最近刷到一条新闻，说是有家给比亚迪做配套的小厂子直接关门大吉了。老板蹲在厂房门口抽烟，跟记者念叨："一台车就赚两包烟钱，这买卖真没法干了。"这话听着耳熟，去年宁德时代那边也有供应商在朋友圈发牢骚，配图是张皱巴巴的结算单，备注栏里明晃晃写着"按比亚迪标准价"。
这事儿得从去年那波降价潮说起。记得当时比亚迪秦PLUS直接杀到7.98万，4S店销售的朋友圈都炸了，清一色"电比油低"的红色大字报。消费者乐开花，同行直骂娘，可谁注意过供应链上那些小老弟？有个做汽车线束的厂长给我算过账，他们给主机厂的报价三年没涨过，可铜价这两年蹿得比窜天猴还快。
业内人都知道，主机厂压价最狠的三板斧：年降、量补、罚款单。年降就是每年自动降价3%-5%，量补听着美好——"达到XX万辆返点2%"，可门槛设得比珠峰还高。最绝的是质量罚款，东莞某冲压件厂去年光因为"毛刺超标"就被扣了四百多万，老板苦笑着说现在看见比亚迪的质检员腿都打颤。
高周转玩得最溜的还得看比亚迪自己。去过他们厂区的都知道，仓库小得跟便利店似的，零部件从进厂到装车不超过48小时。这招学丰田的JIT（准时制生产）没错，可人家丰田对供应商是"共同成长"，咱们这儿倒好，变成"要么跟跑要么滚蛋"。听说有家做车载显示屏的，为了配合缩短交货期，硬是把仓库改成了员工宿舍。
金融圈的朋友讲过个黑色幽默：某上市公司靠着比亚迪订单股价翻倍，结果审计时发现净利润率还不到1.5%。券商研究员挠着头改报告，把"核心供应商"的评级悄悄换成了"高风险客户"。更魔幻的是有些配套厂，白天给比亚迪赶工，晚上要给员工发网贷APP的推广任务——没办法，账期拖到180天，工资总不能打白条吧？
去年参加供应链展会，碰到个做电池结构件的浙江老板。他手机壳印着"活下去"三个大字，说现在接单前得先找算命先生："不是算赚不赚钱，是算能不能撑到回款那天。"他们行业里流传着新三大恨：恨自己的生产线太高效，恨竞争对手报价太低，最恨比亚迪采购总监的微信已读不回。
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某次行业论坛上，比亚迪的采购副总夸耀说供应商数量从3000家精简到800家，台下掌声还没落，就听见有人嘀咕："是被你们干趴了2200家吧？"后来发现说这话的是家被踢出名单的注塑厂老板，他厂里六十多台机器现在只能接玩具订单。
说到这儿想起个事。上个月去佛山出差，的士师傅听说我写汽车行业的，立马吐槽："你们笔杆子就知道吹销量冠军，我拉过多少供应商老板去法院立案庭？"他车里常年备着两种纸巾，一种是给哭鼻子的4S店销售，另一种是给骂娘的配件厂经理。
其实翻翻财报就知道，比亚迪的应付账款周转天数比行业平均多出20多天。有个财务总监跟我打比方，这就好比你去菜市场赊账，还专挑卖豆腐的摊主——利润薄得跟豆腐皮似的，一压就碎。现在业内都学会了两手准备：给比亚迪的报价单特别厚，前二十页都是各种免责条款。
最近听说有些供应商开始搞"比亚迪特供版"，把原来一体成型的零件改成拼接设计，塑料齿轮悄悄换成回收料。质检员当然门儿清，可架不住采购指标摆在那儿——今年成本还得降8%。这种时候就想起那个段子：怎么判断零件是不是比亚迪专用？看上面有没有"降本优先"的隐形水印。
倒不是说这种模式一定不行。郑州有个做线束的厂子就玩出花来了，他们车间挂着"每天进步1%"的横幅，不过这个1%指的是成本下降。老板得意洋洋展示他的"发明"：把铜线截面从圆形改成椭圆形，每米能省三分钱。后来听说这款线束用在某款畅销车型上，夏天开空调容易跳闸。
最绝的是某些配套产业园的招商广告："专为比亚迪供应商定制，提供法律援助和心理咨询服务"。知道的说是产业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危机干预中心。园区便利店最畅销的不是烟酒，是胃药和速效救心丸，据说采购员来考察都得先把这些藏起来。
现在看新能源车价格战打得欢，可供应链上的多米诺骨牌早就开始倒了。听说有些小厂开始玩"阴阳生产线"，白天给比亚迪做达标产品，晚上用边角料做山寨配件。市场监管局的哥们说，现在查获的假冒新能源零件，包装盒上印着"原厂品质"的都算有良心的。
前两天碰到个给比亚迪做座椅发泡的老板，他办公室挂着幅字："剩者为王"。问他什么意思，他苦笑着打开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份不同版本的破产重整方案。"就像玩俄罗斯轮盘赌，看谁先扛不住扣扳机。"临走时他送我到电梯口，突然问了句："你说要是我们全躺平了，他们那些99%的国产化率还怎么吹？"
电梯门关上前，听见他手机响了，铃声是《向天再借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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