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好觉浑身难受,吃下安眠药也只撑得过去四五个小时,家里人出游非让一块儿去

睡不好觉浑身难受,吃下安眠药也只撑得过去四五个小时,家里人出游非让一块儿去

车里的空间很憋闷,空调出风口对着我的脸,冷得我打了个激灵,但后脑勺还在突突地跳。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眼球干涩,像砂纸磨过一样。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高速上干燥的土腥味。

坐在驾驶座的是我弟磊子。他手握方向盘,眼神飘忽,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里的我,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副驾驶上坐着我妈,她正低头摆弄那个掉皮的手包,包里传出塑料袋哗啦乱响的声音。

“妈,别动了,”磊子头也没回,“颠得我脑仁疼。”

我妈没理他,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两圈,那是个红色的结,系得死紧。

我靠着椅背,太阳穴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那种难受劲儿不只是失眠,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来。我闭着眼,试图把那股从脚底往上涌的虚浮气按下去。

这次出游是磊子提议的,说是带全家去莫干山那边新开的那个露营地,住两天,洗洗肺,散散心。费用AA,每人出两千。我原本推脱,说最近身体不好,想在家躺平。磊子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大,像是在嘈杂的餐馆里,他笑着说:“姐,你整天在家待着,脾气越来越臭了,出去见见世面,别成天愁眉苦脸的,丢人。”

我妈在群里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大拇指看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回了个“好”。

车子上了山路,颠簸加剧。我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半年前,我也在这个位置,只是那时候坐的是出租车,去往民政局。

不,不是出租车。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心口像是被什么硬物顶了一下。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穿着单薄的衬衫,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冷得发颤。我在排队叫号的大厅里坐了三个小时,手里攥着一张红色的单子,编号是A307。

前面那个女的大声跟工作人员吵着,说她丈夫不同意离婚,硬要拖着。工作人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递过去一张表格,说:“协议离婚冷静期满,材料补齐,直接领证就行。”

我想起那天,我是去办手续的,但没办成。因为我不在那张表上。

“姐,你想啥呢?”磊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不耐烦,“脸色这么差,该不会是晕车了吧?”

“没事,”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就多吃点安眠药。”磊子从后视镜里看我,语气轻飘飘的,“我上次听你抱怨,就建议你买点那种长效的,几十块一瓶,比你看大夫强。”

我妈这时候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别听你弟瞎说,吃药多了伤肝。你少看点手机,闭上眼养神。”

我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

车停了。

我们到了营地。这里比我想的要偏僻,四周全是竹子,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帐篷搭在一个缓坡上,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谷,雾气蒙蒙的,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营地老板是个精瘦的男人,递给我们钥匙,笑着说:“今晚可能有雨,大家早点休息。”

他说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我没在意,接过钥匙,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顶帐篷。

帐篷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防晒霜和霉味的独特气息。我拉开拉链,把行李箱拖进去,轮子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磊子跟我住隔壁。我妈睡中间那顶,离得近,方便互相照应。

我坐在折叠床上,脱了鞋。脚底板硬邦邦的,全是茧子。最近这半年,我走路的姿势都变了,无意识地往左偏,像是右腿短了一截。

“姐。”磊子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隔着薄薄的帆布,显得很闷。

我愣了一下,把拉链拉得更紧了些:“干嘛?”

“你……最近怎么没发朋友圈?以前你不是挺爱晒的吗?”

我盯着头顶那层透光的白布,阳光斑点在空气中浮动,像微尘。

“累了。”我说。

“哦。”磊子顿了一下,“妈刚才打电话问,说你在外面玩几天?怎么不回消息?”

“我在睡觉。”

“你别这么说话,”磊子的语气突然硬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直说?你这样搞,让我很为难。”

“我做什么了?”

“你心里没数吗?”磊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个赔款的事,你一直拖着不给,妈那边压力很大。”

赔款。

这个词像一根针,瞬间扎破了我维持了一整天的平静。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毛巾扔到了床上。毛巾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你说清楚点。”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还能说什么,”磊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公公走了半年了,赔偿金一共二十八万。你拿着二十万,一分没拿出来。妈说了,差首付还差四万,让你把那笔钱拿出来。你拖着,是打算让我们背一辈子债吗?”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公公躺在那个白色床板上的样子。他瘦得脱了形,皮肤青紫,只有眼球是黑亮的,死死盯着天花板。那时候,我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切葱时的辛辣味。

“我拿出来干嘛?”我问。

“还房贷啊!”磊子吼道,“这房子是我们家的!你凭什么霸着?那是你公公留下的钱,也是你的钱,但更是妈的钱!你知不知道妈为了给你凑首付,把你小时候的那些老照片都翻出来了,想卖掉?”

“卖照片?”我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沙哑,“妈那些照片,早就不值钱了。”

“你怎么这么刻薄?”磊子的语气软了下来,变成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抱怨,“我们也不容易。你一个人带孩子,我们也想帮你,可你什么都不说,就憋着,让妈难过。妈血压高,你知不知道?前阵子晕倒了,还是我去扶的。”

“晕倒?”我睁开眼睛,看着帐篷外那片晃动的竹叶,“那次是我叫的救护车。”

磊子沉默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少在那装清高,”他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你知道妈有多心疼你吗?她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所以让你拿那笔钱。你要是真懂事,早就把钱转过去了,何必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转过去了。”我平静地说。

“什么?”磊子的声音拔尖了。

“上周,转给了妈,二十四万。”我报出了那个数字,精确到个位,“剩下的四万,我留着给孩子报美术班,和还房贷。我已经还了一半了。你是不是没看银行流水?”

帐篷外,风突然大了起来。

竹叶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啸叫,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

磊子没有说话。他站在帐篷门口,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射在我的脚边。他的影子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没转,”磊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妈让我去查了一下,卡里只有八千块。”

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荒谬。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登录,查询。

屏幕上显示:可用余额 240,000.00。

转账记录:无。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颤抖。我记得我明明转了,我记得那个转账成功的弹窗,绿色的对勾,清脆的提示音。我甚至记得我当时站在厨房,看着锅里的水沸腾,把手机递给妈,说:“妈,您收好,这钱够还房贷了,剩下的给您买点营养品。”

妈当时接过手机,点了点头,说:“好孩子。”

然后,我给她转了。

为什么这里是零?

我疯狂地点击查询,手指戳在屏幕上,发出密集的脆响。交易明细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笔水电费和超市购物记录。

“你搞错了。”我说,声音竟然很稳。

“我没搞错。”磊子走进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卷起,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我妈的银行账户。

“你妈的卡里,只有八千块。”磊子说,“你说你转了二十四万,那是哪个月?哪张卡?”

“是我妈的主卡,尾号8899。”

“那张卡早冻结了,因为涉嫌诈骗,去年就冻了。”磊子淡淡地说,“你以为是你转的钱?那是你把你名下的钱,转到了你妈那个冻住的小卡里,然后又被退回来了,对吧?”

我愣住了。

退回来了?

我努力回忆那个画面。厨房,沸腾的水,手机递过去,妈点头。

不对。

妈当时没有接过手机。

妈当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正往外走。她说:“好孩子,钱我自己去拿。”

我以为是妈去厨房拿手机,其实是妈去垃圾桶倒垃圾。

而那笔转账,是我在手机上误操作,转给了一个陌生的账户,然后因为对方账户状态异常,资金自动退回。

我怎么会忘记?

我怎么会把那件天大的事,变成一次“懂事”的表演?

不,不是表演。

是我忘了。

失眠,吃安眠药,长期记忆断层。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系统出问题了。

“你疯了。”我指着磊子,手指在发抖,“你在那编故事?妈怎么可能冻结卡?她连微信支付都没开通过!”

磊子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看破了的冷漠。

“你真的是疯了。”他说,“姐,你醒醒。妈没冻结卡。卡是空的。因为你根本没转。”

“我转了!”我喊出来,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玻璃,“我转了!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磊子走近一步,压迫感十足,“你记得你公公死那天,你在医院陪床,你守了三天三夜。你记得公公走的时候,握的是你的手,还是我的手?”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是你。”磊子说,“是你握着他的手。妈在客厅收拾遗物,我在楼下打电话找律师。你是第一个发现他走的人。你给他盖好被子,关掉了吊瓶。然后你去了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我的胃部剧烈地抽搐起来。

面。

我记得那碗面。

公公走的那晚,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我端着那碗面,站在走廊尽头。面凉了,面条坨在一起,吸饱了汤水,变得软烂发粘。

我没吃。

我把面端到厨房,倒进了水槽。

我看着那团白色的面团顺水流走,漩涡,消失,不见踪影。

然后,我重新淘米,煮了一锅粥。

粥很白,很稠,热气腾腾。

我把粥端到妈面前,说:“妈,吃饭吧。”

妈没动,一直盯着我,眼神空洞。

然后,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烫。”她说。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彻底碎了。

“你当时就疯了。”磊子轻声说,“从那以后,你就一直活在幻觉里。你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觉得自己付出了所有。但你付出的,都是假的。”

“你闭嘴!”我冲过去,一把夺过磊子手里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摔得粉碎,碎片四散,像是一场小型的雪崩。

磊子没有骂,甚至没有惊讶。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然后抬起脚,踩上去。

咔嚓。

玻璃碎片嵌进鞋底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手机不重要。”磊子说,“重要的是,那个露营地,是我们借的债。你公公的赔偿金,早在两年前,就被你拿去赌博输光了。你忘了?你当时为了赢回来,借了高利贷,然后失踪了三个月。妈是那个给你扛债的人。”

高利贷。

赌博。

失踪。

这些词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啃噬着我的神经。

我不记得。

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只记得那些碎片:失眠,安眠药,冷掉的鱼汤,滚烫的粥,碎裂的手机。

“你在骗我。”我后退两步,背抵在帐篷的拉链上,手指死死抓着帆布,指节泛白。

“我在告诉你真相。”磊子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妈今天晕倒,是因为她查到了银行流水。她发现你两年没往家里打钱,而你的账户余额,却是满的。”

“什么?”

“你这两年,一直在用公款炒股。”磊子吐出一口烟,“你那个公司,你是监事,你偷偷挪用了公司的资金,填进你的个人账户。你以为是自己的钱,拿去还了房贷,以为那是你公公的赔偿金。”

“不……”我摇头,剧烈地摇头,“那是我的钱!我赚的!我辛辛苦苦!”

“你赚的?”磊子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你那个岗位,月薪八千。你拿什么赚?拿你的良心?拿你公司的股票?你知道那叫挪用资金罪吗?”

我瘫坐在地上。

帐篷外的风还在刮,竹叶的摩擦声越来越响,像是无数张纸在哗哗作响。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白嫩。

这是我的手吗?

我想起那碗倒掉的鱼汤,想起那碗滚烫的粥,想起那笔从未发生过的转账。

所有的记忆,都在此刻崩塌,重组,再崩塌。

“姐,”磊子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妈走了。她刚才打电话说的。她说她不想再管你了。她说,你活着就好,别连累她了。”

我妈走了。

在这个露营地。

在这个我以为是“散心”的陷阱里。

我站起身,腿软得像面条。我踉跄着走出帐篷,跌跌撞撞地往停车场跑。

妈的那辆车,不见了。

停车位上,只剩下一滩水渍,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水渍中间,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我扑过去,抓起那个袋子,打开。

里面没有垃圾。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和一部老式按键手机。

我颤抖着翻开那些纸。

那是公公的遗物清单。

每一页上,都盖着不同颜色的章。

最后一页,有一行字,是用红笔写的,字迹颤抖,像是刚写的:

“女儿,钱我没动。都在你的枕头下。你去看看。”

枕头下。

我疯狂地奔回帐篷,一把扯开枕头。

空的。

枕头下,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不是钱,是一张彩票。

开奖日期:昨天。

号码:1, 2, 3, 4, 5, 6。

奖金:五百万。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这是你公公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去兑奖。然后,把账还清。然后,好好睡觉。”

我看着那张彩票,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恐惧。

我意识到,这一切,可能又是我的幻觉。

也许我没有公公。

也许我没有妹妹。

也许,我只是一个在露帐篷里失眠的疯子,手里攥着一张永远中不了的彩票。

风停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

我挂断,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关掉手机,扔在地上。

我走到帐篷外,看着那片竹林。

竹叶在黑暗中摇曳,像是一双双挥舞的手,想要抓住我,又想要推开我。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只知道,这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是我这十年来,最漫长,也最虚假的安眠。

夜风吹过,带走了一地的落叶,和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只剩下我,和那张五百万的彩票,在黑暗里,慢慢腐烂。

睡不好觉浑身难受,吃下安眠药也只撑得过去四五个小时,家里人出游非让一块儿去-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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