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开车撞上一位女司机,我全责,就在我准备赔偿时,她却突然说:别赔了,你帮我个忙呗

下班高峰期的解放路,车流像得了肠梗阻一样,一寸一寸往前挪。

我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扫到油表指针已经快触到红线了,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工资,房贷四千六,孩子补习班一千二,这箱油加满又要三百多,手头剩的钱连随个份子都得掂量掂量。

正想着,前面那辆出租车突然急刹,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踩下去了,但距离太近,就听“哐”一声,车头结结实实怼上了前车屁股。

安全气囊没弹出来,但那股冲击力还是让我胸口撞在方向盘上,闷疼。

我赶紧熄火下车,前面那辆是个银灰色的小轿车,后保险杠裂了一道口子,尾灯罩碎了一地。

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抻着脖子往这边瞅,旁边便利店门口两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也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这时候前车驾驶座门开了,下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

她绕到车尾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神了,我全责。 ”我赶紧掏出手机,“我报保险,该赔多少赔多少。 ”
她没接话,蹲下去用手摸了摸那道裂缝,又站起来看我。

她眼圈有点发青,像是好些天没睡好,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你这车修一下得不少钱,后杠得换,尾灯总成也得换,我今年保费已经出过一次险了,再出一次明年涨得厉害。 不过你放心,该我承担的我肯定承担,咱们走正规程序,或者私了都行。 ”我说得挺快,心里其实在飞快算账,私了的话估计得掏两千左右,这个月又得从信用卡里倒腾了。

她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车后座。

隔着贴了膜的车窗,隐约能看到后座上坐着个半大孩子,低头玩手机,车里的屏幕光映在孩子脸上。

她突然扭过头来,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别赔了,你帮我个忙呗。 ”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撞了人家的车,我全责,对方说不要钱要帮忙?

这事儿搁谁谁不懵。

旁边那两个看热闹的大妈互相递了个眼神,一个说“哟,还有这种好事”,另一个撇撇嘴“谁知道啥忙呢”。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这年头,钱好还,人情债难还。

我家那口子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别欠人家的,欠了就得拿别的东西还”。

可眼前这情况,我要是不答应,显得我多不识好歹;要是答应,万一她提什么离谱的条件呢?

“你说说看,什么忙? 只要我能办到的。 ”我先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她扭头冲车里喊了一声:“小宇,下来。 ”
后座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校服裤子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男孩低着头,眼镜片厚得像瓶底,手里还攥着手机。

“这是我儿子,初三了。 ”女人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我家住幸福家园,就前面那个老小区,你知道吧? ”
我点点头。

那片小区我路过好几次,九几年的老房子,外墙皮都掉了,楼道里黑咕隆咚的。

“我最近每天加班到九点多,他爸......不在家。 这孩子放学回来就一个人,作业也不写,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上个月月考,全班四十五个人,他考了第四十二。 班主任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再这么下去高中都考不上。 ”
男孩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不耐烦地嘟囔:“妈,你别说了。 ”
“你看,他就是这样,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女人苦笑着看着我,“你是开车的,你天天在路上跑,见的人多。 我就想让你帮我个忙,你有空的时候,帮我盯着他写写作业,也不用天天,一个星期来个两三次就行。 我不让你白忙,我一个月给你八百块钱,就当请个家教。 ”
这话一出,我脑子里飞速转开了。

下班后开车撞上一位女司机,我全责,就在我准备赔偿时,她却突然说:别赔了,你帮我个忙呗-有驾

八百块,现在找个大学生家教一个小时都得一百多,她一个月才给八百,摆明了是手头不宽裕。

可我又一想,我每天下班最早也得七点半,有时候跑个长途回来都十点多了,哪有功夫去盯一个初三孩子写作业?

再说了,我家闺女今年也上初一,光辅导她我都头疼得要命。

“大姐,不是我不想帮。 ”我搓了搓手,“我工作确实忙,而且我也不一定懂初三的题啊,万一辅导错了耽误孩子咋办。 ”
“不用你讲题。 ”她赶紧摆手,“你就坐那儿看着他就行,他不玩手机就行。 他主要就是自律性太差,没人盯着就摸鱼。 你也不用天天来,一个星期来三天,每次一两个小时,行不行? 钱我按月给你。 ”
我看着她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再看看旁边那个瘦得像麻杆的男孩,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女人一看就是个要强的,求人办事都求到撞她车的人头上了,得是被逼成啥样了。

旁边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插了一句嘴:“小伙子,人家大姐也不容易,你就帮一把呗。 我天天在这摆摊,看她接送孩子好几年了,就她一个人,没见过她男人。 ”
女人脸上有点挂不住,扯了扯嘴角:“他爸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趟。 ”
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解放路的车流还在慢慢蠕动,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光带。

我把烟吸进去又吐出来,脑子里想着我闺女上个月开家长会,老师在台上说“初二是分水岭,家长再不盯就来不及了”,我家那口子当时就红了眼圈。

“这样吧大姐。 ”我把烟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钱我不要。 我撞了你的车,本来就应该赔。 这忙我帮,就当还你这个人情。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来的时间不固定,也不能保证每次都准时,我工作性质你知道的,说走就得走。 ”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眼圈突然就红了。

“那怎么好意思......车是旧车了,本来就打算换的,你也不用全赔,给个三五百意思意思得了。 ”
“别,车我肯定得给你修,这是我的责任。 帮忙是帮忙,修车是修车,一码归一码。 ”我说得斩钉截铁。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该我认的账我一分不少认,但我也不欠别人人情。

帮她是可怜她,但要是我占了修车的便宜,那我成什么人了。

她看着我的车牌号,拿手机记了下来,又加了我微信。

男孩在旁边全程没说一句话,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躲闪得厉害。

“你叫啥? ”我问男孩。

“周宇。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周宇,我叫陈海。 以后我去你家,你写完作业我检查,写完才能玩手机,行不行? ”
他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他妈在旁边捏了捏他的肩膀,他才又“嗯”了一声。

我把保险公司电话拨了出去,报了案,又跟前车拍了照。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快七点了,天彻底黑下来,路灯亮了。

临走前女人非加我微信,说以后好联系。

回到家,我老婆已经把饭端上桌了,一盘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蛋。

她一边盛饭一边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我把事情说了。

她筷子一放:“你是不是傻? 人家不要你赔你还上赶着给人修车? 还答应去帮人家看孩子? 你每天回来累得跟狗似的,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
我扒拉了一口饭:“人家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车是我撞的,该赔就得赔。 帮忙也就是顺带手的事。 ”
“顺带手? ”我老婆声音拔高了,“你闺女作业你辅导过几次? 上次数学考了七十八,老师说你签字就行了,你连个‘阅’都懒得写。 你有那闲工夫去管别人家孩子,不如回来给你闺女讲两道题。 ”
我被她说得噎住了。

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没那么顾家。

出租车这个行当,早出晚归是常态,有时候为了多跑几单,饭都顾不上吃。

我闺女从小到大的家长会,我一次都没去过。

去年她生日,我在外面拉活,等我回去她已经睡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这周闺女作业我盯着。 ”我嘴上应着,心里其实也没底。

头一个星期我没去成。

周一有个长途去临市,回来都十二点了。

周二车送去修了,我骑电瓶车跑的。

周三终于空下来了,我给那女人发了条微信:“周宇妈妈,今晚有空,我过去一趟。 ”她秒回了个“好”字,紧接着发了个定位。

幸福家园果然是个老小区,大门上的铁栏杆锈得能掉渣,门口的保安亭里没人,进出全靠门禁卡。

我在楼下按了门禁,她给我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我摸着黑上了五楼。

门是开着的,她站在门口迎我,手里还系着围裙。

“快进来快进来,小宇在屋里写作业呢,我煲了汤,你喝一碗再走。 ”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茶几上压着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照片。

我扫了一眼,有周宇小时候的,还有一张全家福,男人穿着工装,笑得挺憨厚,但照片被折了一道痕,正好压在男人的脸上。

我走到周宇房间门口,他正趴在桌上写数学卷子,笔帽咬得坑坑洼洼的。

听到我进来,他赶紧把手机往抽屉里塞。

“拿出来。 ”我说。

他磨磨蹭蹭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界面。

“写作业的时候不许玩,写完了我检查,全部正确的话你可以玩半小时。 ”
他嘴上没吭声,但我注意到他把手机放到了床头上,远远的,够不着的地方。

这孩子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缺个管他的人。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看新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楼下有孩子在喊“妈我饿了”。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他抬头说写完了。

下班后开车撞上一位女司机,我全责,就在我准备赔偿时,她却突然说:别赔了,你帮我个忙呗-有驾

我拿过卷子一看,最后两道大题空着,前面做的那几道也有错的。

我没直接说,拿笔在错题旁边画了个问号:“你自己看看,这几道对不对? ”
他挠了挠头,重新算了一遍,改了四道。

最后那两道大题的辅助线我也不会,但我看得出来他第一步思路就歪了。

“明天你们老师讲卷子的时候,这两道你认真听,听完回来讲给我听。 ”我跟他说。

他点点头。

从周宇家出来已经九点多了,那女人非塞给我一盒牛奶:“别嫌弃,家里就这个。 ”我推不过,拿着了。

下楼的时候发现她送我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的背影说了句:“陈师傅,麻烦你了。 ”
我摆摆手,没回头。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小区里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音响里放着“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我走到路口打了个车回家,路上接到老婆的电话:“闺女有道数学题不会,等你回来讲。 ”
到家已经十点了,闺女趴在桌上睡着了,作业本摊开在旁边。

我老婆在旁边坐着刷手机,看我回来了,把作业本往前一推:“你来吧,我讲不明白。 ”
我看了看那道题,是初一的绝对值方程。

我以前上学时数学还行,但这都多少年了,公式都还给老师了。

我挠着头皮琢磨了半天,又掏出手机搜题,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把解题步骤理顺。

第二天我正拉着乘客在高架上跑,周宇妈妈的微信就来了,是张截图,周宇数学作业评了个“优”,老师留言说“进步很大,继续努力”。

紧跟着她又发了一条:“陈师傅,谢谢你,小宇说昨晚你让他自己改错题,他发现好多都是粗心。 ”
我正打算回,她又来了一条:“你别嫌我啰嗦,你今天晚上还来不来? ”
我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本来想早点收车回去陪闺女吃饭,但想了想还是回了个“来”。

我把乘客送到目的地后,掉头往幸福家园开。

路上买了一斤橘子,一袋子苹果,花了三十七块五。

到了周宇家,他果然又在写作业,这次没有藏手机,手机大大方方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

他看见我进来,指了指桌上:“我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给你留了一盘。 ”
我看着他指着的那盘饺子,皮薄馅大,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碗蘸料,放了醋和辣椒油。

“你先吃,吃完我再写。 ”他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

说实话,我跑了一天车,午饭就对付了个面包,这会儿是真饿了。

我坐下来吃饺子,他在旁边写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周宇妈妈送到楼道口,我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还有啥事。

她搓了搓手:“陈师傅,其实......我前两天跟小宇班主任说了,我说我请了个家教,老师问是谁,我说是一个开出租的大哥。 老师也没说啥,就说行。 ”
她顿了顿:“我是想着,你愿意的话,等小宇期中考试考好了,我请你吃顿饭,正经饭。 ”
我看着她,楼道里灯光昏暗,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这个女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她把所有的体面都给了儿子。

请客吃饭这种话,她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估计是怕我嫌弃。

“行啊,等他考进前三十,我吃你一顿大的。 ”我笑着拍了拍周宇的脑袋,“走了啊,好好写作业。 ”
回到家快十一点了,闺女已经睡了。

我老婆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看我进来,头也没抬:“又去当好人去了? 你闺女今天晚上作业签字,我签的。 老师说让家长督促背课文,她背完了我录的视频发群里了。 你说你这个爸当的,跟没爹似的。 ”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

她说的是实话。

我每天在外头跑,对别人家孩子比对自己闺女还上心。

我心里也愧疚,但总觉得来日方长,等哪天不跑车了,好好陪陪她。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

我隔三差五去周宇家,有时候一周去三次,有时候两次。

周宇这孩子确实聪明,就是懒,没人盯着就犯浑。

但我发现他有个优点,你只要在旁边坐着,哪怕你不说话,他也能老老实实写两个小时。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周宇妈妈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成绩单截图:“臭小子进步了,全班第三十一名,虽然还差得远,但妈妈很开心。 ”下面好几个人点赞。

她给我单独发了条微信:“陈师傅,说话算话,这周末我请你吃饭。 ”
我还没回,她又发了一条:“你别推,就是家里便饭,我买条鱼炖上,你来就行。 ”
我答应了。

周六晚上我收车早,七点就到了她家。

推开门闻到一股香味,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锅萝卜排骨汤。

周宇在旁边摆碗筷,看见我进来,难得地笑了:“陈叔,我妈今天早上六点就去买菜了。 ”
她扎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头发上还沾着水汽。

“快坐快坐,鱼凉了就腥了。 ”她忙前忙后地盛饭端汤,自己最后才坐下来。

饭桌上她给我倒了一杯啤酒,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陈师傅,说真的,这一个月要不是你,小宇这成绩不可能上去。 ”她举着杯子,“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
我干了一杯酒,心里话也涌上来了:“大姐,你别这么说。 我其实也没做啥,就是坐在旁边看着他。 倒是你,一个人带个孩子,还要上班,是真不容易。 ”
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我跟他爸离婚两年了。 他在外面有人了,去年过年回来办的手续。 房子留给我们娘俩,但房贷我得自己还。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多,房贷三千,剩下的钱就紧巴巴的。 小宇补习班我报不起,只能自己盯。 ”
我听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怪不得她那么要强,怪不得她连撞车都舍不得让人赔。

她不是大方,她是真穷怕了。

下班后开车撞上一位女司机,我全责,就在我准备赔偿时,她却突然说:别赔了,你帮我个忙呗-有驾

“你一个人,为啥不找个帮手? ”我问得小心翼翼。

她苦笑着摇头:“谁要啊? 带个半大儿子,又没房没车。 再说我也不想找,我自己能行。 ”她看了一眼在屋里写作业的周宇,“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就想把孩子供出来。 ”
那天喝了两瓶啤酒,我走的时候有点上头。

她送我到楼下,我叫了代驾。

在等代驾的功夫,她突然问我:“陈师傅,你老婆......不埋怨你? 你天天来我家。 ”
我咧嘴笑:“埋怨啊,怎么不埋怨。 但她也知道我是啥人,刀子嘴豆腐心,过两天就忘了。 ”
代驾来了,我上了车。

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站在路灯下,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影,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回到家快十一点了,我老婆在阳台上收衣服。

我走过去想帮她,她躲了一下:“一身酒气,别碰衣服。 ”
我讪讪地缩回手。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那个女人的事,你跟人家说清楚了没有? 别帮来帮去帮出啥闲话来了。 ”
“人家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我就是去帮忙盯盯作业,能有啥闲话。 ”我靠在门框上,“你是不知道,那女人日子过得苦,一个月五千块钱工资,还三千房贷,买菜都要赶晚市买处理货。 ”
我老婆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她离婚了? ”
“离了两年了,男人在外面有人了。 ”
她没再说话,把叠好的衣服往柜子里一塞:“行了你赶紧洗澡去,一身味儿。 ”
又过了几天,我老婆突然跟我说:“这周六你别出车了,我买了条鱼,把周宇和他妈叫家里来吃顿饭吧。 ”
我愣了一下:“你咋想的? ”
“我咋想的? 人家请了你两回了,咱不请回来,显得多不懂事。 再说了,”她把围裙系上,“我也看看那孩子,跟你闺女比比,看看人家咋学的,进步那么快。 ”
我心里一热,嘴上却说:“行,那我跟他们说。 ”
周六中午,周宇和他妈妈来了。

我老婆做了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

我闺女一开始还有点腼腆,后来跟周宇凑到一起聊游戏,俩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老婆和周宇妈妈在厨房洗碗,我听见我老婆问她:“你一个人带他,累吧? ”
“累啊,但习惯了。 ”她的声音从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透过来,“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以后,心里也慌。 但白天一忙起来就忘了。 人嘛,不就是活个盼头。 我现在就盼着小宇能考上高中,再考上大学,我就算对得起他了。 ”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拎着菜篮子匆匆往家赶,有人牵着狗慢慢溜达,有人骑着电动车后面驮着孩子。

日子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都还在往前奔。

过了一会儿,我闺女跑过来拉我:“爸,周宇哥说下周他们学校开放日,让家长去听课,你去不去? ”
我还没说话,我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去吧,正好那天我调休,咱俩一人管一个。 ”
周宇妈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水渍,看着客厅里两个孩子在争抢遥控器,嘴角浮起来一个很浅的笑。

那天晚上送走他们娘俩,我靠在沙发上抽烟,我老婆坐过来,拿脚踢了踢我:“姓陈的,你说咱俩以后老了,闺女会不会也像周宇那样,跟咱们亲? ”
“怎么不亲? 咱闺女不是挺好。 ”
“我是说,”她靠在沙发上,“人家周宇妈一个人,啥都自己扛。 咱俩至少还有个伴。 你再不济,天天回来还有口热饭吃。 ”
我掐了烟,伸手搂住她肩膀:“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早点收车,回来陪你吃饭。 ”
她一巴掌拍掉我的手:“烟味儿,离我远点。 ”
日子还在往前走。

路口的红灯灭了,绿灯亮了,车流又开始涌动。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该跑的跑,该停的停。

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后杠我最后找了朋友的修理厂,花了一千二换了个新的。

周宇妈妈非要给钱,我没要。

我说这钱就当是我给你儿子买资料了。

她后来也没再提,只是隔三差五让周宇给我发条微信:“陈叔,我数学考了八十五。 ”“陈叔,英语单词我背完了。 ”
我看着那些消息,有时候在等红灯的间隙回一句“继续加油”,有时候到家了才回。

我老婆后来偶尔也会问:“今天去不去周宇家? ”我要说去,她就撇撇嘴:“又去,闺女作业你不管了? ”但每次说完,她还是会给我留饭,用保鲜膜封好放在桌上。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一个个人在各自的泥潭里挣扎着往前爬。

撞车那天我要是硬赔了钱走人,也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但有时候人跟人之间的那点暖意,偏偏就是从一场意外开始的。

前两天我又路过解放路那个路口,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我停下车买了个红薯,大爷认出我来:“哟,小伙子,上次撞你车的那个大姐,她儿子是不是考上高中了? ”
我一愣:“啥时候的事? ”
大爷乐呵呵地掰开一个红薯:“就前两天,她过来买红薯跟我说的,高兴得跟啥似的。 说孩子考上了二中,还拿了奖学金。 她说多亏了你。 ”
我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

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

我低头一看,周宇妈妈发来一张图,是二中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周宇的名字。

下面跟了一句话:“陈师傅,你是我和小宇的贵人。 ”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有些债不是用钱还的,是用人心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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