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同事蹭我的车回乡下，我开到她家楼底下接她，她妈一露面就开骂：咋磨蹭这么半天，我攥着方向盘没搭腔，心里头却凉了半截。
顺风车
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你可算来了，磨蹭啥呢！
谷雨萱她妈站在单元门口，一手拎着个蛇皮袋子，一手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栋楼都能听见。
我攥着方向盘没搭腔。
副驾车门被拉开，谷雨萱钻进来，带进来一股子韭菜盒子的味儿。
我妈就这脾气，你别在意。
后视镜里，她妈正往后备箱塞那个蛇皮袋，嘴里嘟嘟囔囔：这破车后备箱这么小，我这一袋子土豆咋放？
我深吸一口气，把后备箱按钮按了第二遍。
谷雨萱低头刷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
对了，我跟我妈说你是我单位同事，顺路捎我回去。
嗯。
她还以为你专门送我呢，你别说岔了。
我踩住刹车，扭头看她。
我专门送你？
哎呀，就是给我妈个面子嘛，显得我在单位人缘好。
她妈终于塞好土豆，拉开后门坐进来，一股子膏药味儿窜进鼻子。
走吧走吧，还得赶在晌午前到你二姨家呢。
我没动。
谷雨萱推了我胳膊一下：走啊。
车子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她妈从后座探过头来：姑娘，你这车几年了？瞅着不咋新啊。
三年。
雨萱说你们单位给配的车，咋配个这么旧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谷雨萱一眼。
她正低头假装看手机，耳朵尖红得透亮。
妈，你别瞎问，人家自己的车。
自己的车啊？那更得问问了，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就能买车？
谷雨萱干笑两声：妈，你少说两句。
我说啥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同事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出城上了国道，她妈总算安静了十分钟，然后又开始翻包找水杯。
姑娘，你这车里咋连瓶水都不备着？雨萱说你平时挺细心的啊。
谷雨萱终于抬头：妈！你渴了我给你买去，前头有加油站。
我不渴，我就是说说。
谷雨萱转过头冲我挤了个笑：我妈就是爱操心。
我没笑。
车子又开了二里地，她妈忽然拍了下我的座椅靠背：哎，姑娘，前头那个服务区停一下，我上个厕所。
我打了转向灯。
车刚停稳，谷雨萱她妈就推门下去了，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敲我车窗。
姑娘，你帮我看着点那袋土豆啊，别让人顺走了。
谷雨萱在旁边小声说：妈，这服务区谁偷你土豆啊。
你懂啥，现在啥人没有？
她妈走了以后，谷雨萱叹了口气：辛苦你了啊，回去我请你喝奶茶。
谷雨萱，你妈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
没有没有，她就这性格，跟谁都这样。
那你为啥不跟你妈说实话？
谷雨萱愣了一下：啥实话？
这车是我自己买的，跟单位半毛钱关系没有。我也不是你下属，咱俩平级，上个月评优你还比我多拿了两票。
谷雨萱的脸刷地红了，手指头绞着安全带。
我这不是想让我妈高兴高兴嘛，她就觉得我在城里混得好她才放心。
那你也不能拿我当垫背的啊。
咋叫垫背呢，你就配合一下，回去我请你吃火锅。
我还没说话，她妈拉开车门坐回来了，手里举着根烤肠。
这服务区烤肠八块钱一根，抢钱呢。
谷雨萱赶紧接话：那你别吃啊。
买了还能扔了？败家玩意儿。
车子重新上路，她妈啃完烤肠又开始翻包，这回掏出一张照片。
姑娘你看看，这是雨萱她二姨给介绍的对象，在县城开超市的，一年挣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
我扫了一眼照片，没吭声。
雨萱还看不上人家，你说她一个丫头片子，挑啥挑？
谷雨萱急了：妈！你跟我说就行了，你给人家看啥？
我让你同事评评理咋了？人家城里姑娘有见识。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谷雨萱一眼，她脸涨得通红，跟我目光一碰就躲开了。
阿姨，这事我没法评理。
咋没法评？你结婚没？
没。
那不就得了，你也抓点紧，女人过了三十就不值钱了。
谷雨萱彻底急了：妈！你再说我下车了啊！
你下，你下，我看你咋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半分钟，谷雨萱她妈忽然又开口了。
姑娘，你家是哪儿的？
本市的。
那咋跑我们这穷地方来了？雨萱说你非要送她，我还寻思你图啥呢。
我脚底下一脚刹车踩重了，后座传来一声哎哟。
妈！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咋了？我说啥了？
谷雨萱深吸一口气，转头跟我说：前头那个路口右拐。
我把车拐进村道，路两边都是收完玉米的茬子地。
她妈又开始指挥：慢点慢点，前头有个坑。
知道了。
再往左打点，别轧着人家晒的粮食。
好的。
到了到了，就那棵大槐树底下停。
车停稳，她妈推门下去，又敲我窗户：姑娘，帮我把土豆搬下来。
谷雨萱赶紧说：我来搬我来搬。
你搬得动啥？人家开车的有劲儿。
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把那个蛇皮袋从后备箱拽出来。
谷雨萱她妈掂了掂袋子，忽然扭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她二姨！雨萱回来了！坐小轿车回来的！
院子里立刻探出三四个脑袋。
谷雨萱拽我袖子：进去坐会儿吧。
不了，我这就往回走。
别啊，都到门口了，进去喝口水。
她妈也回头招呼：进来进来，让你二姨看看，雨萱在单位交的朋友多排场。
我被她妈半拽着进了院子。
二姨迎上来，上下打量我：这就是雨萱说的那个同事？看着挺文静的。
谷雨萱赶紧插话：二姨，人家就是顺路送我。
顺路？从市里到咱这顺啥路？
她妈在旁边哈哈笑：人家姑娘心善，专门送雨萱回来的。
二姨拉着我往屋里让：快进屋快进屋，尝尝你二姨腌的咸菜。
我被按在一张塑料凳上，面前塞了碗水，谷雨萱她妈已经开始跟二姨掰扯这趟车的油钱了。
人家这车得喝不少油吧？雨萱，你给人家加油了没？
谷雨萱支支吾吾：加了加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没加，出发前我自个儿加满的。
二姨又凑过来：姑娘，你在单位是干啥的？
行政。
行政好啊，管人的吧？那雨萱归你管不？
谷雨萱赶紧抢话：二姨，我俩平级。
她妈接了一句：平级啥平级，人家能开车，你能干啥？
满屋子人都笑了。
谷雨萱的脸从耳朵根红到脖子，我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
她二姨忽然压低声音：姑娘，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二姨！你打听这个干啥！谷雨萱急了。
我问问咋了，你妈说你在市里挣大钱了，我这不是核实核实？
谷雨萱她妈在旁边摆手：够花够花，雨萱说一个月能存这个数——她伸出五个手指头。
谷雨萱腾地站起来：妈！你瞎说啥呢！
我看了眼手机，站起来说：阿姨，二姨，我真得走了，下午还有事。
谷雨萱她妈拉住我胳膊：吃了饭再走，让你二姨给你包饺子。
不了不了。
那让雨萱送你。
谷雨萱跟着我出了院门，走到车旁边，她拽住我车门把。
那个，今天的事不好意思啊，我妈嘴上没把门的。
没事。
回去上班别跟别人说啊。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
谷雨萱，你跟你妈说我一个月挣多少？
我没说具体的，就说过得还行。
那你妈刚才比划的那个数，是你编的还是她编的？
谷雨萱攥着车门把没松手，眼睛盯着鞋尖。
我妈自己猜的，她就爱吹牛，你不知道农村老太太都这样。
你妈吹你的牛我管不着，但你为啥说我专门送你？
我都说了就是为了让我妈高兴。
那你妈刚才跟二姨说这车是单位配的，你怎么不拦着？
谷雨萱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发动车子，她忽然把脸凑到车窗跟前。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咋这个态度？
我啥态度？
就是这种，爱答不理的。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谷雨萱，下回你妈再问你，你就说我今天车坏了来不了，你自己坐大巴回去。
她愣了一下，手从车门把上松开。
你啥意思？
就字面意思。
我挂上倒挡往后退，后视镜里谷雨萱站在原地没动，她妈从院子里追出来喊了一嗓子。
姑娘！下回还来啊！二姨给你说对象！
我踩油门走了。
回城的路上手机响了三次，都是谷雨萱打的，我都没接。
到第四个电话的时候我接了。
你咋不接电话呢？她声音带着火。
开车呢。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事不高兴？
哪个事？
就我妈说的那些话呗，她都六十多的人了，你跟她计较啥？
我没计较。
那你为啥说下回不送我了？
谷雨萱，我啥时候答应过下回还送你？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那今天谢谢你行了吧？油钱多少我转你。
不用。
你别这样行不行，好像我占你多大便宜似的。
我靠边停了车，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听。
谷雨萱，上回评优那两张票，是你投的我不？
你问这个干啥？
我就问问。
我投的谁跟你没关系吧？
你投的谁？
沉默了三秒钟。
我投的老周，咋了？老周干活比你多。
行，我知道了。
哎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老周确实——
我挂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微信弹出来一条转账消息，二百块钱，备注写着油钱。
我没收，也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谷雨萱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千万别跟单位人说今天的事啊，尤其别跟老周说，我妈那些话都是瞎说的。
我没回。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是那个开车送雨萱的姑娘不？我是她妈。
我愣了一下：阿姨好。
我跟你说个事，你二姨家那个超市要找个管账的，一个月给三千五，你干不干？比你那个行政强吧？
阿姨，我不换工作。
你这孩子咋不识好歹呢？雨萱说你在单位混得不咋样，连个副科都没混上，我这不给你介绍好事呢吗？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喂？听着没？你考虑考虑，回头让雨萱把你微信推给二姨。
阿姨，我跟谷雨萱就是普通同事，以后她的忙我帮不了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嗓门又拔高了：你这啥意思？嫌我们农村人咋的？
我没那个意思，我这边确实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雨萱说你一个人住，下了班也没啥事，送一趟咋了？
我深吸一口气。
阿姨，我下班有事没事是我自己的事，这跟送不送没关系。
你这姑娘说话咋这么冲呢？雨萱还说你这人特别好说话，我看也不咋好说话嘛。
那可能是谷雨萱看错我了。
电话那头噎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行行行，你们城里人金贵，我高攀不起。
啪地挂了。
我坐在车里没动，手机屏幕上弹出来谷雨萱的微信：我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她咋说的？
我没回。
又弹一条：她是不是说啥不好听的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再弹一条：要不我替她给你道个歉？
我把手机扔副驾座上，靠在椅背里闭了会儿眼。
02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早到了十分钟。
刚泡上茶，谷雨萱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给你带的，热的。
我吃过了。
她把豆浆搁我桌上，拉了把椅子坐旁边。
昨天的事真是对不住，我妈那人就是嘴碎，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跟她一般见识。
那你为啥不收我油钱？
我说了不用。
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不踏实。
我喝了口茶看着她：谷雨萱，你妈昨天打电话让我去二姨家超市管账，这事你知道吗？
她脸色变了。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她咋说的？
说我混得不咋样，连副科都没混上，给我介绍个三千五的活。
谷雨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我真不知道她打电话了，她也没跟我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
这事是我不对，我回去跟我妈说清楚。
你上回也这么说。
谷雨萱咬了咬嘴唇：那我请你吃饭赔罪行不？
不用。
那你说咋办？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妈为啥觉得我混得不咋样？
谷雨萱不吭声了。
是你跟她说的吧？
我就随口提了一句，说单位副科竞争挺激烈的，我没说你混得不好。
那你妈咋知道我连副科都没混上？
可能……可能是她自个儿瞎猜的。
谷雨萱，你跟你妈到底说我啥了？
她腾地站起来：你咋这么较真呢？我妈一个农村老太太，她爱说啥说啥呗，你跟她计较啥？
我没跟她计较，我在跟你计较。
跟我计较啥？
你为啥不跟你妈说清楚咱俩是平级？为啥不跟她说车是我自己买的？为啥不跟她说我没专门送你？
谷雨萱被我一连串问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这不是怕她失望吗？她就觉得我在城里得混出个样来，我要跟她说我连个副科都混不上，她得多难受？
所以你拿我当垫背的？
我咋拿你当垫背的了？
你跟你妈说有个同事混得比你还差，连车都是单位的破车，你妈是不是就平衡了？
谷雨萱愣住了。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老周探进半个脑袋：哟，你俩来得挺早啊。
谷雨萱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周哥早，我跟小赵说昨天回老家的事呢。
老周瞅了我一眼：小赵昨天送雨萱回去了？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顺路，顺路。谷雨萱抢着答。
老周哦了一声缩回脑袋，门还没关上又推开了：对了小赵，下礼拜局里那个材料你准备得咋样了？
差不多了。
抓紧啊，这次副科推荐名额就一个，别掉链子。
老周走了以后，谷雨萱坐回自己工位，脸冲屏幕不看我。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微信：老周刚说那个副科名额，你知不知道推荐的是谁？
我回了一句：不知道。
我听说内定的老周。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哦。
中午吃饭的时候，谷雨萱端着餐盘坐我对面。
早上的事对不起啊，我确实跟我妈说了些不该说的。
你说了啥？
就说你最近手头紧，车是贷款买的，还说你副科没评上有点受打击。
我把筷子放下了。
你跟你妈说我贷款买的？
我妈问的，我就顺嘴一说。
那你咋不说你上个月换手机找我借了两千？
谷雨萱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两千我下月发工资还你。
我不是催你还钱，我是问你为啥跟你妈说的全是我的惨事？
我也没说全是你的惨事……
那你妈咋一见面就给我甩脸子？
谷雨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妈那人就那样，对谁都一样，你咋就过不去了呢？
因为你妈觉得我在单位混得差，还觉得我图你啥才送你回去的。
我妈没那个意思。
你妈有没有那个意思你心里清楚。
谷雨萱闷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压低声音：那你说咋办？我回去跟我妈说清楚？
你说得清楚吗？
我咋说不清楚？
你要能说清楚，昨天就不会让你妈跟二姨说车是单位配的了。
谷雨萱不吭声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在车棚碰见老周，他正推电动车往外走。
小赵，明天局里那个会你替我去吧，我儿子开家长会。
行。
老周把电动车支好，凑过来递了根烟。
不抽。
哟，戒了？
没抽过。
老周笑了笑自己点上：雨萱昨天是不是搭你车回老家了？
嗯。
她妈那人咋样？
我想了想：挺热情的。
热情？我听雨萱说她妈嘴可厉害了。
你听谁说的？
老周嘬了口烟：雨萱自己说的啊，她说她妈一见面就骂你磨蹭，有没有这事？
我推自行车的手停了。
她跟你说的？
就闲聊呗，她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说的，还说她妈非要留你吃饭你没吃就走了。
她还说啥了？
就说你不太高兴，脸拉得老长。
我把自行车推出来，老周跟在后头。
小赵啊，不是我说你，雨萱那姑娘家里条件一般，她妈那人就那样，你别太往心里去。
周哥，你觉得我是因为啥不高兴？
嗨，不就是被老太太说了两句嘛，多大点事。
我跨上自行车，老周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得体谅体谅雨萱，她妈老催她找对象，她压力也大，你就当帮帮她。
我脚支在地上回头看他。
周哥，副科推荐名额是你？
老周弹了弹烟灰：还没定呢，这不还在研究嘛。
那你加油。
我蹬车走了。
到家刚换完拖鞋，手机就响了，谷雨萱发来一条语音：你是不是跟老周说啥了？他下午问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条：我没说，你自己想吧。
她秒回：你什么意思？
我没理，把手机扔沙发上做饭去了。
切菜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连着响了三回，我擦了手接起来。
你到底跟老周说啥了？他刚才特意跑过来问我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了，你让我咋回？
你就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啥呀？我说我妈骂你了？
可以。
你这人咋这样呢？老周要是觉得咱俩闹矛盾，副科推荐肯定不投你，你不知道他跟局长关系好啊？
谷雨萱，那个副科名额是你的还是我的？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我又没跟你抢。
那你这么紧张老周干啥？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你咋不识好人心呢？
我笑了一声。
你笑啥？
谷雨萱，你中午跟老周说啥了？
我就说你不太高兴，没别的。
那我为啥不高兴？
我哪知道。
你知道。
沉默了几秒。
你说清楚，不然我明天去单位挨个问。
我就跟老周说你好像对副科的事有意见，别的啥也没说。
我有啥意见？
我咋知道你有啥意见？你天天拉着个脸。
我把火关了，锅铲往灶台上一搁。
谷雨萱，你听好了。第一，我没对副科有啥意见，第二，你妈骂我我没还嘴，第三，车是我自己买的没花单位一分钱，第四，你跟你妈编的那些话我暂时没跟任何人说，但你要是再到处跟人讲我因为副科的事闹情绪，那我就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跟老周说一遍，你看着办。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五六秒，谷雨萱憋出一句：你威胁我？
没有，我陈述事实。
小赵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啥样？
你以前挺好说话的，让你帮啥忙都行。
所以你觉得我帮你忙是应该的？
我没那么说。
那你现在啥意思？
谷雨萱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我不跟你说了，你爱咋咋地吧。
挂了。
03
第二天到单位，谷雨萱没跟我说话，我也没搭理她。
上午开完会出来，老周把我堵在走廊里。
小赵，雨萱跟我说她妈那天可能话说重了，她代她妈给你赔个不是。
她自己不会说？
小姑娘脸皮薄嘛，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别跟她计较。
周哥，她跟你说了她妈说啥了？
就说嫌你磨蹭，让你久等了。
还有呢？
老周挠了挠头：还有啥？
没了？
她还能说啥？就这些。
我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老周拍了我肩膀一下：这就对了嘛，同事之间别弄那么僵。对了，下午局长要听副科推荐名单的汇报，你那个材料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行，那下午你跟我一块儿去。
中午食堂吃饭，谷雨萱端着盘子从我旁边走过去，跟另外两个女同事坐一块儿了。
那边说说笑笑，我这边一个人扒拉饭。
吃到一半，那边忽然安静了，我抬头看了一眼，谷雨萱正低头看手机，旁边的小刘扭头往我这边瞅了一眼。
下午汇报完出来，局长把我单独留下了。
小赵，今天这个材料写得不错。
谢谢局长。
你工作这几年表现一直挺好，这次副科推荐我本来是想考虑你的。
我站直了。
不过呢，昨天老周跟我提了一嘴，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跟同事处得也不太愉快？
局长，我情绪挺稳定的。
稳定就好，稳定就好。我的意思是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这次先让老周上，你没意见吧？
我攥着文件夹没吭声。
局长又笑了笑：当然了，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说出来。
我没委屈。
那就好，年轻人嘛，多磨练磨练是好事。
出了局长办公室，老周在走廊里等着，看见我就迎上来。
局长跟你说啥了？
说这次让你上。
老周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还假客气：哎呀其实你比我合适，我这就是占了年龄的便宜。
周哥，你昨天跟局长说啥了？
没说啥啊，就说推荐名单的事。
你说我情绪不稳定了？
老周的笑容僵了一下：我那是夸你，说你工作认真，有时候较真儿，局长可能理解岔了。
理解岔了？
哎呀你别多想，下次肯定轮到你。
我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谷雨萱正跟小刘凑一块儿看手机，见我进来立刻散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谷雨萱磨蹭了一会儿凑过来。
那个，副科的事定了？
定了，老周上。
哦。
她站了一会儿没走。
你还有事？
小赵，老周跟我说你去找局长了？
我没找，局长找的我。
那他跟你说啥了？
说我情绪不稳定，这次先让老周上。
谷雨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谁跟局长说的？
老周呗。
那你打算咋办？
不咋办。
你就这么认了？
我抬头看她：谷雨萱，你到底是希望我争还是不希望我争？
她张了张嘴：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
你要真替我着急，昨天就不该跟老周说那些话。
我说啥了？我不就说你不太高兴吗？
你跟他说的‘好像对副科有意见’，这话传局长耳朵里就变成我情绪不稳定了，你说这中间是谁在传话？
谷雨萱的脸白了。
我没让老周往局长那儿传。
你也没拦着。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压低声音：要不我去跟局长说清楚？
说清楚啥？说你妈骂我了所以我才不高兴？
那你说咋办？
你啥也别说了，越描越黑。
谷雨萱站了一会儿，扭头回自己工位了。
下班的时候我在车棚碰见她，她正低头开电动车锁。
谷雨萱。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那两千块钱你不用着急还。
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是因为那个。
我知道。
那你是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俩以后就正常同事关系，你家里的事我不掺和，我的事你也不用操心。
她攥着车钥匙没说话。
行不行？
行。
我推车走了两步，她在后面喊了一声：那油钱你总得收吧？
不用了，就当我做好人好事了。
你这人咋这样呢！
我咋了？
你非要跟我划得这么清？
对。
她气得把电动车钥匙拧得咔咔响：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骑上车走了。
到家刚把饭做上，手机就响了，又是谷雨萱她妈。
姑娘，我跟你说个事，雨萱她二姨那个超市的活还给你留着呢，你要是不愿意管账，去收银也行，一个月三千。
阿姨，我不去。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雨萱说你副科没评上，正好换个地方换个心情嘛。
我攥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阿姨，副科的事是谷雨萱跟你说的？
她跟我说的啊，说你们单位那个谁谁谁走了关系，把你顶了。
她说谁走关系了？
就那个姓周的，雨萱说他跟你们局长是亲戚？
我把火关了。
阿姨，谷雨萱还跟你说啥了？
还说啥……就说你挺委屈的，让我别跟你提这事。哎呀我这嘴，说漏了。
没事，您接着说。
还说你们单位那个副科本来该是你的，让姓周的截胡了，她替你打抱不平呢。
她替我打抱不平？
可不是嘛，说要去局长那儿给你说理去，我拦着没让她去。
我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
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谢啥，你这姑娘就是太实诚，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雨萱就是看不过去才跟我说的。
嗯。
那超市的活你再考虑考虑？
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然后给谷雨萱发了条微信：明天中午别带饭，我请你。
她秒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事跟你说。
啥事？
明天说。
04
第二天中午我把谷雨萱带到单位旁边的小面馆，点了两碗面坐角落里。
她看我脸色不对，筷子都没敢动。
咋了？
你妈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谷雨萱手一抖：她又打？说啥了？
说你告诉她老周走关系顶了我的副科。
她脸唰地白了。
还说你替我打抱不平，要去局长那儿说理。
我妈咋啥都往外说啊……
谷雨萱，你妈不说我也迟早知道。我就问你，老周走关系这事你听谁说的？
她低头搅面汤，不说话。
你说老周跟局长是亲戚，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
就……就小刘说的。
小刘咋知道的？
她说老周自己喝多了说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谷雨萱，我在单位待了四年，老周跟局长要是亲戚我能不知道？小刘来单位才两年，她都知道了我不知道？
谷雨萱不搅面汤了。
你跟我说实话，这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她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我承认，这话是我编的。
我愣了一下。
你编的？
我就是想让我妈觉得你在单位受了委屈，这样她就不会老催我找对象了。
你妈催你找对象跟我受不受委屈有啥关系？
我妈觉得我要是能在单位找个对象最好，我就跟她说你人挺好，就是被老周欺负了，我妈一听就觉得你靠不住，就不催我了。
我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所以你跟你妈说的那些话，全是编的？
也不全是……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是真的？
你确实没评上副科。
那是因为我材料没写完，局长说下次优先考虑我，跟老周没关系。
谷雨萱愣住了。
你没跟局长闹？
我闹啥？我材料确实没写完，老周的材料提前三天就交了，他上不应该吗？
谷雨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跟你妈说我被老周走关系顶了，你妈又跟我说的绘声绘色，我还真以为老周背后搞鬼了。
对不起。
你跟我道啥歉？你该跟你妈道歉去。
我回去就说。
你回去说啥？说你之前都是编的？
谷雨萱又不吭声了。
面端上来了，我拿起筷子吃面，她在对面坐着不动。
吃了几口我抬头看她：你不吃？
吃不下。
那你看着我吃。
她真就看着我吃完了一整碗面。
我擦嘴的时候她开口了：小赵，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差劲？
还行吧。
还行是啥意思？
就是没我想的那么好，也没你想的那么差。
她苦笑了一下：你这人说话真损。
实话。
那你为啥还请我吃面？
我想当面问清楚，省得你妈再给我打电话。
谷雨萱低头抠手指头：我妈那人就爱打听，我以后不让她给你打了。
你拦得住吗？
我试试。
我站起来结账，她跟在后头。
出了面馆她忽然拽住我袖子：那咱俩以后还能做朋友不？
能做同事。
同事跟朋友差哪了？
同事就是你妈打电话我不接，朋友就是你妈打电话我接。
她瞪了我一眼：你这人咋这么记仇呢？
我不记仇，我就是不想当冤大头。
她松了手，嘟囔了一句：行吧，同事就同事。
下午上班的时候，老周跑过来给我递了根烟，我没接。
小赵，昨天局长那儿的事你别多想啊，我真没说你坏话。
周哥，我材料没写完，你上了是应该的，这事翻篇了。
老周如释重负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你记恨我呢。
不记恨。
那晚上哥请你撸串？
不了，有事。
老周走了以后谷雨萱发来微信：老周找你干啥？
请我撸串。
你去了？
没去。
为啥不去？
不想去。
过了十秒她又发来一条：你是不是因为我编老周坏话的事，现在看见他就觉得别扭？
没有。
那为啥不去？
谷雨萱，我跟老周的关系是我跟他的事，跟咱俩的事没关系。你别老把所有事搅一块儿。
她回了个省略号，然后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翻白眼。
下班的时候我在车棚又碰见她，她正在那儿鼓捣电动车，链条掉了。
会修不？
不会。
我蹲下来帮她把链条挂上，满手黑油。
她从包里掏了张湿巾递过来。
谢了。
不客气。
她推着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明天我妈让我回家一趟，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那你去呗。
我不想回去。
为啥？
她介绍那个开超市的，我见过照片，秃顶。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我把手擦干净，骑上车准备走。
小赵。
嗯？
你要不要假装我男朋友跟我回去一趟？
我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你说啥？
就假装一下，让我妈别老催我，回头我请你吃十顿火锅。
不去。
为啥？
因为你妈会把我家祖宗八代问个底朝天，然后发现我是假扮的，到时候你妈能拎着菜刀追我三条街。
谷雨萱笑得弯了腰：我妈没那么凶。
你妈骂我磨蹭的时候我也觉得她没那么凶。
她笑容收了：你还记着这事呢？
记着呢。
小心眼。
嗯，我小心眼。所以你找别人假扮去吧。
我骑车走了。
到家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我一看又是谷雨萱她妈，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姑娘，雨萱说明天要带对象回来，是你吧？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阿姨，您听谁说的？
雨萱刚打电话说的啊，说单位有个小伙子追她，明天带回来看看。
阿姨，那个人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雨萱说你也认识。
我认识？她咋说的？
说就是你们办公室的，天天见面。
我在脑子里把办公室的男的过了一遍。
阿姨，办公室就我跟老周俩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老周？那个有孩子的老周？
对，老周有孩子。
雨萱说那小伙子没结婚啊！
阿姨，这事我真不知道，您得问雨萱。
我问了，她不跟我说实话。姑娘你跟我说，到底是谁？
阿姨，我真不知道。我明天帮你问问她。
那你问清楚了给我回电话。
行。
挂了电话我给谷雨萱打过去，她秒接。
咋了？
你跟你妈说我明天跟你回去？
啊……那个，我本来想找你的，后来一想你肯定不干，我就说是有个同事追我。
哪个同事？
我就说是我同事，没说是谁。
你妈以为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咋会以为是你？
因为办公室里就我跟老周两个男的，老周有孩子，你妈就以为是我了。
谷雨萱在电话那头小声嘟囔：那咋办？
你自个儿跟你妈说清楚去。
我不敢。
你编瞎话的时候咋那么敢呢？
小赵，你再帮我这一回，真的最后一回。
不帮。
我给你洗一个月车。
不帮。
两个月。
谷雨萱，你听着，这事没得商量。你明天回去老老实实跟你妈说清楚，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那我妈要打死我呢？
你妈打你你受着，谁让你编瞎话的。
她在那头叹了口气：行吧，那我明天回去挨骂。
嗯，祝你好运。
你明天真不来？
真不去。
那你能不能在电话里帮我圆个谎？
不能。
冷血。
嗯，我冷血。
挂了电话我泡了碗面，吃的时候想了半天，还是给谷雨萱发了条微信：明天你妈要是骂得太狠，你给我打电话，我跟她说两句。
她秒回：你不是不管吗？
我管的是你妈别打你，不是管你编瞎话的事。
那也行，谢谢啊。
别谢，我就是不想明天上班看见你脸上带巴掌印。
05
第二天是周六，我在家睡到九点，手机响了，谷雨萱她妈。
姑娘，雨萱回来了，那个小伙子呢？
阿姨，雨萱没带人回去，她一个人。
一个人？她不是说带对象回来吗？
她路上跟我说了，那个对象的事是她编的，就想让您别催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编的？
嗯，编的。
这死丫头！她咋能编这种瞎话呢！
阿姨您别生气，好好跟她说。
我好好说？我菜都买好了，排骨炖了一锅，她跟我说是编的！
那排骨您自己吃呗。
姑娘你跟我说实话，雨萱在单位到底有没有对象？
没有。
那有人追她没？
阿姨，这事我真不清楚，我跟她就是同事，下了班不怎么联系。
她不是说有个小伙子天天给她买早饭吗？
这个……您还是问她吧。
我问她她不说啊！姑娘你跟我说，是不是那个老周？
不是，老周有家有口的。
那到底是谁？
阿姨，我真不知道，您别逼我了。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自己问她。对了姑娘，你要是有对象了跟阿姨说一声，阿姨给你介绍。
阿姨我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泡了杯咖啡坐沙发上刷手机。
过了十分钟谷雨萱打过来了，声音带着哭腔：我妈把我骂了一顿。
意料之中。
她还说下回你再送我就打断我的腿。
那你就别让我送了。
你不安慰安慰我？
节哀。
你大爷的。
我笑了一声。
你还笑！我都快被我妈骂死了。
谁让你编瞎话的。
我以后不编了还不行吗？
你上回也这么说。
这回是真的，我发四。
发四没用，你发五吧。
她气得把电话挂了。
周一上班，谷雨萱蔫头耷脑地坐在工位上，小刘凑过来问她咋了，她说周末没睡好。
中午吃饭她端着盘子坐我对面。
我妈让我谢谢你。
谢我啥？
谢你没跟着我一块儿编瞎话。
你妈不骂我了？
不骂了，说你这人还算实在。
那我谢谢她。
谷雨萱扒了两口饭，忽然压低声音：那个，我妈说这周末让你去家里吃饭。
不去。
她说给你炖排骨赔罪。
你妈那排骨是给假女婿炖的，我不吃。
你这人咋这么记仇呢？
我上次就说了，我小心眼。
她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去不去给句痛快话。
不去。
那我自己回去吃。
嗯，多吃点。
她瞪了我一眼，端着盘子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那你下周送不送我回去？
不送。
为啥？
你妈说打断你腿。
她吓唬人的。
我胆子小，经不起吓。
谷雨萱翻了个白眼走了。
下午老周凑过来跟我闲聊，说周末看见谷雨萱她妈了。
在哪看见的？
菜市场啊，她妈跟卖肉的说闺女单位有个小伙子追她，还说你人挺好就是有点抠。
我手里的鼠标差点飞出去。
她妈说谁？
说有个小伙子追雨萱，就是你呗。我说阿姨你搞错了吧，小赵跟雨萱就是普通同事。
你咋跟她妈认识的？
我老丈人家跟雨萱她二姨是邻居，上次去走亲戚碰上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周哥，你跟她妈说啥了？
我就说你跟雨萱真没事，让她别瞎猜。
谢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没追雨萱？
真没有。
老周啧了两声：那雨萱她妈咋那么笃定呢？还说雨萱亲口承认的。
她妈记岔了吧。
老周走了以后我给谷雨萱发微信：你跟你妈承认我在追你？
她秒回：放屁！我啥时候承认了？
你妈跟老周说的，老周刚跟我说的。
我妈跟老周认识？
你二姨跟老周老丈人是邻居。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小赵，这事我回家问清楚，肯定是我妈瞎编的。
嗯，你问清楚。
下班的时候谷雨萱堵在车棚门口。
我打电话问了我妈，她说那天在菜市场碰见个男的，聊了两句，她以为是我同事。
你妈连老周长啥样都不知道？
她脸盲。
我叹了口气。
你别叹气啊，这事我真不知道。
谷雨萱，你妈在外头逢人就说我在追你，这传出去我在单位还咋待？
我回去就让她别说了。
你说得动吗？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那我跟我妈说咱俩已经处上了。
你说啥？
假的！就骗她一个人，不往外说。
你上回也说就骗你妈一个人，结果你二姨知道了，老周知道了，菜市场卖肉的都知道了。
这回我保证不往外说。
你的保证不值钱。
她气得踢了一脚我的自行车轮胎：那你到底想咋样？
你回去跟你妈说清楚，就说那天菜市场碰见的人是我，咱俩就是同事，没别的事。
那她要问你为啥送我呢？
你就说我顺路。
那她要问顺路为啥不要油钱呢？
你就说我钱多烧的。
谷雨萱笑得蹲在地上：你这人咋这么逗呢。
严肃点，说正事呢。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角：行，我回去就说。那说好了啊，说完了我妈要是还骂你，你可别怪我。
你妈骂我我接着，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
她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人真是……行吧，我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骑上电动车走了，心里琢磨着这事啥时候能翻篇。
到家吃晚饭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微信，谷雨萱发来的：跟我妈说了，她不信。
不信啥？
不信咱俩没事。她说你要真没追我，为啥又送车又不要油钱又帮我修链条。
你咋说的？
我说你人好。
你妈咋说？
她说那你明天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当面谢谢。
不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跟她说了你忙，她说那下周末也行。
下周末也忙。
小赵，要不你就来一趟吧，我妈那人你越躲她越来劲。
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回了她一句：谷雨萱，你妈是不是有个姐妹在婚介所上班？
她秒回：你咋知道？
她那天电话里说要给我介绍对象，还问我结婚没，这路数太熟了。
我妈就是热心肠，没别的意思。
你妈的热心肠我消受不起，这周末我真不去。
她发了个哭脸表情包。
我把手机搁一边继续吃饭，吃了一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给谷雨萱发了条微信：你妈上回说二姨家超市招管账的，那事后来咋说了？
没咋说啊，你不去她就没再提了。
那她那天打电话让我考虑考虑收银是咋回事？
可能她真缺人吧，我二姨那个超市年前走了俩收银员。
你妈是不是还惦记着让我去呢？
不能吧，她后来没提过。
我把碗洗了坐回沙发上，心里总觉得这事没完。
果然，第二天上班老周又凑过来了：小赵，雨萱她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咋有你的号？
上回菜市场碰见加的。
她找你干啥？
问我单位有没有单身的小伙子，给雨萱介绍。
你咋说的？
我说有一个，小赵啊。
我差点把茶杯捏碎。
周哥你咋给她推我呢？
我说你人老实，条件也还行，让她自己问你。
你这不是害我吗？
老周嘿嘿笑：我这不是看你俩挺合适的嘛，雨萱那姑娘除了家里事多点，人还不错。
周哥，你要觉得合适你自个儿上。
我有家有口的我上啥？
我趴在桌上不想说话。
老周拍了拍我肩膀：别愁眉苦脸的，阿姨说了，这周末让你去家里吃饭，她给你炖排骨。
我不去。
你自己跟她说。
我说了，她说让我当面跟她说。
我抬头看了老周一眼：她啥时候说的？
就刚才打电话说的，我说你周末可能有事，她说让你当面跟她说。
我掏出手机给谷雨萱发微信：你妈让老周给我带话，让我周末去你家。
她秒回：我知道，我妈跟我说了。
你咋不拦着？
我拦了，她说她要亲自跟你说，拦不住。
那我周末去？
你要不想来就别来，我妈又不能吃你。
你妈不能吃我，但你妈能让我在单位出名。
那要不你来一趟，吃个饭就走，我保证不让我妈说别的。
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回了个行。
谷雨萱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真的？
真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你妈要是提介绍对象的事，你当场拦着。
行，我拦着。
你妈要是问我挣多少钱，你替我岔开话题。
行。
你妈要是说让我去超市干活，你直接说我不去。
行行行，都听你的。
我放下手机，觉得这事越来越离谱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周六上午我开车到谷雨萱家楼下，这回她妈没在楼下等着，谷雨萱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嗑瓜子。
我妈在家做饭呢，让我下来接你。
你妈没骂我磨蹭？
骂了，我说你在路上堵着呢，她就没再说。
我拎着两箱奶跟着她上楼，门一开，她妈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堆着笑。
来了？快进来坐，排骨炖了一上午了。
我换了拖鞋进屋，她妈又端茶又递瓜子，跟上次判若两人。
姑娘你坐，别拘束啊，就跟自个儿家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谷雨萱坐我旁边，她妈坐对面单人沙发。
姑娘啊，上回在电话里阿姨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阿姨。
雨萱都跟我说了，你俩就是好同事，是阿姨想岔了。
我看了一眼谷雨萱，她冲我挤了挤眼。
不过姑娘，阿姨看你人真不错，你要是不嫌弃，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呗？
谷雨萱腾地站起来：妈！你说好不提的！
我咋不提了？我说的是给人家介绍对象，又没说介绍你。
那也不行！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人家帮了你那么大忙，妈给人家介绍个对象咋了？
谷雨萱拽我胳膊：小赵你说句话啊。
我清了清嗓子：阿姨，我暂时不想找对象。
为啥不想找？你多大了？
二十九。
二十九还不找？再拖就成老姑娘了。
谷雨萱又要站起来，我按住她胳膊。
阿姨，我工作还没稳定，暂时不考虑这事。
你咋不稳定了？你们单位不是挺好的吗？
副科没评上，还得再努力。
她妈一拍大腿：哎呀那个副科的事我听雨萱说了，那个姓周的也太不是东西了，你等着，阿姨有个姐妹在你们局里打扫卫生，我让她帮你打听打听——
妈！谷雨萱彻底急了，你别瞎掺和了行不行？
她妈愣了一下：我咋瞎掺和了？我这不是关心人家吗？
你关心过头了！人家的事你少打听！
她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谷雨萱一眼，忽然笑了。
行行行，我不打听了。那咱吃饭，排骨炖烂糊了。
饭桌上她妈消停了一会儿，吃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什么。
姑娘，你上回说你家是本市的？
嗯。
那你爸妈干啥的？
退休了。
退休前干啥的？
谷雨萱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爸在厂里上班，我妈在街道。
街道好啊，街道管的事多。
她妈又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那你家房子买在哪了？
妈！你查户口呢！谷雨萱把筷子一搁。
我问两句咋了？人家姑娘都没急你急啥？
我吃了口排骨，放下筷子看着她妈。
阿姨，我房子是贷款买的，一个月还三千多。
她妈脸上笑容收了收：哦……贷款啊。
对，还得还十几年。
她妈哦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
谷雨萱在旁边小声说：妈，人家自己挣钱还贷挺厉害的。
我又没说啥。
这顿饭吃完，她妈对我的热情明显降了温。
谷雨萱送我下楼的时候一个劲儿道歉。
我妈就那样，一听说贷款脸色就变了。
没事，我故意的。
你故意的？
我不说贷款，你妈明天就能去单位打听我公积金交多少。
谷雨萱笑得直跺脚：你这人太贼了。
回去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我上车，忽然跑过来敲窗户。
小赵，今天谢谢你啊，你演得挺好。
谁演了？我实话实说。
她笑着摆手走了。
我发动车子往小区外头拐的时候，后视镜里看见她妈站在阳台上往下瞅。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到家没半小时，谷雨萱电话来了。
我妈让我问你，你房贷是你自己还还是你爸妈帮着还？
我躺在床上笑出了声。
你跟你妈说，我自己还，还完房贷才考虑结婚。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我妈肯定不催我了。
那我也算没白来。
谷雨萱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你这人真是，行吧，我跟我妈说去。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赵姑娘吗？我是雨萱她二姨。
我坐起来了。
二姨好。
上回超市那个管账的活你还考虑不？雨萱她妈说你嫌钱少，我说要不给你涨五百，一个月四千，你看咋样？
二姨，我不去。
四千五。
二姨，我真不去。
五千，不能再多了。
二姨，我不是嫌钱少，我这边工作挺好的。
电话那头啧了一声：你们城里姑娘就是眼高。行吧，那你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介绍。
挂了电话我跟谷雨萱说了一声，她回了我一串哈哈哈哈。
我二姨那人比我还轴，你小心她下回直接开车来接你。
你二姨有车？
三轮车。
06
第二部分
周一上班老周又凑过来了，这回手里还拎着袋苹果。
小赵，雨萱她妈让我带给你的，说上回排骨你也没吃几块，给你补补。
我瞅着那袋苹果没接。
周哥，你跟雨萱她妈咋还联系着？
就加了个微信，她老问我你的事。
你都咋说的？
我说你人挺好，就是最近忙。
我把苹果推回去：周哥，你帮我跟阿姨说一声，苹果我心领了，东西就不收了。
老周把苹果搁我桌上：人家一片心意，你收着呗。
收了就欠人情，以后她让我去超市收银我都没法拒绝。
老周嘿嘿笑：那你去呗，一个月五千呢，比你工资高。
周哥你咋知道比我工资高？
雨萱她妈说的啊，她说你工资才四千多。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周哥，你以后少跟雨萱她妈聊我的事。
咋了？人家阿姨挺热心的。
热心过头了。我工资多少她咋知道的？
老周搓了搓手：我就随口提了一嘴。
周哥，你把我工资数告诉一个外人，不合适吧？
老周脸色变了变：哎呀我那就是闲聊，又没恶意。
我知道你没恶意，但以后别聊了行不行？
老周讪讪地走了。
谷雨萱中午吃饭的时候凑过来：你跟老周吵架了？
没有，说了两句。
他说你凶他。
我咋凶他了？
就说你让他以后别跟我妈聊你的事，他脸都白了。
我说得挺客气的。
谷雨萱夹了块红烧肉放我碗里：吃块肉消消气，老周那人嘴碎，我回头也说说他。
你说他干啥？他又不是你下属。
那我说我妈去。
你妈那边你也别说了，越说越来劲。
谷雨萱叹了口气：那咋办？我妈现在天天在微信上问我你的事。
你把老周删了不就完了。
我妈跟老周聊得热乎着呢，我删了老周，我妈能把我删了。
我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个事。
谷雨萱，你妈知道咱俩今天中午一块儿吃饭吗？
知道啊，我跟她说了。
你跟她说的？
我说我请你吃红烧肉。
我把筷子放下了。
你妈咋说？
她说让你多吃点，还说上回排骨你吃得太少了，嫌她做得不好吃。
我盯着谷雨萱看了三秒钟。
谷雨萱，你是不是又跟你妈编啥了？
没有啊，我就说请你吃饭。
那你妈为啥觉得我嫌她排骨做得不好吃？
她就那么一说，你别多想。
我继续吃红烧肉，吃完擦了嘴看着她。
你妈下回再给你打电话，你开免提。
为啥？
我想听听她到底咋说我的。
谷雨萱咬着筷子想了想：行，晚上我给她打，开免提，你听着。
晚上八点，谷雨萱电话打过来了，我一接就听见她妈在那头嚷嚷。
雨萱啊，小赵那姑娘今天吃红烧肉了没？
吃了，吃了好几块呢。
那她咋没给我发个微信说声好吃？
谷雨萱看了我一眼，我摇头。
妈，人家跟你又不熟，发啥微信啊。
咋不熟？上回都来家吃饭了还不熟？
妈，吃顿饭就熟了？那饭店老板你咋不认干闺女呢？
她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死丫头，还学会顶嘴了。
我没顶嘴，我说实话呢。
行了行了，那你跟妈说，小赵到底对你有没有意思？
谷雨萱脸红了，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妈，我跟她就是同事，你别瞎猜了。
同事她给你买早饭？同事她送你回老家？同事她帮你修车链子？
那都是顺手的事。
顺手？你二姨家超市那个收银的，人家天天顺手指使那个小姑娘干活，咋没见顺手送人家回家呢？
谷雨萱憋着笑看我，我别过脸去。
妈，你再这样我不给你打电话了。
行行行不说了，那你跟妈说，下周末还回来不？
看情况吧。
小赵要是没事让她一块儿来呗，二姨上次说想当面谢谢她。
谢啥？
谢她帮你修车链子啊。
谷雨萱挂了电话冲我摊手：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我妈现在觉得你对我有意思，我咋说都不信。
那你别说了，越说越黑。
那咋办？
我想了想：下周末你回去，我不去，让你妈冷一冷。
那她要来单位找你呢？
她不知道我具体在哪个科室吧？
知道，老周跟她说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谷雨萱，你替我转告你妈一句话。
啥话？
就说我下个月要出差，出两个月，让她别等了。
你真出差？
假的，但我得躲一躲。
谷雨萱笑得趴桌上了：你这人咋这么怂呢？
我不是怂，我是怕你妈拎着排骨追到单位来。
谷雨萱笑完了擦擦眼泪：行，我跟我妈说你出差了。那出差回来呢？
回来再说回来的。
周一下午老周跑过来，脸色不太自然。
小赵，雨萱她妈问我你是不是要出差？
对，下个月走。
你咋没跟我说？
周哥，我出差还得跟你报备？
不是那意思，我就问问你去哪。
培训，外地。
老周哦了一声走了。
过了十分钟他又回来了：小赵，雨萱她妈说让你出差前再去家里吃顿饭。
不去。
她说给你包饺子。
周哥，你替我回了吧，就说我忙着准备培训的事。
老周挠了挠头走了。
谷雨萱发微信过来：我妈又找老周了？
嗯。
你咋说的？
我说忙着培训，不去。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回了一句：你妈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谷雨萱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回了一句：她退休了没事干，就爱张罗这些。
那你给她找个事干啊。
啥事？
让她去跳广场舞。
谷雨萱发了个捶地笑的表情包：我跟她说，我跟她说。
下班的时候我在车棚碰见小刘，她凑过来小声问我：赵姐，雨萱她妈是不是给你介绍对象呢？
你听谁说的？
雨萱说的啊，她说她妈可相中你了，非让你当她闺女女婿。
我把车锁打开，推出来。
小刘，你信吗？
小刘嘿嘿笑：我咋不信呢，雨萱天天在办公室说你俩的事。
我脚支在地上看着她：她天天说？
也没天天，就偶尔提一嘴。昨天还说她妈让你出差前去家里吃饺子呢。
我把自行车支好，掏出手机给谷雨萱发了条微信：你在办公室说咱俩的事了？
她秒回：就提了一嘴，咋了？
你提了几嘴？
就两三嘴吧。
谷雨萱，咱俩啥事没有，你在办公室说两三嘴，明天就能传成咱俩要结婚了。
不能吧？
你上回还说编瞎话就骗你妈一个人，结果你二姨知道了，老周知道了，菜市场卖肉的都知道了，现在小刘也知道了。
她发了个跪地的表情：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说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的。
这回真的，我发五。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兜里，小刘还在旁边等着听八卦。
赵姐，你俩真没事？
真没事。
那雨萱她妈咋那么上心呢？
你问她去。
我骑上车走了。
到家没一会儿谷雨萱电话打过来了，声音蔫蔫的：小赵，小刘刚才问我了。
问你啥？
问咱俩到底啥关系。
你咋说的？
我说就同事。
她信吗？
她说她不信。
我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
你还笑！我都快愁死了。
你愁啥？你编的瞎话你自个儿圆去。
那咋圆啊？小刘那人你也知道，她知道了就等于全单位都知道了。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跟小刘解释解释？
我解释啥？我解释咱俩没事，她说我掩饰。我不解释，她说我默认。你说我咋整？
谷雨萱在那头叹了口气：那要不咱俩真处对象得了，省得解释。
我拿着手机愣了两秒钟。
谷雨萱，你认真的？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你这玩笑一点不好笑。
我知道，我就是愁得没招了。
我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上班你当着小刘的面跟我说，你妈让咱俩周末回去吃饭，你替我回绝了。
为啥？
让她听见你回绝，她就知道咱俩没事了。
那她要是觉得我回绝是因为你不去呢？
那你就再补一句，说小赵有对象了，别让她妈瞎张罗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有对象了？
没有，但这么说小刘就不传咱俩的事了。
谷雨萱在那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行吧，我明天说。那你这瞎话不也是编的吗？
我编的是挡箭牌，你编的是瞎话。
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你编瞎话是为了骗你妈高兴，我编瞎话是为了让单位人别瞎猜，出发点不一样。
你这人真能狡辩。
谢谢夸奖。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谷雨萱当着小刘的面跟我说：小赵，我妈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
不去，我有事。
啥事啊？我妈说给你包饺子。
我有对象了，周末得陪对象。
小刘的耳朵刷地竖起来了。
谷雨萱演技还不错，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有对象了？啥时候的事？
就最近，还没公开呢。
小刘终于憋不住了：赵姐你有对象了？谁啊？
外单位的，说了你也不认识。
小刘哦了一声，低头扒饭，眼珠子转得飞快。
下午整个办公室都知道我有对象了。
老周跑过来问了三回，我都说是外单位的，具体的不方便说。
谷雨萱下班的时候堵着我：你那个外单位的对象，叫啥名？
没名，我瞎编的。
那万一小刘去打听呢？
她打听不着，外单位那么多，她知道哪个？
那万一以后你真有对象了呢？
那就说分手了又找了一个。
谷雨萱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跟你学的。
她气得踹了一脚我的自行车后轮。
07
躲了半个月，谷雨萱她妈总算消停了点。
老周说阿姨最近去跳广场舞了，没空打听我的事。
我松了一口气。
谷雨萱也松了一口气：我妈现在天天晚上去跳舞，回来累得倒头就睡，没空给我打电话了。
那挺好。
就是跳舞那个领队老给她介绍老伴，她又开始琢磨这事了。
那你妈找老伴你管不管？
我管啥？她找个伴我还省心呢。
那她要是找着了，是不是就不催你了？
谷雨萱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
那你帮她张罗张罗。
我咋张罗？我连她舞伴叫啥都不知道。
你回去问问呗。
谷雨萱周五晚上回去了一趟，周日晚上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笑。
小赵，我妈真找着了。
找着啥了？
舞伴啊，一个退休老头，姓孙，以前在粮站上班的。
那不挺好？
好啥呀，那老头一听说我妈闺女在城里上班，非要让我给他儿子介绍对象。
我笑出了声。
你还笑！我快烦死了。
你给他儿子介绍呗。
我介绍谁？我认识的就小刘，小刘比他儿子小八岁呢。
那你就说没有合适的。
我说了，那老头不信，非让我把单位小姑娘的照片给他看看。
你给他看小刘照片了？
没给，我说单位小姑娘都名花有主了。
那老头咋说？
他说名花有主怕啥，还能挖墙脚呢。
我笑得手机差点掉了。
谷雨萱，你妈这舞伴挺有意思。
有意思啥呀，我妈现在天天跟那老头一块儿跳舞，那老头天天问我啥时候给他儿子介绍对象。
那你咋办？
我寻思着下回你跟我回去一趟，假扮一下我男朋友，把那老头吓走。
我不去。
为啥？
你上回说假扮男朋友那事最后闹到菜市场卖肉的都知道了，这回再假扮，下回是不是得惊动派出所？
谷雨萱在那头笑得直喘气：不能不能，这回就吓唬那老头一个人。
不干。
两顿火锅。
不干。
三顿。
谷雨萱，你找别人假扮去。
我找谁啊？老周有家有口的，小刘是女的，我就认识你一个男的。
那你让那老头自个儿找去。
他要能自个儿找着他就不缠着我了。
我想了想：你跟你妈说，让她跟那老头说清楚，就说你闺女有对象了，别让他惦记了。
我妈说了，那老头不信，说从来没见我带对象回去过。
那你就带一个回去。
我带谁？带你你不干。
你带小刘回去，说小刘是你对象。
谷雨萱在电话那头愣了三秒，然后笑得直咳嗽。
你缺不缺德啊，小刘能打死我。
那你带老周回去。
老周有老婆，人家老婆能挠死我。
那你就跟那老头说你喜欢女的。
谷雨萱笑完了喘着气说：小赵你这人太损了，不过我觉得行。
啥行？
我就跟我妈说我喜欢女的，让她别张罗了。
你认真的？
假的，我就这么一说，吓唬吓唬我妈。
你妈信吗？
不知道，试试呗。
周一上班谷雨萱真跟她妈说了，晚上她妈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姑娘，雨萱说她喜欢女的，这事你知道不？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阿姨，她跟您开玩笑的吧？
我也觉得是开玩笑，可她说是认真的。
阿姨，这事您还是问她自个儿吧。
我问了，她说是真的，还说单位有个小姑娘跟她好着呢。
我攥着手机缓了半天。
阿姨，这事我真不知道。
那姑娘你知道是谁不？
不知道。
是不是那个小刘？上回老周说雨萱天天跟小刘一块儿吃饭。
阿姨，小刘有男朋友。
那还有谁？
阿姨，我真不知道，您别问我了。
挂了电话我给谷雨萱打过去：你跟你妈说小刘了？
没有啊，我就说单位有个小姑娘，没说是谁。
你妈以为是小刘。
她咋知道的？
老周跟她说的，说你天天跟小刘一块儿吃饭。
谷雨萱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老周这张破嘴。
你赶紧跟你妈解释清楚。
咋解释？我说我骗她的？
你就说那天心情不好瞎说的。
那我妈更得骂我了。
你挨骂比我挨骂强。
谷雨萱叹了口气：行吧，我明天跟我妈说清楚。
第二天谷雨萱没来上班，请了病假。
我发微信问她咋了，她回了句我妈气病了，我伺候着呢。
下午老周凑过来：小赵，雨萱她妈住院了你知道不？
不知道啊，啥病？
气病的，雨萱说跟她妈吵架了。
因为啥吵的？
老周压低声音：听说是因为雨萱说喜欢女的，她妈受不了。
我叹了口气。
周哥，你以后别跟雨萱她妈说雨萱的事了。
咋了？
你说小刘跟她吃饭那事，她妈以为小刘是她对象。
老周愣住了：我说的？我没说小刘啊。
你说雨萱天天跟小刘一块儿吃饭，她妈就联想上了。
老周拍了下脑门：哎呀我这嘴。
你以后少说两句吧。
下班以后我买了点水果去医院看了一眼，谷雨萱她妈躺在病床上挂水，谷雨萱在旁边坐着剥橘子。
阿姨。
她妈看见我来了，眼圈一红：姑娘你来了。
阿姨您咋样了？
没事没事，就是气的。
谷雨萱在旁边小声说：我妈血压高了，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
我把水果搁床头柜上，她妈拉着我的手不撒开。
姑娘，阿姨问你个事，你实话跟我说。
您说。
雨萱到底喜欢男的女的？
我看了一眼谷雨萱，她低头剥橘子不看我。
阿姨，她喜欢男的。
你咋知道？
她亲口跟我说的。
谷雨萱抬头瞪了我一眼。
啥时候说的？
就上回在您家吃饭那天，回来的路上她说的。
她妈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她还说您介绍那个开超市的秃顶不行，她看不上。
她妈噗嗤笑了一声，然后又板起脸：那她为啥说喜欢女的？
她跟您赌气呢，嫌您老催她。
她妈叹了口气：这孩子，咋能拿这事赌气呢。
谷雨萱在旁边嘟囔：谁让你老催我。
我不催你你能上心吗？你看看人家小赵，跟你同岁吧？人家都有对象了。
谷雨萱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阿姨，我那对象是编的。
她妈愣了：编的？
单位有人瞎传我跟谷雨萱的事，我编个对象挡一挡。
她妈看看我又看看谷雨萱，忽然笑了。
你俩啊，一个比一个能编。
谷雨萱把橘子塞她妈手里：行了行了别笑了，吃橘子。
出了病房谷雨萱送我到电梯口。
谢了啊，帮我圆谎。
我不是帮你圆谎，我是帮阿姨降压。
那你还把我卖了呢，说我看不上秃顶那个。
我实话实说。
她踢了一脚电梯门：你下回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下回能不能别跟你妈说喜欢女的？
我那不是没招了吗？
电梯来了，我迈进去按了楼层。
谷雨萱，你妈这回出院了肯定还得催你，你自个儿想好咋办吧，别老拿我当挡箭牌。
那我要真想不出招呢？
那就直接跟你妈说，找对象是你自个儿的事，让她别操心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冲我做了个鬼脸。
08
谷雨萱她妈出院那天，谷雨萱给我发了条微信：我妈让你周末来家吃饭，她说要当面谢谢你去看她。
我回了两个字：不去。
她发了个哭脸：她说你要是不来她就去单位找你。
那你让她来。
你真不怕？
你妈又不会吃人。
周末我还是去了，这回拎了一箱奶一兜苹果，她妈开的门，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来了来了快进来，排骨炖好了。
我换了鞋进屋，桌上摆了六个菜。
阿姨，做这么多干啥？
不多不多，你上回都没吃几口，这回多吃点。
谷雨萱在旁边小声说：我妈这是鸿门宴，你小心点。
她妈听见了：啥鸿门宴？我这是谢恩宴。
吃饭的时候她妈一个劲儿给我夹菜，我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姑娘，阿姨想问你个事。
您说。
你那个假对象，现在还有没有？
没了，本来就是挡箭牌。
那阿姨给你介绍一个呗？我跳舞那个孙老头他儿子，在粮站上班，正式工。
谷雨萱在旁边猛咳了两声。
妈，你不是说那老头老让你给他儿子介绍对象吗？你咋还主动往上凑？
我这不是看小赵人好才给介绍的嘛，一般人我还不给说呢。
小赵，你说句话啊。谷雨萱在桌底下踹了我一脚。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妈：阿姨，孙老头他儿子多大了？
三十二，比你大三岁，正合适。
干啥工作的？
粮站管仓库的，清闲，一个月四千多。
阿姨，我工资也四千多，我跟他凑一块儿喝西北风啊？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咋这么逗呢，俩人一块儿挣钱不就多了？
那以后有孩子呢？四千加四千够干啥的？
她妈想了想：也是啊，那孙老头说他儿子有套房。
有房贷没？
应该没有吧，老房子。
那行，您让他把房本拿来我看看。
谷雨萱在旁边一口饭喷出来。
她妈拍了她后背一巴掌：你这孩子咋吃饭的？
妈，人家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我咋没听出来是玩笑？
我笑了笑：阿姨，我不找对象，您别张罗了。
她妈脸上笑容收了收：不找对象你以后咋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这孩子，阿姨是为你好。
我知道您为我好，但这事我真不着急。
她妈叹了口气，扭头冲谷雨萱说：你看看人家小赵，多沉得住气，你再看看你。
谷雨萱把碗一搁：我咋了？我又没说不找。
你找了？你找的在哪呢？
我……我慢慢找呗。
慢慢找？你都二十八了还慢慢找？
二十八咋了？人家小赵二十九还没找呢。
她妈又扭头看我：姑娘你真不着急？
不着急。
那你爸妈不催你？
催，我不听。
她妈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你这孩子有主意，阿姨喜欢。
谷雨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妈，你刚才还给人介绍对象呢，现在又喜欢上了。
那不一样，介绍对象是介绍对象，喜欢是喜欢。
吃完饭谷雨萱送我下楼，她妈站阳台上喊：下回还来啊！
我冲楼上摆了摆手。
谷雨萱在旁边小声说：我妈现在彻底服你了，她说你这人油盐不进，她没招了。
那就好。
啥叫那就好？
她不张罗了，我不就清净了？
谷雨萱歪头看我：那咱俩以后咋办？
啥咋办？
我妈不催了，咱俩是不是就不用演戏了？
本来就没演戏。
那你上回说那个假对象的事咋整？单位人都以为你有对象了。
那就说有对象呗，省得他们瞎猜。
那以后谁给你介绍对象你咋说？
就说有。
那万一人家要看照片呢？
就说对象不让发。
谷雨萱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人太能糊弄了。
09
日子消停了不到半个月，谷雨萱她二姨来了。
那天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饭，谷雨萱跑过来一屁股坐我对面，脸都白了。
小赵，我二姨来了。
来就来呗，你怕啥？
她上单位来了，说要看看你。
看我干啥？
她说上回你帮她家超市管账的事没成，这回亲自来请你。
我把筷子放下了。
你二姨人呢？
在楼下门卫那儿等着呢。
你让她上来。
她非要你下去接她。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谷雨萱跟在后头一个劲儿说好话：我二姨就这脾气，你顺着她点。
到了楼下门卫室，一个五十来岁的烫头大妈正跟门卫老张唠嗑，看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
这就是小赵吧？比照片上瘦。
二姨好。
好好好，二姨这回亲自来请你，你可得给二姨这个面子。
二姨，我真去不了，我这工作走不开。
有啥走不开的？你们单位又不是缺了你不转。
谷雨萱在旁边拽她二姨袖子：二姨，人家真忙。
忙啥忙？一个月挣四千多块钱忙啥？
门卫老张的耳朵竖起来了。
二姨，咱换个地方说话行不？
咋了？这地方说话不方便？
不是，我这儿还得上班呢。
那你请个假，跟二姨回去看看超市，管吃管住一个月五千。
谷雨萱急了：二姨！人家有工作你老挖啥墙脚啊？
我咋叫挖墙脚呢？我这是给她介绍好去处。
我把二姨拉到楼外头花坛边上坐下。
二姨，我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我真不能去。我这工作干了四五年了，有感情了。
感情能当饭吃？五千不比四千多？
多一千块钱我离家远好几十公里，住您那儿还得搭人情，算下来不划算。
二姨想了想：那六千。
二姨，不是钱的事。
那你说多少？
二姨，我说了不是钱的事。
二姨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雨萱说你人好我才来的，换别人我还不来呢。
谷雨萱在旁边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意思让我别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二姨，要不这样，您那超市要是忙不过来，我周末有空可以帮您对对账，免费的。
二姨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我不能全职去。
那也行啊！周末去两天，一个月给你一千五。
不要钱。
那不行，哪能让你白干呢。
二姨，您要是给钱我就不去了。
二姨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下大腿：行！你这孩子实诚，二姨交你这个朋友。
谷雨萱松了一口气。
二姨走了以后谷雨萱凑过来：你周末真去啊？
去一趟看看呗，对个账能花多长时间。
那你别后悔啊，我二姨那人使唤人可狠了。
没事，就周末两天。
周六我开车去了二姨家超市，二姨夫搬了张小桌搁在收银台旁边，摞了半年的账本往上一放。
小赵你慢慢对，不着急。
我从上午十点对到下午三点，中间二姨端了三回茶送了两回点心。
对完了我跟二姨说：二姨，您这账上差着六千多块钱呢，进货单和流水对不上。
二姨夫在旁边脸色变了。
二姨瞪了他一眼：我早就说账不对，你非说没事。
二姨夫支支吾吾：可能是有些单子丢了。
丢啥了丢？小赵你给二姨查，查不出来我跟他没完。
我赶紧摆手：二姨，我就是对个总数，具体哪笔出的问题还得您自己查。
二姨夫在旁边搓着手：小赵你再帮帮忙，查出来我请你吃饭。
我花了俩小时翻进货单，最后发现是二姨夫把几笔烟酒钱记岔了地方。
二姨夫一拍脑门：哎呀我想起来了，那几笔是给村里办酒席赊的账，我记错页了。
二姨拎着扫帚追了二姨夫半条街。
谷雨萱晚上给我打电话，笑得喘不上气：我二姨说你立功了，她追着我二姨夫打的时候还喊着要给你发奖金呢。
奖金就算了，以后别让我去对账就行。
那不行，我二姨说以后每个月都让你去对一回。
谷雨萱你替我把这话挡回去。
我挡不住啊，我二姨那人你也看见了，她认准的事谁能拦？
我躺在床上想了想：那你下回跟她去对，就说我教的。
我哪会啊？
我教你，简单的很，就是加减乘除。
谷雨萱在那头想了想：行吧，下回我去。
10
周一上班，谷雨萱她二姨给单位门卫老张送了一兜子苹果，说是谢我帮忙对账。
老张见人就说小赵能耐大，会查账。
传了两天传成小赵是会计出身。
老周跑过来问我：小赵你啥时候学的会计？
我没学过，就帮着对个总数。
那雨萱她二姨咋说你特专业呢？
她那是客气。
老周嘿嘿笑：你给雨萱她二姨帮忙，是不是跟雨萱有戏啊？
我看了他一眼。
周哥，我给二姨帮忙跟谷雨萱没关系。
咋没关系？没关系人家二姨能找你？
她找我是因为我会对账，跟谷雨萱没关系。
老周挤了挤眼走了。
谷雨萱中午吃饭凑过来：老周又找你聊了？
聊了，问我是不是跟你有戏。
你咋说的？
我说没戏。
他信吗？
信不信随他。
谷雨萱扒了两口饭，忽然压低声音：那个，我妈说这周末让你去家里吃饭，她说她学了道新菜。
不去。
她说你要是不来她就去你家家访。
我筷子停住了。
你妈知道我住哪？
不知道，但她可以问老周。
我把筷子放下了。
谷雨萱，你能不能管管你妈？
我管不了啊，她退休了没事干，就剩折腾我了。
那你给她找点事干。
她跳舞呢。
跳完了呢？
跳完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想了想：你给她报个老年大学。
报啥班？
烹饪班，让她把精力用在学做菜上，别老琢磨我。
谷雨萱笑得直拍桌子：行，我给她报个烹饪班，就说你夸她排骨做得好，让她去精进一下。
别提我，就说你想吃新菜。
行行行。
谷雨萱回去真给她妈报了个烹饪班，她妈高兴得当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姑娘，雨萱给我报了个烹饪班，说是你夸我排骨做得好？
我看了谷雨萱一眼，她冲我双手合十。
阿姨，谷雨萱说您做菜好吃，跟我没关系。
你这孩子就是谦虚，行，阿姨学完了给你做新菜吃。
阿姨您学完了给谷雨萱做就行。
那咋行？你帮了二姨那么大忙，阿姨得好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跟谷雨萱说：你妈学完了肯定还得叫我去。
不能吧？她都上烹饪班了，哪有空叫你？
你看着吧。
果然，三个礼拜以后她妈学会了一桌子菜，又打电话来了。
姑娘，阿姨学会做松鼠鳜鱼了，周末来尝尝。
阿姨，我周末有事。
啥事？雨萱说你周末没事。
我瞪了谷雨萱一眼，她缩了缩脖子。
阿姨，我周末可能得加班。
加啥班？雨萱说你们周末不加班。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我周末去。
她妈在电话那头笑了：这就对了嘛，阿姨还能吃了你？
周末我去了，她妈做了一桌子菜，松鼠鳜鱼摆在正中间。
尝尝尝尝，阿姨学了三礼拜呢。
我夹了一筷子，味道还真不错。
好吃。
她妈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常来，阿姨下回学做佛跳墙。
谷雨萱在旁边小声说：你可别夸了，再夸我妈能学满汉全席。
吃完饭谷雨萱送我下楼，走到车旁边她忽然说：小赵，你觉不觉得我妈现在对你比对我好？
你妈那是客气。
她对你客气对我可不客气。
那是因为你是她亲闺女。
谷雨萱靠着车门想了想：你说我妈要是知道咱俩真没事，她会不会失望？
你妈早就知道咱俩没事。
那她为啥还老叫你吃饭？
因为她想让你找个像我这样的。
谷雨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咋知道她想找个你这样的？
你妈那天在饭桌上说的，说找对象就得找你这样实在的。
谷雨萱歪头看着我：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啥？
考虑让我妈如愿啊。
我看了她三秒钟。
谷雨萱，你别拿这事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那你上回还说喜欢女的呢。
那不是让我妈逼急了吗？
那你这回是认真的？
我哪回都认真，就你老觉得我开玩笑。
我把车门打开坐进去，摇下车窗看着她。
谷雨萱，你要是认真的，咱俩就试试。
她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有一条。
啥？
以后你妈再问你，你得说实话，别再编瞎话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行，听你的。
我发动车子准备走，她又敲窗户。
咋了？
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不？
说啥？
说你找对象了。
我回去就说。
她笑着摆手走了。
到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处了个对象。
电话那头我妈嗓门拔高了八度：啥时候的事？干啥的？多大了？哪的人？
就我们单位的，叫谷雨萱，跟我同岁，本地人。
那咋不早说呢？带回来看看啊！
下周末带回去。
好好好，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给谷雨萱发了条微信：下周末跟我回家吃饭。
她秒回：你爸妈好说话不？
我妈比你还唠叨。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然后发了个紧张的表情包。
我笑着把手机搁一边。
周一上班谷雨萱凑过来：你跟你妈说了？
说了。
你妈咋说？
让你下周末去吃饭。
她脸一下子白了：我紧张。
紧张啥？我妈又不吃人。
你妈会不会问我工资多少？
会。
问我家里干啥的？
会。
问我有没有房？
会。
谷雨萱捂着脸：我不去了。
你上回说你妈问我这些的时候你啥感受？
那不一样。
咋不一样？
她放下手看着我：你这是报复。
嗯，我小心眼。
她气得踹了我椅子一脚。
老周在旁边探头探脑：你俩嘀咕啥呢？
谷雨萱赶紧坐回去：没啥没啥，工作的事。
老周挤了挤眼走了。
下班的时候谷雨萱在车棚等着我，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给你一杯。
咋了？下毒了？
下了，喝完咱俩同归于尽。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小赵，你跟你妈说我爱喝啥了没？
说了，说你爱喝珍珠奶茶，我妈说那玩意不健康，让你多喝白开水。
谷雨萱苦着脸：你妈还没见我就管上我了。
她管的人多了，你排号吧。
那我前面还有谁？
我爸，我姥姥，我家那只猫。
谷雨萱笑得奶茶差点洒了：你家还有猫？
有，十三斤的大橘猫，我妈天天给它做饭。
那我去你家猫挠我不？
你给它带根猫条就行。
那我带两包。
带三包吧，那猫脸大，两包不够。
谷雨萱笑完了，忽然正色说：小赵，我真有点紧张。
紧张啥？我又不会跑。
你万一觉得我不合适呢？
那我把你送回你妈那儿去。
她踹了我一脚，然后自己笑了。
行吧，下周末我去挨审。
嗯，我陪着你。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亮的。
那说好了啊。
说好了。
周末我开车带她回家，我妈在楼下等着，看见谷雨萱就拉着手不撒开。
这就是雨萱吧？比照片还俊。
谷雨萱红着脸叫了声阿姨。
我爸在屋里坐着看报纸，抬头嗯了一声。
叔叔好。
好，坐吧。
我妈端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果然开始问工资问家里问房子。
谷雨萱对答如流，比我想的稳当多了。
我妈问完了偷偷跟我说：这姑娘行，实在。
我笑了笑没吭声。
吃完饭谷雨萱帮我妈洗碗，我妈拉着她聊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谷雨萱说：你妈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我妈那叫热情。
我妈那叫刨根问底。
你妈比我妈多问了一条街。
谷雨萱笑着挎住我胳膊：那咱俩扯平了。
扯平啥？
你妈审我一回，我妈审你两回，你欠我一回。
那下回你妈再问我啥，我保证不躲。
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
走到车旁边她忽然想起来个事：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那个假对象的事咋圆呢。
就说不存在，我对象就是你。
那单位人问咱俩啥时候好的呢？
就说上回送你回老家好的。
那不成我蹭车蹭出个对象了？
那多好，以后你妈再问，你就说蹭车蹭回来的。
谷雨萱笑得趴车窗户上起不来。
你这人太逗了。
开车了，上车。
她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忽然扭头说：小赵，谢谢你啊。
谢啥？
谢谢你没真跟我一般见识。
我一般见识了，只是没让你看出来。
她笑着给了我一拳。
车子开出小区，后视镜里我妈还站在楼下挥手。
谷雨萱趴窗户上跟我妈挥手，回头跟我说：你妈真好。
你妈也好，就是话多。
你妈话也多。
那咱俩扯平了。
她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舒舒服服靠上去。
以后周末咋安排？这周去我家下周一去你家？
轮着来。
行，那下周去我家，我妈学佛跳墙呢。
你妈学完了？
学完了，天天在家炖，我爸吃得直窜鼻血。
我笑出了声。
谷雨萱也笑了，然后忽然说：对了，我二姨说下个月还让你去对账。
不去。
她说给你涨到两千。
不去。
三千。
谷雨萱你跟你二姨说，再提钱我连周末都不去了。
她笑着掏出手机：行，我发微信跟她说。
发完了她把手机揣起来：我二姨回了个‘行吧’。
这还差不多。
车子拐上大路，谷雨萱忽然说：小赵，你以后还蹭不蹭我车了？
这车是我的。
那你还让不让我蹭了？
让，但得给油钱。
我没钱。
那你拿啥抵？
她想了想：我给你做一辈子饭。
你会做饭？
不会，但我可以学。
那你先学吧，学好了再抵。
她笑着靠过来：那说好了啊。
说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