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年终奖彻底泡汤,我私下接下对手单位的高管职位,递上辞呈时总裁媳妇死死拽住我:我给你工资翻倍!

01

出门前我把那张纸折了三折,塞进包最里层。

纸是昨天从望江食品拿回来的。接我的人姓什么我没记住,是个说话很快的年轻男的,领带打得紧,一直在看表。他说的那些我记了个大概,最后只记住一句,说他们那边不打卡。

陈建民在厨房煎蛋,油花溅得噼啪响。他喊我吃早饭,我说不吃了,来不及。他端着锅铲出来看了一眼,说你这包里塞了什么鼓鼓囊囊的。我说保温杯。

他哦了一声,又进去了。

我站在玄关换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公司大群里有条新消息,行政发的,说今年年终奖核算完毕,因为回款的原因,整体下调,具体明细发到各人邮箱。我点开邮箱,翻到最下面。

一栏是零。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鞋带系紧了。门口鞋架上放着我妈的搪瓷缸子,白色的,边上一圈蓝花,我每天拿它装豆浆带去公司。今天忘了装。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地铁上人挤人。我把包抱在胸前,怕那张纸被谁蹭皱了。其实已经皱了,折痕那地方起毛了。

到公司打卡是八点五十一。工位上的绿萝又蔫了,我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接水,路过会议室,门开着,陆维安在里面打电话,声音不大,眉头拧着。他看见我,点了下头。我也点了下头。

程敏不在。

我回到工位,把包放好。抽屉拉开一条缝,里面躺着我打印好的辞呈,两张纸,格式是从网上找的,改了几个字。我盯着看了两秒,把抽屉推回去了。

九点半开例会。陆维安讲了半小时,讲今年的情况,讲明年要收着点,讲大家辛苦了。他讲“辛苦了”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没看任何人。

散会以后我回工位,程敏来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米白色的餐盒。那是我们上个月试的那批老年餐样品,低盐的。她走到我桌边,把餐盒放下,说了一句。

“咸度你上次是不是调过?”

我说调了,本子上记着呢。

她说好,然后就走了。

我盯着那个餐盒看了半天。低盐那批的配方,我只写在我自己的本子上,没跟任何人说过。连陆维安都不知道。

02

本子在我包里。牛皮封面,用了快三年,边角磨得发亮,跟案板似的。

中午我没去食堂,坐在工位上翻本子。翻到上个月那几页,写着“低盐版试制”,下面一行是我自己的备注:给程总看的版本,盐减零点二;实际配方,减零点三。

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写的。因为前几次交上去的配方,程敏总说再淡一点,我就干脆做两个版本,一个给她看,一个实际做。反正她也吃不出来。

现在她把餐盒放在我桌上,问我咸度是不是调过。

我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

下午两点,程敏叫我去她办公室。她办公室不大,堆了一排样品架,上面摆着各种米、各种杂粮,还有十几个餐盒,编号贴着。她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转。

“坐。”她说。

我坐下。

“低盐那批,你实际用的配方是哪个版本?”

我没说话。

她把笔放下,从桌角拿过一个本子,也是牛皮的,跟我那本差不多,只是颜色深一点。她翻开,推到我面前。

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是她的笔迹,我认得,签报销单的时候见过。写着:十月十七,试吃样品四号,盐分偏高,建议再降。十月二十四,样品七号,口感接近,但豆腥味没压住。十一月二日,样品十一号,可以定。

底下还有一行,字小一点:阮惠可能自己改了配方,不用问。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没笑,也没板脸。她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吃了三年。”

我说那你怎么不说。

她说:“我说了你就不改了。”

我喉咙里有点堵,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气。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藏在一个柜子里,结果柜门本来就是玻璃的。

我说程总,其实我——

她摆摆手,说你先别急。她把那个本子收回去,放进抽屉。然后她说了句话,没头没尾的。

“望江那边的人上礼拜来找过我。”

那一刻我手指头有点凉。

03

我跟程敏认识是在三年前。

那时候我从上一家公司辞了,原因是我婆婆周桂英查出来血糖偏高,医生说要控制饮食,家里得有人盯着。陈建民跑物流,早出晚归,儿子陈知行刚上小学,放学没人接。我辞了以后在家待了半年,整天研究怎么做低糖的菜,把家里的米换成了三色糙米,把油换成了茶籽油。

周桂英嘴上说难吃,吃得比谁都多。

后来我在小区门口贴了个广告,说可以帮老人配餐。接了七八家,一个月挣的不多,但心里踏实。程敏就是那时候找上来的。她通过小区物业的人找到我,说她们公司想做老年助餐这块,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

她说你给我们家老太太送过饭,我婆婆说你做的山药排骨汤好喝。

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后来才知道她是青禾膳食的老板娘,陆维安的媳妇。

她给我的条件不算好,钱比我上一份工作少了一截,但她说,你每天六点前能走。就冲这一句,我来了。

三年,我把青禾的老年餐线从零做起来。配方、供应链、包装、跟社区对接,全是我一个人跑。去年这条线占了公司营收的三成,陆维安在年会上提了一句,说阮惠功不可没。

程敏在底下坐着,没鼓掌,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那时候以为她在防我。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下午她说了望江两个字,我心里就开始打鼓。望江食品是青禾在这条线上最大的对手,他们在城东,我们在城西,抢的是同一批社区的单子。上个月他们的一个副总通过中间人找到我,约在一个茶楼见面,谈了两次。第一次谈情怀,第二次谈条件。

条件很好。技术副总,带团队,不用自己跑社区。钱比现在多。

我第二次去的时候,把本子带上了,但没给他们看。他们问我能不能带配方过去,我说配方在我脑子里。他们笑了,说那更好。

我把录用意向签了。纸上写的是“拟录用”,还没正式。

我本来打算这周递辞呈。

现在程敏说,望江的人上礼拜来找过她。

我说他们找你干什么。

程敏把样品架上的一个餐盒拿下来,翻过来,看底部的标签。她说:“他们想买我们这条线。”

我说那你卖不卖。

她没回答。她把餐盒放回去,标签朝外,摆正了。然后她说:“你今天是来递辞呈的吧。”

我从包里把那张折了三折的纸拿出来,放在她桌上。纸边角起毛了,蹭在桌面上有点响。

她看了一眼,没拿。

04

那天晚上我回家,先洗了碗。

水开得很小,一个一个冲。陈建民在客厅辅导陈知行写作业,两个人为了一个方程式的步骤吵起来。周桂英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大,是本地台的一个调解节目。两拨人在电视里吵,客厅里父子俩在吵,水槽里的碗摞得整整齐齐。

我把最后一个碗扣在沥水架上,拿抹布擦灶台。

灶台上有一块烧焦的印子,是上周煎鱼溅的油,擦不掉。我拿指甲抠了两下,抠掉一小片。剩下的还在。

陈建民进来倒水,看见我擦灶台,说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说脏了。他哦了一声,端着水出去了。

我又擦了一遍。抹布洗了三次,水从浑浊变清。擦完灶台擦抽油烟机,擦完抽油烟机擦冰箱门。冰箱门上贴着陈知行小时候的照片,边角卷了,我按了按,没按平。

冰箱里有一盒过期的豆瓣酱,我拿出来扔了。又翻出半袋开了口的花生,也扔了。扔的时候手停了一下,花生是我妈上次来带的,她自己炒的,装在塑料袋里,袋口用皮筋扎着。

我妈在老家,一个人。去年摔了一跤,现在走路要拄拐。我每个月回去一趟,有时候两趟。这个月的票还没买。

我把冰箱门关上,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陈建民又进来,这次是拿水果。他看我站着不动,说你怎么了。

我说年终奖下来了。

他说哦,多少。

我说零。

他把苹果放下,看了我一眼。他说那也没办法,今年都这样。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不是不在乎,就是他那个人,什么事都先往平里放。我跟他过了十七年,知道他这个德行。

我说我可能要换工作。

他愣了一下,说换哪儿。

我说还没定。

他没再问。他把苹果拿起来,咬了一口,出去了。

我回到卧室,把包里的牛皮本子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我自己写的两行字,字丑,是我妈住院那天在病房走廊上写的,写的是:做不动了就歇,别硬撑。

我看了半天,把本子合上,放回包里。

辞呈被程敏退回来了。她没拿,我走的时候还放在她桌角。但我也没说不走。

05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程敏已经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我们公司没什么单独的办公室,我那个“总监”的位置就是工位末尾一个带隔板的位置,隔板上挂着一串钥匙。程敏站在隔板边上,手里拿着我那本辞呈。

她说你来得早。

我说你也早。

她把辞呈递给我。我接过来,没打开。她说这个我先不收。她说你跟我来。

她带我去了她办公室。样品架上的餐盒收了起来,腾出一块地方。桌子上放着一个旧饭盒,不锈钢的,边上磕了一个坑。

我认得那个饭盒。是我刚来公司第一个月用的,每天中午带饭,后来换成了玻璃的。我以为早就丢了。

她说这个饭盒是你落下的,我收着一直没扔。

我说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她没回答。她把饭盒盖打开,里面是空的,底上有一层洗不掉的油印。她用手指划了一下那个油印,说:“你刚来的时候,每天中午吃自己带的饭,饭上面铺一层菜,菜上面扣一个蛋。我那时候就跟陆维安说,这个人做事有章法。”

我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她说:“因为望江的人找我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饭盒。”

她把饭盒推到桌子中间。她说望江想买我们这条线,出的价不低,陆维安动过心。是我拦下来的。她说我拦下来不是因为我想留你,是因为那条线是你一条一条跑出来的,卖给谁我心里过不去。

我说那跟我去望江有什么关系。

她说:“因为他们找完我,又去找了你。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跟我说。”

我说我没说。

她说:“你没说,但你把本子上的配方改了两个版本。你如果真要走,你不会改那个盐度。”

我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两张辞呈纸,捏得纸边上都是褶。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章子,放在桌上,是品控的章,以前在她手里。她说:“我不给你翻倍工资。”

我抬头看她。

她说:“我给你这个。品控归你,配方归你,这条线以后你说了算,我退到后面去。工资翻一倍,是陆维安的意思,我拦了。”

我说你拦了。

她说:“工资翻倍留不住人,权责给到位才留得住。”

我盯着那个章子。铜的,用久了边缘发乌,木头柄上有她的指痕。

窗外有人推着推车走过去,轮子磕在地砖上,咯噔咯噔。她没催我。我也没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把那两张辞呈纸拿起来,当着她的面,折了两折。

06

我没去望江。

也没说答应留下。程敏把章子放在我桌上,就再没提过。我把章子拿起来看过两次,一次是拿起来掂了掂,一次是拿起来在废纸上盖了一下,红印很清楚,边角有点糊。

日子照样过。年终奖的事公司各人有各人的说法,我没打听。陆维安开会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眉头拧着,讲到一半会停下来喝水。

这周三我跑了两个社区,谈下个月的餐单。回公司的时候路过食堂,我进去打了一份老年餐,就是低盐那批,现在已经定了,叫“暖阳餐”。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餐盘里是一荤两素,米饭是糙米和白米混的,旁边配了一小盒汤。我舀了一勺饭,尝了尝。

咸淡正好。

又舀了一勺菜。

菜有点咸。

我放下勺子,从包里把牛皮本子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写下:暖阳餐,二十二号批,菜偏咸,需要调。写完把本子合上,放在餐盘旁边。

对面的位置空着。食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打饭的窗口在收摊,不锈钢盆碰在一起,哐当哐当。

我端起餐盘,把剩下的菜倒进泔水桶,把餐盘放到回收架上。放的时候餐盘没摆正,我伸手推了推。

回家路上我拐进菜市场,买了一斤排骨,两根山药。摊主问要不要剁,我说剁。他剁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刀刃陷进木头案板,一下,一下。剁好了我拎着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想起来,我忘了买葱。

得知年终奖彻底泡汤,我私下接下对手单位的高管职位,递上辞呈时总裁媳妇死死拽住我:我给你工资翻倍!-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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