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国汽车出口在2024年站上641万辆的历史高位,2025年前三季度继续以495万辆的成绩保持两位数增长,整个行业为”量”的突破欢呼之时,一个更深层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增长的底层逻辑已从单纯的整车贸易,转向本地化生产与供应链体系的协同出海。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5年1至8月,中国出口到”一带一路”国家的汽车商品累计金额达893.2亿美元,同比增长13.7%,占全国汽车商品出口总额的58.9%。这一数字揭示了一个趋势:新兴市场正在成为中国汽车全球化的新主战场。
“农村包围城市”——这一曾在中国商业史上反复验证的战略隐喻,如今正被赋予全新的产业内涵。当头部企业在欧美市场遭遇关税围堵、在东南亚市场陷入贴身肉搏之时,一批中小品牌和新入局者开始将目光投向中亚、中东、非洲等竞争格局尚未固化的区域。这究竟是资源有限下的被动迂回,还是洞察先机的战略抉择?这个问题,或许已经不只是某一家企业的选择题,而是整个行业需要面对的战略命题。
回顾中国汽车出海的早期阶段,模式相对简单:以整车贸易为主,凭借性价比优势打开市场,品牌认知薄弱,售后体系几乎空白。这种”1.0时代”的打法在市场红利期尚可奏效,但随着竞争加剧和贸易壁垒升高,其天花板已清晰可见。
进入”2.0时代”,游戏规则正在被改写。KD组装、本地化工厂、供应链抱团出海,成为新的竞争力内核。以比亚迪为例,其海外销量从2024年的41.7万辆跃升至2025年的104.6万辆,2026年上半年已达79.2万辆,7月单月海外销量更是创下17.98万辆的历史新高。支撑这一增速的,不仅是产品本身,更是遍布全球的本土化商务管控中心、销售服务网点和零部件供应体系。据行业分析,目前中国自主品牌出口已进入”强化根据地打造游击区”的新阶段,从买断模式全面转向经销模式,以整车企业为龙头带动零部件抱团出海。
然而,这一范式升级对中小品牌而言意味着什么?当头部企业在欧美、东南亚等主流市场已建立起深厚的渠道与品牌壁垒,正面硬刚几乎等同于以卵击石。山子高科的路径便颇具代表性——这家2022年才正式入主的企业,在完成债务重组后,选择避开国内新能源市场的正面竞争,将核心团队(成员来自特斯拉、华为、宁德时代、小米、蔚来等头部企业)的技术优势,嫁接到中亚、中东、非洲等新兴市场的本地化需求上。这不是简单的”逃避”,而是一种基于自身资源禀赋的差异化突围。
将东南亚、中东、非洲、拉美等区域定义为”农村”,并不意味着这些市场”低端”。恰恰相反,它们承载着远超销量数字本身的战略价值。
第一层价值是增长引擎。这些地区新能源汽车渗透率普遍较低,市场空间广阔,竞争格局远未固化。2026年上半年,中国自主品牌在海外可统计市场的销量达246万台,同比增长62%,其中南半球市场份额达20%,东南亚和中东约8%。新兴市场正在从”补充盘”变为”基本盘”。
第二层价值是产品试炼场。高温高湿、复杂路况、充电基础设施不完善——这些在成熟市场被视为”短板”的环境,恰恰是打磨产品可靠性的最佳场景。在充电设施不完善的地区,插电混动车型凭借油电互补特性展现出替代燃油车的显著优势,而这正与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技术积累高度契合。
第三层价值是供应链基地。本地化采购、合资建厂不仅能降低综合成本,更能构建起抵御贸易壁垒的”护城河”。当整车出口面临关税压力时,零部件和KD组装的本地化生产便成为绕开壁垒的有效路径。
可以说,新兴市场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避风港”,而是战略纵深与能力孵化的前沿阵地。
“包围城市”并非一句空话。当新兴市场的经验、渠道和品牌认知积累到一定程度,向欧美日韩等成熟高端市场发起反攻,便成为一条可预期的路径。
路径一是经验反哺。在新兴市场验证过的产品力、渠道管理能力和售后服务体系,为进军高端市场提供了底气。山子高科计划今年四季度至明年一季度实现首台自研乘用车量产下线,明年夏季推出另一款全新车型——这种”快速验证、迭代推进”的节奏,本质上是在低风险市场完成能力积累。
路径二是资本回流。新兴市场的利润可以支撑研发投入与品牌升级,形成正向循环。据行业观察,2026年上半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在欧洲市场份额已达17.7%,部分车型在意大利甚至超过41%,这背后正是多年海外布局的厚积薄发。
路径三是品牌跃迁。从”性价比”标签逐步向”全球化品牌”进化,借势中国新能源技术的领先形象,在全球消费者心智中重新定位。
但现实挑战同样严峻。2024年7月4日,欧盟委员会宣布自7月5日起对中国纯电动汽车征收临时反补贴税,比亚迪、吉利、上汽分别面临17.4%、19.9%、37.6%的加征税率,若最终通过将适用五年。关税壁垒、品牌偏见、合规成本,都是反攻路上绕不开的关卡。
两种声音始终并存。一方认为,中小品牌选择新兴市场是资源有限下的被动迂回,是”不得不”而非”主动选择”;另一方则坚持,这是符合商业规律的渐进式全球化,是用时间换空间的理性决策。
一个可能的事实是,行业分化正在加速。头部品牌如比亚迪、奇瑞可以”城市+农村”双线并进,既在欧美市场正面突破,也在新兴市场深耕布局;而中小品牌则更依赖”农村包围城市”这一条路径,以差异化niche建立生存空间。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付炳锋曾指出,中国新能源汽车”把先发优势转化成产业领先优势,并带动了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全球化发展”——这句话的深意或许在于,先发优势的转化方式不止一种。
山子高科的尝试,既是一次勇敢的战略押注,也是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冒险。它能否证明”农村包围城市”不只是历史书上的战略隐喻,而是中国汽车全球化的现实路径,仍需时间给出答案。
你认为对于中国中小车企而言,”农村包围城市”究竟是资源约束下的无奈之举,还是通往全球化的智慧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