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连人带车靠在路灯底下，指头戳着仪表盘，半天没说话。电量的格子剩两格，屏幕边缘沾了层灰，里程数停在三千七。
他这辆电摩买了大概半年，那阵子天天跟我念叨，说拧油门就走，楼下插上充电枪，一晚上几块钱，跟加油比简直不要钱。买回来第一周，他媳妇都跟着骑了两趟菜市场。
冬天天冷那阵，他跑了一趟郊区，来回六十来公里，标称续航一百二。回来路上电量掉得比预想快，最后十几公里他不敢拧满电门，就那么晃晃悠悠蹭回来的。到楼下插上充电枪，他蹲在车旁边看了会儿仪表盘。
我问他还骑不骑，他说骑，市区买个菜接个娃，够用。
老周屋檐底下晾着双胶鞋，去年下雨骑摩托弄湿的，一直没收。那辆燃油摩托还在车棚里，落了层灰，他隔两周还打着火热热车。要说跑长途，加油站到处都是，加满油几百公里心里不慌，超个车爬个坡动力也跟得上。他原来的老摩托骑了好几年，除了换过两次机油、一个火花塞，哪都没动过。配件好找，路边修理铺都能修。
但老周说，发动机那个动静，早上出门整个巷子都听得见。限行也是个事，城里好几个区域不让进，他查过本地禁摩路段，绕着走，好几回明明近路不能走，得多绕两公里。
他媳妇在旁边补了一句：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老周没接话。院子里那只乌龟倒是爬出来，趴在石板上晒壳，头伸得老长，跟听懂了似的。
电摩和摩托其实都算机动车。好多人觉得电摩不用驾照，真不是。都要上牌，都要考驾照，无证上路抓到要罚款。老周说考证那会儿他才知道，原来电摩也要正儿八经考。
隔壁修车行的小王蹲在门口，叼着根烟，看他给链条上油，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天天跑长途，这玩意儿能行吗？
老周笑了笑，说他长途就开那辆旧的。
里程停在三千七那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正好卡在冬天那趟郊区之后，他就没怎么骑了。车棚里那辆燃油摩托反而隔三差五推出来，有时候是去趟镇上，有时候就是热热车在巷子里转一圈。
电摩电池用几年会衰减，换一组不便宜，他跟人念叨过好几回。还说过速度上限，六十多到头，再往上拧没反应，爬坡也肉。
那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老周把电摩推进车棚，又看了会儿仪表盘。乌龟还没回窝，慢吞吞往墙根爬。他伸手把壳翻过来，又给它翻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