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汽车零部件两年裁掉10.4万人,博世再裁1.3万岗,百年供应链栽在成本重心位移上

从2024年至2025年,欧洲汽配领域公开的裁员数量为10.4万人。

这个数字来自欧洲汽车供应商协会。它比新冠最严重的那两年还多出近一倍——疫情那会儿工厂停摆、订单蒸发,也没裁得这么狠。

十万人的裁员,不是没看见方向

博世打算在2030年前减掉1.3万个职位,给出的依据是每年成本缺口达到25亿欧元。采埃孚则出售ADAS业务,同时推进一项到2028年裁撤上万人的重组。

说它们没看懂电动化,那是冤枉。发动机和变速箱的需求池在收缩,这些企业比谁都清楚。

更深一层的症结是:那套为燃油车服务的供应链组织办法,其成立所依赖的成本基础,如今正逐步瓦解。

问题并非个别公司落后,而是成本重心已经转移,原有分工体系不再有维持下去的依据。

燃油车供应链凭什么叫得动价

这种秩序之所以站得稳,靠的是一种既定的成本格局。

发动机和变速箱坐在整车成本的核心位置。机械加工的精度、材料的工艺、几十年的工程积累,一起堆成进入壁垒。一个变速箱阀体里装着几百个零件,公差以微米计——Tier1就是靠这套手艺,把自己变成了整车厂绕不开的集成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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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电系统挪动了成本重心。电池、电机、电控加在一起,占整车成本47%至55%;仅动力电池这一项,就占到35%至40%。至于发动机与变速箱,纯电车型已经把它们完全取消。

零部件数量急剧减少,机械加工本领的稀缺程度也随之下降。一体化压铸将后底板原先七十多个冲压、焊接件变成单一铝件;电池底盘一体化则把电池包上盖与车身地板并成一体。夹在中间那层集成环节的空间,被从物理上挤扁。

供应链原先是由多级分包构成的纵向金字塔,如今正变成以少量核心模块为中心的扁平网络。对金字塔里每一级靠集成复杂度谋生的参与者而言,脚下踩着的台阶正越来越薄。

一家电池厂,顶五家车企

成本位移很快传到利润分配上。

2025年,宁德时代赚到净利润722亿元。比亚迪与吉利,再加上汽、长城、长安,五家整车企业净利润加总735亿元。一家做电池的供应商,与五家汽车制造商打成了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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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期,整个汽车业的销售利润率仅为4.1%,部分月份甚至低于2%。

在2026年智能电动汽车发展高层论坛上,蔚来李斌把话说得更直白。

电池和芯片合计占整车成本超过50%。

一辆售价二十万元的车,超过一半成本进入两个环节,可定价权并不掌握在整车厂手中。谁该向谁让利的默认走向,也就因此被翻转。

卖完硬件就出局的,没资格分后半段

利润的重心还在继续后移。

硬件销售给整车业务留下的利润率,已经降到个位数,软件跟服务则构成另一条曲线。通用汽车在2026年二季度,来自数字订阅的业务毛利率达到约70%,而传统售车环节只是4%至10%;OnStar单季度确认收入约8亿美元,递延收入63亿美元。FSD订阅业务在特斯拉的毛利率也约为70%,整车业务的毛利率是23%。

把这些数字并排看,竞争战线被拉得更长。燃油车时期,零部件厂商把硬件交完,便不再参与价值链条。到了软件定义汽车阶段,一辆车售出以后,还会在很多年里不断带来收入;至于能否分到这笔钱,要看谁握有操作系统、算法以及数据入口。

博世这类企业拿手的精密制造,给出的只是一次性硬件。Tier0.5与软件平台给出的,则是可反复收费的能力。竞争已从制造成本延伸到全生命周期收益如何分配——仅在硬件层面有积累的公司,甚至没有资格参与后一段分配。

抢产能的对手,不在供应商名录里

来自外部的限制同样在加码。

美光在2026财年第三季度业绩会上透露,人形机器人所需存储容量约为L2+自动驾驶车的10倍,一些关键客户在中期只能拿到50%至三分之二的需求量。特斯拉已将AI5的内存规格降到72GB,而AI5是下一代车载计算平台,以便腾出高阶芯片资源,优先供应Optim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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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车规级存储的现货价格涨幅已超150%,业内警告全年供应满足率或许低于50%。燃油车时期,单车使用六七百颗芯片;到了高阶智能汽车,整车芯片用量已翻番,达到一千六百颗。

芯片供应正被AI算力与机器人赛道吸走。整车厂和Tier1同时要应对一个竞争者,它不在传统供应链管理的框架里——从前管住供应商名单和库存周转即可,如今还要与一个报价更高、消耗量更大的新行业争夺产能。供应链管理的边界,就这样被强行扩大了一圈。

制度上的压力从另一侧逼近。欧盟规定,电动汽车里除电池以外的零部件,要有70%在欧盟境内生产;投资额高于1亿欧元时,如果投资方全球产能份额高于40%,还得接受持股上限49%、技术转让等额外条件。泰国EV3.5计划以1:2比例提出产能对赌要求,巴西进口税率已升至35%。

中国零部件厂商随整车厂赴海外设厂,得重新走一遍AEC-Q100车规认证,重新搭建当地供应商网络,并处理跨国劳动关系。以往的效率源于在全球范围内做成本最优配置;如今规则逼迫制造能力迁到更靠近市场之处,成本曲线因此被制度抬高一段。交付节点若能在海外量产环节踩准,企业就能拿到准入资格,踩不准的连投标门槛都迈不过去。

售后市场的壁垒同样在筑高。到2025年结束,新能源汽车的保有量达到4397万辆,最早一批车陆续集中走出保修期;车企把诊断协议、标定数据以及核心配件都封住,使第三方维修厂无法进入三电系统。

维修成本效益,眼下已被列为新车准入前的一道前置评估——监管借此提醒整车厂:靠封闭技术得到的售后利润,不应让消费者以丧失维修选择权为代价。供应链的封闭从制造端一直蔓延到使用端,不过这套锁定正受到制度端的纠偏。

三个岗位抢一个工程师,机械岗裁得掉软件能力长不出来

资深玩家追不上节奏,更深层的原因落在人身上。

根据工信部人才交流中心的数据,新能源汽车领域的人才缺口大概有103万人,自动驾驶工程师的供需比仅为0.38——三个职位争夺一位合格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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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最需要的,既非单一软件工程师,也非单一机械工程师,而是系统工程师,要能同时弄懂算法与车辆动力学。

博世、采埃孚两家公司的组织能力,都围绕机械工程师搭建。职级序列、招聘体系、项目流程,全都是替那个时代量身定做。若要重新建一支软硬兼备的队伍,周期按年计算,成本以亿衡量,并且得与芯片公司、整车厂以及互联网平台争抢同一批人。

  • 能力缺口落到财务报表上,是转型支出

  • 落到组织这一层,问题是一代工程师的知识构成难以平移

机械岗位要砍掉不难,软件能力要长出来却不容易。

传统Tier1之所以陷入困境,根子并非某一项技术落后,而是能力组合同新的价值分布对不上。博世、大陆、采埃孚最擅长的,集中在制动、转向、动力总成这类机械和机电耦合领域;软件算法、车载操作系统、数据闭环,并不在其过往积累之中。

博世称,今明两年会拿出25亿欧元投向人工智能,并瞄准2030年代初做到40亿欧元的软件与服务收入。相比它千亿欧元量级的总营收,这不过是个零头——转型所需的体量并不对等。

采埃孚的做法更实际:将ADAS业务作价15亿欧元卖给哈曼,然后同地平线联手把辅助驾驶系统推向量产,借外部算法能力补上自身短板。

一家已有百年历史的传动巨头,在智能化的关键环节放弃全栈自研,转而向一家成立不足十年的中国芯片企业定点采购。这个举动本身,就等于承认自身能力边界。欧洲供应商协会的秘书长将原因归到成本结构和政策环境,这一解释只碰到表层——成本能压,政策能游说,可能力结构方面的缺口,即便投入时间和资金,也很难在整车厂要求的迭代速度内补齐。

定义系统的人,开始收定义系统的钱

旧有层级之外,出现了新的角色。

华为从Tier0.5的位置进入,2025年汽车零部件与软件业务营收450亿元,同比增加72%。它并不制造整车,却在渠道零售、产品定义、软件架构上介入很深——整车品牌仍在台前,战略控制权则转向软件和算法层。

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向引望采购98.4亿元,同比增加75.6%;同一时期营收574.9亿元,归母净亏损17.17亿元。赛力斯拿出引望10%的股权,换来技术供给上的优先保障。这组采购数字本身,就是Tier0.5在产业链里议价能力的量化体现。

2026年上半年,地平线在ADAS芯片的自主品牌市场里,份额超过50%,城区NOA芯片份额则由2025年的17.9%提高到22.8%。芯片厂商已从元器件供应商,转为左右整车智能化天花板的一方。

博世时代的Tier1交出的,是已经完成集成的系统;Tier0.5与芯片层交出的,则是定义系统的能力。两类能力之间的落差,不会因为某个传统巨头宣布要投人工智能,就自行消失。

整车厂内部同样出现分化。比亚迪把近80%的核心零部件自己生产,电池成本比外购低大约30%,海豹车型每辆少付给供应商约2369美元的加价。垂直整合帮它在价格战里保住20%的毛利率,代价则是资本开支变得重资产化。赛力斯选择了另一条路:先靠深度绑定换来产品力和销量,随后在合作模式调整中一步步取回产品定义以及供应链主导权。

欧洲汽车零部件两年裁掉10.4万人,博世再裁1.3万岗,百年供应链栽在成本重心位移上-有驾

这两种路线朝向不同,却指向同一件事——整车厂明白供应链主导权正被重新划分,谁都不想在新成本格局中只扮演组装与渠道的角色。

速度无法代替验证

制度端的补位,比市场预期更快。

2026年10月,四家部门发布的征求意见稿要求可靠性验证里程至少达到3万公里,环境适应性验证不能少于1年,而且必须覆盖"两冬一夏";隐藏式门把手和零重力座椅被列入安全评估前置事项。有些车企已将研发周期由36个月压到18个月,把测试里程从500万公里减到100万公里——这样的节奏,在新规之下会遇到硬约束。

旧有供应链秩序出现松动后,曾短暂冒出的"谁胆子大谁先上",如今正被规则重新划定边界。新的分工并不等于没有门槛。

资深玩家追不上节奏,关键并不在某一项具体技术的代沟。发动机与变速箱时期形成的整套组织能力——工程流程、采购体系、客户关系、人才结构——全都围绕一个不再增长的需求池转。欧洲两年裁掉十万人的规模,恰好标出了这个需求池缩小的实体刻度。

博世在中国市场依然有可观收入,中国的新能源汽车零部件厂商正走向海外并持续增长,全球供应链重心也在发生地理上的移动。留在原处的人,不会仅凭过去重要就继续重要。

成本重心转移到何处,分工规则就会在何处随之改写。

准入标准、账期、维修权限、芯片、软件订阅,每一项都在把同一个问题再问一遍:在新的造车体系里,谁占据不可替代的位置。不会有人从旧的目录里翻出答案,只会在一轮新的能力竞争里被重新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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