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副总开车不到一年,季度会上被部门经理指着鼻子骂我废物,副总没点表情......
01.
我给顾副总开车不到一年,家里人都觉得这份工作不能丢。
婆婆常说:给领导开车,辛苦是辛苦,忍一忍就过去了。人家一句话,能顶你忙好几个月。
周屿也这么说。
他不是不心疼我,只是每次我晚上十一点还在等顾副总的消息,他会把电视声音调小一点,说:部门经理让你送文件,你就送一下。别因为这种小事,把关系弄僵。
我那时通常嗯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给顾副总整理第二天的路线。
那天季度会,我坐在最后一排,手边放着顾副总的黑色文件夹。
部门经理叶绍平讲到一半,忽然把一叠材料摔在桌上。
项目资料丢了,车上的行程记录也对不上。沈岚,你是不是只会开车,连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好?
我站起来,说:叶经理,资料是您让我送到北楼的,送达时间——
你还顶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叶绍平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
废物。
顾副总坐在长桌另一头,没点表情。
他面前那杯茶,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口也没动。
我看着他的手,手指搭在杯盖旁边,纹丝不动。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只好把手里的笔捏紧。
叶经理还在说:一个司机,做不好司机的本分,还想管文件。谁给你的脸?
我把那句我没有弄丢咽了回去。
散会后,顾副总先走。
叶经理从我身边经过,低声说:别以为跟着副总久一点,就能越过我。
其实还不到一年。
我回到车里,先把后座的靠枕摆正,又捡起脚边一张皱掉的停车票。
顾副总坐进来时,我问:回公司,还是回云栖路?
公司。
他只说了两个字。
车开出去一段,他忽然问: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我看着前面的红灯。
解释了,也不一定有人听。
顾副总没有接话。
晚上回家,周屿已经把饭菜热了两遍。
婆婆坐在餐桌边剥豆子,见我进门,抬头说:今天怎么这么晚,领导又留你做事了?
我把包放在椅背上。
开会。
开会也不能耽误家里。婆婆低头继续剥豆子,你们年轻人就是脸皮薄,别人说两句就往心里去。工作嘛,哪有不受气的。
周屿给我盛了一碗汤。
妈,你少说两句。
婆婆看了他一眼,没再出声。
我坐下来,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已经泡软了。
手机在包里亮了一下,是叶经理发来的消息。
明早六点半,把北楼那批资料重新整理一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可以把事情做好,但不能因为我好说话,就把所有做不好的事都算在我头上。
那句话我没有发出去。
我只是把手机按灭,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汤。
02.
第二天六点十分,我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叶经理的车停在入口旁边,他坐在车里抽烟,看见我,只把车窗降下来一点。
资料在档案室,你去整理。八点前放我桌上。
我说:昨天的资料,我需要先核对交接记录。
他皱眉:让你整理就整理,哪来这么多话?
如果不核对,后面再缺了东西,还是会算在我头上。
叶经理把烟掐灭,盯着我看了两秒。
沈岚,你是不是觉得顾副总器重你,就开始不听安排了?
这话我听得太多。
顾副总没有说过器重我。
他只是坐车时很少挑剔,偶尔会提醒我:前面施工,绕一下。我把路线记在本子上,他也会在下车前说一句辛苦。
就是这些小事,被叶经理说成了我有靠山。
我把车钥匙放回口袋。
我按流程做。
叶经理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你还懂流程。
我没再答,转身去了档案室。
那一上午,我把每一份资料的编号、交接人、时间都重新写了一遍。
中间有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封面上的日期比叶经理说的少了一天。
我拿着它去问档案员,档案员翻了翻登记册,说:这份昨天已经被叶经理拿走过,后来又放回来了。
什么时候放回来的?
快下班吧,具体不记得。
我把时间写进灰色记录本里。
这本本子是顾副总上车第一天给我的。
他说:车上的事,记清楚。不是为了防谁,免得自己记混。
我以前只拿它记路线和停车位置。
现在上面密密麻麻,多了很多交接时间。
中午,周屿发来消息,问我晚上能不能早点回去。
婆婆要包饺子,面已经和好了。
我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下,回了句:不一定。
周屿很快回:就不能提前安排吗,妈一早就在准备。
我忍了忍,还是发过去:我也一早就在工作。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有点发虚。
这句话其实没错,可我以前从没这样回过他。
下班前,叶经理把一摞文件递给我。
晚上送到静安里那边,顾副总要看的。
我翻了一下:顾副总今天不去静安里。
你怎么知道?
他的行程表上没有。
行程表是你能看的?
我抬头:那这份文件交给谁?
叶经理把文件往我怀里一塞。
你送过去就知道了。
我没有接。
那几秒很短,走廊里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轮子卡了一下,发出咯噔一声。
叶经理的脸沉下来。
沈岚,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把文件放回他桌面。
不是不想干。没有收件人、没有交接记录的文件,我不送。
他说:你以前不是都送吗?
以前是我没问。
我说完,自己都觉得陌生。
叶经理没再说话,拿起文件扔到一边。
那动作不重,纸张却散了几页。
晚上我回家时,饺子已经凉了。
婆婆把碗往我面前推:你这个工作,真是越做越忙。给人开车而已,怎么比当老板还难伺候。
我低头夹了一个饺子,皮已经有点硬。
周屿看了我一会儿:你是不是和叶经理闹矛盾了?
没有。
那你别总把话说满。人在单位,低头不丢人。
我放下筷子,去厨房把饺子重新热了一遍。
低头是为了看清脚下,不是为了让别人踩得更方便。
这次我说出了声。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壶烧开后咔的一声。
婆婆剥豆子的手停了停,没评价。
周屿看着我,像是第一次发现,我也会把话说到这里。
03.
叶经理没有立刻为难我。
他只是把所有不好处理的事,都放得更靠近我一点。
早上让我去取会议室钥匙,中午让我送临时改过的文件,下午又问我为什么没有提醒他顾副总的车要提前十分钟出发。
行程表上写的是三点。
领导的时间会按你的表走吗?
您没有通知我改时间。
你不会自己问?
我看着他:我每天都在问。
那是你应该做的。
这句话说得很顺,像他已经说过很多遍。
我没有马上反驳,只把时间改在灰色记录本上。
后来叶经理开始当着同事的面叫我。
沈岚,去把茶水间收一下。
沈岚,顾副总的外套送去干洗。
沈岚,楼下那盆绿植搬到会议室。
我都做过。
不是因为这些事本身多难,是因为不做就会有人说我摆架子。
公司里的人看见了,只会笑一笑,没人真的帮我。
有一天,我抱着一盆散尾竹从一楼走到八楼,叶经理站在电梯门口。
怎么走这么慢?
盆太重。
一个女人,力气这么小。
我把盆放到地上,擦了擦手上的土。
那您找男同事搬。
他愣了一下。
你现在开始挑活了?
我在说搬运的事。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讲究?
以前我以为这是临时帮忙。
叶经理看着我,没说话。
旁边有人低头装作看手机。
电梯到了,门打开,没人进去。
下午,顾副总上车前问我:最近很忙?
还好。
灰色本子换新的了?
没有。
页都快写满了。
我摸了摸放在车门旁的本子:记一些事情。
他看了我一眼,没问是什么事。
顾副总这个人话不多,很多时候看上去像什么都不关心。
季度会上他没有替我说话,回程路上也没有问叶经理后来找没找我。
我有点怨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他调座椅靠背,手一滑,差点把按钮按错。
我赶紧收回来,心里把他也骂了一遍。
开个会,坐在那里像块木头。
车开到半路,他说:前面左转。
我说:那边堵。
右转也行。
右转绕远。
你决定。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这句你决定,听起来像信任,落在那天以后,又像推脱。
晚上,周屿回家比我早。
他把一只快递盒放在桌上,说:妈让你明天陪她去挑窗帘。
明天我要上班。
周末总可以吧。
周末顾副总有安排。
你们领导周末也用车?
有时候。
周屿把盒子推开:你总不能什么都围着工作转。妈年纪大了,叫你帮点忙怎么了?
我正在拆头发,橡皮筋绕了两圈,忽然断了。
她要挑窗帘,可以让你陪。
我陪她去,她说颜色不合适。
那就让她自己选。
周屿皱眉: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以前答应得太快。
婆婆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窗帘布样。
算了算了,不去就不去,家里谁都忙,就我闲着。
她说完,把布样叠好,放进抽屉里。
我知道她是在等我心软。
以前我大概已经说周末去吧,然后再想办法跟顾副总调时间。
那天我没有开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第二天早上,叶经理又把一只纸袋放到我车上。
下班后送到云栖路七号,不用登记。
我把纸袋拿下来。
里面是什么?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没有收件人,我不送。
一个司机,什么时候管起文件了?
我把纸袋放回他桌上。
从文件丢了以后。
他脸色变了变。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停了一下。
叶经理,脸是自己的,工作也是自己的。您不用替我保管。
他说不出话来。
那天顾副总上车后,发现后座没有纸袋,什么也没问。
只有下车时,他看见我本子上新添的一行字,手指在车门上停了停。
记得挺细。
怕忘。
忘了也没关系。
我看着他:有些事,忘了就要由别人替你承担。
他关上车门,隔着车窗看了我几秒。
我愿意帮忙,是因为事情需要,不是因为我的时间没人要。
这句话我发给了周屿,也发给了叶经理。
周屿只回了一个知道了。
叶经理没有回。
04.
真正越过界线的,是一份没有署名的文件。
那天上午,叶经理让人把文件送到车里,叫我下午带给顾副总。
我翻到最后一页,只有几行手写批注,没有日期,没有落款。
里面写的是上一季度项目延误的说明,责任人一栏空着,旁边却夹着我的车牌记录。
我拿着文件去找叶经理。
这份材料需要补交接人。
你照着送就行。
上面有我的行程记录。
那又怎么样?
会让人以为资料延误和我有关。
叶经理靠在椅背上,神情很松。
本来就是你负责接送,文件什么时候到,当然和你有关。
我没有接收过这份文件。
你现在不是拿到了吗?
我看着他。
现在拿到,不代表之前拿到。
他敲了敲桌面:沈岚,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材料写清楚。
写清楚了,你也未必担得起。
那就按事实写。
他的声音低下来:你一个司机,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难看?
我只是把名字和事情分开。
叶经理笑了。
你以为副总会因为你这点小聪明护着你?季度会上他连句话都没替你说。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一直在里面。
我把文件放在他桌面。
请您补全交接记录。
我不补。
那我不送。
他盯着我,慢慢说:你可以不送。明天也不用来了。
办公室里有人抬头,又很快低下去。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车里。
车上放着一条顾副总落下的围巾,我拿起来抖了抖,叠好放进收纳袋。
做完这些,才发现手心有一圈指甲印。
我给顾副总发消息,说明情况。
他很久没有回。
下午三点,叶经理把那份文件直接送进了顾副总办公室。
我在楼下等车,等到四点半,顾副总才下来。
他上车后,没有立刻吩咐路线。
文件看过了?
看过。
你为什么不送?
没有交接记录,也没有署名。
如果我让你送呢?
我会请您补一条接收记录。
顾副总抬眼看我。
我把车发动起来,声音不高。
顾副总,我给您开车,是我的工作。替别人承担没有写清楚的责任,不是。
他没有说话。
车里只剩下导航的提示音。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在会上没帮你?
我握紧方向盘。
您确实没说话。
嗯。
所以我不确定,您今天问这些,是希望我继续忍,还是希望我自己处理。
他靠回座椅,望着窗外。
如果我希望你继续忍呢?
那我会把车开到您要去的地方。其他事情,我不接。
说完这句,车里更安静了。
我心里其实在打鼓。
话说到这个程度,工作可能真的保不住。
回家以后,周屿会说我冲动,婆婆会说我不懂事,叶经理会说我不识抬举。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把刚才那几句收回来。
车停在红灯前,我忽然问:顾副总,您晚上吃面还是吃饭?
他像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顿了顿。
面吧。
那我绕去云栖路买一份。
你不用替我买。
不是替您,是顺路。
他看了我一眼:云栖路不顺路。
那就不买。
顾副总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到了楼下,他没有下车,只把那份文件拿在手里。
明天早上,把你的灰色本子带来。
我心里一紧。
是要交给您吗?
先带来。
第二天,我照常提前到了公司。
叶经理站在电梯口,手里夹着一张通知。
人事那边说了,你今天起不用跟顾副总的车。
我接过通知看了一眼,没有落款,只有打印日期。
正式通知在哪儿?
我说了算。
那我等正式通知。
他脸色发沉:你别以为拿着几页破记录,就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把通知折好,还给他。
我没想翻浪。只是站稳。
今天我不替别人签下自己的名字,明天也不替别人承担他的结果。
叶经理盯着我,手指在通知上敲了两下。
顾副总从楼梯口走过来,停在我们旁边。
叶经理,您说得对。
叶经理一怔。
顾副总看着他,语气平平。
她确实不该再替别人承担结果。
叶经理的手停住了。
顾副总转向我:把本子给我。
我把灰色本子递过去。
他没有翻开,只夹在文件里,走进了会议室。
我站在原地,听见叶经理说: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副总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季度材料,不是已经交了吗?
门合上以后,我才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手机响了,是周屿发来的消息。
妈今天自己去看窗帘了,说她挑好了,不用你陪。
我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回。
05.
那天的会议开了很久。
我没有进去,只在外面整理车里的纸巾、充电线和几张停车票。
停车票被我按日期排成一叠,又重新打乱,最后全塞进了储物格。
中午,顾副总从会议室出来,把灰色本子递给我。
里面有几页复印件,你看一下。
我翻开,发现不是我的记录,而是车辆调度室的原始登记。
每天几点出车,谁拿过文件,谁让车停在什么地方,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记录和那本登记册一一对应。
最下面夹着一张小纸条,是叶经理的字。
沈岚,下午四点前把原件送到北楼。
日期正好是季度材料被说成延误的那天。
顾副总站在旁边,问:你记得这张纸条吗?
我摇头:不记得了。
你当时放在车门旁的储物格里,没扔。调度员找原始登记时一起拿出来的。
我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压出折痕的纸。
原来那天我嫌车里太乱,把纸条随手塞进了储物格。
后来擦车时也没想起来。
顾副总说: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在会上不说话。
我没有抬头。
嗯。
那份材料里的问题还没核完。会上说一句,只能变成谁声音大谁有理。
所以您就看着他骂我?
我看着你有没有留下东西。
这句话不重,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调岗通知,放在车前盖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归叶经理安排。车辆和外勤协调一起做,还是开车为主。你保留拒绝无交接任务的权利。
我看着通知,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那叶经理呢?
他负责的项目重新核查。暂时不再管你。
会不会让他很难做?
顾副总看了我一眼。
难做的不是你造成的。
他说完就进楼了。
我站在车旁,把那张通知看了两遍,才收起来。
下午,叶经理来找我。
他没有之前那么硬,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你跟顾总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记录都在。
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弄下去?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记?
我想了想。
因为我记性不好。
他没料到我这么答,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人,平时看着挺软,心里倒是有本账。
账不是我记的,是事情自己留下的。
他把茶杯放在车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天我骂你,话重了。
我没想到他会道歉。
您说的是工作。
不是。废物这两个字,不是工作。
他把杯子拿回去,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项目上面催得急,我手里有一份材料没核完。后来出了问题,我怕担责任,才让你先把文件送走。你不送,我就……
他没有说完。
就想让大家以为是我耽误的。
嗯。
他承认得很快,倒让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以后别这样了。
我知道。
还有,交接单我会补。
我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家,婆婆正在客厅叠窗帘布。
她看见我,先说:你别多想,今天那个窗帘我自己挑的,浅灰色,不压屋子。
我换鞋:挺好。
周屿从厨房端菜出来,问:工作还好吧?
换了安排。
是不是你和领导顶嘴的结果?
不是。
我把通知放在餐桌边,周屿看完,没有像以前那样劝我忍。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早该把这些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别惹事。
我可能还是会这么说。
他把筷子摆好。
但我会先听完。
婆婆把窗帘布叠成方块,放进袋子里。
你们单位那个经理,后来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没有。
那就好。她说,以后家里的事,不急的就等你有空。窗帘这种东西,晚一天也不会掉下来。
我抬头看她。
她低头检查布角,像只是随口一说。
顾副总那天给我的灰色本子还放在包里,封面边角被磨白了一点。
我把它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字迹是顾副总的。
重要事项,当面确认。
下面没有署名。
我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
别人愿意给我机会,我就把事情做好;别人想把责任塞给我,我会把它放回原处。
饭桌上没人接这句话。
周屿给我夹了一块豆腐,婆婆问明天要不要把窗帘挂起来。
我说:明天再看。
06.
后来日子没有一下子变得轻松。
叶经理见到我,会点一下头。
偶尔还会把文件递过来,说:这个需要顾总签字,你看一下交接。
他第一次这样说时,我抬头看了他两秒。
收件人和时间写清楚。
写了。
原件几份?
两份。
好。
他没有不耐烦,拿笔补了一行。
我也没有再提那句废物。
有些话说过了,留下痕迹就够了。
顾副总的行程还是很多,早上经常临时改路线。
他不再让我替别人送东西,车上也少了许多不明不白的纸袋。
有一回,他上车时看见我在后视镜上挂了一只小布袋。
这是什么?
周屿买的车载香包,味道不重。
以前没有。
以前那个坏了。
换了?
嗯。
他点点头,没再问。
公司里的人慢慢知道,外勤的交接要经过我。
有人开玩笑,说我现在比叶经理还难说话。
我说:我只是问得细。
以前你不是挺好说话吗?
现在也好说话。
那怎么不帮忙?
你把事情写清楚,我就帮。
对方愣一下,笑着回去补单子。
晚上,周屿来接我。
他很少到公司楼下,这次手里提着一袋洗好的衣服,说婆婆把我的毛衣混进了他的衣服里,让他送过来。
她说你明早要穿那件米色的。
我接过袋子,翻了翻。
怎么不等我回去拿?
她说你最近回来得晚。
我们站在楼下的台阶旁,周屿问:今天还要回去吃饭吗?
回。
那去买点葱。
家里不是有?
妈说不够。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只要婆婆说一句家里不够,我就会顺手买回来。
买不到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己没做好。
现在周屿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看要买什么。
我扫了一眼购物清单,上面除了葱,还有窗帘挂钩、洗衣液、两块肥皂。
这些你买。
我不会挑。
肥皂有什么好挑的。
你以前不是都买那个带花纹包装的吗?
那是因为便宜。
他说:那你挑。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自己挑,别买错了就行。
他笑了一下。
回到家,婆婆正站在客厅里指挥周屿挂窗帘。
浅灰色的布刚挂上去一半,另一半搭在沙发背上。
她看见我,赶紧说:你别动手,今天不用你弄,我让周屿来。
周屿踩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挂钩,问:妈,这个孔是不是反了?
你再往左一点。
左边是哪边?
你自己的左边。
我站在门口换鞋,没过去帮忙。
婆婆回头看我:你不来看看?
你们先挂。
你以前一进门就会过来。
今天鞋还没换好。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窗帘布往旁边拢了拢。
那你先换。
我回房间放包,灰色本子被我留在了桌上。
手机响了一声,是顾副总发来的消息。
明早七点,先去云栖路。
我回:收到。
请把临时文件交接给我。
过了几秒,他回:没有临时文件。
我把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手。
客厅里,周屿终于把窗帘挂好了。
婆婆站在下面看,嘴里念叨着有一边高了,周屿说已经很好了。
两个人来回说了几句,谁也没有真生气。
我出来时,周屿正蹲在地上收小凳子。
葱买了吗?
买了。
肥皂呢?
也买了。
买错了吗?
还没拆,谁知道。
我把米色毛衣从衣袋里拿出来,放在椅背上。
婆婆看见了,说:这件明天别穿,领口有点松,换蓝色那件。
我摸了摸毛衣领口。
蓝色那件还没晾干。
那就穿别的。
好。
我去厨房淘米,周屿在旁边择葱,婆婆坐在客厅里把窗帘往左边拽了拽,又往右边拽了拽。
水流冲过米粒,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我把淘好的米倒进电饭锅,按下开关,回头问周屿:今晚谁洗碗?
他正在掐葱根,头也没抬。
我。
婆婆在客厅说:我来吧。
我说:不用,周屿洗。
没人反对。
有些日子,不必谁都满意,饭照样要煮,碗也总有人洗。
我把锅盖扣好,顺手擦掉台面上的两滴水。
客厅里,周屿问婆婆窗帘到底要不要再往左一点。
婆婆说:先这样吧,看着也行。
我把米饭按上了,转身去切葱,窗帘还挂得不算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