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摊主含泪求我卖掉收藏相机,替她丈夫凑6万车祸赔款,我反问她:你那条12万金链、那辆20万电动汽车为何不先卖?她愣住了

01

菜市场东门口,陈桂芬攥着我的袖口,眼泪含在眼眶里,没有掉下来。

“林姐,你那台收藏相机,能不能卖给我。不是白拿,等守成出来,我一点一点还你。”

她说得很慢,像怕哪一个字说错,我就会把袖子从她手里抽走。

我看着她脖子上那条十二万的金链,又看了一眼停在菜市场后门的二十万电动汽车。

“你那条十二万金链、那辆二十万电动汽车为何不先卖?”

她愣住了。

她手指松了一下,袖口被她攥出几道褶。

菜市场的鱼腥味从旁边漫过来,卖葱的老蒋把塑料袋拎高,里面两根葱掉在地上。他弯腰捡,捡了半天,没抬头。

我没有催陈桂芬。

那台相机放在我家书柜最上层,黑色机身,旧得不值几个钱。真正值钱的是它跟了我十七年,见过我结婚,见过我女儿出生,也见过我从那套房子里拎着两个纸箱出来。

我在人事部门做了十年,最会看人说话时的停顿。

陈桂芬停顿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提到丈夫赵守成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说六万赔偿款的时候。

第三次,是我问她金链和车的时候。

“链子不能卖。”她低头看了一眼金链,“车也不能卖。”

“为什么。”

“就是不能。”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菜摊上说一把香菜不能送。

我笑了笑,伸手把袖子上的褶抹平。

“那你的丈夫要怎么办?”

她脸上的泪终于掉下来,落在围裙上,晕开一小块深色。

“守成撞了人,对方家里催得急。人还在病房,赔偿款要先凑出来。林姐,我知道你那台相机舍不得,可你家里条件比我好。你就当帮我一回。”

我看着她。

她说我家里条件好时,眼睛没有看我的脸,落在我手腕上。我的手腕戴着一块旧表,表带边缘裂开了,我用透明胶缠过两圈。

她以前见过。

她见过我在菜市场挑最便宜的青菜,也见过我蹲在地上修相机包的拉链。她还是说我条件好。

“谁告诉你那台相机能卖六万?”

“守成说的。”

“他见过?”

“他懂这个。”

“赵守成连你摊位上的电子秤都不会换电池。”

她没接话。

不远处,那个二十万的电动汽车亮了一下灯。车钥匙在她围裙口袋里,露出一截红色塑料。

“林姐,你就帮帮忙。”她说,“人命关天。”

我盯着她的手。

她的左手大拇指上有一圈白痕,像戒指摘下来没多久。右手虎口贴着创可贴,边缘沾了辣椒粉。

这些细节我都看到了。

我没有问。

“一个人开口求你时,未必是因为你最有能力,也可能是因为她认定你最容易心软。”

陈桂芬擦了擦眼泪,把一把小青菜塞进我的袋子。

“这个不要钱。”

“我不缺这把菜。”

“拿着吧,放两天就黄了。”

她说完转身去招呼客人,背影比刚才挺直了些。她把金链往衣领里塞,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菜叶子沾着水。

那台相机,我已经三年没拿出来拍过了。

可我没有答应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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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去了菜市场。

我不是去买菜。

我把相机带在包里,包底压着一件旧毛衣。相机的背带是深棕色的,边缘起了毛,陈桂芬以前拿针线给我补过一次。她补得不好,线脚歪歪扭扭,靠近接口的地方还留着一小截线头。

她看见相机包,脸色白了一下。

“你答应了?”

“我来问几个问题。”

她抬手擦玻璃柜,柜面其实已经很干净了。

“你问。”

“赵守成撞的人是谁?”

“送货的。”

“多大?”

“二十来岁。”

“责任怎么定的?”

“守成全责。”

她说到这里,手上的抹布停了一下。

我打开相机包,露出半截黑色机身。

她没有看相机,转头去整理塑料袋。

“对方家里要六万,医院那边也催。守成说先把钱给了,人家才肯签字。”

“他为什么全责?”

“他开车。”

“你那辆车不是他开的吗?”

“是。”

“那卖车。”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车不能动。”

“金链也不能动。”

“林姐,你怎么老盯着这些。”

“因为你先让我卖我的东西。”

她把抹布放进水盆里,拧了两遍,水还是往下滴。

“你以为我不想卖?那条链子是守成给我的。那车是他给我买的。你让我把它们卖了,跟让我承认他什么都没给过我,有什么区别?”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不体面,低头把菜叶子一片片撕掉。

“反正不能卖。”

“你要的是六万,不是他的心意。”

“心意能不能拿去赔人家?”

“不能。”

“那你还问。”

她的声音不高,旁边买菜的女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案板旁边。陈桂芬终于看了一眼。

“这能卖多少?”

“看买家。”

“守成说,至少六万。”

“赵守成懂得不少。”

“他年轻时玩过。”

“他年轻时还说要给你换个门面。”

这句话落下去,她没有生气。

她拿起一把小葱,掐掉根部的泥,过了一会儿说:“他说过很多话。”

“你还信?”

“有些信,有些不信。”

“哪句信?”

“他说他不是故意撞的,我信。”

“哪句不信?”

她把小葱放进塑料袋,袋口拧了两圈。

“他说以后不抽烟,我不信。”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笑意很短,像水龙头没拧紧,滴了一下就停。

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没接。铃声停了,又响起来。她把手机倒扣在案板上,继续称菜。

“医院打的?”

“不是。”

“谁?”

“我女儿。”

“她知道你要卖相机?”

“她不知道。”

“她知道车和金链吗?”

她手里的秤砣掉在地上。

“林姐,你别问了。”

“你求我卖相机,却不让女儿知道。你守着那条链子和那辆车,却说不能卖。陈桂芬,你到底是在救赵守成,还是在守着一件不能被人看见的事?”

她把秤砣捡起来,放回铁盘。

脸上没有泪。

“**体面不是不求人,是求人以后,还要假装自己只是顺路问问。**”

她把相机推回我面前。

“这东西我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你还没说完。”

“说完了也没用。”

她拿起手机走进摊位后面。那部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缝,她用拇指反复按着同一个位置,像那里藏着一个不肯接通的人。

我坐在她的小塑料凳上,没有追过去。

过了十分钟,她从后面出来,眼睛已经擦干了。

“相机先放你那儿。”

“为什么?”

“我怕我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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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把相机带回家,没有放回书柜。

我放在餐桌上,旁边是一只缺口的白瓷杯。女儿周宁从厨房出来,看到相机,脚步顿了一下。

“你要卖?”

“可能。”

“缺钱?”

“菜市场的人家里出事。”

她把头发夹到耳后,没问是哪一家。她今年二十七,工作两年,最大的本事是每次回家都说自己吃过了,最后把冰箱里的剩饭全吃掉。

“你又替别人操心。”

“我没答应。”

“没答应就是在考虑。”

她拿起相机,看了看镜头。

“这不是你结婚时买的吗?”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你爸送的。”

她把相机放下。

我们家里很少提你爸。不是因为他死了,他只是活得离我们越来越远。离婚那年,他把房子留给了我,带走了自己的衣服,没带走任何一台相机。

那些相机是他后来陆续寄回来的。

每一台上面都贴着一张纸,写着拍摄日期,没有解释。

周宁不喜欢这些东西,说它们像没有寄件人的包裹。我一直没扔。

“妈。”她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别人一哭,你不帮就是你没良心?”

“我没那么想。”

“你就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冰箱里有粥。”

“我说了吃了。”

她转身去拿水杯,杯子里没有水,她还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下午,陈桂芬丈夫的弟弟赵守义来找我。

他在小区门口等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上捏着半包烟,却没有点。他见我出来,立刻把烟塞回口袋。

“嫂子说你有相机。”

“她说得挺快。”

“她也是没办法。”

“你们家没人有办法吗?”

“有办法就不找你了。”

“金链卖不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马上回答。

“那链子是假的。”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嫂子不让说。守成买回来时就不是足金,外面看着像,里面——”

“那车呢?”

“车是抵押来的,卖了还不够填窟窿。”

他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那你们为什么让她戴,让她开?”

“她愿意。”

“你哥愿意?”

“我哥最会让别人愿意。”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不好听,急忙补了一句:“他也不是坏人。”

我看着他。

“撞人的时候,他有没有喝酒?”

“没有。”

“有没有逃?”

“没有。”

“那你们怕什么?”

赵守义摸出烟,又放回去。

“对方家里有个孩子,守成说不该让人家等。可我们摊子最近——”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视线落在我脚边的鞋面上。

“最近怎么?”

“嫂子不让说。”

“你们一家人说话都喜欢说半截。”

“说全了,就没人能装没听见了。”

这句话让我安静了一会儿。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相机背带上掉下来的那截线头。

“嫂子让我还你。她说这个不能跟着相机一起卖。”

我接过来,线头只有两厘米长。

“她什么时候拆下来的?”

“前天。”

“她为什么拆?”

“她说背带坏了,怕你卖不上价。”

我低头看着那截线。

晚上我去菜市场找陈桂芬。她正在给一位老人挑坏掉的白菜叶,挑出来的部分没有扔,放进另一个袋子。

“给鸡吃。”她说。

“你丈夫为什么坚持全责?”

“他撞的。”

“他说什么?”

“他说他看见那孩子冲出来,方向盘往左打,车才撞上去。”

“你信?”

“我信他没有逃。”

“没逃不等于没撒谎。”

她把白菜袋递给老人,少收了一块钱。老人多问了一句,她摆摆手,说下次再算。

“你们家到底缺六万,还是缺一句承认?”

她擦了擦手。

“林姐,你不是来买菜的。”

“我来买答案。”

“答案不值钱。”

“可你们拿我的相机去换。”

她看着我,忽然问:“你那台相机,拍过你女儿第一次走路吗?”

“拍过。”

“拍得好不好?”

“糊了。”

“那还留着?”

“因为是第一次。”

她低下头,把手指上沾着的菜叶揉成一个小团,没有扔,捏在掌心。

“有些东西不好看,也不能卖。”

她说完就去招呼客人,没有再看我。

“你以为别人舍不得卖的是东西,后来才知道,她舍不得卖的是那段日子里自己被人认真对待过的样子。”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只把那截线头放进了钱包夹层。

菜市场摊主含泪求我卖掉收藏相机,替她丈夫凑6万车祸赔款,我反问她:你那条12万金链、那辆20万电动汽车为何不先卖?她愣住了-有驾

04

第四天晚上,陈桂芬给我打电话。

她没有称呼我,只说:“林姐,过来一趟。”

我问:“怎么了?”

她说:“守成要签字。”

电话那头有人在喊她,她捂住听筒,声音压得很低:“你快点,别带相机。”

我到菜市场后面的旧仓库时,赵守成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他的右腿打着夹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烧到滤嘴,火星碰到手指,他才松开。

陈桂芬一把夺过去,扔进水桶。

“说了多少次,别抽。”

“我疼。”

“疼你也别抽。”

“你那金链卖了,能凑多少?”

仓库里的人一下都不说话了。

我站在门口,陈桂芬抬头看我,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赵守成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就是林乔?”

“是。”

“相机带了没有?”

“没有。”

“那就好。”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夹板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嫂子没跟你说清楚。赔偿不是六万,是十二万。对方家里先要六万,剩下的以后再说。”

“你们为什么只跟我说六万?”

陈桂芬说:“先凑六万。”

“凑不出来呢?”

“再想办法。”

赵守成把脸转向她。

“车不能卖,链子不能卖,相机也不能卖。你想什么办法?”

她没有回答。

他笑了一下,嘴角有点歪。

“她是不是问你,为什么不卖车和链子?”

“你闭嘴。”

“让她知道。”

“你闭嘴。”

“那条链子是借的。”

陈桂芬猛地站起来,塑料凳被她的膝盖撞翻。她弯腰去扶,扶到一半停在那儿,手掌撑着地面,没起来。

赵守成慢慢说:“车也是借的。链子是小满的,车也是小满的。她拿自己结婚的钱买的。”

“小满是谁?”

“我女儿。”

“你女儿不是嫁到外地了吗?”

“离了。”

陈桂芬站起身,把凳子摆正。

“她不想让人知道。”

“她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

“她过自己的日子。”

“那你为什么戴她的链子,开她的车?”

陈桂芬看向赵守成。

“你说。”

赵守成低下头,手指抠着夹板边缘。

“她把东西拿回来那天,说只要家里还像个家,就不用还给她。”

“你们家像个家吗?”

这句话问出去,没人接。

仓库角落有一只旧电饭锅,锅盖没盖严,里面剩着半碗白饭。陈桂芬忽然走过去,把锅盖盖紧,又打开,再盖紧。

“她说过,别卖。”她说。

“谁说?”

“小满。”

“为什么?”

“她说那些东西是她自己挣来的,不是给我们救急用的。她还说,守成要是再惹事,她就把车开走,把链子拿走。”

“那你还来找我?”

她看着桌上的空茶杯,慢慢坐下。

“因为你会卖。”

我没出声。

“你不像小满。”她继续说,“小满护着她的东西,谁碰都不行。你不一样。你把你女儿小时候的衣服送人,把你前夫寄来的相机放在柜顶。你看着像什么都能放下。”

赵守成忽然说:“她不是放下,她是怕别人说她舍不得。”

我转头看他。

他把烟盒揉扁了。

“我说错了吗?”

陈桂芬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她没有打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毛巾,一遍一遍擦他没有脏的手。

“你少说两句。”

“我不说,你就一直求她。”

“那你说怎么办?”

“把链子还小满,把车还小满。”

“那你怎么办?”

“我签字。”

“你签了,摊子怎么办,房子怎么办,菜怎么办?”

“你不是一直说,家在就行吗?”

她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赵守成看着她,脸上没有刚才的硬气。

“家不是靠一条假链子撑着的。”

陈桂芬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弯了很久。

我走过去,把桌上的相机包拿起来。刚才我确实带了,只是藏在外套里面。拉链拉到一半,陈桂芬看见了。

“你别卖。”

“你不是要吗?”

“我不要了。”

“你已经求了四天。”

“我知道。”

“我也差点就卖了。”

她抬头看我,嘴唇发抖,半天才说:“你别因为我,拿自己的日子去填他的错。”

这一次,她没有叫我林姐。

“真正把人逼到墙角的,不是没钱,是所有人都在等她证明自己愿意牺牲。”

仓库里只剩下电饭锅保温的轻响。

陈桂芬拿出手机,拨给女儿。

“妈。”电话接通后,年轻女孩的声音很远。

陈桂芬说:“你的车和链子,我明天给你送回去。”

那边沉默。

“我爸出事了?”

“嗯。”

“你别卖我的东西。”

“知道。”

“你也别拿别人的东西。”

陈桂芬看了我一眼。

“知道。”

她挂断电话,坐在那里,把相机包的拉链一点点拉好。

菜市场摊主含泪求我卖掉收藏相机,替她丈夫凑6万车祸赔款,我反问她:你那条12万金链、那辆20万电动汽车为何不先卖?她愣住了-有驾

05

第二天一早,赵守成签了字。

他没有把责任推给送货的年轻人,也没有让陈桂芬去找对方家属哭。赔偿的事暂时定下来,先拿出六万,剩下的分期补上。

我没有卖相机。

我把书柜上另外两台相机拿到旧相机店问过,老板说成色一般,收不了多少。我听完就走了。

陈桂芬在旁边等我,手里提着一只布袋。

“你带什么了?”

“我女儿的东西。”

她从布袋里拿出那条十二万的金链,放在柜台上。金链旁边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

老板拿起链子看了看,翻到背面,笑了一声。

“这不是金的。”

“我知道。”陈桂芬说。

“那你还叫十二万?”

“守成说的。”

“他说这是他攒了两年买的。”

老板把链子还给她。

她把纸摊开,是一张旧收据,时间已经褪色,最上面写着一串手写字:小满,二十七岁生日。

下面没有金额,只有一句话。

“给你买个能带走的家。”

我站在旁边,没出声。

陈桂芬把纸折回去,动作特别慢。

“她买的?”

“她自己买的。”她说,“结婚前买的。她回来那天,守成看见了,说这链子好看,戴着像有钱人。小满没吭声,把链子放下了。”

“车呢?”

她从布袋底部拿出一把车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只小橘子,是塑料的,已经磨白了。

“车是她工作第二年买的。守成借来拉菜,开习惯了。后来小满说,先放家里,省得她前夫来找。”

“她前夫找她做什么?”

“找钱,找房,找她原谅。”

她说得很平静。

“她不愿意回去。守成说,女人过日子,哪能一点亏都不吃。小满听见了,拿着车钥匙就走。过了三天,又把车钥匙放在桌上,说车你们用,别卖。”

“她为什么还回来?”

“她说,车停在我们这儿,比停在她前夫那儿安全。”

陈桂芬把钥匙攥进手里,塑料小橘子硌着她的掌心。

“我以为她是还把这里当家。”

“不是吗?”

“她说,是因为这里有人替她看着东西。”

她笑了一下,没笑出声音。

我们走出旧相机店,陈桂芬把金链和车钥匙放进布袋,布袋口打了一个死结。

“你早就知道是假的?”

“知道。”

“那你为什么戴?”

“戴着像真的。”

“车呢?”

“开着像自己的。”

她说完,忽然停住。

“林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有一点。”

“我也觉得。”

她没有生气,反而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

“守成买那条链子时,说以后会让我过上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车开回来的时候,他在菜市场门口放了两挂鞭炮,大家都说我命好。小满回来后,只说了一句,妈,你别再替他证明了。”

“你没听。”

“我听见了。”

“为什么不做?”

“因为听见和承认,不是一回事。”

她把相机包递给我。

“你也一样。”

“我怎么了?”

“你前夫寄回来的相机,你说留着是因为拍过小满第一次走路。其实不是。”

我握着包带,没有看她。

“那是什么?”

“他寄来的时候,你每次都当着邻居的面说,没什么,旧东西而已。等人走了,你就拿布擦。擦完还要擦一遍。”

“你观察得很仔细。”

“卖菜的人,天天看别人挑东西。好的坏的,心里都有数。”

我低头看着相机背带上那截歪线。

陈桂芬从口袋里拿出针线盒,里面有几颗纽扣,一把小剪刀,还有一团打结的白线。

“这个我重新给你缝一下。”

“不用。”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用。”

她坐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把相机包放在膝盖上。针穿过背带,来回几下,线脚依旧不好看。

她忽然说:“六万我自己想办法。不是完全没有。”

“你有多少?”

“先别问。”

“你又说半截。”

“我留了点给小满。”

“多少?”

她看我一眼。

“够她交三个月房租。”

我没再问。

她把线咬断,拍了拍背带。

“好了。”

“还是歪。”

“歪一点结实。”

她将相机包递给我,没有松手。

“林姐,我不是舍不得卖链子和车。我是舍不得再让小满觉得,她回来一次,就要替我们家挡一次。”

她松开手。

街边一个小男孩骑着没有脚踏板的小车,绕着菜摊转了一圈。陈桂芬骂他别撞着菜,他回头做了个鬼脸。

她也没追。

“有些人把女儿的东西留在家里,不是因为女儿永远会回来,是因为她怕女儿走得太远,连回头的理由都没有。”

下午,小满从静禾城赶回来。

她没有戴金链,穿一件宽大的灰毛衣。她看见我,点了点头,先去看她父亲,再去后门取车。

临走时,她把钥匙放进陈桂芬手里。

“车先给你们用。”

陈桂芬没接。

“拿着吧。”小满说,“但别再说这是你们的。”

陈桂芬把钥匙攥住,眼泪掉在那只塑料小橘子上。

她抬手擦掉,擦得很用力。

菜市场摊主含泪求我卖掉收藏相机,替她丈夫凑6万车祸赔款,我反问她:你那条12万金链、那辆20万电动汽车为何不先卖?她愣住了-有驾

06

赵守成出院后,菜摊没有关。

他腿脚不方便,坐在摊位后面择豆角,择出来的老豆角丢进一个小盆,嫩的放到另一个盆里。过一会儿,他又把老豆角捡回来,混进嫩豆角里。

陈桂芬看见了,拿筷子夹出来。

“你别糊弄人。”

“没糊弄,炖汤能吃。”

“那你自己吃。”

“我吃就我吃。”

他把那几根老豆角夹进自己的碗里,吃了两口,皱着眉,又加了一勺辣酱。

赵守成戒烟没戒掉。

他现在不在摊位上抽,只在晚上收摊后,躲到后门的纸箱旁边抽半根。陈桂芬每次都能找到他,找到也不骂,拿走烟,给他递一块薄荷糖。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别吃。”

他还是吃了。

小满没有把车开走,周末会回来用。她把金链收进一个蓝色铁盒,铁盒放在陈桂芬摊位下面,不再戴出来。那辆电动汽车也不再停在后门最显眼的位置,换到了巷子里,车身上多了几道菜叶子擦过的浅痕。

她在附近找了间小房子,没有再回前夫那里。

陈桂芬给她送过两床被子,送到门口没进去。小满站在门里问:“妈,你不进来坐坐?”

“你收拾得乱。”

“乱就乱。”

“我今天摊子忙。”

“那你进来喝口水。”

陈桂芬站在门口,手还抓着被角。

“下次。”

她说下次时,眼睛看着屋里那张小餐桌。

小满没有再留她,只把门打开得更大一些。

我把那台相机拿去拍了几张照片。

不是为了记录什么重要的日子。陈桂芬说摊位上的白菜摆得不齐,让我拍一张看看。我蹲在地上,拍了七张,她每张都嫌不好。

“这棵菜怎么歪着?”

“菜不会听你的。”

“你会不会拍?”

“不会。”

“那你还收那么多相机。”

“收藏不等于会用。”

她哼了一声,拿手把白菜一棵一棵摆直。

拍到最后一张时,赵守成在后面喊她:“桂芬,毛巾呢?”

“你自己找。”

“我找不到。”

“就在你屁股底下。”

他起身,毛巾果然被坐住了一角。

我笑了一下,陈桂芬没笑。她把那张照片从相机里调出来,盯了很久。

照片里,她弯着腰整理白菜,赵守成坐在后面,手里捏着一根老豆角。小满站在摊位外面,正低头给蓝色铁盒贴标签。

标签上写着:妈妈的东西。

陈桂芬看见了,伸手要拿相机。

“删了。”

“为什么?”

“拍得不好。”

“哪里不好?”

“我头发乱。”

“你每天都这样。”

她抬头瞪我,过了一会儿,伸手把我相机包的背带又摸了一遍。

那道新缝的线还是歪的,线头留得比上次更长。

“你别剪。”她说。

“碍事。”

“留着。”

“为什么?”

她没回答,转身去给小满拿菜。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来吃饭吗?”

“你请客?”

“白菜管够。”

“肉呢?”

“你自己带。”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没有立刻答应。桌上的相机还亮着,照片停在那一格。小满把铁盒推到摊位里面,陈桂芬伸手去拉,却没有拉动。

不是谁抢。

是她们两个人同时拉住了盒盖。

“家不是谁把东西留在里面,谁就有资格留下;是门开着的时候,没人急着问你带了什么回来。”

傍晚收摊,陈桂芬把一根歪掉的白菜重新摆正,又把我相机包上的线头绕在指尖,慢慢打了一个小结。

她打得不好看。

也没有剪掉。

菜市场摊主含泪求我卖掉收藏相机,替她丈夫凑6万车祸赔款,我反问她:你那条12万金链、那辆20万电动汽车为何不先卖?她愣住了-有驾

我把相机放回书柜,却没有关上柜门。夜里,陈桂芬发来一张照片,只有一桌白菜和三只碗。我问她为什么拍得这么糊,她过了很久才回:下次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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