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人脉真的太厉害了,我考驾照我妈托熟人,全包4200,练车的时候打听别的学员,他们全包只要3800

我科二挂了两次,整个人都快魔怔了。

第三次去驾校交补考费那天,我妈一把拽住我,说什么都不让我掏钱。

“你别管了,我找人。 ”她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道纹的老年机,翻电话本翻得指尖发白,“你三叔家隔壁的老郑,以前在运输公司管车队,手底下带出过百十个徒弟,跟驾校那边关系硬得很。 ”
我没说话。

我那手动挡破车离合高得离谱,半坡起步溜了三回,教练骂我骂得嗓子都哑了。

我妈兜里的钱从来不宽裕,我爸在建筑工地上扎钢筋,去年冬天从脚手架上滑下来摔了腰,休了半年,包工头赔了三万块钱,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我妈打了足有七八个电话,中间断了两回,有一回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插上充电器又接着打。

最后她跟我说,成了。

熟人价,全包,四千二,科目二科目三不限次数,练到过为止。

四千二。

我妈在菜市场帮人捆菜,一天六十,得捆七十天。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钱,还有两块五的零票子。

她说这是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让我争点气,别给老郑丢人。

我接钱的时候,我妈手上那层老茧刮得我手背生疼。

第二天老郑带我去驾校报名,他穿着一件洗得透明的白背心,腋下夹了个黑皮包,到了报名处冲里面的小姑娘一挥手,说这是自家侄子,多关照。

小姑娘扫了一眼电脑,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说行了,建档了。

老郑转头拍拍我肩膀,说好好练,别给你妈丢脸。

我练车那天特意提前到了半小时,蹲在训练场边上的树荫底下抽烟。

旁边已经来了三个人,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大姐,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还有一个看着跟我爸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人。

大姐嘴碎,主动跟我搭话,问你也是新来的?

我说嗯,刚报的名。

她问我交了多少,我说四千二,熟人介绍的,全包。

大姐愣了一下,跟她旁边的小伙对了下眼色,小伙推了推眼镜,说我俩一块儿报的,团购价,三千八,也是全包。

我没接话。

大姐又说,不过你这熟人介绍的可能服务好,教练上心。

小伙在旁边补了一句,说我们这三千八也包补考费,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我蹲在那儿,脚底下踩灭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训练场上倒车入库的线被太阳晒得发白,一辆破桑塔纳在那儿来来回回地磨,发动机噪音跟拖拉机似的。

我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四百块的差价,还有我妈捆菜的手,还有那个塑料袋里跟零票子混在一起的钱。

第一把练下来,教练姓周,叼着根烟坐在副驾上,我压线了他就拿个卷起来的报纸敲我手背,也不怎么骂人,就一个字,笨。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姐凑过来递了瓶水,问我那熟人是谁。

我说是家里长辈的朋友,以前运输公司的。

大姐哦了一声,说运输公司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现在驾校都是承包制,谁有关系也没用,都是一个价。

她掏出手机给我看报名时候的收据照片,三千八,清清楚楚。

旁边那小伙也凑过来,说他问过了,驾校对散客统一报价四千五,但要会砍价,直接报三千八他们也接,反正成本在那儿摆着,多一个学员多赚一个。

我把那瓶水喝了,没再说别的。

下午练完车回去,我妈正在厨房里剁肉馅,说要包饺子给我补补。

她剁肉的声音特别大,一刀一刀砸在砧板上,跟砸在我心口上似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

她又问老郑跟教练打招呼了没有,我说打了。

我妈点点头,说老郑这人靠谱,当年你爸在运输队跟他干过,他对咱家有恩。

我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韭菜鸡蛋馅的,咸了。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手机查了一下驾校的收费标准,又看了几个本地论坛的帖子,三千八到四千二不等,贵的也有,便宜的也有。

但关键不在这四百块钱,关键是那个电话我妈打了七八个,那个塑料袋里的钱是她一张一张捆菜挣来的,那个老郑穿着一件洗透了的白背心大摇大摆去报名处挥了一下手。

第二天练车我专门跟大姐坐了同一趟班车。

大姐是个爽快人,跟我说她儿媳妇在这驾校学的,当初也是托人,托的她外甥的同学,结果交完钱才知道比别人贵了三百。

她说这种事多了去了,熟人专宰熟人,明知道贵了你还不好张嘴,一张嘴就是你不懂人情世故。

我听着,手指头抠着班车座位的破皮套,抠出一个洞来。

练到第五天的时候,我故意在休息时跟周教练提了一嘴,说我这熟人价四千二,比别人贵了点。

周教练眼皮都没抬,把烟头摁灭在铁皮垃圾桶上,说驾校又不是他开的,他只是拿死工资的,多少钱是报名处定的,他管不着。

但他补了一句,说你这老郑是不是姓郑,以前运输公司那个?

我说是。

周教练嘿嘿笑了一声,说那人是个老油条,专门给驾校拉人头抽成的,一个学员抽两百。

他拍了拍我肩膀,说小伙子,你这人情还得欠着,钱还得多掏,值不值你自己掂量。

我那天练完车没回家,骑共享单车在路上转了好几圈。

初秋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停在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头,买了个最小的,六块钱。

红薯烫手,我左右手倒着拿,也没吃出什么味儿来。

到家我妈正在看那种家长里短的电视剧,声音开得老大。

她见我回来,从沙发上欠起身,问练得咋样,周教练没说啥吧。

我说挺好,周教练还夸我来着。

我妈笑了,说你看看,我说老郑靠谱吧,那四百块钱花得值。

值。

我把我妈那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后来我跟那大姐混熟了,她练车比我勤,科目二一把过了。

请我们几个在驾校门口吃麻辣烫,那个戴眼镜的小伙也在,还有个后来报名的姑娘。

吃到一半大姐问我要不要跟她一块儿去找报名处把差价要回来,说这属于价格不透明,可以投诉。

小伙在旁边插嘴,说投诉啥呀,人家这是“熟人介绍”,你情我愿的,你要去要钱,你妈那老脸往哪儿搁。

我低头吃着一根宽粉,辣得我眼圈发红。

大姐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说也是,这人情债最难算,四百块钱买个心安,也不算亏。

不算亏。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这三个字。

我妈捆菜的手,我爸腰上那条疤,老郑挥一下手抽走的两百块提成,报名处小姑娘敲键盘时嘴角那点似笑非笑。

心安?

我安得下来吗。

我科目三考过那天,专门去了一趟老郑家,提了一箱奶,六十六块钱,在超市挑的最便宜的。

老郑正在院子里浇花,见我来笑得满脸褶子,说你妈打电话跟我说了,一把过,好小子。

他把奶接过去搁在墙角,说下回有事再找他,甭客气。

我说好,谢谢郑叔。

转身走的时候,院子里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往地上砸水花,一摊水慢慢洇开,像谁兜里漏出来的零票子。

后来那个塑料袋我一直留着,搁在我衣柜最底下。

我妈问我留着它干啥,我说装东西方便。

实际上我就想留着,提醒自己,那一沓钱里有四百块是白扔的,但比钱更不值钱的,是被人当傻子卖了还跟人说谢谢。

我考完驾照那天晚上,我妈破天荒炒了四个菜,还开了一瓶她泡的杨梅酒。

我爸也端了杯子,说家里又多了个会开车的,好事。

我看着我妈忙前忙后给我夹菜,突然觉得那四百块钱说不说都不重要了。

但今天看见那大姐发朋友圈,她儿媳妇又介绍了一个人去那个驾校,三千六,全包,还送两节模拟课。

我给她点了个赞,然后把我妈那个碎屏的手机拿过来,把老郑的电话号码存了个名字:运输公司老郑(抽成200)。

我妈问我存的啥,我说没存啥,就一个联系人。

她哦了一声,又去厨房刷碗了,水龙头哗哗响,盖住了我胸口那口气。

有些人的面子是用钱买的,有些人的钱是用面子换的。

我夹在中间,知道了真相还得笑着吃我妈包的咸饺子,这大概就是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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