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价器跳了一下，我瞄了眼手机，比预估多了六块。司机从前排扭头说了句，高峰期都这样，平台调的。
前阵子不是这么回事。两三块钱就能叫到车，特惠单跟不要钱似的，我连着薅了半个月羊毛。那会儿车里常听见司机抱怨，跑一单到手没几个钱，油钱一扣，白忙活。副驾座上搁着个空矿泉水瓶，晃来晃去，没人捡。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缩。师傅说他们群里最近在传，杭州、昆明、南京、湘潭、襄阳好几个城市，都在查网约车的运营成本。不是随便问问，是真的把账摊开来算——车辆折旧、充电加油、保险、保养维修，平台抽成，最后再加一条司机的合理劳动报酬。算这笔账，就是想把价格钉在一条线上：**不能低于成本搞恶性竞争**。
等红灯的时候，师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说前阵子最夸张那阵，一单特惠下来，扣完平台抽成，到手不够买两瓶水。车子磨损、充电费，全得自己扛。跑得越多亏得越多。
我问那图啥。他没回答，手机导航里播了一句“前方三百米有违章拍照”。
其实想得通。平台靠补贴砸市场，砸出来的窟窿总要有人填。低价单压着，司机赚不到钱就走了；车少了，供需一紧，平台前期烧的钱，往后总得靠涨价找补回来。等市场格局稳当，乘客想再捡便宜就难了。更怕的是——有些司机为了补收入缺口，只能多接单连轴转，休息不够；车也舍不得保养，刹车片磨薄了还在开。这些风险，最后上车的人担着。
师傅忽然笑了一声，说前阵子拉过一个小姑娘，上车就抱怨平台涨价狠，骂了一路。临下车才看见她手机上是三个打车软件来回切比价。
车拐进辅路，速度慢下来。他说调查归调查，各地不会搞统一价——城市大小不一样，出行需求不一样，用车成本差得远。就像大城市和县城，一套标准肯定水土不服。做到哪一步不好说。也许价格从此稳当些，也许过阵子风头过去了，照样发三块钱特惠券。
计价器又跳了一下。师傅说了句，你们那边打车是不是也这样。
窗外有辆外卖电瓶车歪歪扭扭从车缝里钻过去，后座箱子绑着根红色尼龙绳，绳头在风里甩。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词儿听不太清。我盯着计价器上那个数字，没再说话。
车子停稳在小区门口，我扫码付钱，车门推开，外头空气挺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