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地库里，碰到老周蹲在柱子旁边，盯着墙上一个充电桩看。车位后面那盏灯忽明忽暗的，照得他脸上半截亮半截黑——他手里捏着一叠报价单，是旁边4S店刚塞的。问他看上哪辆了，他说还没定，就是先来数数这地库里到底停着几辆挂绿牌的。数到一半，他自己嘀咕了一句：“你说这账算到最后，到底是油费贵还是心理那关贵？”我没接话，他也没接着追问。
油价那事，10月15号调价搁浅了。全国92号汽油大多在8块5毛5到8块6毛8一升，按8块6算，一家用普通车一年烧1050升，光油钱就将近九千块，还没算保养和保险。年内到现在已经调了13次涨、5次跌、2次搁浅，下一个窗口是10月29号晚上24点。短期内油价没有大降的迹象，这跟湖北日报和小熊油耗那边说的口径是一样的。
老周手里攥着一个油车指标，一直没换。他是那种开惯了老车、不太愿意折腾的人，可这几个月好像也坐不住了。上个月他跟我说，去店里看车，销售开口第一句不是问预算，是问家里能不能装充电桩。他当时一愣，说装不了，销售态度肉眼可见地淡了一点。这年头，油车在4S店的展位都往后挪了，C位全是插混和纯电。
九月的零售数据刚出来那几天，网上全是数字：纯燃油车同比跌49%，燃油车整体跌43%，自主燃油跌47%，合资燃油跌42%，豪华燃油跌41%。唯一逆势往上涨的是普通混动，同比涨25%。乘联分会公布的，央广网和经济观察报都引用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去年九月每卖出去一百台纯燃油车，今年九月只卖出去了五十一台。一句话，腰斩。
可把三年的账摆在一起看，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按年跑一万五千公里算，三年总支出：家里能装充电桩的纯电是7.99万，装不了桩的纯电8.71万，插混8.78万，油车9.08万。这一组数字老周拿笔抄在了报价单背面。他算完有点意外——分水岭根本不是油和电谁先进，是家里那面墙上能不能装个桩。
能装桩，纯电三年跟油车比能省出一万多块钱。装不了桩，纯电只比油车省三千七百块，还得搭上排队充电的时间和精力。这笔账，很多想换车的人真算反了。
老周的女婿前年买了辆插混，平时在单位蹭电，周末回老丈人家充。按他的说法，没有固定车位，日子过得跟打游击似的，但是算下来确实比原来那辆老油车省了不少。插混这个东西吧，说好听叫进可攻退可守——能充电你按纯电过，不能充电你当油车开。8.78万那笔总支出看着尴尬，比装不了桩的纯电只贵了七百块，但后背上多驮着一整套发动机和油箱，图的就是个底。
但要说油车彻底不能买了，也谈不上。年行驶里程一万公里以内的，油和电的能源差价摊不回来，省那点钱不够操心的。北方严寒地区，冬天纯电续航打折打得厉害，公共充电桩前排队排得更狠。家里没桩又常年跑长途的，插混和增程当油车开，省油的好处也吃不饱。这三种情况，油车买得也踏实。
地库那盏灯又闪了一下。老周把报价单折起来塞回兜里，说那家店的销售告诉他，四季度冲量意愿很强，让他在等等，说后面价格可能还有松动。
我问他打算等到什么时候，他说不知道，反正先看看。他没说提哪款，也没说退不退，就说再想想。
雨还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