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那辆电动车，前轮摸着有点发硬了，指肚按下去，回弹慢吞吞的。胎侧的细纹，手一摸像干裂的泥地。
早上推车出门，后轮压过楼道门槛，咯噔一声。
一个月前就该换了。
那阵子天天后座带人买菜，轮胎肉眼可见瘪下去一圈。修车铺的师傅蹲在地上，拿手指头戳了戳胎壁，说你这个橡胶已经死了。
我没当回事。
师傅说，后轮是驱动轮也是承重轮，正常单人骑柏油路，1.5万到2万公里就该换。我那种载法，寿命直接砍掉三成到五成。前轮只管转向，磨损慢，能跑到2万到3万。
我当时看了眼仪表，一万两三千的样子。
花纹还挺深。我蹲下去，拿指头比了比胎面沟槽里那几个小方块，花纹还高出它一截。我说还能骑吧。
师傅没接话，把气筒管子拧上，掰了掰胎侧给我看。那上头裂纹细密密的，跟我手背冬天冻出的干纹似的。他说这叫老化，两三年不骑，橡胶也开始变硬变脆，放满5年强制直接换。他顿了顿，花纹磨平风险大，老化胎的风险比磨平还高。
我没听进去。
结果某天下雨，车速也就二十多，过斑马线那白漆，后轮一滑，整个人歪出去，膝盖蹭掉一大块皮，半天没爬起来。
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凭什么花纹还在就打滑。
后来才慢慢知道，胎面沟槽里那个凸起小方块，叫磨损标记。花纹磨得跟它齐平，就算到寿命了，花纹深度只剩1.6到2毫米，雨天排水抓地都不够。
我那胎的沟槽其实没到那个数，问题是胎侧。
鼓包那个事，是换胎那天才看见的。
胎侧鼓着一个指甲盖大的包，我之前摸到过，以为是沾了什么东西。师傅说帘线层断了，外头橡胶还连着，这就是个雷，马上别骑。他说胎侧被划深口子一样，看到线层就完了，伤口超一厘米，补了也白补。
补胎也是。扎小钉子补一次没事，同一条胎补到第三次就该换，扎孔超过六毫米的洞太大补不住。扎在胎侧更麻烦，那位置反复变形。
这些后来我都记住了。
换胎那天，师傅头也没抬，低声说了句，你们都是漏了气才来看胎。
我坐那儿，闻着轮胎的胶皮味，不知道该说啥。
那条旧胎扒下来，确实惨不忍睹，侧面全是裂纹，鼓包那块的橡胶薄得能透光。
新胎装上，打气，咯噔咯噔的声音听着都不一样。师傅说每个月花十秒钟蹲下来看一眼，纹路、裂口、鼓包，看完再走。
推车回家，楼道里声控灯还是不灵敏，拍了两下手才亮。
新胎骑起来确实不一样，压过门槛那一下，声音都不闷了。楼下卤味店飘出来一阵卤香，我肚子饿了，就把这事搁下了。
到现在我也说不清，要是那天没摔，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换。反正现在就记住了，蹲下来看，十秒钟的事。
倒也没别的，就想着别等下一次下雨再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