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看上我刚买的迈巴赫,岳母逼我送他: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直接把车开进水库报废:对,我的就是水库的,也别分了。全家崩溃

小舅子看上我刚买的迈巴赫,岳母逼我送他: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直接把车开进水库报废:对,我的就是水库的,也别分了。全家崩溃-有驾

我新买的迈巴赫,被小舅子开走了

我新提的迈巴赫,落地一百八十七万,停在小区楼下还没上牌。

小舅子孙浩绕着车转了三圈,最后停在我面前,那手直接按在引擎盖上,咧着嘴说:“姐夫,这车借我开几天。”

我还没张嘴,岳母张桂芬从单元门里冲出来,拖鞋踩得啪嗒响,一巴掌拍在后视镜上:“借什么借!浩浩不是没车开,你当姐夫的送他一辆怎么了?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小区里遛狗的大爷停了下来,几个刚买菜回来的老太太也放慢了脚步。

我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母子俩。

这车是我用命换来的。

七年工地,三年大车,跑青藏线的时候翻了两次车,肋骨断了四根。我妈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海生,你这辈子就喜欢车,等有钱了,买辆好的,妈在下面看着你开。”

上个月车到的那天,我跪在妈的遗像前,把钥匙放在供桌上。

现在张桂芬说,分什么你的我的。

她那一巴掌拍在后视镜上,留下了四道指印。

“妈,这车不能给。”我说。

“不给?”张桂芬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胸口都快顶到我身上,“孙晓梅嫁给你八年,给你洗衣做饭,给你操持家里头,浩浩是她亲弟弟!你这当姐夫的不该表示表示?你倒好,提了车藏着掖着,今儿要不是我下楼看见,你还想瞒多久?”

我看了眼三楼窗户,窗帘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孙晓梅在家。

“妈,我把话放这儿了,车是我的,不借,更不送。谁要开,拿钱来买,我一百八十七万买的,可以一百八十万卖给他。”

张桂芬的笑声像砂纸磨在水泥地上:“一百八十万?你这车是金子做的啊?我告诉你周海生,今天这车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浩浩,把钥匙拿上!”

孙浩也不客气,直接伸手进我裤兜里掏。

我往后一退,他抓了个空,脸上挂不住了:“姐夫,你至于吗?一辆破车而已,我姐跟了你八年,比不上一辆车?”

“破车?”我看着他,“破车你让你妈逼我送你?”

张桂芬抄起旁边的拖把,那是她刚才从家里带下来的,指着我鼻子:“周海生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车给浩浩,我就让晓梅跟你离婚!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离了婚我看还有谁要你!”

我点着头,慢慢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张桂芬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孙浩也咧着嘴,手又伸了过来。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没给。

“妈,我最后叫您一声妈。”我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车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她攒了一辈子钱,没舍得买过一件新衣裳,就为了让我能过上好日子。这车花光了我全部积蓄,外加贷款六十万。您嘴里轻飘飘一句‘分什么你的我的’,就要把它拿走,凭什么?”

张桂芬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子蛮横劲儿又上来了:“凭什么?就凭你娶了我闺女!就凭你住的是我们老孙家的房子!就凭你一个破开车的,能娶上晓梅都是烧了高香!”

她说的“老孙家的房子”,是结婚时岳父掏了五万块钱首付买的,后来每个月房贷都是我在还。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周海生这辈子,就该给孙家当牛做马,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孙家的,我买个车也是孙家的?”

“对!”张桂芬把拖把往地上一墩,“就这个理儿!”

我笑了。

旁边看热闹的李阿姨插了句嘴:“桂芬啊,你这也太不讲理了,人家小周自己挣的钱……”

“关你屁事!”张桂芬回头就骂,“你一个退休扫地的,懂什么!”

李阿姨摇摇头走了。

我把车钥匙放回口袋,转身上楼。

身后张桂芬还在喊:“周海生你给我站住!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这就让晓梅跟你闹!”

我一脚踩到三楼,推开门。

孙晓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

“车给浩浩了?”

“没有。”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周海生你什么意思?我妈都跟你开口了,你一个当姐夫的,一辆车都舍不得给?浩浩今年二十七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就是因为没车没房!你倒好,一百多万的车买回来,停那儿显摆?你让浩浩怎么想?你让我妈怎么想?”

我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孙晓梅,那辆车是我用命换来的。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在工地搬钢筋,你嫌我穷,但那时候你还知道心疼人。后来我跑大车,一年有三百天不在家,每趟回来都把钱交给你。八年了,我给了你多少钱?你自己算算。”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现在跟我算账?你是男人,养家不是应该的吗?”

“对,应该。但我挣钱养的是咱们这个小家,不是养你弟弟。你弟弟二十七了,你妈让我把车送给他。你呢?你一句话不说,下楼去当甩手掌柜,让你妈在下面闹。”

她嘴唇动了动。

“你买这车我同意了吗?”她突然换了角度,“一百八十七万!你贷款六十万!你不跟我商量就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吗?这车就是你乱花钱的证据,让你送人是轻的,照我说就该卖了!”

“卖了的钱呢?”我盯着她,“给你弟买房?”

她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铁盒。盒子里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摞转账记录。我数了数,八年,每个月五千到一万不等,最少的一次是四千七。

总共六十九万八千。

这些钱都进了孙晓梅的账户,然后去了哪里,我心里有数。孙浩那辆哈弗,十五万,首付是孙晓梅给的。孙浩开的那家奶茶店,赔了三十多万,窟窿也是我填的。张桂芬每年旅游、买保险、买保健品,零零散散十几万,都是我出的。

“孙晓梅,我给你两个选择。”我把盒子放回原处,“要么,你跟我站在一边,把车保住,咱们还能过。要么,你跟你妈你弟站一起,那咱们就不过了。”

她瞪大眼睛:“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你选吧。”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彻底凉透的话。

“周海生,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浩浩要什么,你都给。”

我闭上眼睛。

“行。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我转身走出卧室,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孙晓梅追出来:“你去哪?”

“去上牌。”

其实我是去把车开走,停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但那句话我没说。

我下楼,张桂芬和孙浩已经不在了。我打开车门,坐进去,手指放在方向盘上。

这车的气味还是新的,皮子的味道,塑料膜还没撕干净。

我启动引擎,开出小区。

后视镜里,我看到三楼窗户,孙晓梅站在窗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我开了二十分钟,把车停进了一个朋友的地下停车场。

然后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孙浩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壳扔了一地。

张桂芬在厨房里翻我的冰箱,嘴里骂骂咧咧:“这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晓梅,你是不是天天不给他做饭吃?难怪他瘦成那样!”

孙晓梅在阳台上收衣服,一句话不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三口。

“车呢?”孙浩抬头问我。

“停了。”

“停哪了?”

“你管不着。”

他把瓜子往地上一摔:“周海生,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妈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非得逼我跟你翻脸是不是?”

“你想怎么翻?”我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说来听听。”

他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那车,我明天去你家开走。钥匙给我。”

“不给。”

“你他妈——”他一把抓住我衣领。

我低头看着他,没动。

八年了,我忍得够多了。

“松手。”

“不松怎么着?你还敢打我不成?你打啊!你碰我一下试试!我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张桂芬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吓得孙晓梅尖叫一声:“妈你干什么!”

“周海生,你把车钥匙给浩浩,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

我看着张桂芬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孙晓梅。

她站在阳台门口,一句话都不说。

“孙晓梅,你妈拿着刀在我家里,你就这么看着?”

她终于开口:“浩浩,你放开你姐夫。妈,你把刀放下。”

“我放什么放!他今天不给钥匙,我就死给他看!”

我笑了。

“来,你死给我看。”

张桂芬愣住了,菜刀悬在半空。

“今天在场的人都能作证,你自己拿的刀,自己往脖子上抹,跟我周海生没关系。你要是不敢,就把刀放下,把孙浩带走。这是我家,我买的房子,我掏的钱。你们在我家里又砸又闹,我可以报警。”

张桂芬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突然把菜刀一扔,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女儿嫁了个白眼狼!一辆破车都不给弟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让我死了算了!”

孙浩也跟着嚎:“妈你别这样,妈你起来!”

孙晓梅终于动了,她冲过来推开我:“周海生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把我妈气成这样!你给个车能死吗?你知不知道浩浩相亲的时候,女方听说是开哈弗的转头就走!他就差一辆好车!你当姐夫的给他怎么了!”

我被她推得退了两步,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八年。

从年轻时的清秀,到现在的尖酸。

“孙晓梅,你弟相亲失败,是因为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一个月工资三千八,房租水电全靠家里补贴。不是因为他没有迈巴赫。”

“你少说那些没用的!”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就说给不给吧!你今天要是不给,这日子不过了!”

张桂芬哭声更大了,孙浩在旁边骂骂咧咧。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

然后,我拿出手机。

“好,不过了。”

我拨了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我要离婚。对,财产方面,我要追回我这些年给孙浩的所有转账记录,还有孙晓梅拿走我妈治病的六万块,全部算清楚。”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我继续说:“能要回来多少就要多少。房子虽然是老孙家首付,但房贷一直是我在还,我要求分割。还有那辆迈巴赫,买车的钱里有我的积蓄和我妈的遗产,具体明细我都有。”

孙晓梅的脸色变了。

张桂芬也不哭了。

孙浩慢慢站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孙晓梅的声音在抖。

“我说,离婚。”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门口,打开门。

“现在,请你们出去。”

张桂芬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想离就离?门都没有!晓梅,你不能离!这房子还得他供呢!浩浩下个月的车贷……”

我看着她,冷冷地笑了一下。

“张桂芬,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对,财产也是大家的。离了婚,属于我的那一半,我拿走。属于你们的那一半,你们拿好。但是,我给孙浩转过的每一分钱,都有银行记录。我一条一条要回来。”

孙晓梅脸色惨白。

“周海生,你……你早就开始查这些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看着她,“你弟那辆哈弗,首付六万七,是从我卡上划走的。你妈去年买的那堆保健品,三万八,也是我出的。还有你爸当年住院,医药费十二万,你跟我说你出的,其实是我在跑大车的时候,你把我攒的工资全填进去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从来没计较过这些,因为我把你当老婆,把你家当自家。但现在我明白了,在你们孙家人眼里,我周海生就是一个取款机,一个外人。用的时候拿来,不用的时候一脚踢开。”

我停顿了一下。

“那辆迈巴赫,是我妈用命换的。你们要,就去水库里捞。”

说完这句,我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孙晓梅的哭声,张桂芬的叫骂,还有孙浩砸东西的声音。

我没回头。

既然要捞,那就去吧

那天晚上,我住在朋友赵大勇的修车铺里。

赵大勇是我跑大车时认识的兄弟,听我讲完整件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早该离了。那一家子什么德行,我早就看不下去。那老太婆来你家里,脚都不洗就上床,你媳妇连个屁都不放。你弟他——”赵大勇及时改口,“孙浩那混账,上次在我这儿修车,欠了九百块,到现在没给。”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裂缝。

“车先停你这儿,明天我去找律师把财产捋清楚。”

赵大勇点点头,又摇摇头:“海生,有句话我得跟你说。这车你贷款六十万,现在要离婚,这六十万也算夫妻共同债务。你媳妇要是不认,你还得自己扛。”

“我知道。”

“那你还要离?”

“不离能怎么办?今天不把车给出去,明天他们就能把车砸了。我太了解那家人了。”

赵大勇叹了口气:“那……你那车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趁现在还没上牌,直接卖了?一百八十多万的车,开几天能卖一百七左右,还了贷款还剩一百来万。离婚分你前妻一半,你还能落五十多。”

我没说话。

这车我不能卖。

“那你说咋办?”赵大勇急了,“你要是不处理,离了婚法院判下来,说不定真给你判走一半。你媳妇那边要是再使点坏,把车扣了,你更麻烦。”

我坐起来,点了一根烟。

“大勇,你有没有想过,人这一辈子,到底活个什么?”

赵大勇愣了。

“我活了三十四年。前二十六年,给爸妈活。我妈走了以后,这八年,给孙家活。现在我要给自己活了。那辆车,是我跟自己的一个交代。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它落到孙浩手里。”

“那你是打算……”

“明天你帮我个忙。”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是朋友介绍的,专门打婚姻纠纷。他听完我的情况,翻着那些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先生,你这个情况,财产分割对你很不利。房子是女方父亲出的首付,虽然你还了房贷,但法院判的时候,房子很可能归女方,你只能拿回还贷部分的一半左右。车是婚内购买,属于共同财产,你贷款六十万,离婚后债务原则上也是共同承担,但你前妻如果不认,你要先还,再向对方追偿。”

“追偿?跟那家人要钱?”我笑了,“他们要是能拿出钱来,也不会盯着我这辆车。”

张律师也笑了:“那倒是。但是周先生,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这婚你要离,代价会很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证明,女方有重大过错,比如出轨、家暴、转移财产等。这样你可以在财产分割上争取更大利益,甚至让对方少分或不分。”

我想了想:“她给我弟转了很多钱,算转移吗?”

“算。但是要有证据。你这些转账记录只是你的钱转给了你妻子,至于她再转给谁,你需要调取她的银行流水。这个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但过程会比较慢。”

我点点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开车去了水库。

那是城郊的一个水库,叫石桥水库。水面很大,最深的地方有五十多米。小时候我跟我爸来过这里钓鱼,那时候水很清。

现在水边立着一块牌子:禁止游泳,禁止垂钓。

我站在岸边,看着自己这辆车。

黑色的迈巴赫,阳光打在车身上,亮得刺眼。

如果我把这车推下去,一百八十七万就没了。这可能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攒不到的钱。

但那又怎样?

我拿出手机,翻到孙晓梅的微信。

最新的消息是她昨晚发的,三十二条。

“周海生你疯了?”

“你给我回来”

“我妈进医院了”

“你满意了吧”

“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离”

“你那些转账你拿去告啊”

“看法律认不认”

“浩子说了,车他必须要”

“你自己看着办”

我一条一条看完,没有回复。

然后我拨通了孙晓梅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

“你终于打电话了?周海生我告诉你,我妈被你气得心脏病犯了,现在在中心医院躺着,你要是不来赔礼道歉,我……”

“孙晓梅,我们见一面吧。就现在,石桥水库。”

她愣了:“去水库干什么?”

“谈离婚的事。你要是不来,我就直接把车开进去。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尖声叫道:“你敢!那是我的车!”

“你的车?”我笑了,“你出过一分钱吗?”

“我是你老婆!夫妻共同财产!我有份!”

“那你来。咱们当面算清楚。”

我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

然后坐在车头上等。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我后脖颈发烫。

我等了一个小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水库边。孙晓梅下来了,后面跟着张桂芬和孙浩。

张桂芬果然没事,跑得比孙浩还快,冲到我跟前就要扇耳光。

我往旁边一让,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周海生你个天杀的!你吓唬谁呢!还开水库里?你开啊!你开进去我看看!”

孙浩也冲上来:“你把车钥匙交出来!不然我今天把车砸了!”

“砸。”我把车钥匙扔在地上,“你砸一个试试。”

孙浩扑过去就要捡,被孙晓梅拉住了。

“浩浩别急。”她看着我,眼里红红的,“海生,咱们回家谈。这车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你不愿意送,那让浩浩先开着,等以后……”

“开着?给一个没驾照的人开?”

空气突然安静了。

孙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孙晓梅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说过了,我查过。孙浩,你三年前醉驾被吊销驾照,五年内不得重考。你现在出门开的哈弗,都是无证驾驶。你还想开我的车?你知道无证驾驶撞死人要坐几年牢吗?你知道吗?”

孙浩往后退了两步。

张桂芬冲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你胡说!我儿子有驾照!他开车开得好好的!你就是想找借口不给车!你就是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我拿出手机,打开交管App的截图:“自己看。吊销日期,三年零四个月。还剩一年多才能考。孙浩,你这三年多,每天开车上路,你猜猜我为什么没举报你?”

他嘴唇哆嗦:“你……你敢举报我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要离婚了。你无证驾驶出了事,保险公司一分不赔。你自己坐牢事小,你姐也要跟着背债。到时候,你不但没有迈巴赫,连你那辆哈弗都得卖了赔人。”

孙晓梅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她拉住我的手,开始哭着哀求:“海生,你别说出去……浩浩还小,他不能坐牢……车我们不要了,不要了行不行?你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甩开她的手。

“孙晓梅,从你妈开口要车的那一刻起,咱俩就完了。你还不明白吗?我要的从来不是一辆车,我要的是你把我当个人看。八年了,你有没有一次,站在我这边?”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桂芬在后面嚎:“晓梅你别求他!他一个开大车的泥腿子,离开我们孙家他什么都不是!”

我笑了。

“对,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的车,我带走。”

我转身,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孙晓梅扑过来拍打车窗:“海生你干什么!你下来!你疯了是不是!一百多万啊!”

我摇下车窗,看着她。

“孙晓梅,你听好了。这辆车,是用我妈的命换来的。她得病的时候,你们一家人没出过一分钱。现在你们说要就要,我不给。”

“你凭什么不给!那里面也有我的钱!你贷款六十万,那也是夫妻共同债务!你把它毁了,你自己也得背!”

“我背。”我盯着她的眼睛,“我乐意背。我就算背六十万的债,我也不让你弟弟碰一下这车。”

说完,我升起车窗。

脚下慢慢松开刹车。

车子缓缓往前滑。

这水库的坡不陡,但地面是碎石子,车开上去咯吱咯吱响。前轮越过水边的泥地,车身开始倾斜。

我听见张桂芬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拦住他!晓梅你拦住他!”

孙浩站在不远处,腿在发抖,没敢动。

孙晓梅跑过来想拉车门,但车轮已经沾了水,车身开始往下滑。

我踩下刹车。

车停了。

车头悬在水面上,前轮已经进水。

孙晓梅在车外尖叫着,哭嚎着。

张桂芬也在骂,骂得嗓子都劈了。

孙浩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我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眼前的水面。

说实话,我也有点怕。

毕竟是两百多万的车,这一下去就没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八年的憋屈,八年的忍耐,八年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全都涌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踩死了刹车,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水已经漫过了车门底部,冰凉的水涌进来。

我爬出车门,站在水里,回头看着岸边那三个人。

孙晓梅哭着朝我跑过来,被湿泥滑了一跤,摔倒在岸边。

我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少,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海生!”张桂芬在岸上喊,“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一百多万啊!你真敢把它推进去!你不得好死!”

我笑了笑。

“你不是说,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吗?对,我的就是水库的。现在,水库给你们分。”

我走到车头,双手按住前引擎盖。

用力一推。

车子开始往下滑。

先是前轮,然后是半个车身,最后是车尾。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水花溅起两米多高,打在我脸上,又冷又腥。

那辆迈巴赫,我梦了半辈子的车,就这样慢慢沉了下去。

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然后归于平静。

岸上鸦雀无声。

我转过身,看着张桂芬。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孙晓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孙浩爬过来,想冲进水里捞,被岸边的淤泥滑了一下,趴在泥里,像个落汤鸡。

“你……你疯了……”孙晓梅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趟着水走回岸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经过他们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车没了。你们要是想要,自己去捞。捞上来算你们的。捞不上来,就跟这水库过去吧。”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张桂芬发了疯似的哭嚎声,还有孙晓梅叫我名字的声音。

我没回头。

后备箱里有人

我走出大概五十米,突然听见身后孙浩喊了一声。

“不对!后备箱!那车后备箱里有东西!”

我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孙浩从泥里爬起来,脸上全是泥水,指着水面大喊:“我刚才看见了!车沉下去的时候,后备箱里有人拍窗户!”

张桂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孙晓梅也转过头,愣愣地看着水面。

“你……你说什么?”张桂芬的声音开始发抖。

“有人!”孙浩像是突然来了精神,转头冲我吼,“周海生!你后备箱里装了什么?是谁?你他妈是不是把人关里面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了一下。

我确定以及肯定,后备箱里什么都没有。

别说人,连个备胎工具我都没放过什么大件。提车那天就一个三角警示牌,一个灭火器,几本手册。

但孙浩这一嗓子,把岸上刚安静下来的气氛又点炸了。

张桂芬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周海生你敢杀人!你后备箱里藏着人!你想害死谁!你是不是找了个小三想拉着一起死!”

孙晓梅也爬起来,满脸是泪,指着水面:“你说!你说清楚!你后备箱到底装了什么!”

我甩开张桂芬的手,冷冷地看着孙浩。

“你眼睛看花了。”

“我没有!我看见一个手,拍在后玻璃上!清清楚楚!”孙浩越喊越大声,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我冷笑:“那你刚才怎么不说?现在车沉了,你开始编故事了?”

孙浩眼神闪了闪。

我明白了。

这孙子是在编。

车沉了,钱没了,他咽不下这口气,想给我头上扣一顶更大的帽子。

“行,你说有人,那报警吧。”我拿出手机,“我打110,让警察来打捞。如果真有人在后备箱里,那我现在报案,配合调查。如果没有人,孙浩,你报假警,后果自负。”

孙浩的脸又白了。

“你……你少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咱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我转向孙晓梅,“你弟弟说后备箱有人。你信吗?”

她张了张嘴,看看孙浩,又看看水面,最后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笑了,“你弟说我可能杀人了,你说你不知道?”

张桂芬在旁边插嘴:“你别逼我闺女!她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清楚!”

“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我看着张桂芬,“车是我自己买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我把它推进水里,毁的是我自己的财产。我这辈子没杀过人,没偷过东西,对得起天地良心。倒是你儿子——”

我指着孙浩:“无证驾驶三年,今天还在这编造谣言。你信不信我打个电话,交警十分钟就到你门口?”

孙浩的腿又开始打颤。

孙晓梅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海生你别说!你千万别打!我求你了!车的事我们不追究了,真的不追究了!你回来吧,你回来行不行?”

“不追究?”我看着她,“你刚才还想把车捞上来。现在不追究了?”

她摇着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不追究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回家,好好过。我不跟你离婚,我不离!”

我抽出手。

“孙晓梅,从你妈抢我车钥匙那一刻起,咱俩就回不去了。你还不明白吗?”

我退后一步,看着这一家三口。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可以报警,说我把车开进了水库。警察来了会立案,会打捞。到时候看看后备箱里有没有人,看看是谁在说谎。另外,孙浩,你无证驾驶的事,我会一并告诉警方。”

“不要!”孙浩吓得往后缩,“不要报警!姐,你让他别报警!”

张桂芬也急了,脸上的蛮横全没了,只剩下慌张:“周海生,你……你不能报警!你要报了我们家浩浩就完了!我求求你,你别报!”

这个跟我横了一辈子的老太婆,第一次开口求我。

我看着她。

“你求我?”

“我求你了,海生,妈求你了……”她抓住我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浩子他还小,他不懂事,他要是被抓了,这辈子就毁了。你行行好,你放过他……”

“妈,你这不是挺会求人的吗?”我笑着说,“你刚才让我把车送他的时候,多硬气啊。现在你也有求我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海生,妈知道错了,你回来吧,车的事咱不说了。浩子不要车了,什么都不要了。”

我摇摇头。

“晚了。”

我转身继续走。

孙晓梅在后面喊:“周海生!你今天走了,我就死给你看!”

我脚步没停。

她哭喊的声音被风吹散,越来越远。

我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走出水库的范围。路上给赵大勇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

赵大勇开车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路边的一棵树下。

“车呢?”他问。

“水里。”

赵大勇愣了三秒:“你……你真给推下去了?”

“推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牛B。”

我们回了修车铺。赵大勇给我倒了杯茶,又递过来一根烟。

“你媳妇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知道车沉了,肯定得告你。”

“让他们告。”我喝了口茶,茶有些凉,“车是我买的,钱是我花的,我在婚前没有财产公证,但买车的时间是在我准备离婚之前。就算法院认定共同财产,我毁掉的是我自己的那一部分,最多也就是赔偿女方一半。”

“一半是多少?”

“大概六十来万。”

赵大勇倒吸一口凉气:“那不还是亏大了吗?”

“亏就亏了。钱没了还能再挣,但要是那车落在那家人手里,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赵大勇想想,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离婚办了。然后查孙浩无证驾驶的证据,整理好了,发给我律师。如果他们敢在离婚里使绊子,我就把孙浩送进去。”

赵大勇竖起大拇指:“兄弟,你早该这么硬气了。”

那天晚上,孙晓梅给我打了八十多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后来打到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第二天我充上电,看到微信里一百多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妈的骨灰挖出来撒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你去挖。你挖了我妈,我就把孙浩撞死。咱们一命换一命。”

发完这条,孙晓梅再没发过消息。

我知道她不敢。

这女人,嫁给我八年,欺软怕硬,外强中干。她知道我一旦说到做到,就真的会做。

离婚协议

过了三天,孙晓梅发来消息,说同意离婚。

条件只有一个:她要那套房子的全部产权。

我回了一句:“行。”

那套房子首付五万,是她爸出的。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个跟她争。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套房子现在还有三十七万的贷款。

如果房子归她,贷款也要她来还。

她一个月工资四千八,再加上房贷,我看她怎么活下去。

孙浩更指望不上。

离婚协议签得很顺利。民政局门口,孙晓梅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碎花裙子,妆化了一半,眼线都是花的。

她看了一眼我的脸,又低下头。

“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说。

我没说话,把签好的协议递进去。

工作人员问了一句:“没孩子吧?”

“没有。”她说。

“财产都分清楚了?”

“分清楚了。”我说。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分清楚了。房子归我,车没了。就这些。”

那语气里的不甘,像刀子一样。

工作人员盖了章,本子递过来。

我拿过离婚证,转身就走。

孙晓梅追出来,拉住我的胳膊:“海生,你现在回头,我还跟你过。那车咱们再买一辆便宜的,我不让我弟碰了。”

我看着她,像看一个说梦话的人。

“孙晓梅,我欠你的,这些年都还完了。从今天起,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弟要是再敢来找我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我走了。

这次她没追。

赵大勇来接我,车上放着一瓶白酒和一只烤鸭。

“庆祝你重生。”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喝得半醉,给赵大勇讲我妈。

“我妈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跟我说:‘海生,妈没啥留给你的,就一张三万块的存折,在你床头柜的旧枕头里。你拿去,买身好衣服,别让人看不起。’”

“后来那三万块,被孙晓梅拿去给她弟交了车险。”

赵大勇把酒杯重重一放。

“那三万块是你妈的卖命钱啊!”

我点点头,把酒杯里的酒倒在地上。

“妈,儿子不孝。你的钱,被他们糟蹋了。但是儿子现在不欠他们了。儿子以后会好好的。”

赵大勇倒了杯酒,也撒在地上:“婶子,你别担心,海生以后有我呢。”

第二天,我开始处理那辆车的后续。

保险没生效——新车保险是提车当天买的,但“全损”这种,保险公司通常要调查。我主动打了保险公司电话,说车掉水里了,打捞困难,申请按全损处理。

保险公司那边一查,发现我直接开进水库的,拒赔。

这在我意料之中。

我只是想留个案底记录,证明车是我自己毁的,不是被盗抢。

后面的事,交给律师处理。

我搬出了那套房子。在城东租了个一室一厅,一个月一千二。房子不大,但很干净,阳台能看见一小片湖。最重要的是,没有孙家的人。

过了半个月,我在物流园找了份工作,开半挂,跑省内。一个月一万二,管吃住。虽然比不上以前自己跑长途挣得多,但胜在稳定,不用再回到那个家。

跑车的日子里,我常想起那辆迈巴赫。

它沉在石桥水库底,那些鱼在车旁边游来游去。它变成了水库的一部分。

但我心里那根刺,从来没有拔出来。

一个月后,我听说孙晓梅把房子卖了。

房贷还了三十多万,剩下四十来万,全给了她弟还高利贷。

孙浩用那辆哈弗抵押借了三十万,说是要做生意,结果全输了。高利贷找上门,张桂芬的戒指耳环都被抢走了,还在家里砸了一通。

最后实在没办法,孙晓梅只能把房子卖了。

她们一家三口,搬回了张桂芬的老破小。

五十平的房子里,住了三个人。张桂芬睡床,孙晓梅睡沙发,孙浩睡地板。

我听赵大勇说,孙晓梅现在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出头。孙浩还是那副德行,天天在家打游戏。张桂芬每天去菜市场捡菜叶子。

赵大勇说:“解气不?”

我抽着烟,看着远处的高速公路。

“解气。但还不够。”

赵大勇看了我一眼:“你还想干啥?”

我想了想:“等孙浩无证驾驶出事,或者等他再犯事。他不是能老实的人。等他栽进去,我再去监狱门口放鞭炮。”

赵大勇哈哈大笑:“真有你的。”

我一直关注着孙浩的动向。

赵大勇的修车铺在一个路口的拐角,孙浩经常从那里过。赵大勇说,孙浩现在骑一辆破电动车,还是他妈从废品站弄来的。

“那车嗡嗡响,跟拖拉机似的。他骑着从路上过,排气管冒黑烟。每次经过我店门口,都往我这儿瞟。”

我笑了笑。

“他知道你跟我关系好。”

“知道还瞟?欠我那九百块到现在没给。”

“别指望了,那九百块就当给他买棺材了。”

赵大勇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有一个修车记录。孙浩三年前在我这儿修过一次车,那是他还没被吊销驾照的时候。记录显示他当时满身酒气,还问我怎么处理追尾痕迹。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家伙那时候就酒驾了。”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这个有用吗?”

“不知道。但万一呢。”

我把纸收起来。

又过了两个月。

日子平静得让我不习惯。每天起床、跑车、吃盒饭、睡觉。没有张桂芬的骂声,没有孙晓梅的唠叨,没有孙浩那副欠揍的嘴脸。

我甚至胖了五斤。

赵大勇说我这叫“离婚肥”。

我笑了:“你才离婚肥。”

“我还没结呢。”

“那叫单身狗肥。”

赵大勇踹了我一脚。

那天晚上,我正在修车铺吃饭,赵大勇接了个电话。

“喂,哪位?”他听了两句,表情变了,把手机递给我,“找你的。是孙浩。”

我愣了一下,接过电话。

“周海生!”电话里传来孙浩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家笑话?是不是你指使人来整我们?”

“我整你们?我干嘛了?”

“你心里清楚!今天有好几个人上门闹事,要什么钱,说是我欠的。我什么时候欠过钱!”

我叹了口气:“孙浩,你欠没欠钱,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的高利贷还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把车开进水库,闹得满城风雨!我现在出去,人人都笑我!我相亲黄了,工作也黄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周海生,你等着,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了。

赵大勇问:“他又发什么疯?”

我放下手机:“他说要跟我同归于尽。”

赵大勇笑了:“就他?他有那个胆子?”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大勇,我今晚住你这儿吧。”

“行啊。”

半夜十二点多,我真的听见了动静。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很响,像是故意轰油门。我坐起来,透过窗帘缝往外看。

一辆摩托车停在修车铺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摇摇晃晃的,手里攥着个东西,像是个酒瓶子。

是孙浩。

他喝多了,站在门口喊:“周海生!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你给我出来!”

我穿上鞋,走到门口。

赵大勇也醒了,从床上翻起来:“这瘪犊子还真来了?”

我拉开门,站在门槛上。

孙浩看见我,眼睛都红了,举起手里的酒瓶子,猛地朝我扔过来。

酒瓶子砸在门框上,“啪”的一声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赵大勇在后面喊:“孙浩你找死是不是!信不信我报警!”

孙浩没理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把弹簧刀。

刀身很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周海生,你把我家毁了,我今天要你的命!”

我看着他,没有躲。

“孙浩,你冷静点。你现在这样,就算杀了我,你又能怎么样?坐牢?你妈你姐怎么办?”

他握刀的手在抖。

“我不管!我过不下去了!你也别想好过!”

“你过不下去,是你自己造的。无证驾驶、借高利贷、输钱、把家里拖垮。哪一样是我逼你的?”

“放屁!要不是你把车开进水库,我早就有车了!我早就能结婚了!那车你就该给我!”

我叹了口气。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我蠢。

“孙浩,那车是我的。我再说一遍,我的。现在它在水库里,跟孙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拿着刀站在这儿,我随时可以报警。你想想清楚,你上一次无证驾驶,我还没举报呢。”

他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刀尖朝下,低了下去。

“你……你还是在拿这事要挟我……”

“不是要挟,是提醒。你要是现在走,我当没看见。你要是继续闹,我打110。三分钟出警,你自己算。”

孙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把刀收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周海生,你不得好死。”

他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赵大勇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没种的玩意儿。就这还同归于尽?”

我关上门,坐回床上。

“大勇,我觉得孙浩要出事。”

赵大勇点点头:“我也觉得。这种人逼急了,啥事都干得出来。”

那天之后,我把孙浩半夜拿刀找我的事告诉了律师,律师建议我向派出所备个案。

我去了。

值班民警做了记录,说如果有情况可以随时报警。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我知道,不能急。

孙浩那种人,不用别人推,自己就会摔下去。

医院里的闹剧

果然,没过半个月,出事了。

不过不是孙浩出事,是张桂芬。

她中风了。

准确地说,是为了省医药费,把降压药停了,结果一天晚上在菜市场跟人抢烂菜叶的时候,一激动,倒下了。

人送到医院,脑子出了点血,住了院。

孙晓梅给我打了电话。

“海生,我妈住院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握着手机,站在服务区的加油站旁边。

“孙晓梅,我们离婚了。”

“我知道……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浩浩又不在家,我工资还要月底才发,医院那边已经欠了两天的……”

“你弟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又联系不上他?”

“他……他好几天没回来了。手机关机。海生我求你了,就五千块,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我叹了口气。

“你卡号给我。”

她报了一串数字。

我转了一万过去。

“这一万不用还了。但也只有这一万,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了声谢谢,声音抖得厉害,然后挂了。

赵大勇知道后骂我:“你傻啊!给什么钱!她家那都是自找的!”

我没解释。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恨归恨,但张桂芬躺在医院里,我出这一万块,就当是给过去的八年做一个了断。

不过孙晓梅显然不这么想。

她开始频繁给我打电话。

一开始是问我过得好不好,后来就是各种诉苦:妈今天又犯病了、医院又催费了、家里水管漏了、物业要停了……

我都只是听着,然后挂掉。

有一次她喝多了,半夜给我发语音,哭着说:“海生,我现在后悔了。我当初就不该听我妈的。我要是不逼你,咱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你那辆迈巴赫还在,你也不会跟我离婚……”

我听完,把手机扔到一边。

有些人,你给了她机会,她不珍惜。等你走了,她又来怀念。

迟来的悔意,一文不值。

但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张桂芬住院的第五天,孙晓梅给我打电话,说孙浩回来了。

“他把我妈的救命钱偷走了。”

“什么钱?”

“我把你给的那一万块,交了八千住院费,剩下两千放在包里。昨天浩浩回来了,问我借钱,我说没有。今天早上我起来,发现包里的钱没了。我问他,他不承认。后来我翻他手机,发现他昨晚在棋牌室输了一千八。”

我闭上眼睛。

“报警吧。”

“不能报!那是我弟啊!报了警他就完了!”

“那你自己受着。”

我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孙浩给我打电话。

“姐夫,听说你借给我姐钱了?再借我三千呗,我有个好项目,包赚不赔。”

“孙浩,你再叫一声姐夫,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把你报假警、拿刀威胁我的事全抖出来?”

他愣了几秒:“别别别,海生哥,我不叫了。那钱……”

“没门。”

我挂了电话,顺手把他的号码拉黑。

这家人,我已经仁至义尽。

水库边的了断

日子过得真快。

转眼又过了三个月。

石桥水库的事,已经慢慢从人们的嘴里淡去。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说“有个疯男人,把新买的迈巴赫开进了水库”。

我跑车跑得越来越顺,每个月除了基本工资,还能拿些省油奖。攒了几个月,手头有了几万块。

赵大勇问我:“还想不想再买辆车?”

我摇摇头:“不买了。先攒钱,把债还了。”

那六十万贷款,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虽然律师说可以跟前妻追偿,但追偿意味着跟孙家继续纠缠。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钱我慢慢还,日子慢慢过。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天我在物流园装货,孙晓梅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上的妆也没化,看起来老了十岁。

“海生,我求你了,帮帮我。”

我放下手里的货单:“又怎么了?”

“浩浩被拘留了。”

“无证驾驶?”

她点点头,眼泪哗地流下来:“他借了别人的面包车,被交警拦下来了。人家现在要拘留十五天,还要罚款五千。我实在拿不出这个钱了,我妈还在医院住着,家里已经断粮了……”

“所以呢?”我看着她。

“你帮帮我,就五千。交了罚款,浩浩就能少拘几天。”

我笑了。

“孙晓梅,你以前跟我说的原话是:‘他无证驾驶怎么了,我弟技术好得很,不出事就行。’现在出事了,你找我要钱去给他交罚款?”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听好了,这钱我不出。不但不出,我还希望他多拘几天。最好在里面把他那身臭毛病改一改。”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走近她,“你弟偷你妈的救命钱去赌博,你不敢报警。你弟无证驾驶三年,你天天帮他打掩护。你现在说我狠心?孙晓梅,真正狠心的是你!你把你弟惯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怨恨。

“周海生,你会遭报应的!”

“我的报应,是被你们一家坑了八年。现在报应结束了。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我转身离开,任凭她在背后哭喊。

后来听说孙浩被拘留了十五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脱了相。

他回到家的第二天,张桂芬在医院里又犯了一次病。这次严重了,半身不遂,身边离不开人。

孙晓梅辞了超市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张桂芬。经济来源彻底断了。

孙浩拘留出来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开始偷电动车。

一开始是小区楼下的旧电动车,后来发展到去商场门口偷较新的。终于有一次,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警察上门的时候,孙浩正在家里睡觉。

人赃俱获。

这次不是拘留十五天那么简单了。盗窃罪,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三万,刑事立案。

孙晓梅疯了似的到处借钱,想给孙浩请律师。

没人借她。

亲戚们早就被张桂芬得罪光了。

她走投无路,又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海生,我弟被警察抓了。我妈躺在床上动不了。我现在一个人,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看着这条短信,想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句:“你在哪?”

她发来一个地址,是张桂芬的老破小。

那天下午,我买了一些食物和药,去了那个地址。

五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黑漆漆的,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孙晓梅。

她更瘦了,颧骨突出,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衣服不知道几天没换了。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海生!你真的来了!快进来!”

我提着东西走进去。

屋子很小,客厅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张桂芬躺在床上,歪着嘴,看见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她的眼神,再没有以前的蛮横和凶悍,只剩下浑浊和恐惧。

“你妈情况怎么样?”我问。

“医生说恢复得不好,可能要一直卧床。”孙晓梅倒了杯水递给我,杯子沿上有一圈黄渍。

我没接。

“你弟呢?”

她眼圈红了:“在看守所。警察说要判刑,可能一两年。”

我点点头。

“你叫我来看,我看到了。这些吃的你留着。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转身要走。

孙晓梅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海生,你别走!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妈她知道错了,我也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

我挣开她。

“孙晓梅,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好好照顾你妈吧。”

我走出门,快步下楼。

她在楼道里喊:“周海生你不得好死!”

我没回头。

回家路上,赵大勇打电话问我:“你真去看她了?”

“去了。”

“你还有这个心?”

“不是心,是断了。最后一面。以后天各一方,谁也不欠谁了。”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海生,你真的不恨了?”

我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恨。但是恨没用。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从我的生活里消失。现在他们消失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挣钱,还债,好好活。等哪天有钱了,再去买一辆迈巴赫。开到自己家门口,天天看着。”

赵大勇哈哈大笑:“这才是我的兄弟!”

挂掉电话,我闭上眼睛。

那辆沉在水库底的迈巴赫,时不时还会出现在我梦里。

有时候我梦见自己坐在车里,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我还能看见远处的水草和鱼群。

有时候我梦见我妈站在岸边,笑着朝我招手。

更多的时候,我梦见自己把车推下去的那一刻,心里那种又痛又爽的感觉。

一百八十七万,沉了就沉了。

但尊严,浮上来了。

尾声:水底的秘密

半年后的一天,我路过石桥水库。

正好是黄昏,夕阳照在水面上,一片金黄。

我停下车,走到岸边。

水还是那么深,那么静。

我站了很久,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孙家人的嘴脸,想起我自己的决绝。

一切都像上辈子的事。

“周海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是一个钓鱼的老人。

“老伯,您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这方圆十里,谁不知道你把一辆大奔开进了水库?”老人笑了笑,“我天天在这儿钓鱼,你那车就在我脚底下。”

我愣了一下:“这水……您能看见车?”

“水清的时候能看见一点。就在那个方向。”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水面,“我有时候鱼钩钩住它了,还往上提了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我仿佛看见,那辆迈巴赫正静静地躺在水底,车身上长满了青苔,鱼群在车灯前游来游去。

“后悔不?”老人问。

我摇摇头。

“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这么干。”

老人哈哈大笑:“好!有骨气!不过我告诉你个事儿,你这车在水里泡了半年,现在要是打捞上来,修修说不定还能卖几个钱。”

我笑了笑。

“就让它待着吧。它现在不归我了,归这水库。谁有本事谁捞去。”

老人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盯着他的鱼漂。

我在岸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我转身走回自己那辆二手捷达,启动引擎,开上了环湖公路。

后视镜里,水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我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放着一首老歌。

“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

我跟着哼了两句。

前方的路很黑,但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亮堂。

那辆迈巴赫没有了,但我的路,还在。

我的命,还在。

我的尊严,谁也拿不走了。

我踩下油门,加速驶入夜色深处。

(全文完)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