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终奖大会。钱进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今年项目组年终奖总额780万。我统筹分配，我拿755万，周衍拿1万。」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屏幕上那张分配表，我的名字后面，写着「10000」。
钱进笑了笑：「周衍，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没说话。我站起来，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轻轻放在桌上。
「这个项目，我走了，你能扛多久？」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钱进的声音：「你吓唬谁呢？离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
我推开公司大门。手机开机，屏幕弹出客户方梁总的消息：「周工，云枢项目出事了。三天内没人处理，我们只能按合同追责。」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01
三天前，我坐在工位上，收到财务发来的年终奖通知。
银行卡到账10000元。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以为自己少看了一个零。我打开公司内网，调出项目组年终奖分配公示。总额780万，钱进755万，我1万，剩下24万分给其他十个人。
我放下手机，打开项目管理系统。云枢项目，我是技术总监，从需求分析到核心架构，每一行关键代码都是我和团队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钱进只干了一件事——在项目汇报会上，把我的方案改了个封面，署上他的名字。
我点开系统后台，发现钱进正在修改项目贡献度记录。他把我的名字从「核心技术负责人」改成了「普通开发人员」。
我按下截图键。屏幕上闪过一道白光，那张被篡改的记录，存进了我的私人文件夹。
我拨通马律师的电话。
「年终奖分配属于公司自主权，但如果有证据证明有人通过篡改记录侵占他人应得份额，可以主张。」马律师顿了顿，「周衍，你是不是已经拿到证据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截图：「快了。」
我挂了电话，重新打开项目管理系统。我想看看钱进到底改了多少东西。当我翻到项目核心成员名单时，我停住了。
我的名字，被删了。
三个月前，钱进拍着我的肩膀说：「周衍，项目靠你了。等年终奖下来，我给你争取最大的份额。」
那时候我刚把云枢项目的技术方案写完，连续加班四十天，瘦了六斤。
现在，我的名字从名单上消失了。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里，钱进正从他那辆黑色奥迪里下来，夹着公文包，意气风发地走进公司大门。
我拿起手机，给客户方梁总发了一条消息：「梁总，如果项目后续出现技术问题，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梁总回复得很快：「周工，我们只认你的方案。」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回到工位。桌面上放着一份项目验收报告，上面签着钱进的名字。我翻开报告，看到最后一页的技术负责人签字栏，那里本该是我的签名，现在写着钱进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赶时间写上去的。
我拿起笔，在钱进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02
第二天一早，钱进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语气像在施舍：「周衍，年终奖的事，你应该也看到了。今年项目组人太多，僧多粥少，我作为经理，承担的压力最大，多拿一点是应该的。」
我没说话。
钱进见我不吭声，又说：「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这个项目，你干得不错，我心里有数。明年，明年我一定给你争取。」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钱经理，云枢项目后续的客户对接，你去谈还是我去？」
钱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你不用操心，客户那边我去搞定。」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钱经理，客户那边如果谈不下来，记得给我打电话。」
钱进摆摆手，语气不耐烦：「行了行了，你做好自己的技术就行。」
我关上门，回到工位。打开手机，给梁总发了一条消息：「梁总，下周我可能要去您那边出差，方便见面吗？」
梁总秒回：「随时欢迎。周工，正好有些技术细节需要当面确认。」
我收起手机，打开项目管理系统，把云枢项目的核心架构文件全部下载到本地加密硬盘里。这些文件，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每一份都有我的署名和时间戳。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公司内部通讯录，找到钱进的上级——方总。方总是公司副总裁，分管技术中心。我盯着方总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发消息。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班前，钱进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全员大会，公布年终奖分配方案。任何人不得缺席。」
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我关掉手机，把加密硬盘放进公文包。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张巨大的网。
03
晚上九点，我回到公司，打开项目经费系统。
云枢项目总预算8000万，已经拨付6500万。我逐项核对每一笔支出，在「技术咨询费」这一栏停住了。
300万。收款方是一家叫「鑫源咨询」的公司。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注册时间，三个月前。注册地址，一间写字楼的虚拟地址。法人代表，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我放大转账记录，看到付款备注里写着：「云枢项目技术方案优化咨询费」。
可云枢项目的技术方案，是我写的。我没有收过任何咨询费。
我按下截图键，把转账记录和工商信息存进加密硬盘。然后我打开手机，给马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如果公司高管挪用项目经费，构成什么罪？」
马律师回复：「要看具体金额和用途。300万以上，够判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公司大门。夜风很凉，我站在路边，看着对面写字楼里亮着的窗户。钱进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第二天上午十点，全员大会。
钱进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今年云枢项目取得重大突破，公司决定发放年终奖780万。作为项目负责人，我统筹分配……」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钱进要说什么。
「我拿755万，周衍拿1万。其他人，按贡献分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偷偷看向我，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钱进站在台上，等着我发火。
我没有发火。我站起来，平静地开口：「钱经理，云枢项目的技术方案，是我写的。核心架构，是我搭的。客户验收，是我过的。你拿755万，我拿1万，你晚上睡得着吗？」
钱进脸色变了：「周衍，你什么意思？这是公司的决定！」
「公司的决定？」我笑了笑，「那你解释一下，鑫源咨询的300万技术咨询费，是怎么回事？」
钱进的脸一下子白了。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钱进，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
钱进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是……那是项目的正常支出。」
我没再说话。我坐下来，打开手机，看到梁总发来的消息：「周工，钱经理今天下午约我见面。他好像要谈项目转让的事。」
我放下手机，看着台上的钱进。他的手指在发抖。
04
下午，钱进果然去见梁总了。
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机场。我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深圳的机票——梁总的总部在深圳。
飞机起飞前，我打开手机，给方总发了一条消息：「方总，云枢项目存在重大风险。建议您尽快核实项目经费流向。」
方总没有回复。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云层很厚，像一层化不开的灰。
三个小时后，我降落在深圳。梁总亲自来接机。
「周工，你来得正好。」梁总把我领进会议室，打开投影，「钱经理今天下午来找我，说要把云枢项目的后续技术维护外包给一家叫鑫源咨询的公司。报价，500万。」
我看着投影上的合同草案，笑了。鑫源咨询，就是那家收了300万「技术咨询费」的皮包公司。
「梁总，云枢项目的核心技术，是我和我的团队开发的。所有代码的底层逻辑，只有我清楚。」我看着梁总，「如果换成别人维护，出了问题，谁负责？」
梁总沉默了一会儿：「周工，我们只认你。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技术验收必须由你本人签字确认。钱经理那边，我们没答应。」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加密硬盘：「梁总，我给您看几份文件。」
我把项目核心架构文件、技术方案原稿、以及我的署名记录一一展示。梁总看完，脸色凝重：「周工，这个项目，看来不只是技术问题。」
「梁总，我请求您一件事。」我看着他，「如果公司那边有人联系您，说我不在，或者我离职了，请您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梁总郑重地点头：「放心。我们只认你周衍的技术。」
当天晚上，我住进深圳的酒店。我打开手机，看到公司群里炸了锅。钱进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衍擅自离岗，视为旷工。公司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我没有回复。我打开项目管理系统，用管理员权限，收回了钱进对云枢项目核心代码的访问权限。然后我设置了访问限制，只有我的生物识别才能解锁。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拔掉电话卡。
我给自己订了一张去国外的机票。不是逃避，是让项目自己说话。
05
三个月后。
我坐在国外的酒店房间里，打开电脑，连上网络。邮箱里积压了上百封邮件，我逐一点开。
第三十七封邮件，是梁总发来的：「周工，云枢项目出事了。钱经理接手后，强行更换技术方案，导致系统崩溃。客户数据丢失，损失正在扩大。初步估算，项目亏损11亿。」
我继续往下翻。第四十二封邮件，是公司HR发来的：「周衍，公司决定撤销你的离职处理，请你尽快回公司报到。」
第五十八封邮件，是方总发来的：「周衍，看到消息请回复。公司需要你。」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封邮件。我订了第二天回国的机票。
飞机降落的时候，我打开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一路。我没有看，直接打车回公司。
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我下车，看到公司门口站满了人。方总站在最前面，后面是HR总监、财务总监、法务总监，还有十几个管理层人员。
他们看到我，齐刷刷地迎上来。方总伸出手：「周衍，你终于回来了。」
我没有握手。我越过方总的肩膀，看到钱进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灰白，嘴角抽搐。
我走过去，站在钱进面前，打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客户确认函，上面写着：「云枢项目技术验收，必须由周衍本人签字确认。其他任何人签字，无效。」
还有一份转账记录——鑫源咨询收到300万「技术咨询费」的银行流水。
钱进看着我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钱经理，这300万咨询费，你解释一下？」
钱进后退半步，嘴唇哆嗦：「你……你什么时候……」
「你改项目贡献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收起手机，「你删我名字的时候，我就在收集证据了。你抢我年终奖的时候，我已经把项目核心代码权限收回了。」
钱进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方总走上前，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脸色骤变。
「钱进！这300万是怎么回事！」
钱进浑身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06
公司门口，十二月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钱进靠在墙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那是……那是项目正常支出……」
「正常支出？」我翻开手机，点开鑫源咨询的工商信息，「注册三个月，地址是虚拟的，法人你认识吗？」
钱进的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话。
方总脸色铁青，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看了几秒，抬头看向钱进：「你告诉我，这笔钱到底去了哪？」
钱进的声音开始发抖：「方总……这是……这是技术外包费用……」
「外包给谁？」方总指着屏幕上的工商信息，「这家公司？一个刚注册三个月的空壳公司？」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财务总监小声说：「方总，这笔钱确实是从项目经费里出的，当时钱经理说是技术优化需要……」
「技术优化？」我接过话，「云枢项目的技术方案是我写的，核心架构是我搭的。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技术优化需要花300万外包。」
钱进的额头渗出汗珠，他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周衍，你听我说……」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钱经理，你拿755万年终奖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方总把手机还给财务总监，声音沉下来：「马上查。所有跟鑫源咨询有关的账目，全部查一遍。」
钱进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他看了看方总，又看了看我，声音突然拔高：「周衍！你出国三个月，项目亏损11亿！你也有责任！」
「我？」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我出国前，项目还好好的。你接手后，强行换掉技术方案，客户数据丢失，系统崩溃。钱经理，这11亿，是你亏的。」
钱进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你……你有证据吗？」
我举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录音里是钱进的声音：「把周衍的方案换掉，换成鑫源那边的新方案。客户那边我去搞定……」
录音播完，全场寂静。
钱进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总深吸一口气，看向我：「周衍，你跟我上来。其他人，原地待命。」
我跟着方总走进公司大楼。身后传来钱进的声音：「周衍！你害我！」
我没有回头。
07
方总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我坐在沙发上，方总在窗前站了很久。
「周衍，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方总转过身看着我。
「方总，钱进挪用项目经费、篡改项目记录、私自更换技术方案导致项目亏损，这些证据我都保存了。」我看着方总，「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方总沉默了一会儿：「公司会成立调查组，彻查这件事。如果证据属实，钱进会被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我点点头：「还有年终奖的事。」
方总愣了一下：「年终奖？」
「780万年终奖，钱进拿755万，我拿1万。」我看着方总，「这份分配方案，是钱进一个人定的。我想知道，公司知不知道这件事？」
方总的脸色有些难看：「年终奖分配，一般是部门经理根据贡献度提报，公司审批……」
「那钱进篡改项目贡献度记录，把核心技术负责人的名字删掉，这份记录，公司审出来了吗？」
方总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方总，我不需要公司补偿我什么。我只要一个公平的重新核定。云枢项目是我和团队做出来的，该谁拿的，一分都不能少。」
方总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我会让HR重新核定。」
我走出方总的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了小宋。小宋是项目组的同事，之前一直站在钱进那边。他看到我，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周工……你回来了……」
我看着他：「小宋，钱进让你做假表的事，你想好了吗？」
小宋的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鑫源咨询的账目，有一笔经手人是你的账号。」我看着小宋，「你是主动说，还是等调查组找你？」
小宋的额头冒出汗珠，他咬着嘴唇，半天才开口：「周工……是钱经理让我做的……他说这是正常的项目支出……」
「正常的项目支出？」我看着他，「300万，转给一个空壳公司，你跟我说正常？」
小宋低下头，声音发虚：「我……我可以说实话……但是周工，你能不能……别把我牵扯进去？」
「你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我看着小宋，「如果你继续隐瞒，就是共犯。」
小宋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说。我都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小宋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08
调查组进驻的第三天，钱进被正式停职。
财务总监在例会上通报了初步审计结果：鑫源咨询的300万「技术咨询费」，实际是钱进通过皮包公司套取的项目经费。经手人除了钱进，还有项目组的会计小宋。
小宋主动交代了全部事实，包括钱进让他伪造项目支出凭证、篡改项目贡献度记录，以及试图将云枢项目后续维护外包给鑫源咨询的全过程。
方总在会议上拍了桌子：「钱进！你胆子也太大了！」
钱进坐在会议室角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坐在方总旁边，打开手机，调出另一份证据：「方总，还有一件事。」
方总看向我：「什么事？」
「钱进不仅套取经费，还试图把项目核心数据卖给竞争对手。」我点开一段聊天记录，「这是钱进和凯越科技技术总监的聊天记录，里面提到了云枢项目的核心架构文件，报价500万。」
会议室里炸了锅。
钱进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周衍！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删我名字的那天，我就开始收集证据了。」我看着钱进，「你见梁总那天，我就在深圳。你联系凯越科技那天，我就在查他们的工商信息。」
钱进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钱经理，你忘了。」我平静地开口，「云枢项目的核心代码，是我写的。每一个文件都有我的署名和时间戳。你动过哪些文件，我一清二楚。」
钱进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方总站起来，声音冷硬：「钱进，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公司会向公安机关报案，你等着接受调查吧。」
钱进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上，小宋站在窗边，看到我出来，快步走过来：「周工……我……我是不是要坐牢？」
「你配合调查，主动交代，属于从犯，可以从轻处理。」我看着小宋，「但你要记住，以后别再替人背锅了。」
小宋用力点头，眼眶发红：「周工……谢谢你。」
我摇摇头，转身走向电梯。手机响了，是梁总打来的。
「周工，我听说项目的事了。」梁总的声音带着笑意，「如果项目重新启动，我们愿意继续合作。不过这次，合同上必须写你的名字。」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跳动，轻声回答：「好。」
09
一个月后，公司发布了年终奖重新核定结果。
云枢项目组年终奖总额780万。我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分配表上。经过调查组核定，我作为项目核心技术负责人，应得份额为755万。
钱进的名字，从分配表上消失了。
我坐在新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分配表，没有签收。我把分配表放在一边，拿起手机，给方总发了一条消息：「方总，年终奖的事，我有个想法。」
方总回复：「你说。」
「780万，我拿1万就够了。剩下的，分给项目组的其他人。这三个月，他们跟着钱进扛项目，辛苦了。」
方总没有回复。过了很久，他发来一条消息：「周衍，你确定？」
「确定。」
我放下手机，打开项目管理系统。云枢项目的核心代码，已经被我重新解锁。我坐在电脑前，一行一行地检查代码，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项目文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公司门口的那个夜晚。
手机响了，是梁总发来的消息：「周工，新合同已经拟好了。技术负责人：周衍。签字栏，留给你。」
我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加密硬盘。硬盘里存着钱进挪用经费的证据、篡改记录的截图、以及他和凯越科技往来的聊天记录。
我盯着硬盘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锁回抽屉里。
10
年终奖发放那天，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项目组的同事们一个个从身边走过。
小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周工，这是……我拿到的年终奖。12万。谢谢你。」
我摇摇头：「这是你该得的。这三个月，你扛住了压力，配合调查，不容易。」
小宋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周工，以后你有什么事，我第一个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方总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任命书：「周衍，从今天起，云枢项目由你全权负责。项目经费、人员调配、技术决策，都由你拍板。」
我看着那份任命书，没有伸手接：「方总，钱进的事，处理完了吗？」
方总叹了口气：「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了。钱进涉嫌职务侵占，涉案金额300万，加上试图倒卖商业机密，恐怕要判不少年。」
我点点头：「那就好。」
「年终奖的事，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方总看着我，「755万，不是小数目。」
「方总，我拿回的不是钱。」我看着窗外，「我拿回的是规则。这个项目，谁干的活，谁拿钱。谁伸手，谁进去。」
方总沉默了很久，最后把任命书推到我面前：「拿着吧。项目需要你。」
我伸手接过任命书，转身走出办公室。
傍晚，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手里的任命书，又看了看手机里那条年终奖到账通知——10000元。
我笑了。我打开手机，给钱进发了一条消息——他的号码还没有注销。
「钱经理，年终奖780万，我分给团队755万，给自己留了1万。你当年给我的，我还给你了。你在里面，好好想想吧。」
消息发出去，我没有等回复。我收起手机，推开公司的大门，走进冬日的暮色里。
身后，公司大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新的项目组正在楼上开会，讨论着云枢项目的下一版迭代方案。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三个月前，我从这扇门走出去，身无长物。三个月后，我走回来，带着规则和证据。
门还是那扇门，人还是那些人。只是这一次，谁干活的谁拿钱，谁伸手的谁进去。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手机响了，是梁总发来的消息：「周工，新合同签好了。云枢项目，等你开工。」
我坐进车里，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发动车子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灯光通明，像一座重新燃起的灯塔。
年终奖780万，经理独占755万的时代，过去了。11
钱进的案子，三个月后开庭。
法院门口围了不少人。项目组的几个老同事来了，小宋站在人群后面，攥着拳头。方总也来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脸色严肃。
我坐在证人席上，隔着审判庭，看到钱进站在被告席。他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整个人缩着肩膀，眼神躲闪。
公诉人出示了那笔300万转账记录。法警把证据投到屏幕上，钱进看了一眼，嘴唇抖了抖，低下头。
「被告人钱进，你是否承认这笔款项系你通过鑫源咨询公司套取项目经费？」
钱进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认。」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公诉人又出示了钱进和凯越科技技术总监的聊天记录。屏幕上，那些对话清清楚楚：「云枢核心架构文件，500万，先付定金。」
钱进猛地抬头：「那不是我！那是别人用我的手机发的！」
公诉人平静地开口：「法庭已调取通讯运营商数据，该消息发送时，你的手机信号位于公司机房。且发送时间与你的打卡记录一致。」
钱进的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坐在证人席上，看着他。我想起三个月前，他在年终奖大会上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候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激光笔，像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
现在他站在被告席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庭审结束前，钱进的律师做最后陈述，说钱进一时糊涂，愿意退还全部赃款，请求从轻处罚。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周衍！你放过钱进吧！他上有老下有小，你要是撤诉，他就能少判几年！」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穿着起球的毛衣，头发凌乱，眼角的皱纹很深。
「钱进套取300万的时候，想过项目组的其他人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他删我名字的时候，想过我吗？」
女人哭起来：「可你已经拿回钱了！你还有工作！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是他自己伸手伸出来的。」我轻轻挣开她的手，「如果今天站在被告席上的是我，他会放过我吗？」
女人愣住了。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12
两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钱进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违法所得三百万元，全部追缴退还公司。
小宋因主动配合调查，情节轻微，免予刑事处罚。但他主动从公司离职了。走的那天，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周工，我没脸待下去了。我回老家了，重新开始。」
我回了一个字：「好。」
云枢项目重新启动后，梁总追加了两千万预算，要求升级核心系统。我带着项目组连续干了四个月，新系统上线那天，客户方集体鼓掌。
梁总在庆功宴上举杯：「周工，当初我坚持只认你的签字，现在看来，没看错人。」
我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梁总，是您给了我机会。」
梁总摇头：「是你自己攒下的底牌。你出国那三个月，公司那么多人找你，你一个都不回。你就不怕项目真的救不回来？」
我笑了笑：「怕。但我更怕回来得太早，证据没收集完。」
梁总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膀：「周衍，你这人，能成事。」
庆功宴结束后，我回到公司。方总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公司决定，任命你为技术中心副总经理，分管云枢项目及其他核心项目。年薪，你提。」
我看着那份任命书，没有接：「方总，我有个条件。」
方总看着我：「你说。」
「年终奖分配制度，必须改革。」我看着方总，「以后项目奖金，按贡献度自动核算，系统留痕，任何人不得人工干预。经理只能审核，不能改数。」
方总沉默了很久：「这是要动很多人的利益。」
「钱进就是靠人工干预，才吞了755万。」我平静地开口，「如果制度不变，下一个钱进还会出现。」
方总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好。这个制度，我亲自推。」
我拿起任命书，签上自己的名字。
走出方总办公室，我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
手机响了，是小宋发来的消息：「周工，我在老家找到工作了。这次，我跟着一个靠谱的老板干。谢谢你当初拉了我一把。」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13
第二年冬天，年终奖发放日。
我坐在新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自动生成的分配表。系统根据项目贡献度、代码提交记录、验收签字，自动计算每一个人的奖金。
云枢项目组年终奖总额，1200万。分配表上，团队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个数字。我作为项目负责人，系统核算的份额是520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点了一下「调整」按钮，输入了新的数字：1万。
然后我在备注栏里写：「其余519万，按贡献度二次分配给项目组全体成员。」
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调整后，您的年终奖为1万元，是否确认？」
我点了「确认」。
十分钟后，项目组群里炸了锅。有人发消息：「周工！你疯了吗？520万你不要？」
我回了一条：「项目是大家干的，钱就该大家分。我留1万，够用就行。」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刷屏了。
小宋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哑：「周工……你真是……我服了。」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
傍晚，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张新的告示：「本项目组年终奖分配，全程系统留痕，接受全员监督。」
我推开那扇门，走进冬日的暮色里。身后，项目组的灯光亮得通明，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手机响了，是一条到账通知：「您的年终奖已到账，金额：10000元。」
我看着那条短信，想起一年前，同样的数字，同样的短信。那时候，这1万块钱是羞辱。现在，这1万块钱是选择。
我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还是那扇门，但门里的规则，变了。
年终奖780万，经理独占755万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