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保时捷去相亲,点了5700元的龙虾试探男方,他干脆结账,可当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的话......
01.
我租了一辆保时捷去相亲。
车停在云栖路那家海鲜馆门口时,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若宁,见着人别太挑。人家周屿的妈妈说了,结婚以后你们住他们家,老人年纪大了,家里总得有个人照应。你工作也没那么忙,早晚做个饭,周末陪着买买菜,不算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电话那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你别一开口就说不行。你都三十二了,哪有样样都顺着自己的。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
从我把婚房借给弟弟周转,到每年春节回去替嫂子收拾一大家子的碗筷,再到外婆住院那段时间,我请假跑前跑后,最后只落下一句:反正你没孩子,方便些。
我总说没事。
没事两个字,像一块放凉的粥,温吞吞地堵在胸口。
知道了。我说。
还有,车别开得太张扬。男人看见这些,容易觉得你花钱大手大脚。
我低头看了一眼车里的皮质方向盘。
车是我在附近租的,租期只有一天。
租它不是为了炫耀,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男人看见我坐进这样的车里,会先看人,还是先看车。
我妈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肯定会说我心眼多。
餐馆包间里,周屿已经到了。
他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浅灰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介绍人说他在静川区做设计,平时不抽烟,周末会回母亲那边吃饭。
你开车来的?他问。
嗯。
路上堵不堵?
还好。
他没问车是谁的,也没问多少钱。
我心里那点准备好的话突然没了落脚处,只能低头翻菜单。
服务员介绍今日的海鲜,我没怎么听,手指停在那道龙虾套餐上。
五千七百元。
我抬头看周屿:这个可以吗?
他看了看菜单,又看我。
你想吃就点。
我把菜单合上:那就这个。
点完以后,我后背一直贴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垫边缘。
周屿问我做什么工作,我答了。
问我平时喜欢什么,我说睡觉、看剧,偶尔去菜市场买点小菜。
他笑了笑:听起来挺会过日子。
菜一道道端上来,蒜蓉的味道很重。
周屿没有露出难看的脸色,只是先把虾肉分到两个小碟里,又把我不吃的香菜拨到自己那边。
吃到一半,他母亲打来电话。
他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接。
电话响了三遍,他才按下接听。
妈,正在吃饭。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应了一声:她有自己的工作,住哪里以后再商量。不是见一面就定这些。
声音不重,却没有顺着往下说。
我夹虾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很快挂了电话,抬眼看我:不好意思,家里人有点急。
我笑了笑:正常。老人都这样。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熟悉。
像是在替谁圆场,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别多想。
结账时,周屿拿出手机。
我说:要不一人一半。
他抬头:不用,我来。
这顿有点贵。
我知道。
他结完账,服务员把剩下的食物装进盒子里。
周屿拎着袋子走到我身边,低头整理盒盖。
包间门口有些窄,他靠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用拿一顿饭,来证明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愣了一下。
他把袋子递给我,接着说:还有,我会结这顿饭,但不会拿它换你往后的忍让。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纸袋还有热气。
门外,我妈又发来一条语音。
怎么样,见到人家要主动一点,别总等着别人哄你。
我没点开。
02.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马上开车。
周屿站在车旁,替我把打包盒放进后座。
他的动作很熟,盒子之间垫了一张餐巾纸,怕汤汁洒出来。
我问:你经常打包?
我妈总说,吃不完带回去。她年轻时过过紧日子,见不得浪费。
你母亲知道你今天相亲点了这么贵的菜吗?
她不知道。
那她知道你结账吗?
周屿看了我一眼:这个她也不知道。
我想笑,没笑出来。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
回来了没有?人家母亲刚才问我,说你是不是开豪车去的。你怎么回事,见个面还租车,别让人以为你虚荣。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周屿没听见电话内容,只问: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
我挂了电话,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声音一下隔开了。
我妈很快又发来几条消息。
她说周屿家条件不错,独生子,父亲退休,母亲身体不好。
又说人家愿意在主城区买房,虽然房子写谁的还没谈,可一家人不要计较太细。
最后一句是:你弟弟还等着用钱呢,你要是真嫁过去,能不能跟周屿说说,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饭桌上那道龙虾的味道还在车里,蒜蓉、黄油、海鲜混在一起,闻久了有点腻。
我给周屿发消息:你母亲是不是希望我婚后住过去?
他回得很快:她提过。
你呢?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我希望婚后住我们自己的地方。
我看着这句话,觉得它太顺耳,反倒不敢相信。
如果她不同意呢?
我会说服她。
我盯着说服两个字,心里有一点发沉。
很多男人口中的说服,最后都变成让妻子体谅。
第二天中午,我妈把我叫回家吃饭。
我进门时,弟弟周阳正在沙发上打游戏,鞋子踢在茶几边。
嫂子坐在旁边削苹果,孩子的积木铺了满地。
我刚换好鞋,妈就把一盆衣服递过来。
顺手晾一下,都是孩子的。你嫂子这两天腰不舒服。
嫂子抬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我妈接话:你自己来什么,若宁又不是外人。
我接过盆,走到阳台。
衣服滴着水,袖口缠在一起。
我一件件抖开,听见客厅里我妈问:昨天那顿饭谁结的?
周屿。
那就好。男人愿意花钱,说明重视你。
我晾完衣服,手上全是洗衣液的味道。
弟弟忽然说:姐,周屿要是条件好,你帮我问问他那边有没有合适的门路。我们店最近……
我把衣架放回原处。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和他继续见。
客厅安静了两秒。
我妈说:你这孩子,见一面就谈决定。人家又没嫌你,你倒先拿起架子来了。
我嫂子把苹果递给孩子,小声说:姐,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着急。
我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被孩子抓红的印子,话到嘴边又软了。
我知道。
我还是把那盆衣服晾完了。
临走时,妈又塞给我一袋没吃完的菜,让我带回去。
到了楼下,我才给周屿回消息。
我妈提了很多要求。你母亲也提了很多要求。我们是不是都在替家里相亲?
周屿很久没回。
天快黑时,他只发来一句:那下次见面,我们只谈自己的事。
我看着屏幕,忽然有些想哭,又觉得哭出来太浪费纸巾。
我把那袋菜拎回家,放进冰箱。
最上层还有半盒昨天的米饭,我嫌占地方,差点扔掉,最后还是加了点水,按下煮饭键。
亲近不是谁都可以把手伸进来,亲近也要先敲门。
03.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周屿提前到了,桌上放着两杯热茶,一杯加了蜂蜜。
你上次说不喜欢太涩的茶。他说。
我坐下:你记性不错。
也可能是服务员记得。
他说完自己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谈了自己的事。
他说工作忙的时候会晚回家,但家务不会默认由另一半承担。
母亲住在望江小区,父亲喜欢养花,平时两个人自己过。
我问:你母亲如果需要人照顾呢?
请人,或者我和她轮流。
她不愿意呢?
周屿用茶盖拨了拨水面:那就慢慢说。说不通的时候,也不能把你推过去。
这话听着好,落到日子里未必。
我没急着相信。
回家后,我妈果然等着问结果。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买房?
没有。
那你问了没有?
没有。
你不问,难道等他主动?女人还是要现实一点。
她把一串钥匙放在餐桌上,是弟弟店铺的备用钥匙。
你弟这几天要去外地进货,孩子放你这儿几天。你工作不是能在家做吗?
我不能照看孩子。
就三天。
三天也不行。
我妈看着我,像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怎么突然不行了?以前不是都好好的。
我低头擦桌子。
桌面上一小块油印,擦了两遍还在。
以前是我没说。
她把钥匙往我这边推:你嫂子都开口了,你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忙。
我没接。
弟弟从房间出来,手里拎着孩子的小书包:姐,孩子晚上睡觉不闹,你就帮个忙。你跟周屿相亲,人家家里以后肯定也有这些事,提前适应一下。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
我说:我的相亲,不是来应聘照顾人的。
弟弟愣住。
我妈立刻道:说什么难听的,都是一家人。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我做什么都应该吗?
没人回答。
嫂子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婆婆:妈,孩子我带着吧。若宁这几天也有事。
我妈皱眉:你就会护着她。
嫂子低下头:她也不是总有空。
那天我没有留下吃饭。
走到楼道口,手机响了,是周屿。
我妈想请你周末去家里吃饭。
我停住脚:这么快?
她说想看看你。
看看我什么?
她没说。
你也没问?
电话那头传来水壶沸腾的声音。
他似乎走远了些,才说:我问了,她说就是吃顿饭。
我笑了一声:你们家是不是也习惯先把人请进门,再慢慢说要求?
他沉默。
我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她说了让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就走。
你能当着她的面走吗?
能。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我说过什么?
说会说服她。
周屿轻轻吸了口气:我知道。说服不是让你等着。是我该先把自己的态度做出来。
这句话我没有接。
周末前一天,我妈又来找我,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周屿妈妈喜欢清淡,你别穿太艳。吃饭时勤快点,看到碗空了就添汤。她要是问你工资,你别说得太细,男人不喜欢女人太能干。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小时候去别人家做客,妈妈总在门口替我整理衣领,反复叮嘱:别乱碰东西,别让人觉得没教养。
她不是故意要把我推低。
她只是太怕我被人挑走。
可怕被挑走的人,往往先学会了自己挑剔自己。
我把纸折好,放回她手里。
妈,我会礼貌,但不会表演。
她嘴唇动了动。
我先转身去洗杯子,洗了三个,第四个拿在手里没动。
我可以把礼数做足,但不能把自己缩小,送到谁家门口。
04.
周屿家在青禾里小区,楼道里摆着几盆绿萝,叶子擦得很干净。
他母亲何秀兰开门时,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屿。
车停楼下了?这么大的车,停车方便吗?
还好。我说。
她笑了一下:年轻人就是讲究。我们家地方小,可能放不下你那些东西。
我没有解释车是租的。
解释得太多,容易变成证明。
饭桌上有四道菜,清蒸鱼、炒青菜、豆腐和一锅汤。
何秀兰不停往我碗里夹菜。
你别客气,到了家里就跟自己家一样。
我刚说谢谢,她又接着道:周屿从小不会做家务,袜子都能放床头。你们要是结婚,女人还是细心些。我们也不要求你辞职,家里照应好就行。
周屿放下筷子:妈,她工作也忙。
忙什么?女孩子再忙,家里总要有人顾。
何秀兰看着我:你应该不会介意吧?老人年纪大了,哪能总让儿子跑。
我把鱼刺挑出来,放在小碟里。
我介意。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屿抬眼看我。
我把声音放轻了些:我介意婚前不谈清楚,婚后再把照顾老人、做饭、收拾家这些事,默认交给我。照顾长辈可以商量,不能指定一个人承担。
何秀兰的脸色慢慢淡下来。
我只是随口说说。
那就好。
她没想到我会这样接,桌上剩下的汤勺碰了一下碗沿。
周屿说:妈,我们之前谈过,婚后住外面。你的花我每周回来浇,家里的事我负责一半。
你负责一半?何秀兰看向他,你会洗衣服吗?
会。
会做饭吗?
会两样。
哪两样?
煮面和煮粥。
何秀兰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你看,最后还不是她做。
我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煮面也可以轮流。以后谁有空谁做,没空就简单吃。
她低头喝汤,不再接话。
吃完饭,她从房间拿出一个红色布袋,递给我。
这是我们家老人留下的镯子,先给你看看。以后你们成了,传给媳妇。
我没有伸手。
谢谢阿姨,我不能收。
见面礼都不收?
不是见面礼的问题。关系还没到这一步,东西先收了,大家心里都容易多一层期待。
何秀兰看了我很久,把布袋收了回去。
周屿送我下楼。
到了车边,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没说够?
你说得够不够,不是我替你判断。
我知道。
你母亲今天说的,不是第一次吧?
周屿低着头,踢开脚边一小片落叶:她以前照顾外公外婆,没出去工作。她觉得女人把家顾好,是本事。她不是想为难你,她只是拿自己走过的路,去替别人安排。
那也不能让我走她的路。
嗯。
我转身要开车门,周屿忽然说:如果你不愿意继续,我们就到这里。你不用因为我母亲的态度,再回去说服自己。
这句话落下来,很轻。
我手搭在车门上,没立刻拉开。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何阿姨说你今天话不少,你别太强势。以后都是一家人,低头不丢人。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回包里。
周屿。
嗯?
我不是不能低头。我只是不能每次都只有我低头。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开车离开,没有立刻回家。
在附近绕了两圈,买了一袋洗衣凝珠,又回到楼下。
我坐在车里,把那条消息删掉了。
我可以体谅你的母亲,但我不会用自己的日子,替她证明她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05.
我以为事情会慢慢冷下来。
没想到第三天,何秀兰直接来了我家。
她带着两盒茶叶和一床薄被,进门后先看了看客厅,又打开我的衣柜。
你这衣服也不少。结婚以后搬过去,肯定放不下。没关系,穿不着的就处理掉。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杯子。
阿姨,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
她回头:周屿给我的。他说你家备用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上。
我走过去,打开鞋柜最下面一格。
钥匙确实不见了。
那把钥匙是我去年搬家时交给周屿的。
那时我们还没确定关系,只是因为他帮我修过一次水管。
我没想到,他会把钥匙给他母亲。
何秀兰把薄被铺到沙发上:我不是来查你。周屿说你最近总加班,我想着过来看看。你一个人住,家里乱一点也正常。
她说话一直很轻,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把我的书从左边挪到右边,又把冰箱里的半盒饭拿出来:这个不能吃了。
我伸手接过,扔进垃圾桶。
她满意地点点头:女人家还是要有人管。你看,你妈把你养得太随意。
我把杯子放进水槽,开了水龙头。
阿姨,钥匙还给我。
等周屿回来再说。
现在就可以。
她抬头:你防我?
我不防你。我只是没有把钥匙交给别人保管的习惯。
周屿是别人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线,拉得不疼,却一直勒着。
我关掉水龙头:他是我的男朋友,不是我家的管理人。
何秀兰的表情变了。
你们还没结婚,就分得这么清楚,以后怎么过日子?
日子就是要把这些小事分清楚,才能过得久。
她没有再整理衣柜,坐到了沙发上。
我儿子条件不差,愿意结婚,是看得起你。你们女人三十多了,别要求太多。
我站在厨房里擦手,一遍,又一遍。
这句话我听过类似的。
以前相亲对象说过,亲戚说过,连我妈都说过。
我曾经在被窝里偷偷骂过他们,骂完第二天照样回家给我妈买菜。
那点不体面的怨气,像没倒干净的垃圾桶,盖上盖子就假装不存在。
周屿回来的时候,何秀兰正在翻我的抽屉。
她拿出一张纸:我只是找剪刀。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回纸。
那是我和房东签的租房合同。
妈。周屿的声音沉了些。
何秀兰立刻说:我来看看她,怎么了?我又没拿东西。
我把钥匙放到周屿面前。
这把钥匙,你什么时候给阿姨的?
周屿没有立刻回答。
何秀兰替他说:我拿着怎么了?以后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要敲门?
要。
她愣住。
我继续说:以后你来,要先给我发消息。我说可以,你再进来。钥匙今天还给我。
你这是把我当外人。
不是。正因为要相处,我才希望彼此都别越过门。
周屿伸手拿起钥匙,递给母亲:妈,给我。
何秀兰不动。
客厅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声音,嗡嗡的。
桌上那盒茶叶还没拆,我忽然注意到包装角落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何秀兰写的字:少放茶,周屿胃口淡。
她大概是怕我不习惯,专门挑了清淡的茶。
我看见了,却没有因此松口。
周屿最后把钥匙拿了回来。
何秀兰站起身,薄被也没带走。
我知道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规矩。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周屿,你爸那边我还没说。你要是坚持搬出去,他会觉得你不管家。
周屿说:我会跟他说。
你说得轻巧。
我来承担。
何秀兰看了他一眼,拎起茶叶走了。
门合上后,我把被子叠好,放到椅背上。
周屿站在门边:对不起。
钥匙不是你母亲拿的,是你给的。
嗯。
你如果觉得她拿着方便,就继续给她。我们不用再见了。
他抬起头。
我语气还是平的:我不是在吓你。我不想结婚以后,靠一次次提醒别人,才能守住一扇门。
周屿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给母亲。
妈,钥匙我拿回来了。以后去若宁家先说一声。不是她要求,是我的规矩。
我没有看他。
他继续说:还有,婚后住外面的事,我会跟爸说。你们不同意,也不改变这个安排。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
周屿没有解释太多,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为我好,不能让她替我受累。
我擦着桌面上一小块并不存在的污渍。
电话挂断后,周屿把钥匙放在我掌心。
以后你的门,你自己决定谁进来。
他没有再问我原不原谅。
晚上,我打开衣柜,发现最里面那件白色衬衣不见了。
找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我自己拿去干洗了。
我坐在地板上笑了一下,笑完又有点尴尬。
人一紧张,连自己的衣服放哪儿都记不住。
家不是谁先来谁就有权进去,门里的人点头,才叫欢迎。
06.
周屿父亲没有来找我。
何秀兰也没有再突然开门。
第四天早上,她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那床薄被我拿回去了,你冬天要是冷,自己添一床。
我看了两遍,回她:好,谢谢阿姨。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茶叶记得泡,别放太久。
我回:知道了。
就这样。
没有谁道歉,也没有谁说以后一定会怎样。
家里人处理事情,常常就是把语气放轻一点,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一半。
周屿开始学着在自己的家里做决定。
他把母亲家那边的花盆拍了照片,问我哪种适合放在阳台。
我说我不懂,他说那就一起去看看。
我妈那边还是不太安静。
她先是问我和周屿是不是闹矛盾,后来听说我们准备租一套两居室,又问:自己的房子不住,为什么要另外花心思?
我说:因为我们想先把日子过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以前也有,只是没说。
她在电话那头叹气:妈也是怕你嫁过去受气。你看我,当年就是太能忍,什么都自己扛,才把你们几个拉扯大。
我坐在餐桌边,剥一只橘子。
所以你才总劝我忍。
我是不想你和婆家关系僵。
关系不会因为我说一句不行就僵。真会僵的关系,是只能靠我一直说行来维持。
她没接话。
橘子皮剥得不太完整,白色的筋粘在指甲边。
我一点点撕下来,撕到一半,妈忽然问:那辆车真是你租的?
嗯。
你这孩子,怎么还做这种事?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只看车。
那看出来了吗?
我想了想:看出来一点。
周屿知道吗?
知道。
你不怕他觉得你在试探他?
怕。
电话那边安静了许久。
我妈说:你从小就这样。嘴上说没事,心里什么都记着。
我没否认。
周屿的新住处还没完全收拾好。
周末我们去挑窗帘,何秀兰也来了。
她站在窗边比划了半天,说客厅的颜色不要太深,显得压抑。
她没有问我喜欢什么,只拿出手机给我们看她保存的图片。
这个布料好洗,孩子以后弄脏了也不怕。
我和周屿同时看向她。
何秀兰顿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去:我说远了。你们还没打算要孩子,对吧?
周屿说:还没想好。
那就先不想。窗帘你们自己选。
她说完,走到一旁去看墙上的装饰画。
我挑了米白色的,周屿说好。
何秀兰没有反对,只在我们准备离开时,把一串备用钥匙递给周屿。
放你们自己那里。若宁要是愿意,哪天我过去浇花,提前说。
我接过钥匙,放进周屿手里。
提前说就好。
何秀兰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说得很自然,像这句话早该这样说。
后来我们去附近的小店吃面。
周屿把香菜挑到自己碗里,问我:龙虾还要不要再点一次?
我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
记得。那天你吃得不多。
那天我在算你会不会皱眉。
我没皱眉?
皱了一下。
我那是被蒜呛的。
我笑了。
他把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我:下次别点那么多,吃不完。
你不是说想吃就点?
想吃就点,吃不完打包。别拿食物和人较劲。
我低头夹面,没接这句。
回到家,我把那盒清淡茶叶拆开,烧了水。
茶杯是搬家时买的,浅蓝色,杯口有一点细小的磕碰。
周屿在阳台组装书架,螺丝掉了一颗,趴在地上找了半天。
我端着茶走过去:找到了吗?
没有。
那就少一颗。
书架会不会散?
不知道。
他抬头看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接过茶杯。
我转身去厨房,把橘子放进果盘,又把剩下的面条分进两个碗里。
水还没烧开,周屿在客厅喊我:若宁,窗帘明天送到,你在家吗?
下午在。
那我请半天假。
别总请假,我自己能弄。
我知道。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想一起弄。
我没有回头,只把灶台上的火调小。
你可以关心我,但不能替我安排;我可以靠近你,但不会把门锁交出去。
第二天窗帘送到时,我正蹲在地上收拾书架旁边的螺丝,周屿在阳台晾刚洗好的抹布。
手机响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我没有马上点开,只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
过了一会儿,何秀兰发消息问茶叶泡得顺不顺口,我回她说还行。
她又问窗帘装好了没有,我说还没。
她回了一句,那就慢慢来。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去厨房看水开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