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月薪八千看劳斯莱斯三十多次,女销售笑:买得起我嫁你他打电话:爸......
01.
我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深色毛衣,素色裤子,出门买菜的标配。
背后传来婆婆的声音:小琴,小驰又去看车了?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镜子里的我,表情应该是平静的,至少我自己觉得是。
一个月那点工资,看什么劳斯莱斯。婆婆走过来,拿起我挂在椅背上的围巾,语气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趣事,我看他是鬼迷心窍了。你是他老婆,不说说他?
我接过围巾,一圈圈绕在脖子上。
围巾是去年生日婆婆送我的,羊毛的,扎人,但我一直戴着。
妈,他看看又不犯法。
看多了心就野了。婆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惯有的、替我们操心的沉重,你们房贷还差多少?孩子兴趣班下学期的钱备着没?心里得有数。我上次说让你把彩礼钱拿出来先周转,你也是这副样子。
来了。
每天早晨的保留节目,从某个由头开始,总能绕到这上面。
那笔彩礼钱,是我婚前攒的,婆婆知道,隔三差五就会提一嘴,用周转家里急用反正也是放在那的理由。
以前我会支吾,会解释,最后大概率会妥协。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昨天又看见小驰对着手机里那辆黑色豪车的图片发了半小时呆,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我没接话,拎起门口的帆布包。
妈,我去买排骨了,晚上炖汤。
你呀——婆婆没说完,被关门声隔在了后面。
下楼时,我给小驰发了条微信:晚上回家吃饭吗?过了好几分钟,才收到一个回。
就在刚才,我鬼使神差地刷到了他朋友圈的访客记录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城西那家豪车店的销售。
那个女孩我见过,上次陪小驰随便看看时加过微信,笑容甜美,说话轻声细语,会自然地用手肘碰一下顾客的手臂。
而小驰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的一条是转发了一篇关于家庭责任的文章。
我在菜市场挑着排骨,卖肉的大姐剁得砰砰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小驰。
爸晚上也过来。
我捏着手机,菜市场的嘈杂声忽然远了。
公公住得不远,但除非逢年过节,从不主动过来吃饭。
他是个沉默的、有点距离感的老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好。我回。
把排骨递给大姐,她笑:今晚加菜啊?我也笑,是啊,加菜。
回家路上,我绕到小区旁边的银行。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
我走到柜台,没有说话,只是把存折推了过去。
柜员翻看着,用职业化的口吻说:近期有多笔五万、两万的存入,余额有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元。需要办理业务吗?
我摇摇头,把存折拿回来。
那是我们共同的账户,密码我知道。
小驰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项目助理,月薪八千,这笔钱,显然不是他能攒下的。
存入的时间,零零碎碎,最早的一笔,是八个月前。
我走出银行,阳光有些刺眼。
排骨的塑料袋勒得手有点疼。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上个月,婆婆又一次提起彩礼钱的那天晚饭,公公一直沉默地喝着汤,最后放下碗时,说了句: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我们别总替他们算账。当时我以为他在宽慰婆婆,现在想来,那句话,他说的时候,看的是我。
02.
晚上炖汤的香气飘满屋子时,门开了。
小驰先进来,换了鞋,没说话,钻进书房。
几秒钟后,公公拎着一袋苹果走进来。
爸,您坐,汤马上好。我擦擦手,从厨房探出头。
公公嗯了一声,把苹果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书房紧闭的门上。
他没坐,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
厨房灯光暖黄,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深刻的法令纹。
汤味不错。他说。
炖了挺久。我搅动着汤锅。
他最近……公公开口,又停住,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转,公司最近项目忙,总加班。
我没接话,只是调小了火。
你妈她,说话就那样,心里着急。公公的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彩礼的事,别往心里去。你们的家,你们自己当。
我关了火,盛汤。
碗沿很烫,我用抹布垫着。
递汤给公公时,他伸手来接,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他的手很凉。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喝汤的声音。
婆婆终于没忍住,对着闷头吃饭的小驰:你今天又去逛车行了?人家销售给我发微信了,问你还看不看那辆‘幻影’。
小驰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抬眼看了看婆婆,又低下头:就看看。
看看?婆婆的音量上来了,看看能当饭吃?一个月挣多少自己没数?人家销售为什么总给你发消息?无事献殷勤!
妈!小驰放下筷子。
我说错了吗?婆婆转向我,小琴你也评评理,有这么过日子的吗?心思根本不在家里!
我的手在桌下攥了攥,松开。
我看向公公,他正用勺子撇着汤碗里的浮油,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是什么精密的仪器。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那一刻,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风吹开了一道缝,有点凉,但也透进点光。
我放下碗,声音比平时更轻一点:妈,小驰不是不懂事的人。他看车,可能就是……压力大,看看解压。
解压?
这个理由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但婆婆被噎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为小驰找这么个不着调的借口。
小驰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吃完饭,我收拾厨房。
婆婆去客厅看电视,公公在阳台抽烟,背影模糊。
小驰走进来,拿起抹布,笨拙地擦桌子。
谢谢啊。他说,没看我。
嗯。我应了一声,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
他忽然说:那车……其实不是我想买。
我擦灶台的手停住了。
但我没问,只是继续擦着,把溅出的油渍一点点抹掉。
就是……他声音很低,混在抽油烟机的余音里,老周他们聊起,说男人得有点……念想。
我没回头,听见他走到阳台门口,对公公说:爸,我送您下去?
不用。公公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依然平淡,你把碗擦干。
那天晚上,小驰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背对着他,也没有睡着。
黑暗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后半夜,他终于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却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微光。
想起恋爱时,他也带我去看过展,不是车展,是画展。
他指着一幅色彩沉郁的画,对我说:你看,生活有时候就是这种色调,但总会有一笔亮的。那时候,我觉得他看懂了画,也看懂了我。
现在,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幅画。
但我知道,我的存折里那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元,一笔一笔,像沉默的砖,砌在我和他、我和这个家之间。
有些是彩礼钱,有些,是我婚前做设计兼职攒下的。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03.
周末,婆婆娘家的表侄女结婚,我们都要去。
席面上人多,热闹。
婆婆被几个老姊妹围着,话里话外都是你家儿子有出息儿媳妇孝顺。
婆婆脸上有光,回应得体面周全。
表侄女过来敬酒,拉着我的手,笑得甜:嫂子,听说你们在看车?真厉害呀。
我的笑容大概有点僵硬。
我看见婆婆在不远处,满意地拍了拍表侄女的手背。
小驰坐在旁边,正和几个同辈兄弟碰杯,脸上带着那种社交场合特有的、略显亢奋的笑容。
就是看看,瞎看看。我端起饮料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祝你们幸福,永远甜甜蜜蜜。
表侄女走后,小驰凑近我,带着点酒气:她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妈高兴,多说了两句。我语气平淡。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嘟囔一句,又被拉走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气氛沉闷。
婆婆坐在后排,大概累着了,闭眼假寐。
小驰开车,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以后这种场合,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没必要的话,少提车的事。
小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又不是我说的。再说,看看也不行?
日子是咱一家三口过,不是给亲戚看的。我说完这句,就不说了。
后视镜里,婆婆闭着的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到家后,婆婆先回了房。
小驰去洗澡。
我坐在客厅,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销售的朋友圈。
最新发的,是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配文:恭喜先生喜提爱车,梦想照进现实。配图是一束鲜花和交车仪式。
我仔细看了看那辆车,内饰细节,不是小驰给我看的那款顶配,是基础款。
评论区里,销售统一回复感谢老板信任。
只有一条,她回复了具体的称呼:周先生客气啦,以后保养维修随时联系~
周先生。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小驰说过一次,公司新来的副总好像姓周,很年轻,家里条件很好,总请大家喝咖啡。
我退出朋友圈,锁上屏幕。
客厅的灯有点刺眼,我揉了揉眉心。
小驰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看什么呢?他问,语气已经恢复如常。
没什么,刷视频。我说,你去把阳台那盆绿萝浇浇水吧,叶子有点蔫了。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会指派他干活。
以前这些细碎事,大多是我顺手做了。
他哦了一声,拿起喷壶去阳台。
我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
他的书桌有些乱,我帮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文件。
抽屉没关严,我顺手想推进去,却被卡住了。
我拉开一点,看见里面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信封没封口,露出一叠纸的边缘。
我的手顿住了。
那叠纸的边缘,颜色、质感,我很熟悉。
我没有抽出来,只是把抽屉原样推好,关严。
转身出来,小驰正笨手笨脚地给绿萝喷水,水洒到了地板上。
我来吧。我接过喷壶。
他站在一旁,难得有些无措:那个……爸今天打电话,问我们周末要不要去他那吃饭。
好啊。我说,炖个鸡汤吧。
04.
去公公家那天,我特意早起了。
在菜场挑了只不错的老母鸡,又买了些新鲜的菌菇。
小驰还在睡,昨晚他打游戏到很晚。
婆婆照例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提着菜篮子出门,说:去你爸那儿?多买点他爱吃的酱菜。
好。我应了。
公公住在老小区,三楼,没有电梯。
我提着东西爬楼梯,在他家门口停了停,喘口气。
敲门,公公开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
来了。他侧身让我进屋,屋里一股淡淡的、老人独居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旧家具和樟木箱的味道。
我进厨房忙碌,公公坐在客厅看报纸。
小驰后来才到,和公公打了声招呼,就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炖着汤,听见客厅里电视新闻的声音,公公翻动报纸的声音,小驰偶尔滑动手机屏幕的轻微声响。
一切都安静得有点过分。
吃饭时,公公的饭桌依旧沉默。
他吃饭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汤喝了两碗,菌菇也吃了不少。
小驰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
公公放下碗,忽然开口:周总的儿子,上周提了辆车。
我和小驰同时看向他。
他来我们单位办手续,听人说的。公公擦了擦嘴,语气平淡无波,手续复杂,找了不少人,欠了人情。年轻人,好面子,总归是麻烦。
小驰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公公没看他,转向我:小琴,汤炖得好。就是盐稍微放了点。
下次我注意。我说。
不用特意注意,公公站起来,走到阳台,合你们口味就行。我老了,口轻。
他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空地。
我和小驰收拾碗筷,在厨房水池前,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冲洗着碗碟,水流声哗哗的。
离开时,公公从他房间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小驰:这里面是你们的房产证和一些票据,我放着也是放着,你们自己收好。
小驰接过,布包很旧,系带有些磨损。
走到楼下,小驰才闷声说:他什么意思?
让咱们自己当家吧。我说。
回家的路上,小驰一直沉默。
到了楼下,他没下车。
那辆幻影的基础款,他看着前方,声音干涩,周总确实想买,但后来他老婆不同意,觉得太高调。销售后来找我,说有一辆试驾车的名额,折扣很大,问我要不要。我……我就多看了两次。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问。
我也不知道……他抓了抓头发,就是觉得……有点丢人。好像我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我没说话,解开安全带下车。
走出几步,我回头:那笔钱,是我存的。彩礼,加上以前兼职攒的。本想留着以后给孩子读大学,或者应急。
他愣在驾驶座上,看着我。
你想看车,可以看,但别让别人的话,牵着你走。我说完,转身上了楼。
没有摔门,只是轻轻带上。
门合拢的声音,在楼道里很清晰。
05.
那天晚上,小驰很晚才回卧室。
我听见他在客厅来来回回走动,后来去了书房,关了门。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轻手轻脚地进来,在床边坐下。
黑暗中,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我闭着眼睛,没应。
我明天就把那些朋友圈都删了。他又说,销售也删掉。
随你。我说。
那笔钱……他顿了顿,你一直没告诉我。
嗯。我只用鼻子应了一声。
我总觉得,男人应该……他说不下去了,过了几秒,我好像一直搞错了重点。
我依旧没说话。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大概以为我睡着了,躺下了。
我也确实累极,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末,醒来时,小驰已经不在床上。
我走出卧室,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我的存折,整整齐齐地摆着。
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他的字迹:密码不用改,但我可能还是需要偶尔看看豪车图片。就看看。
我拿起存折,翻开。
最后一页,在那笔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元的记录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笔迹很淡,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下的。
婆婆从她的房间出来,看见我,眼神扫过茶几,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厨房。
我听见她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热牛奶出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一点:今天太阳不错,晒晒被子吧。
我点点头。
那天下午,我和小驰一起晒被子。
阳光很好,蓬松的棉被拍打起来,有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他扯着被角,有些笨拙,我调整了一下,他就跟着我的节奏。
我们谁也没再提存折和车的事。
晚上,我煮了面,简单的阳春面,加了个荷包蛋。
小驰吃得很安静,吃完了,自己把碗筷拿到厨房冲洗。
婆婆在看电视,一部她看了很多遍的家庭剧。
后来几天,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有些不同。
小驰不再提车,也不再对着手机里的图片发呆。
他下班会准点回来,偶尔会问我:需要帮忙吗?婆婆还是会唠叨,但关于彩礼和花钱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有一天,我甚至听见她对公公说:小驰最近好像踏实点了。
公公是怎么回答的,我没听清。
06.
又是一个普通的晚上。
孩子睡了,作业摊在书桌上,有几道题他空着没做,明天得早起补。
我收拾着他的书包,把水杯灌满。
小驰在客厅看球赛,声音开得不大。
婆婆房间的灯关了,她睡得早。
我拧好水杯盖子,走进书房。
那个旧牛皮纸信封,被小驰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在书架最上层,和其他旧文件放在一起。
我踮脚拿下它,打开。
里面除了房产证、购房合同,还有一本很旧的存折,户名是公公的。
存折里只有最初存入的一百块钱,日期是很多年前,之后再无存取记录。
存折的夹层里,有一张对折的、已经泛黄的信纸。
我展开信纸,是公公的字迹,很端正,但有些颤抖。
信是写给小驰的,日期是小驰结婚前一个月。
小驰:你即将成家,有些话,我本想当面说,又怕说得不好。你母亲性子急,总怕你们吃亏,有时候话赶话,说得重,你多包涵。关于钱的事,你们小两口自己捏着主意就好。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体谅的地方。你父亲没什么大本事,只希望你们日子平安,过得顺心。这本存折是你爷爷留下的,里面那一百块,是我参加工作第一年攒的,没舍得花。给你做个念想,钱不多,是个意思。日子长,踏实过。
没有落款日期,只有父亲两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纸张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信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客厅传来球赛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又很快平息下去。
我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存折夹层,将整个信封放回书架上层,原样摆好。
转身离开书房时,我带上门,门锁轻轻咔哒一声。
小驰不知何时关了电视,走到书房门口,他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亮的,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伸手把我鬓边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
我走向厨房,准备把明天要用的米泡上。
电饭煲内胆装了米,接了水,手指在水里划着圈。
米粒沉在水底,慢慢变得透亮。
阳台上的绿萝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垂下一小截,几乎要碰到下面的花盆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