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下发前,我被裁员了,我没争辩,第2天人事狂打电话:系统全崩了!你快回来!

年终奖是腊月十八发的。

公司每年都这天,雷打不动。

我算好了,今年能拿四万八,加上手头攒的两万三,正好凑够七万,把老家的屋顶修了。

去年夏天漏雨,把东屋房梁泡朽了一截,我妈用塑料布先蒙着,压了几块砖头,可那不是长久之计。

那天早上八点二十三分,周明把我叫进小会议室。

他是我直属领导,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跟我同年进来的。

会议室空调开得足,嗡嗡响,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

周明没让我坐,他自己靠在会议桌边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水的签字笔。

“今年业绩整体下行,总部那边压了指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外面是写字楼中间那片光秃秃的院子,柳树叶子全掉光了,“你们部门要优化三个人,名单是昨晚定的,我替你争取过,但运营那边说,去年你那个项目数据没达标。 ”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去年三月份那个社区团购项目,数据确实不够好看,转化率只有百分之二点七,离目标差了零点八。

但那是因为四月份合作方那边供应链出了问题,不是我的事。

这事周明清楚,当时开会他还说“客观因素占主因”。

我没说这些。

说了没用。

去年十一月隔壁部门的老张被裁,也是先谈感情,再说业绩,最后拿出来的补偿方案是N+1。

我脑子里已经算起来了,我在这干了整八年,按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一万四算,N是八,加一就是九个月,十二万六。

“补偿按劳动法走,我看了你的考勤,全勤,去年休了五天年假,还剩三天没休,也折算进去。 ”周明把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印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几个字,下面是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还有一行赔偿金额:126,543.8元。

小数点后面那个八毛,是那个三天年假折算出来的。

“签了,这周五办完手续,年前工资发到月底。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下手表,银色表盘,他老婆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老婆在银行上班,听说今年奖金也砍了一半。

我拿起那支没水的笔在纸上划了个名字。

笔画有点飘,因为手凉。

会议室暖气片在墙角,离我站的地方有三步远,热气过不来。

周明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字都不争。

上一个被裁的赵姐,在办公室闹了三天,把人事总监桌上的多肉都摔了。

我拉开会议室门出去的时候,听见周明在身后说:“晚上别加班了,早点回。 ”
我的工位在十二楼靠窗,电脑屏幕还停在昨晚没写完的周报上。

我用U盘把桌面上的文件拷了一份,一共12.7G,用了四分钟。

旁边工位的小李戴着耳机在打电话,正跟客户解释为什么物流显示签收了但东西没收到。

对面财务部的小王拿着一摞发票从我身边走过去,高跟鞋跟磕在地砖上,哒哒哒的,像秒针在催。

年终奖下发前,我被裁员了,我没争辩,第2天人事狂打电话:系统全崩了!你快回来!-有驾

上午十点,人事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说年终奖今天下午四点前到账。

我坐在工位上把那个U盘拔下来,外套拉链拉上,底下开了线的兜里装着一把办公室抽屉里翻出来的橘子糖,已经不记得是谁结婚时发的喜糖了。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风灌进领口,零下七度。

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老位置,铁皮炉子上搁着七八个红薯,最上面那个烤得流了糖稀,黏在炉沿上。

我站那儿看了三秒钟,红薯五块钱一个,我没买。

走到公交站,等了十一分钟车,手机上看了一下银行短信,余额剩三千九百六十二块钱,还有三千的信用卡没还。

那天下午四点半,公司群里炸了。

有人发截图说年终奖到账了,有人问怎么比去年少了两成,有人@人事问绩效系数怎么算的。

我把群消息免打扰了,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面剥那个橘子糖,糖纸粘得太紧,撕破了,碎屑掉了一桌。

晚上七点,我妈打电话来。

她耳朵不太好,嗓门大,隔着手机我能听见那边电视机的声音,播的是本地新闻。

“屋顶的料我打听好了,红瓦一块四毛五一片,要九百片,加上檩条和工钱,一共六千七。 ”我妈在那头说,“你把钱打过来,过了腊月二十瓦匠就不好找了。 ”
“行。 ”我说,“过两天打。 ”
没说被裁的事。

我妈血压高,去年住过一次院。

电话挂了,隔壁在炒辣椒,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部门群里小李在问周明:“周哥,王姐的工位怎么空了? 她今天没来? ”
周明没回。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手机震醒。

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接通之后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姐,我是运营部新来的陈雨,负责后台数据那个。 公司系统出问题了,所有东西全崩了,客户订单没了,仓库那边出不了单,老板急得在办公室拍桌子,你赶紧过来看看吧。 ”
我靠在床头没动,看了一眼闹钟,离平时起床还有四十分钟。

窗外天刚蒙蒙亮,对面的早餐铺子已经开门了,蒸汽从卷帘门底下冒出来。

“昨天我已经办完离职了。 ”我说,“周明签的字,人事盖了章。 ”
“我知道我知道! 但周哥说你在这干得最久,系统是你一手搭起来的,别人根本弄不明白。 老板说你不管要多少钱都行,你先来一趟行不行? ”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声,隔得远,但听得清:“让她赶紧来! 告诉她要多少给多少! ”
我坐起来,脚踩到拖鞋上,一只鞋底裂了道口子,硌脚心。

手机屏幕上显示六点三十八分。

我挂了电话,去厕所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比昨天重了点,眉心有两条竖纹,是常年对着电脑皱出来的。

烧水壶吱吱响,我倒了杯热水端在手里,杯子是前年公司发的春节礼盒里的,印着公司的logo,一只简笔画的金牛,烫金已经掉了大半。

七点,陈雨又打过来。

这次换了个男的接,声音听着像运营总监刘宏,四十多岁,平时走路都带风,开会时最爱说的词是“赋能”。

“王琳,我是刘宏。 你的事我听周明说了,确实突然。 但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知道,系统是你从零开始写的代码,你比谁都熟。 你过来看看,有什么条件你提。 ”
“离职协议我已经签了,工资算到月底,保险交到本月。 ”我说,“回去修系统,算劳务还是算回聘? ”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传来翻纸的声音。

“算劳务,按小时算,一小时五百,你看行不行? ”
一小时五百,比我在职时折算的时薪高出一倍多。

但我清楚,系统崩了不是小事。

那套系统最开始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搭的,里面光客户数据就有四万多条,供应商信息一千七百多家,还有库存、订单、物流、售后,全串在一起。

如果不恢复,公司损失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算了一下,恢复数据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

如果从今天开始干,连轴转到今天晚上八点,能拿六千块。

这笔钱够付我妈的修屋顶款。

“行。 ”我说,“但我今天只修系统,不办入职,不谈别的事。 修完了,该多少是多少。 ”
“好! 好! 你马上来! ”刘宏的声音一下子松了。

我穿好衣服出门,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

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是周明发的三个字:“对不起。 ”
我回了一个字:“嗯。 ”
到公司楼下是七点五十二分。

门口保安老张认得我,招手让我过去。

他说:“小王,你今天不是走了吗? ”我说回来办点事。

他没多问,把访客登记本推过来让我签了名字。

上到十二楼,整个部门都站着。

平时九点才来的几个人今天全齐了,电脑屏幕清一色蓝屏,键盘敲得噼啪响也没用。

陈雨看见我,跟见了救星似的跑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通红。

“王姐,所有终端都连不上服务器,后台进不去,数据库提示连接超时。 我们试了重启,没用。 ”
我走到自己工位,发现椅子还在,但抽屉空了,昨天走的时候清干净了。

我坐下来,用自己记得的账号密码试了一下,果然进不去。

系统日志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个异常操作,有人用管理员权限执行了一段删表指令。

“昨晚上谁值夜班? ”我问。

陈雨摇头。

“没有值夜班的,系统是自动运行的。 但昨天下午服务器那边换了一台新机器,IT部的小赵做的迁移,可能……可能操作不当? ”
我没说话,打开服务器机柜看了一眼。

这台机器是五年前买的戴尔,四核,十六G内存,当时配的时候就算不上高配,现在更是老掉牙了。

但系统跑在上面一直稳,因为代码是我写的,每一行我都知道怎么优化。

花了一个小时定位问题。

确实是小赵迁移数据的时候少拷了三个配置文件,导致启动时读取不到关键参数,数据库自动保护性锁死。

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别人不知道那几个文件放在哪个目录底下,文件名是手动改过的,没有规律。

我用了二十分钟把配置文件从备份盘里找出来,拷回去,重启服务器。

一切恢复正常是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订单数据没丢,库存没乱,物流接口重新通了。

陈雨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订单在打印机旁边喊了一声:“能打了! 能打了! ”
刘宏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度不小,震得我肩膀麻了一下。

“王琳,技术过硬,没话说。 这样,中午一起吃个饭,老板说要当面谢你。 ”
“不了,我约了人。 ”我说。

没约谁,就是不想跟他吃饭。

上午剩下的时间我坐在自己工位没走,把系统底层又检查了一遍。

实际上我能走的,核心问题解决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常规配置,陈雨他们看得懂。

但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果然让我翻出来一个东西。

系统的操作日志里有一条记录,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二十号下午两点十一分,有人用我的账号登录过,查询了社区团购项目的所有转化数据,然后导出了一份报表。

我的账号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但公司有规定,IT部有最高权限,可以在必要时候重置任何人的账号。

那天下午两点十一分,我在外面见客户,手机上有条短信验证码,当时没在意。

现在回头看,那个时间点正是那个项目结算前的一个月。

也就是说,有人早就盯上了那份数据,想用这个做文章。

我翻了翻操作日志的来源IP,是公司内网,具体哪个工位查不到,因为用的是公用VPN。

但我留了个心眼,把那条日志截了图,存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叫“工作资料”,放在了回收站下面。

没人会想到去看回收站。

中午十一点半,周明过来我工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是公司咖啡机打的那种,纸杯上印着“奋斗者”三个字。

他把杯子放在我桌上,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王琳,昨天的事……”
“昨天已经翻篇了。 ”我没看他,盯着屏幕。

“你知不知道,裁员名单是刘宏定的,他找老板说你们部门人太多,要砍三个名额。 我知道你去年那个项目有客观原因,但他说你数据不好看,老板就信了。 ”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我吗? ”
周明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因为我工龄最长,工资最高,裁掉我能省下来的钱最多。

那个四万八的年终奖也不用发了,加上省下来的半年工资,能给公司节约至少十五万。

在老板眼里,这不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吗?

“我把你的离职协议拿到老板那去签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 ”周明又说了一句。

我站起来,把桌上那杯咖啡推回去。

“我不喝这个,苦。 ”
下午两点,我去找财务结清了昨天的劳务费。

财务小张算了半天,实际工作时间一小时五十二分钟,按两小时算,一千块。

她拿现金给我的,十张红票子,新钞,上面还有银行扎带的印子。

我把钱折好放在外套内兜里,拉链拉上。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听见小张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听说王姐修一下午系统拿了一千,咱一个月才挣多少。 ”另一个声音接话:“人家技术在那摆着呢,你有本事你也去修。 ”
我没回头。

回到家是下午三点,把一千块钱跟我妈的屋顶款放在一起。

衣柜顶上有个铁盒子,里面是这半年攒的钱,一张一张数了,加上今天的一千,一共两万四。

离修屋顶还差六千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板亲自打的,一个陌生号码,但尾号四个八,好记。

我接了,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说话慢条斯理的。

“小王啊,今天多亏你了。 事情周明都跟我说了,之前那个裁员决定确实仓促了些。 你现在外面有合适的工作吗? 要是没有,回来继续干,待遇我给你涨百分之十五,年终奖按全年的补给你。 ”
我坐在床上,窗外有个收废品的骑着三轮车经过,喇叭里放着“收旧冰箱旧彩电旧洗衣机”的录音,循环了三遍才走远。

“不用了。 ”我说,“我今天去是看在系统是我写的份上,修完就两清了。 ”
“别这么说嘛,”老板笑了一声,“公司离了你确实转不动,你看今天这个事就证明了。 你回来,部门主管的位置给你,周明调去别的岗。 ”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用我的钱裁我的人,再用我的技术威胁我的位置。

我但凡今天没修好这个系统,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在找外包公司报价了。

修好了,又想让我回去当牛做马。

涨百分之十五的工资,听起来好像不少,但重新入职意味着工龄清零,下一轮裁员第一个还是我。

“不了。 ”我说,“我下周去新公司报到。 ”
其实没有。

我还没开始投简历。

但这话得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那行,以后有机会再说。 ”然后挂了。

晚上我妈又打电话来,这次说隔壁老李家也在修屋顶,找的瓦匠技术不错,工钱能便宜两百。

我说知道了,钱过两天就转。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电脑打开,开始写简历。

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又响起来了,震得墙壁嗡嗡的。

我戴上一只耳机,光标在姓名那一栏闪了一会儿,然后把工作经历第一条改了:“负责公司全链路业务系统架构设计与维护,服务覆盖四万客户,连续三年零重大事故。 ”
写完这行字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提示有一笔一万块的入账。

转账说明写着“系统应急劳务费——老板”。

比说好的一千多了九千。

我把短信截图存了下来,没回。

那晚躺床上翻来覆去到十二点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在算账。

修屋顶六千七,过年给我妈买件羽绒服七百,给侄子压岁钱五百,还信用卡三千,剩下的交三个月房租,每月一千二。

算下来正好够,一分不剩。

四十七岁的人,干了八年,被人用一纸协议就打发走了,又用一千块钱请回来收拾烂摊子。

老板多打的那九千,不是良心发现,是我走之后他发现真没人顶得上这个缺。

他不是怕我吃亏,是怕他自己亏得更多。

第二天早上,系统又崩了一次。

这次陈雨没打电话,直接发了条微信,语气比昨天稳多了:“王姐,订单导出又报错了,提示编码问题,我查了半天没找到原因。 ”
我回了一条:“在服务器根目录找config文件夹,里面有个encoding.ini,把第一行改成UTF-8,保存重启就行。 ”
五分钟后她回:“好了! 谢谢王姐! ”
我没再说别的。

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简历。

公司后来怎么样,我不太清楚。

听前同事说,老板又招了两个技术人员,工资加一起比我一个人的还高两千,但系统时不时还是会出小问题,因为没人知道那些配置文件为什么叫那些名字,也没人敢改。

我找了新工作,工资比原来低了五百,但离家近,地铁三站路。

新公司的人事问我为什么从上家离职,我说:“年终奖发之前把我裁了,第二天系统崩了又叫我回去修。 ”
她没再问。

有些东西就像那把橘子糖,看着挺甜,撕开包装的时候糖纸黏在手上下不来。

你把糖吃了,手上那层黏糊糊的东西还得慢慢洗。

屋顶修好了,下雨天不漏了,可房梁上泡过水的那一截,木头的颜色始终比别人深一块。

人这一辈子,能被别人毁掉的东西都算不上真正属于你。

真正属于你的,是那些别人拿不走也抄不会的东西。

所以,被人算计了别急着哭,先把攥在手里的本事焐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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