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璃握着那封烫金的赐婚圣旨,指尖几乎要嵌进绢帛里。
「云璃,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父亲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温家那小子说了,只要你肯嫁,霍家的窟窿他填。」
她抬起头,眼底一片荒芜:「他填?」
「填。」父亲别开眼,「但有个条件——婚后你住西院,他住东院,互不干涉。」
霍云璃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
三日后,花轿抬进温府。她盖着红盖头,听见喜娘高喊「夫妻对拜」时,对面那人却迟迟没有弯腰。
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满堂宾客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霍小姐,这拜堂礼,不如省了?」
满座哗然。霍云璃自己弯下腰,对着空荡荡的对面,拜了下去。
红盖头下,她咬破了嘴唇。
第一章
温择衍果然没有踏进西院一步。
霍云璃乐得清静。她带来的嫁妆只有一口旧箱子,里头是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和一本泛黄的账册。她翻着账册,一笔一笔记着温府的开销——这是她嫁进温家做的第一件事:摸清底细。
「少夫人,大姑奶奶来了。」丫鬟秋禾在门外通传。
霍云璃放下账册,整了整衣襟。温家大姑奶奶温兰芷,嫁的是裴家三公子裴修远。裴家在京城开了六家绸缎庄,算是殷实人家。
温兰芷进门时,目光在霍云璃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噙着笑:「弟妹好雅兴,嫁过来三日,连东院的门都没踏过。」
「夫君喜静。」霍云璃淡淡道。
温兰芷走近,压低声音:「听说你嫁过来,是因为霍家欠了温家一大笔银子?」
霍云璃抬眼,对上她试探的目光:「大姑奶奶今日来,是为了说这个?」
温兰芷笑了:「我来,是想请弟妹帮个忙。」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到霍云璃面前:「这是我在‘天香阁’订的六辆马车,用的是你温府的名头。过几日货到了,你替我收一下。」
霍云璃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六辆马车,镶金嵌玉,一辆少说也要五百两。
「大姑奶奶这是要办喜事?」
「裴家三爷新纳了房妾,我总得置办些体面。」温兰芷笑得坦然,「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回头我让人送来。」
霍云璃没说话,只将单子收进了袖中。
三日后,马车到了。
六辆金灿灿的马车停在温府门口,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车行掌柜亲自上门,笑容满面地递上账单:「少夫人,六辆马车共计三千两,您看是现银还是银票?」
霍云璃接过账单,目光在末尾那个数字上顿了顿,随即笑了:「掌柜的,这单子,是温家大姑奶奶订的。」
掌柜一愣:「可这送货地址,填的是温府啊。」
霍云璃将账单折好,收入袖中:「大姑奶奶没跟你说么?她夫君裴三爷最近手头紧,让我先把账结了。可我一个刚过门的媳妇,哪来三千两?」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递过去:「这是裴三爷的名帖。劳烦掌柜的跑一趟裴府,把这账单给他。」
掌柜的接过名帖,脸色有些为难:「少夫人,这……」
「你放心。」霍云璃笑得温婉,「裴三爷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大姑奶奶订的马车,自然该裴家出钱。」
掌柜的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着名帖走了。
当晚,温择衍踏进了西院。
他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霍云璃正在灯下翻账册,头也不抬:「稀客。」
温择衍走近,在她对面坐下:「兰芷说,你把账单转给了裴家?」
「嗯。」霍云璃翻了一页,「大姑奶奶订的马车,自然该裴家出钱。」
温择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裴修远那个人,最恨别人算计他?」
霍云璃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我该怎么做?替大姑奶奶把这三千两付了?」
温择衍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银子我出了。明日你让人去车行把账结了。」
霍云璃看着那张银票,没动:「为什么?」
「因为裴修远不是好惹的。」温择衍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刚进门,别惹事。」
他走后,霍云璃拿起那张银票,在灯下看了许久。
三千两。温择衍眼都不眨就掏了。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第二章
霍云璃到底没有用那张银票。
她让秋禾去车行传话:马车退回去,定金不退,就当是给大姑奶奶的贺礼。
车行掌柜的倒是个爽快人,第二天就派人来拉马车,还亲自登门道谢:「少夫人这招高啊,既不得罪裴家,又让大姑奶奶欠您一个人情。」
霍云璃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温兰芷订那六辆马车,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新纳的妾——裴修远三个月前才娶了第五房姨太太,哪会这么快又纳新?温兰芷是故意把账单填到温府头上,想让她这个新媳妇难堪。
可惜,她霍云璃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第三日,温兰芷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弟妹,听说你把马车退了?」
霍云璃正在院子里浇花,闻言头也不抬:「大姑奶奶若是喜欢那马车,我让人再订回来便是。只是这银子……」
「银子我出。」温兰芷咬牙,「你何必做得这么绝?」
霍云璃放下水壶,转身看着她:「大姑奶奶说笑了。我不过是觉得,裴家三爷新纳了妾,您要是真置办六辆马车,传出去,倒显得您多在意那位新姨娘似的。」
温兰芷脸色一僵。
霍云璃走近,压低声音:「大姑奶奶,咱们是一家人,有些话我不妨直说——裴三爷在外头养的那个外室,姓柳,住在城南柳巷。您要是真想治他,与其花银子置办马车,不如想想怎么把那外室处置了。」
温兰芷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你怎么知道?」
霍云璃微微一笑:「我嫁进温家之前,总得把京城的事摸清楚。」
温兰芷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弟妹,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她走后,秋禾小声问:「少夫人,您怎么知道裴三爷外头有人?」
霍云璃重新拿起水壶,慢悠悠地浇着那株海棠:「我不仅知道他外头有人,还知道他那位外室,是温家大姑奶奶的陪嫁丫鬟。」
秋禾倒吸一口凉气。
霍云璃却不再多说,只望着那株海棠出神。
温择衍,你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人回来?你自己,又藏着多少秘密?
第三章
温家老太太的寿辰到了。
霍云璃作为新媳妇,自然要出席。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话。
温择衍站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进正厅时,满堂宾客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那就是温家新娶的媳妇?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家世差了些。」
「听说霍家欠了温家一大笔银子,这是拿女儿抵债呢。」
「啧,温大公子也是可怜,娶这么个媳妇回来……」
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入霍云璃耳中。她神色如常,走到温老太太面前,规规矩矩地磕了头,奉上寿礼——一幅她亲手绣的百寿图。
温老太太接过,看了看,笑道:「好孩子,手真巧。」
霍云璃低头笑了笑:「祖母喜欢就好。」
席间,温兰芷端着酒杯走过来,亲热地挽住霍云璃的胳膊:「弟妹,来,我介绍几位夫人给你认识。」
霍云璃被她拉到一群贵妇人中间,听她们聊着京城的八卦。忽然,有人提到了裴家。
「裴三爷最近又纳了个妾,听说还是个唱曲的?」
「可不是嘛,那嗓子,啧啧,迷得裴三爷魂都没了。」
温兰芷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男人嘛,哪个不偷腥?只要不闹到家里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霍云璃端着茶杯,没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走进来,在温兰芷耳边低语了几句。温兰芷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怎么了?」霍云璃问。
温兰芷勉强笑了笑:「没事,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一趟。」
她匆匆离开,留下一桌子面面相觑的夫人。
霍云璃放下茶杯,对秋禾低声道:「去查查,裴家出什么事了。」
秋禾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秋禾回来,脸色凝重:「少夫人,裴三爷那位外室,跑了。」
霍云璃挑眉:「跑了?」
「听说那柳氏卷了裴三爷的一匣子金银首饰,跟人私奔了。裴三爷正满京城找人呢。」
霍云璃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温兰芷,你前脚刚在寿宴上装大度,后脚那外室就跑了。这戏,唱得可真精彩。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想什么?」
霍云璃回头,对上温择衍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在想大姑奶奶。」霍云璃坦然道,「裴三爷的外室跑了,她这会儿该是忙着收拾烂摊子。」
温择衍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那外室,是你动的手?」
霍云璃一愣:「我?」
「那柳氏是兰芷的陪嫁丫鬟,跟了兰芷十年,一直安分守己。怎么偏偏在寿宴这天跑了?」温择衍盯着她的眼睛,「霍云璃,你嫁进温家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霍云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温大公子,你这话问得有意思。我一个深闺女子,能做什么?」
温择衍不答,只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霍云璃,别让我查到你头上。」
他说完,起身离去。
霍云璃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温择衍,你查到的越多,就会发现越有趣的事。
第四章
柳氏被找回来了。
裴修远在城南柳巷的一处宅子里找到了她,连同那个「奸夫」——一个唱戏的武生。裴修远气得当场要打死那武生,却被柳氏扑上来拦住:「三爷,您要打就打我吧,是我勾引的他!」
裴修远甩手给了她一耳光:「贱人!」
温兰芷赶到时,柳氏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她站在门口,看着裴修远暴怒的样子,忽然笑了。
「三爷,您这是做什么?」她走过去,扶起柳氏,「一个唱曲的,也值得您动这么大的气?」
裴修远瞪着她:「你还有脸说?这贱人是你调教出来的!」
温兰芷笑得温婉:「三爷说的是,是妾身没调教好人。这样吧,柳氏我带回去,好好管教。」
裴修远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温兰芷低头看着柳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走吧,跟我回去。」
柳氏瑟缩了一下,终究还是跟在她身后。
这件事传到霍云璃耳中时,已经是三日后。
秋禾说:「少夫人,那柳氏被大姑奶奶带回去后,就再没出过门。听说裴三爷又纳了一房妾,是个卖胭脂的。」
霍云璃放下手中的账册,淡淡道:「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温兰芷这一招,叫「以退为进」。柳氏是她的人,裴修远纳多少妾,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这个温兰芷,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正想着,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霍云璃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温择衍正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子。
「这是兵部的赵大人和礼部的钱大人。」温择衍介绍道,「他们想看看温府的那套《永乐大典》。」
霍云璃皱眉:「《永乐大典》?温府何时有这东西?」
温择衍目光微闪:「是祖母留下的。」
霍云璃没再多问,命人奉茶。她站在一旁,看着温择衍与那两位大人寒暄,忽然发现温择衍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他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那两位大人走后,霍云璃拦住温择衍:「那套《永乐大典》,到底是什么?」
温择衍沉默片刻,低声道:「是祖母从宫里带出来的。」
霍云璃倒吸一口凉气:「私藏宫中之物,可是死罪。」
「所以,」温择衍看着她,「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霍云璃忽然明白了。
温择衍娶她,或许不只是因为霍家欠债。他需要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第五章
温老太太病倒了。
太医说是风寒入体,需静养。温择衍每日晨昏定省,亲自侍奉汤药。霍云璃也日日去请安,却总被老太太打发出来:「我这老婆子没事,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霍云璃笑笑,不多言。
这一日,她照例去请安,却见温兰芷跪在老太太床前,哭得眼睛通红。
「祖母,您可得给孙女儿做主啊!」
温老太太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怎么了?」
「裴修远他……他要休了我!」温兰芷哭道,「他说我善妒,容不下他那几房妾室,要写休书!」
霍云璃站在门外,脚步一顿。
温老太太叹了口气:「兰芷,你也是,男人纳妾是常事,你何必……」
「祖母,不是我容不下!」温兰芷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是他裴修远在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想把我休了,好娶那赌坊老板的女儿抵债!」
霍云璃心头一跳。
赌债?裴修远何时染上了赌瘾?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温老太太道:「这事,让择衍去处理。」
温择衍应声而入,目光扫过温兰芷,最后落在霍云璃身上:「云璃,你也进来。」
霍云璃走进屋,站在他身侧。
温择衍对温兰芷道:「裴修远欠了多少赌债?」
「三千两。」温兰芷咬牙,「他说,若我肯拿出三千两,就既往不咎。」
温择衍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银子我出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温兰芷抬头:「什么事?」
「让裴修远把那几房妾室都遣散了,从今往后,只你一个正妻。」
温兰芷愣住了。
霍云璃也愣住了。
温择衍将银票递过去:「你若能做到,这银子就是你的。若不能,就当温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温兰芷接过银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好。」
她走后,霍云璃低声问:「你为何要帮她?」
温择衍转身看着她:「因为裴修远欠的赌债,是在温家的赌坊欠的。」
霍云璃猛地抬头。
温择衍目光沉沉:「他赌输了,写的是温家的欠条。若兰芷不还,这账就要算到温家头上。」
霍云璃忽然明白了。
温择衍不是帮温兰芷,他是在帮温家止损。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冷静,也更可怕。
卡点内容
温兰芷拿着银票回了裴家,却再没传来消息。
三日后,霍云璃收到一封信,是温兰芷写来的:「弟妹,那三千两,裴修远拿去赌坊翻本,又输光了。他说,除非你再拿五千两来,否则就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霍云璃捏着信纸,指尖发白。
她去找温择衍,却见温择衍正在书房里,与一个陌生男子低声交谈。那男子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温兄,那本账册,你当真要交出去?」
温择衍的声音更冷:「不交,等死么?」
霍云璃脚步一顿。
账册?什么账册?
她正要退开,温择衍却已经看见了她:「云璃,进来。」
霍云璃走进书房,那陌生男子已经起身告辞。温择衍关上房门,转身看着她:「你都听到了?」
霍云璃点头:「你要交什么账册?」
温择衍沉默片刻,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温家这十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买卖记录。」
霍云璃接过,翻开一页,瞳孔骤缩。
那上头,赫然写着——霍家欠温家的那笔债,根本不是霍家借的,而是温家设的局。
她抬头,对上温择衍的目光:「你娶我,是为了这本账册?」
温择衍没有回答。
霍云璃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像刀:「温择衍,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他依然沉默。
霍云璃将那本账册摔在他面前,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温择衍的声音:「云璃——」
她没有回头。
第六章
霍云璃把自己关在西院,三天没有出门。
秋禾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劝。第四日清晨,霍云璃终于打开房门,面色平静:「准备一下,我要回霍家。」
秋禾一愣:「少夫人,您……」
「我说,我要回霍家。」
她收拾了简单的包袱,走出西院。刚出垂花门,就看见温择衍站在影壁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要走?」
霍云璃停下脚步:「温择衍,你娶我,是为了那本账册。现在账册你拿到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温择衍走近一步:「那本账册,我从未打算交出去。」
霍云璃冷笑:「那你拿给我看做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温择衍盯着她的眼睛,「霍家欠温家的债,是假的。但我想娶你,是真的。」
霍云璃愣住了。
温择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霍家当年欠温家的借据。上头写的是三千两,但霍家实际只拿了五百两。那两千五百两,是我填进去的。」
霍云璃接过借据,看着上头那个鲜红的指印,指尖微颤:「你……为什么?」
「因为霍家若真还不上这笔债,你父亲就要把你卖给刘家那个老东西。」温择衍声音低哑,「我不能看着你跳火坑。」
霍云璃捏着那张借据,沉默许久,忽然笑了:「温择衍,你说你想娶我,可你连一句喜欢都没说过。」
温择衍怔住。
霍云璃将那借据折好,收入袖中:「账册的事,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你欠我的,得还。」
她说完,绕过他,径直走出大门。
身后,温择衍的声音追过来:「你要怎么还?」
霍云璃没有回头:「等你学会说人话,再来找我。」
第七章
霍云璃回了霍家。
父亲见她回来,又惊又怕:「你怎么回来了?温家那边……」
「温家那边,我自有分寸。」霍云璃打断他,「爹,我问你,当年霍家借温家的那笔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脸色一僵,支吾道:「就是……就是借了三千两……」
「五百两。」霍云璃盯着他,「温择衍说,霍家只拿了五百两。那两千五百两,是他自己填进去的。」
父亲猛地抬头:「他……他告诉你了?」
霍云璃闭了闭眼:「爹,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父亲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当年你娘病重,需要银子买药。我找温家借了五百两,可温家那老东西,非要我签三千两的借据。我没办法……」
「那温择衍呢?」霍云璃追问,「他为什么要填那两千五百两?」
父亲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借据签了没几日,温家老东西就死了。温择衍接手温家后,拿着借据来找我,说要娶你。」
霍云璃心头一震。
温择衍……是为了她?
她想起那日他站在影壁前说的话:「我想娶你,是真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当夜,霍云璃没有睡。她坐在窗前,望着温府的方向,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次日清晨,她起身梳洗,对秋禾道:「备车,回温府。」
秋禾眼睛一亮:「少夫人,您想通了?」
霍云璃没有回答,只是将袖中那张借据捏得更紧了些。
温择衍,你欠我的,我慢慢跟你算。
第八章
霍云璃回到温府时,温择衍正在书房里写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回来了?」
霍云璃在他对面坐下:「账册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完。」
温择衍放下笔:「你想怎么算?」
「我要知道,那本账册里,到底记了什么。」霍云璃盯着他,「温家这十年,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
温择衍沉默片刻,从书架暗格中取出那本账册,放在她面前:「你自己看。」
霍云璃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越看,她的心越沉。
温家做的,不只是绸缎生意。他们还私贩盐铁,甚至暗中资助过边境的叛军。
「你疯了。」霍云璃抬头,「这要是被朝廷知道,温家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我知道。」温择衍声音平静,「所以这本账册,我从未打算交出去。」
「那你拿给我看做什么?」
温择衍看着她:「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温家是个火坑。你若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霍云璃怔住了。
她望着温择衍的眼睛,忽然发现他的眼底,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温择衍,」她轻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择衍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她手中接过账册,重新锁进暗格,然后转身看着她:「霍云璃,你若想走,我绝不拦你。」
霍云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若不走呢?」
温择衍怔住。
霍云璃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温择衍,你说你想娶我。那你告诉我,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温择衍喉结微动,低声道:「因为我想护着你。」
「护着我?」
「霍家欠债的事,我原本可以不管。」温择衍的声音低哑,「可我看到你站在霍家院子里,被你爹逼着签卖身契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得护着。」
霍云璃眼眶一热:「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温择衍苦笑,「说温家是个火坑,说我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着护你?」
霍云璃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踮起脚,吻住了他。
温择衍身体一僵,随即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云璃,」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温家的水太深,我怕连累你。」
霍云璃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既然娶了我,就别想甩开我。」
温择衍收紧手臂,没有再说话。
第九章
温家的秘密,终究还是泄露了。
那一日,一队官兵突然围住温府,为首的是兵部侍郎赵大人。他站在门口,声音冷厉:「温择衍,有人告你私贩盐铁,证据确凿。奉圣命,抄家!」
霍云璃站在温择衍身侧,看着官兵鱼贯而入,指尖微微发颤。
温择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赵大人走近,目光在霍云璃身上停留片刻:「温夫人,请移步。」
霍云璃抬头:「赵大人,温家的事,我一概不知。」
赵大人冷笑:「一概不知?那这本账册,可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
他手中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温择衍藏的那本。
霍云璃瞳孔骤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温择衍,却见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
「温择衍,」她低声问,「你故意把账册放在我房里?」
温择衍没有回答。
赵大人挥了挥手:「带走!」
官兵上前,将温择衍押走。霍云璃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温择衍,你为了保护我,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她转身,对赵大人道:「赵大人,我有话要说。」
赵大人挑眉:「温夫人请讲。」
霍云璃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温择衍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若温家出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赵大人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那信上写的,是温家私贩盐铁的真正主使——当朝宰相,周延年。
赵大人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霍云璃:「温夫人,这封信……」
「是真的。」霍云璃平静道,「温择衍早就查到了周延年私通叛军的证据。他故意让自己被抄家,就是为了引出周延年。」
赵大人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温夫人,你可知道,这封信一旦交上去,温择衍就算戴罪立功,也免不了流放之刑?」
霍云璃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要交?」
霍云璃笑了:「他既然敢做,我就敢陪他。」
赵大人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温择衍,娶了个好媳妇。」
他转身,带着那封信离去。
霍云璃站在原地,望着温府满目狼藉,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深的算计,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有人愿意为你,把自己算计进去。
第十章
温择衍被判流放三千里,发配西北。
霍云璃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收拾了一个包袱,跟在押送的队伍后面,一步一步地走。
温择衍被铁链锁着,走得很慢。他回头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云璃,回去。」
霍云璃摇头:「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西北苦寒,你受不住的。」
「你受得住,我就受得住。」
温择衍停下脚步,望着她,忽然笑了:「霍云璃,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霍云璃走上前,握住他被铁链磨破的手腕:「温择衍,你算计了我那么多回,这一回,换我算计你一次。」
温择衍挑眉:「哦?」
「我算计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温择衍怔住。随即,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好。」
押送的官兵面面相觑,却没有上前阻拦。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霍云璃忽然想起,她嫁进温府那天,他连拜堂都不肯弯腰。可如今,他握着她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紧。
「温择衍,」她轻声问,「你后悔娶我吗?」
温择衍沉默片刻,低声道:「后悔。」
霍云璃脚步一顿。
「后悔没早点娶你。」
她笑了,眼眶却红了。
远处,西北的风沙漫天卷来。她握紧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荒芜。
温择衍,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我愿意,用一辈子跟你算这笔账。
只是她不知道,三个月后,那本账册的副本,会出现在周延年余党的手中。而温择衍流放途中「意外」坠崖的消息,也将传到她耳中。
她更不知道,此刻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正悄悄将一封密信藏进袖中——那信上,写着周延年私通叛军的全部证据。
风沙中,他低头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云璃,」他低声说,「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霍云璃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要看,你骗我什么了。」
温择衍笑了笑,没有回答。
远处,一只孤雁掠过天际,发出凄厉的鸣叫。
本内容为虚构故事,文中出现的任何人名、地名、或所涉及的其它方面,均与现实无部分图片非事件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