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万年终奖总监拿八十多万,我只有两万。我直接请一个月年假。部门整月零业绩,返回公司第一天,董事长就黑着脸亲自找我谈话

近百万年终奖总监拿八十多万,我只有两万。我直接请一个月年假。部门整月零业绩,返回公司第一天,董事长就黑着脸亲自找我谈话。

年终奖到账短信弹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正端着半杯凉透的咖啡站在茶水间里。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我低头,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两万零几十块。不多不少,像一记精准的耳光,抽在脸上竟然不觉得疼,只觉得嗡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咖啡杯不知怎么就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上,“啪”一声脆响,咖啡溅了一裤腿。

近百万年终奖总监拿八十多万,我只有两万。我直接请一个月年假。部门整月零业绩,返回公司第一天,董事长就黑着脸亲自找我谈话-有驾

我没有去擦。

十米外的玻璃会议室里,销售部总监刘德明正举着红酒杯,跟几个副总谈笑风生。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笑得跟裂开的包子似的,牙齿黄得发亮。就在五分钟前,他往部门大群里发了一张手机银行截图。

“感谢公司信任,感谢王董栽培。今年的年终奖到账了。八十二万七千块。明年继续努力!”

群里瞬间炸出一片点赞、鼓掌、大拇指的表情包,二十几号人整整齐齐排着队吹捧,像训练过的水军。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八十二万七千。我拿两万。

这家公司销售部三十多号人,过去一年干出来的业绩,我周正阳一个人扛了多少,随便拉个客户问问就知道。刘德明那个王八蛋,除了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签字、训人、抢功,他干过一件正事吗?年初的时候他拍着胸脯跟我说,正阳,今年这几家大客户只要你拿下来,年终奖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数字。

满意。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万块,真心实意地觉得满意,满意得想杀人。

王强从工位上探出脑袋,小声叫我:“周哥,你没事吧?”

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没事,手滑。”

然后我蹲下去,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的咖啡杯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我浑然不觉。

刘德明正好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蹲在地上收拾残局,脚步顿了顿。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脖子上那条红色领带像条吐着信子的蛇。他停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正阳,年终奖到账了吧?这次公司可是大手笔啊。”

他故意把“大手笔”三个字咬得极重,那双三角眼在镜片后面眯成一条缝,像只吃饱了的老猫,等着看老鼠的反应。

我把最后一块碎片丢进垃圾桶,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到了。”

我说。

刘德明的笑容更大了。他走近一步,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度不轻不重,像在拍一条听话的狗。

“年轻人,不要总盯着眼前这点小钱。公司不会亏待你的,明年继续努力,加油。”

说完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哒咔哒响,像敲丧钟。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加油。加你妈的油。公司不会亏待我。我去年给公司拉了三千多万的业绩,销售部半壁江山是我一个人打下来的,现在你拿着八十二万七,我拿两万,你跟我说公司不会亏待我?

我转身走回工位,打开电脑,登录公司OA系统。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点开请假申请页面。年假天数在屏幕上跳出来:三十一天。我这些年几乎没休过假,攒了整整一个月。我在请假类型里选了“年假”,天数填了“三十一”,事由那一栏我犹豫了一秒,然后敲下几个字:

“个人原因,需要休息。”

我点了提交。

几乎是同一秒,手机震了一下。刘德明发来的微信:

“正阳,你什么意思?怎么突然申请一个月的年假?你在搞什么?赶紧撤了,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没回。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工位。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水杯、那本翻烂的客户资料文件夹,一样一样装进包里。同事们纷纷抬起头看我,眼神各异。王强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周哥,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你这一走,手上那几个大客户怎么办?下个月就要签续约合同了。”

我把包拉链拉上,背在肩上,冲他笑了笑:“合同的事,你去找刘总监。他拿了八十二万七,总得干点活吧。”

我转身朝电梯口走去,身后传来一片窃窃私语。

“周哥是不是疯了?年初冲业绩的时候请一个月假。”

“他走了那几个大客户怎么办?那可是部门命根子啊。”

“我看就是年终奖闹的。确实不公平,换谁谁不气。”

“嘘——别让刘总听见,你还想不想干了。”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看见刘德明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嘴巴一张一合正在说着什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电梯开始下行。我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截图。那是一个多月前,刘德明喝醉酒把手机落在会议室里,我进去取U盘时,正好看见屏幕弹出一条银行转账提醒。

“您已成功向卢明阳转账700,000.00元。”

卢明阳。华亿建材的采购部经理,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之一。那个合同我前前后后跑了八个月,最后签下一千四百万。而刘德明,私底下给卢明阳转了七十万。

我对着手机屏幕,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休息一个月?不。这一个月,我要让刘德明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回到出租屋,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靠背里。手机响了,是我老婆郑晓芸。

“周正阳,你疯了吧?你请了一个月年假?我刚在公司系统里看到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年初!公司刚开完动员大会!”

郑晓芸在行政部上班,我的请假申请刚批下来,她那边就收到了系统推送。我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不就是年终奖少拿了吗?你至于吗?你赶紧把申请撤回,去找刘总道个歉,就说手滑了,一时冲动。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天花板。白灰刷的顶,有一块墙皮快要掉下来了,悬在那里,将落未落。

“晓芸,你觉得我是少拿了?”

“我知道你觉得不公平,但你不能这么干啊。你这一走,刘德明更有理由整你了。你这不是把把柄往人手里送吗?”

“把柄?”我笑了一声,连自己都觉得这笑声冷得像冰,“晓芸,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冲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休个假。一年到头拼死拼活,也该休息休息了。”

“周正阳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跟你认真说,你现在赶紧把请假申请撤回,然后去找刘德明认个错,说你年轻不懂事。这件事还有得救。”

我没有说话。

“你听到没有?周正阳,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到了。”

“那你赶紧……”

“我不会撤回的。”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正月的风很冷,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楼下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虫。

我抽着烟,看着远处。

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用这一个月,把刘德明从头到脚翻个底朝天。那张七十万的转账记录,只是冰山一角。我当业务员这些年,留了一个习惯,所有跟刘德明之间的往来,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提成核算、费用报销,我都做了备份。我有证据,但还不够。我需要找到更致命的东西。而我不在公司,刘德明才会放松警惕。他会以为我真的只是赌气请假,以为我年轻人不懂事,过几天就灰溜溜回来了。他越是这样想,越会露出马脚。

那天晚上,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雪华。华亿建材的销售主管,我当年在华亿工作时的老同事,交情深厚。更重要的是,她跟卢明阳之间,有一段外人不知道的旧怨。

“正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大过年的。”

“雪华,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想知道,卢明阳跟你们公司财务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往来。特别是跟刘德明有关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查这个干什么?”

“年终奖到账了。我拿了两万,刘德明拿了八十二万七。”

我只说了这一句。李雪华是聪明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帮你查。但不能牵扯到我。”

“放心,绝对牵扯不到你。你只需要帮我确认一些信息。”

“好,给我几天时间。”

挂了电话,我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刘德明”。然后把手机上那些截图、录音、文件,一张一张传进去。每传一张,心里就沉一分。

这些年的账,该算算了。

要说起我跟刘德明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年前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刘德明已经是销售部总监。据说他是跟着董事长王震白手起家的元老,所以王震一直很器重他,把他从一个普通业务员一路提拔到总监。我那时候不了解这些,只觉得刘德明这个人挺和气的,对手下人也客气。

后来我才慢慢看清楚,这个人的和气,全是装的。

我进公司的第二年,拼了命拿下了一个大客户,合同金额八百多万。按公司规定,业务员可以拿五个点的提成,也就是四十多万。到了发提成那天,刘德明把我叫进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拍着我肩膀说:“正阳啊,这个客户虽然是你拿下来的,但前期关系都是公司出面维护的。你刚来没多久,很多东西还不懂。这次提成我给你算三个点,剩下的两个点作为部门公共费用,也是为你以后更好开展工作铺路嘛。”

我当时刚来公司不久,想着吃点亏无所谓,就答应了。

后来我才从财务部一个老员工嘴里知道,那两个点的提成,十六万,进了刘德明自己的口袋。而且不止我一个。部门里凡是做出点业绩的业务员,都被他这么薅过。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再后来,我陆陆续续拿下更多客户。每次到了分钱的时候,刘德明总有各种理由克扣。什么“公司今年效益不好,提成比例下调了”,什么“你的客户回款太慢,影响了资金周转”,什么“你虽然签了合同,但客户维护主要靠公司,所以提成应该跟公司分成”。

三年下来,我算了算,光是被他克扣的提成,不下两百万。每次我提出异议,他就用同一句话堵我的嘴:“正阳,你还年轻,不要总盯着钱看。等你做到管理层就明白了,很多钱不是你想怎么拿就怎么拿的。”

现在我明白了。那些钱,他都替我先拿了。

还有一件事,我谁都没告诉过。去年十月,我为了拿下华亿的合同,连续加班三个月,每天干到凌晨两三点。最后合同签下来那天,我走出会议室就晕倒在走廊里,被同事送进医院。急性胃炎加上过度疲劳,住了三天院。

那三天,公司没有任何人来看过我。刘德明连一条微信都没发。只有我带的实习生小刘,偷偷跑来医院,从家里带了一保温桶的热汤。那孩子坐我床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周哥,你知不知道,刘总在部门会议上说,你住院是因为自己不注意身体,跟公司没有关系。他还说你能力虽然强,但太爱逞能了,这种人容易出事,让大家离你远点。”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死掉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我有意识地保留所有跟刘德明之间的聊天记录。每次谈提成的时候,我都用手机录着音。每笔费用报销,我都拍照片存档。我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而那张七十万的转账截图,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请假的第三天,公司开始出问题了。

第一个给我打电话的,是我最大的客户之一,赵卫华。电话一接通,他那大嗓门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周经理,你们公司什么意思?昨天开会说要调整合作方案,刘总带了个新人过来,从头到尾没搞明白我们的产品线!还说要涨价百分之十五!这合同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续的,你现在给我来这一出?”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烟,语气平静:“赵总,我最近休年假,工作上暂时由刘总监接管。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他。”

“找他有用吗?他连我们这边几个系列的产品参数都搞不清楚,还带个刚入职的毛头小子,一问三不知。周经理,你可不能坑我啊。咱们合作好几年了,我信的是你这个人。”

“赵总你放心,合同不会出问题。我一个月就回来。至于涨价的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单方面变更是违约。”

“行,我信你。你尽快回来。”

挂了电话,我掐灭烟。刘德明果然坐不住了。他以为我走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接手我的客户,搞他的那一套。但他忘了一件事:这些客户是我周正阳一个一个跑出来的,他们认的是我,不是公司那张名片。

又过了两天,王强偷偷发微信给我:“周哥,你是不知道,你手上那几个重点客户,有三个直接说不是你出面就不谈续约。刘总在办公室都快疯了,天天摔东西骂人。昨天他把你的客户资料翻了个底朝天,想自己接手,结果发现连客户的基本信息都看不懂。”

我回复:“让他慢慢看。”

王强:“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快撑不住了。刘总自己搞不定客户,就把压力全压我们头上,天天让我们出去陪酒。昨天小张喝到胃出血被送医院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张是部门最年轻的业务员,刚毕业没多久,人特别老实,平时话不多,见谁都笑。我打字:“让小张好好休息。你们再坚持一段时间。”

王强:“周哥,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

“没有大招。我就是休个假。”

“我不信。我太了解你了。你这个人,越是平静的时候越可怕。”

我没再回复。我确实在查。而且,我已经查到了一些比我想象中更严重的东西。

李雪华给我回了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

“正阳,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卢明阳最近三个月,分四次转给一个叫刘德明的个人账户,一共一百二十万。”

我攥紧了手机。一百二十万。加上我之前看到的那七十万。这不是普通的回扣,这是赤裸裸的内外勾结,侵吞公司利益。

“还有呢?”我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更严重的。你之前拿下的那个华亿合同,表面上是跟华亿签的对吧?”

“对。”

“但实际上,华亿通过一家叫明晟商贸的空壳公司,从你们公司走了八百多万的货。那家公司的法人,就是刘德明。”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刘德明,在中间搞了一个空壳公司,从公司低价拿货,再高价卖给华亿。中间的差价,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这已经不是职场倾轧了,这是犯罪。

“雪华,你有证据吗?”

“明晟商贸的工商信息网上都能查到,法人一栏写的就是刘德明,注册时间在两年前。至于货物流向,你们公司应该有出库记录。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但是正阳,你要小心,刘德明背后有人。你们公司的财务总监赵海燕,跟他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你要查账,别惊动财务部。”

“我知道。谢谢你,雪华。我欠你一个人情。”

“别谢我。我也看不惯这种人。不过你自己注意安全,刘德明那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刘德明,你不仅克扣业务员的提成,你还搞空壳公司,暗度陈仓,把公司当提款机。每一笔,都够你进去吃牢饭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证据完整地摆到董事长面前,让刘德明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我打开电脑,搜索明晟商贸的工商信息。果然,法人一栏写着刘德明,成立时间两年前。而华亿跟我们签合同,是在去年六月。也就是说,刘德明在两年前就已经布好了这个局。他利用销售总监的职权,把公司发给华亿的货,先低价卖给他的空壳公司,再由空壳公司以正常价格卖给华亿。中间的利润差,全部进了他的口袋。华亿的卢明阳拿了好处,自然配合。两个人里应外合,把公司当成了提款机。

我继续翻看那些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每一条证据,都像一块砖头。我要一块一块垒起来,垒成一堵墙,把刘德明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表面上在“休息”,实际上比上班还忙。白天出门,我带着笔记本去图书馆,一坐一整天。晚上回来,整理资料到深夜。李雪华陆续给我发来了一些关键信息。明晟商贸的银行流水(她从华亿财务那边想方设法弄到的)、华亿和明晟商贸之间的采购合同副本、卢明阳个人账户的异常资金记录。

这些东西,每一份都足以让刘德明寝食难安。

我也没闲着。通过一个做工商代办的老同学,我查到了明晟商贸的注册地址,居然就是刘德明小舅子名下的一套商住两用房。而且这家公司成立两年以来,除了和华亿有业务往来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经营记录。纯粹的壳公司,目的就是为了走单吃差价。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附上截图、文件照片、时间线梳理。足足二十多页。然后存进一个加密U盘里,随身带着。

这期间,刘德明给我打了无数电话,发了无数微信。一开始是愤怒质问:“周正阳,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请一个月假,手上客户怎么办?公司养你不是让你想走就走的!赶紧给我回来!”

我没有回。

后来变成了软硬兼施:“正阳啊,我知道年终奖的事你心里不舒服。这样,你回来,我向公司给你申请一笔特别奖金。年轻人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途。我是为你好。”

我依然没有回。

再后来,他开始气急败坏:“周正阳,你别以为请个年假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公司离了谁都照样转!你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还是没有回。

我就静静地看着他在公司里上蹿下跳,像一个被戳破了皮球到处乱窜的跳梁小丑。王强每天给我发消息,汇报公司的情况。销售部这个月业绩为零。一个合同没签,一个客户没续约,连一笔预付款都没有收到。所有大客户都在等我回来。刘德明亲自出马去见客户,结果被人家堵在会议室外面。有一个客户甚至在电话里直接骂他:“你算老几?我们跟周经理谈好的事,你来掺和什么?”

刘德明被怼得哑口无言,回来之后脸黑了一个星期。

到了第二十天左右,公司上下的舆论已经炸了。所有人都知道销售部一个月零业绩,所有大客户集体要求周正阳回来。连其他部门的员工都在私下议论:“销售部离了周正阳,真就转不动了。”“那个刘德明就是个草包,只会抢功,不会干活。”“听说年终奖他拿了八十多万,周正阳才两万,这谁受得了?”

王强跟我说:“周哥,你现在在公司可是传奇人物了。大家都说你是最牛的员工,请个假把整个部门给整垮了。刘总现在天天在办公室坐着,脸黑得像锅底,电话不敢接,客户不敢见,跟个活死人一样。”

我回复:“董事长知道了吗?”

“肯定知道了。销售部一个月零业绩,这事别说董事长了,整个集团都传遍了。听说高层开了好几次紧急会议,专门讨论这事。行政部那边说,董事长脸色特别难看,有一次开会拍着桌子说‘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放下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王震,你也该生气了。我就是要让全公司都看清楚,销售部没有我周正阳,就是一团散沙。我就是要让刘德明在所有人面前原形毕露。一个只会抢功不会干活的草包,有什么资格坐在总监的位置上?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三十天,早上八点半。我站在镜子前,穿上一身熨得笔挺的西装,打了一条深蓝色领带。镜子里的人,面容清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一个月前锋利得多。

我把那个U盘放进西装内侧口袋,轻轻拍了拍。然后出门。

打车去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董事长办公室的座机。我接起来。

“周正阳,你今天是不是回来上班?”

电话那头,王震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冬天里冻住的一条河。一听就知道压着火。

“是我。我已经在路上了。”

“好。到了公司,直接来我办公室。”

“好的。”

挂了电话,我看向车窗外。城市还是那个城市,灰蒙蒙的天,拥挤的路,行色匆匆的人。但我跟一个月前已经不一样了。一个月前我走出公司的时候,满肚子都是委屈和愤怒。现在,我满脑子都是证据和底牌。

车到公司楼下。我付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大楼。玻璃幕墙映着灰白的天光,冷冰冰的。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前台的姑娘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手里拿着的文件都忘了放下,就那么呆呆地盯着我。几个等电梯的员工三三两两站着,看见我走过来,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让了让,像潮水向两边分开。他们看我的眼神,有好奇,有惊讶,有兴奋,还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雀跃。

我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刘德明。

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从惊愕,到愤怒,再到一丝极难察觉的慌张,最后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周正阳,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刘总监,一个月不见,你的黑眼圈重了不少啊。”我没有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他咬牙道:“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告诉你,你请一个月假,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公司完全可以开除你。”

“刘总监,我请的是法定年假,公司批的。何来损失?销售部一个月零业绩,那是谁的问题?客户为什么不签约,你心里没数吗?”

“你!”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周正阳,你少嚣张。你以为你是谁?”

我淡淡地打断他:“刘总监,董事长在等我。你有话,待会儿去董事长办公室说。”

电梯停了。门打开。我迈步走出去,头也不回。刘德明站在电梯里,死死盯着我的背影,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我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震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进去。

王震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脸色确实黑得能滴水。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花白,一张方脸不怒自威。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一样。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脚边。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凝重,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王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如刀。

“周正阳,你知道你这个月请年假,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

“王董,我请的是法定年假。公司制度允许,也是公司批的。”我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制度允许?公司批了,你就真的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手上那么多重要客户,你说走就走,你存心让公司难堪是不是?”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王董,如果公司觉得我请年假有问题,完全可以不批。但批了,就说明公司认可。既然认可,我休假是合理合法的。”

王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你跟我讲制度。那我问你,你一个业务主管,一年到头到底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公司给你发年终奖,是看你的贡献。你自己的贡献,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王董,我去年一个人,扛了销售部三千多万的业绩。部门总业绩五千万,我占了百分之六十以上。这些数据,系统里都有。”

“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拿了工资和提成,就应该干活。”王震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提成?”我轻轻笑了一下,“王董,您说的是我应得却一直没拿到的那些提成吗?”

王震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一个扛了部门六成业绩的人,年终奖拿了两万块。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签字的人,拿了八十二万七千块。王董,您觉得这合理吗?”

王震沉默了一瞬。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终奖的分配,有公司的考量。刘总监是管理层,收入结构和你不一样。公司看的是综合贡献。”

“综合贡献?”我差点笑出声来,“王董,如果我告诉您,刘德明所谓的综合贡献,就是私底下搞空壳公司,把公司的货低价倒卖出去,从中牟取暴利,您信不信?”

王震的脸色猛地变了。他直起身子,身体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

我打开包,从里面拿出那个U盘,轻轻放在王震的办公桌上。U盘很小,但落在桌上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面,有刘德明名下空壳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有那家公司从我们公司低价拿货、再高价卖给华亿的完整账目对比。有刘德明私下给华亿采购经理转账的银行记录。还有华亿那边配合刘德明操作的内部文件截图。”

王震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U盘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伸手拿起来,在指间翻来翻去地转动。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周正阳,你一个月前就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

我没有回答。

“所以,你请年假,不是因为年终奖的事,而是为了查这些东西?”

我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王董,我请年假,是因为我累了。查这些东西,只是顺手。”

王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刘德明的事,公司会查清楚。你先回工位。”

我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王震叫住了我。

“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跟我去见个客户。”

“跟您去见客户?”

“嗯。华亿的老板,陈国华。我约了他今晚吃饭。”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陈国华,华亿建材的老板,卢明阳的顶头上司。王震要带我一起去见陈国华,这意味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但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王震看着我,缓缓说道:“你带上你手上所有的资料。今晚,我们好好谈一谈。”

“好的。”

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掌心全是汗。

王震没有否认,没有质疑,没有让我当场打开U盘。而是直接约了陈国华。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可能早就察觉到刘德明有问题了。只是缺一个契机。而我,把这个契机送到了他面前。

晚上七点,城西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我跟着王震走进去的时候,陈国华已经在了。

陈国华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眼睛不大但很精明,一看就是商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手。他看见王震,站起来热情地握手。

“王董,好久不见。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陈总,别来无恙。今天请你吃饭,是想跟你核实一件事。”

寒暄了几句之后,王震单刀直入。陈国华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开始变得警觉。

“王董请说。”

“你们华亿从我们公司采购产品,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一道手?通过一家叫明晟商贸的公司?”

陈国华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王震脸上移到我脸上,又移回王震脸上,笑容慢慢收敛了。

“王董,这个事我不太清楚。采购的事一直是卢明阳在负责。”

“卢明阳,你的采购部经理。”王震说,“那如果我说,卢明阳和我公司的销售总监刘德明之间存在不正当的利益往来,甚至涉嫌商业贿赂和职务侵占,陈总,你觉得这事严重不严重?”

陈国华放下筷子,脸色也认真起来。

“王董,如果有这种事,我肯定要严肃处理。但我需要证据。你不能空口白话。”

王震用下巴指了指我。我打开包,拿出事先打印好的一叠文件,放在陈国华面前。

“陈总,这是华亿通过明晟商贸采购的完整记录。这是明晟商贸的工商信息,法人是刘德明。这是刘德明私人账户向卢明阳账户转账的银行凭证。这些加起来,足以证明刘德明和卢明阳之间存在利益输送。”

陈国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猛地合上文件,脸色铁青。

“王董,这件事是我管理不严,我向你道歉。卢明阳这个人,我回去就处理。”

王震摆了摆手:“陈总,你的家事我不管。但这件事涉及我公司内部的腐败,我需要陈总配合,出一份正式的书面说明,证明华亿确实通过明晟商贸进行了采购,而你本人对此不知情。”

陈国华点头:“可以。我明天就安排法务对接。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如果卢明阳真的吃了回扣,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震举起酒杯:“那就多谢陈总了。”

“应该的。”

两人碰了碰杯。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有了陈国华的配合,刘德明就跑不掉了。但我知道,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没有解决——公司内部的财务总监,赵海燕。刘德明的那些账目能瞒天过海,没有财务内部的人配合,根本不可能。如果赵海燕反咬一口,把责任全推到刘德明身上,她很可能会逃过一劫。而我要的,是把赵海燕也一起揪出来。

那天晚上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我打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郑晓芸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她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我去见了董事长,还有华亿的陈总。”

“我知道。”她轻声说,“公司里都传遍了。说你要把刘德明拉下来。说你在查他的事。”

我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正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这些天一直在担心,以为你是因为年终奖的事犯倔。我还那么说你……”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是我是你老婆啊。你有什么事,应该跟我商量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她摇了摇头,把脸靠在我肩膀上。

“我不怪你。我就是有点后怕。刘德明那种人,如果知道你在查他,会不会……”

“没事的。”我打断她,“我有分寸。现在已经到收尾阶段了。他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第二天,王震在公司召开了一次紧急高层会议。我没有参加,但王强发微信告诉我,会议开了一整个上午,结束之后,财务总监赵海燕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

“周哥,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王董在会上发了好大的火,拍着桌子把赵海燕骂了一顿,说财务部监管不力,账目混乱,让她明天之前交一份完整的审计报告。赵海燕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差点摔在走廊里。”

我回复:“知道了。你继续观察。”

其实我不意外。王震能白手起家做到这个规模,手段绝对不会差。他拿到我给的证据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动刘德明,而是先从财务部下手。这是在切断刘德明的后路,让他孤立无援。就算赵海燕想帮刘德明,现在也自身难保了。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的气氛非常微妙。刘德明还在正常上班,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不对劲了。他走路的时候低着头,不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昂。在办公室几乎不说话,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盯着电脑发呆。他的电话响个不停,但他接起来说不了几句就挂断,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王强跟我说:“周哥,刘总今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像哭过一样。我看他这回是真完了。”

我点点头。他开始慌了。他知道自己在公司待不久了,所以肯定在给自己找退路。但我不打算给他退路。他欠我的,欠公司的,必须全部还回来。

三天后,王震把我叫到办公室。这次他的态度跟上次完全不同了。他指了指沙发,示意我坐下,然后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

“正阳,这几天,公司法务和财务一起查了刘德明的账。你说的那些事,基本都属实。明晟商贸这两年,从公司走了将近一千二百万的货。加上他和卢明阳之间的转账,总共侵吞公司利益,初步估算在四百万以上。”

我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你这次立了大功。”王震坐下来,看着我,“你说吧,你想怎么办?”

我想了想。

“王董,我不想怎么办。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但我想知道,刘德明会怎么处理?”

王震沉默了一会儿。

“公司会起诉他。职务侵占、商业贿赂,这些都够他坐牢了。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不会太快。法律程序要走一段时间。”

“我理解。”

“你休假这一个月,公司损失了不少。但你的业绩和能力,公司看在眼里。我已经让人力那边重新核算你的提成,之前被刘德明克扣的部分,会分批次补发给你。另外,刘德明走之后,销售部的工作暂时由你负责。你的职位,先定副总监。干得好,明年升总监。”

我放下茶杯,看着王震:“谢谢王董。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刘德明留下的那些大客户,以后由我直接对接。我不希望再有一个只会抢功不会干活的总监,骑在我头上吃我的肉。”

王震笑了。他笑得很轻,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行。销售部不设总监,直接由我直管。你以副总监身份实际负责部门业务。这样你放心了吧?”

“谢谢王董。”

“别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周正阳,你这个人,有能力,也有城府。但我提醒你,你的聪明,要用在正道上。”

“我明白。”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刘德明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周正阳,你是不是背后搞我?”

电话那头,刘德明的声音沙哑而愤怒,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刘总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少装了!你一个月前就查到了明晟商贸的事对不对?你故意请假一个月,就是去搜集证据。周正阳,你可真阴啊。我这么多年,居然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刘总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早晚要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刘德明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起来,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周正阳,你别以为你赢了。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

我的脚步停住了。

“哦?什么把柄?”

“你记得去年十月份,你为了华亿那个合同加班三个月的事吧?你知道你为什么身体扛不住吗?因为那段时间,你每天喝的咖啡里,我让人放了东西。”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一样。

“你说什么?”

“呵,周正阳,你以为你抓到了我的把柄就完了?我告诉你,你自己的身体已经出问题了。你如果不放过我,那你自己也等着吧。你自己想想,这一个月你是不是经常头晕、心慌、注意力不集中?你不是休假了吗?可是你怎么觉得更累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咖啡里放了东西?什么东西?我回想起过去几个月,我的身体确实越来越差。一直以为是加班太多、睡眠不足。可这一个月我明明在休息,为什么还是经常头晕乏力、心跳加速?我以为是之前透支太厉害,在慢慢恢复。现在想想……

我转身看向王震办公室的门,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转身走向电梯。

我先去了医院。挂了号,抽了血,做了全身检查。医生说结果要三天才能全部出来。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拿出手机,给王震发了一条微信:

“王董,我现在人在医院。刚刚拿到体检申请单。刘德明在过去几个月里,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在我的食物中投放了药物。我需要时间确认。如果属实,我会立即报警。”

王震很快就回了三个字:“你确定?”

“我确定。刘德明亲口承认了。”

过了一会儿,王震回了四个字:“公司支持。”

我关上手机,抬头看着天空。刘德明,你最后说的那些话,是在威胁我。但你错了。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你越威胁我,我越要让你彻底完蛋。

三天后,体检报告出来了。我坐在医生对面,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冰凉。

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周先生,你的血液检查结果显示,有几项指标异常。我们初步判断,你体内有长期摄入某种刺激性物质的痕迹。这种物质会损伤神经系统和肝肾功能,小剂量长期服用的话,会导致头晕、心悸、失眠、免疫力下降。你之前急性胃炎住院,可能也跟这个有关。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具体成分。”

“能确定是什么药吗?”

“根据你描述的情况和血检结果,我们怀疑是一种苯二氮卓类药物,或者类似的镇静剂。这类药物混在咖啡里,几乎没有味道,很难察觉。但长期服用,后果非常严重。”

我闭上眼睛。咖啡。刘德明让人在我咖啡里放了药。我工位上那些即溶咖啡,我喝了整整几个月。每一次加班到深夜,我都会冲一杯。苦涩的味道正好盖住了药物的味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医生,这个药,停药之后能恢复吗?”

“看个体差异。好在你发现得早,肝肾功能损伤还在可逆范围内。停药一段时间,配合治疗,应该能慢慢恢复。但如果再晚两三个月,后果就不好说了。”

我点头,站起来,向医生道谢。

走出医院,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我现在需要保持清醒。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报案。有人在过去几个月里,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我的食物中投放药物。我有证据。我有电话录音。”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进展得很快。警方立案调查,到公司调取了监控录像,询问了相关同事。刘德明被停职。财务总监赵海燕被停职。华亿那边,卢明阳被公司解除职务,接受内部审计。而我,开始频繁出现在公司各种会议上。王震亲自宣布,由我担任销售部副总监,负责销售部全面工作。

一个月后,刘德明的案子正式进入司法程序。公司以职务侵占罪、商业贿赂罪、投放危险物质罪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卢明阳和赵海燕作为共同被告人,一并被起诉。

庭审那天,我没有去。是王强去旁听的,回来之后跟我说:“周哥,你是没看到,刘德明站在被告席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都白了。听到判决的时候,他腿都软了,两个法警架着才没瘫下去。”

我淡淡地问:“判了多少?”

“刘德明十二年。卢明阳七年。赵海燕五年。”

我点了点头。十二年的铁窗生涯。他从一个风光无限的总监,到阶下囚,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够他后悔一辈子了。

那天晚上,王震约我吃饭。地点还是那家私人会所。我们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菜很精致,但我没什么胃口。

王震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说:“正阳,你这次把刘德明送进去,公司上下都看在眼里。以后没人敢再小瞧你了。”

我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这个人,聪明,能干,也够狠。我欣赏你。但你也要记住,做人留一线。你对刘德明,做得太绝了。以后在生意场上,这样容易树敌。”

我沉默了一会儿。

“王董,刘德明对我下药,那是想要我的命。对这种人,留一线就是给自己留后患。”

王震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一年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销售部这一年业绩翻了一倍。我拿到的收入终于对得起我的付出。公司给我配了车,还在市里分了一套公寓。郑晓芸怀孕了,我们准备换一套更大的房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王强已经升任销售一部主管,成了我的左膀右臂。偶尔我们在一起喝酒,喝多了他就会提起那一个月的事。

“周哥,说真的,当时你请年假的时候,全公司都觉得你疯了。现在回头看看,你那一手玩得是真漂亮。不仅把刘德明拉下来了,还顺便把自己的位置升上去了。”

我笑了笑,不说话。我从来不是为了升职。我只是不想再忍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欺负老实人,是因为老实人从来不反抗。而我,只是选择了在合适的时候,用最狠的方式,打回去。

又过了一年,王震把我调到集团总部,做运营副总裁。我带着郑晓芸和刚出生的女儿搬进了更大的房子。女儿满月那天,王强他们几个人过来喝酒。酒过三巡,王强已经有点醉了,搂着我的肩膀说:“周哥,你现在是集团副总裁了,可不能忘了兄弟们啊。”

我笑着给了他一拳:“忘不了。你这个月提成扣五百,请兄弟们吃饭。”

“别别别,周哥,我错了!”

满屋子都是笑声。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我忽然想起那个冬天,我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抽烟,满心愤怒和委屈。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和一堆证据。现在,我什么都有了。

但我最庆幸的,不是升职加薪,不是买了房换了车,而是我选择不再沉默。刘德明们以为老实人好欺负,以为权力和资历可以压垮一切。他们错了。这世上最狠的反击,往往来自那些他们最瞧不起的人。

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周正阳,你赢了。但你记住,这个世界很大,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再回复。直接拉黑,删掉。

有些人,你永远叫不醒。但你可以让他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已经做到了。

三个月后,刘德明在狱中提出上诉,被驳回。维持原判。卢明阳和赵海燕也分别上诉,均被驳回。案子彻底了结。王震在集团年会上提起了这件事,作为反面教材,告诫全体员工不要触碰底线。但他没有提我的名字。我坐在台下,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出奇地平静。

散会后,王震叫住我:“正阳,明天陪我去一趟华亿。陈国华那边有个新项目,你负责对接。”

我点头:“好。”

走出会场,王强追上来:“周哥,今晚去哪庆祝?兄弟们说好了,给你摆一桌。”

我笑了:“行,你们挑地方,我请客。”

“那当然得你请!你现在可是副总裁了,年薪翻了好几倍,不宰你宰谁?”

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公司大门。夜色很好,风很轻。远处那栋我曾经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的写字楼,灯光还亮着。我想起那些喝咖啡熬夜的日子,想起那些被克扣的提成,想起刘德明那张油腻的笑脸,想起那两万块的年终奖短信。

一切都过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停车场。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晓芸发来的微信:

“老公,女儿会叫爸爸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了一句:“马上。”

然后,我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亮。这一仗,我打赢了。不只是赢了刘德明,更重要的是,我赢回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