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汀那天的厂棚里灯白得晃眼，几辆特斯拉停在边上，漆面亮得能照人。马斯克站那儿讲话，说特斯拉要跟SpaceX整一个叫Terafab的芯片厂，一年试十款。
他说他不太懂芯片制造，但有信心造出全世界顶尖的。底下人当时没吱声。
那个“一年试十款”，内行听了都摇头。
我第一反应是想起前几年SpaceX那三次发射，全炸了。第四次成的，之后就开始迭代，猎鹰9号炸了那么多次，最后搞出可回收火箭，成本往下砸了十分之一。这套“先干了再说，错了就改”的打法，在火箭那行确实好使——炸了就炸了，损失可控，改设计就行。
但芯片不是这么回事。
指甲盖大的硅片上刻几十亿个晶体管，每个比头发丝细一万倍。任何一处有丁点问题，整个就废了。良率要求多少知道吗？99.9999%。一百万个最多出几个废品。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一年试十款？他们以为在试菜呢。
厂棚外头有只鸟一直在电线杆上叫，嗓子哑哑的。没人顾得上赶它。
台积电搞一款最先进制程，从研发到量产，三到五年。ASML那台最先进光刻机，卖三亿多美元，你还得跟荷兰政府申请许可，人家还不一定卖。材料、设备、光刻、刻蚀、封装测试，哪个环节不是工程师在实验室泡几十年磨出来的经验。
火箭炸了你知道哪里炸了。芯片做出来不合格，你根本不知道是哪一环的问题。光刻机精度？硅片纯度？光刻胶配方？还是刻蚀时间？得一个一个试，一试就是好几年。
马斯克为什么非要干这个？被卡脖子卡怕了。
以前特斯拉自动驾驶用英伟达的芯片，人家说涨价就涨价，说断供就断供。他急了，自己搞了FSD芯片，结果性能还是打不过英伟达最先进的。后头机器人Optimus要上，算力需求比自动驾驶还大，星链卫星上也全得用芯片。这几个业务加起来，需求量巨大。全买别人的？命脉不就交出去了。
这逻辑对，就像开饭馆的发现供应商今天涨价明天断货后天自己开饭馆抢生意，只能自己租块地种菜。但以前种的是大白菜，现在要种的是人参，门槛不是一回事。
谷歌TPU成了，苹果也有A系列芯片。但你注意——他们都是自己设计，制造全交给台积电。设计芯片雇几千个工程师画图纸就行，马斯克干得了。制造呢？自己建厂，买最先进光刻机，建无尘车间，摸索工艺。难度比设计高十倍不止。
他还说自研芯片设备，连光刻机都不想买ASML的。这就有点夸张了。那台机器是全球几千个供应商凑起来的。德国镜头、美国光源、荷兰组装。自己搞？十年先把供应商找齐再说。
流一次片多少钱？几千万美元。一年十款，光流片费就几个亿。试错成本比火箭还贵。
那阵子油管的桃树开了，花瓣掉在机床上，也没人扫。奥斯汀那边好像比往年热一点。
短期肯定成不了。芯片厂从奠基到量产最少三年，三年后可能刚搞出一个成熟制程，最先进的五年以后再说。但长远呢？不好说。
当年说SpaceX不可能成功的人多了，说电动车不成气候的也多了。结果特斯拉成了全球市值最高的车企。芯片壁垒确实高。但台积电当年也是从小厂做起来的，三星当年追着台积电打。
马斯克最厉害的不是技术多牛，是他敢砸钱，敢用人，敢坚持。拿快速试错那套直接套过来，大概率碰一鼻子灰。但这世上所有所谓不可能的事，都是第一个愣头青冲出来干成的。
野路子走通了，就是新路子。你现在笑他吹牛，万一十年以后人家真造出来了呢。
剪下来的老枝堆在墙角，有几片叶子还没干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