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纸箱站在公司门口,人事总监孙丽还在身后补刀:「周屿,替姜总挡酒?姜总今天出差,你自己认栽吧。」
我还没说话,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突然停在台阶下。
后窗落下,姜澜的脸露出来。
她看着我,声音不大,却让孙丽的笑僵在脸上:
「周屿,上车。」
孙丽愣住:「姜总?您不是……」
姜澜没看她,只对我说:
「昨晚那十五杯茅台,我陪你去讨个说法。」
01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五点。
赵启明把我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鸿森集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旁边放着一瓶没拆封的茅台。
「小周,今晚跟姜总去金樽会所,你负责挡酒。」
我愣了一下:「赵总,我酒量一般。」
他笑了,把协议往我面前推了推:「酒量一般没关系,只要姜总不喝就行。鸿森的钱总,就认这个规矩。」
我扫了一眼协议,附件里夹着一张纸,收款方写的是「明达咨询有限公司」。
我多看了两眼,赵启明立刻把纸抽走:「看什么,跟你没关系。」
我笑了笑:「赵总,我记住了。」
赵启明是常务副总裁,姜澜是三个月前空降的总裁。公司里谁都知道,赵启明不服她。这份协议如果签成,是赵启明的功劳;如果签不成,是姜澜的错。
我回到工位,手机亮了一下。
姜澜发来消息:「今晚鸿森的钱总在,你帮我盯住赵启明,别让他和钱总单独说话。」
我回:「明白。」
她补了一句:「你少喝。」
我盯着「少喝」两个字,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然后我给大学同学方远发了条消息:「晚上帮我接个电话,如果我十分钟没联系你,你就报警。」
方远回:「你搞什么?」
我没回。
金樽会所包厢很大,灯光亮得晃眼。钱总带了四瓶茅台,一进门就朝姜澜举杯。
「姜总,久仰久仰,这杯我敬你。」
姜澜端起酒杯,我站起来:「钱总,姜总今晚还要回公司处理文件,这杯我替她喝。」
钱总眯起眼:「你算哪根葱?」
赵启明在旁边打圆场:「钱总,小周是姜总的兵,他喝也一样。」
钱总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行,一杯一杯来。」
一杯,两杯,三杯。
茅台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有人往我五脏六腑倒了把火。钱总每敬一杯,赵启明就添一句:「小周,别怂。」
到第七杯的时候,我听见赵启明在钱总耳边低声说:「灌倒了,后面就好办了。」
我借着擦嘴,把手机往胸前的口袋推了推。录音键亮着。
有些酒,喝下去是命,吐出来是证据。
到第十五杯,我几乎站不稳。钱总满意地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赵总,姜总今晚签不了字,明天可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姜澜扶住我,冷冷扫了赵启明一眼:「赵总,你安排得真周到。」
赵启明笑:「姜总,我这也是为了公司。」
姜澜没接话,让司机把我送回家。
我靠在电梯里,给方远发了条语音:「帮我备份一段录音,别问为什么。」
方远回:「收到。」
到家后,我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传到云端,设了一个定时发送:如果明天下午六点我没取消,录音会自动发到姜澜的邮箱。
做完这些,我躺在床上,胃里翻江倒海。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人事总监孙丽的电话先到了。
「周屿,九点来我办公室,办离职。」
我握着手机,想起昨晚赵启明那句「后面就好办了」,忽然明白——
他们要开掉的人,不是姜总,是我。
02
九点,我准时到人事部。
孙丽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她没让我坐,直接把文件推过来:「签字。」
我拿起来,标题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解除理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在商务宴请中擅自饮酒,损害公司形象。自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
我盯着「擅自饮酒」四个字,笑了:「孙总,昨晚是赵总让我替姜总挡酒的。」
孙丽头也不抬:「赵总说了,你擅自替酒,还差点搅黄和鸿森的合作。」
「我差点搅黄?」我把通知放下,「孙总,昨晚姜总在场,她可以作证。」
「姜总今天出差了,手机关机。」孙丽终于抬起头,「周屿,你也是老员工了,别让大家都难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孙总,辞退通知上盖的是公司公章。我记得公章要走用印流程,你一个HR总监,能直接盖章?」
孙丽的手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公章,当着我的面盖了下去。
「赵总批的,行了吗?」
我盯着那枚章。章面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被人用钥匙划过。
三个月前,公司更换过公章,旧章已经作废,应该在法务部封存。可孙丽手里这枚,和旧章一模一样。
我没说话,拿起手机,对着通知拍了一张照。
孙丽皱眉:「你干什么?」
「留个底。」我说,「万一以后有用呢。」
孙丽冷笑:「周屿,你一个被辞退的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我没理她,转身出了人事部。
走廊里有人探头看我。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就是他,替姜总挡酒被开了。」
另一个人说:「傻不傻。」
我没停脚步。
回到工位,隔壁的小孟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哥,你昨晚到底得罪谁了?赵总今早一来就让孙丽把辞退函盖章了,还特意交代,不用走办公系统。」
「姜总呢?」
「姜总今天有董事会,手机关机。」小孟看了看四周,「周哥,我听说赵总在群里说,你昨晚在酒桌上对钱总出言不逊,差点把合作搞砸。」
我打开手机,群里果然有人发了消息。赵启明没有直接说话,但采购部的同事在传:「周屿被辞,是因为不懂规矩。」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方远的消息弹出来:「录音我听了。里面那句‘灌倒了,后面就好办了’够赵启明喝一壶。但你最好再找一个东西——他让孙丽盖的章,是不是真章?」
我回:「是旧章,三个月前就该作废的那种。」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别急着走。旧章盖出来的辞退通知,法律上站不住。你先把人稳住,我去查一下公司公章备案。」
我盯着屏幕,忽然不慌了。
赵启明以为他在辞退一个助理。
他不知道,他辞退的是一颗定时炸弹。
03
我还没走到电梯,赵启明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他手里端着杯咖啡,脸上挂着笑:「小周,东西收拾好了?」
「赵总,昨晚那十五杯,我是替你挡的吧?」
赵启明笑容不变:「小周,话不能乱说。昨晚是钱总敬姜总,你自己站起来要喝,谁拦得住?」
「赵总,你说‘灌倒了,后面就好办了’,这话你记得吧?」
赵启明的笑终于淡了一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打开手机录音,「赵总,您刚才这句话,能再说一遍吗?」
赵启明盯着我的手机,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孙丽从办公室探出头:「赵总,法务那边问辞退函的事。」
赵启明收回目光,声音冷下来:「周屿,我劝你一句。你一个助理,拿什么跟我谈?你要是敢去劳动仲裁,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找不到工作。」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刚才这段对话也存进了云端。
小孟追上来,塞给我一个纸袋:「周哥,这是你抽屉里的东西。那个多肉,我帮你养着,等你回来。」
我接过来,心里一暖:「谢了。」
「周哥,你真有录音?」小孟压低声音,「赵总在群里说,你泄露客户信息,让大家别跟你来往。」
我愣了:「泄露客户信息?」
「对,说你把鸿森的报价卖给竞争对手了。」小孟看着我,「周哥,我不信,但其他人信了。」
我苦笑:「小孟,我连鸿森的报价都没碰过。」
「我知道。」小孟说,「但你得想办法自证清白。」
我走出办公区,手机响了。
方远发来一条消息:「我查了,你们公司三个月前确实更换过公章,旧章在法务部封存。孙丽手里那枚,要么是偷出来的,要么是有人私自复刻的。不管哪种,都是大事。」
我盯着屏幕,脚步停住。
「还有,」方远又发来一条,「你昨晚的录音里,赵启明提了一句‘明达咨询’。我顺手查了,这家公司的法人,是赵启明的老婆。」
我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手里的纸箱上。
赵启明以为他在辞退一个助理。
他不知道,他辞退的是一个正在查他的人。
04
我决定先不走。
我拿着纸箱,去了公司大堂旁边的接待区。那里有一排椅子,能看到电梯口。
孙丽很快追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周屿,你怎么还不走?」孙丽皱眉,「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孙总,我的离职手续办完了吗?」我把辞退通知拍在她面前,「这上面盖的是作废公章,你确定手续合法?」
孙丽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稳住:「周屿,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赵总说了,你要是敢闹,这份辞退通知会改成‘泄露商业机密’。」
「泄露商业机密?」我笑了,「孙总,我泄露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孙丽朝保安挥手,「送他出去。」
保安上前一步,低声说:「小周,别让我们为难。」
我看着保安,没说话。
他不想为难我,可他也不敢得罪孙丽。
「叔,我不为难你。」我说,「但我走之前,想等一个人。」
「等谁?」
「姜总。」
孙丽笑了:「姜总今天去上海出差了,手机关机,你等不到她。」
「那就等。」我坐下来,「反正我时间多。」
孙丽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赵启明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周屿,你在这儿闹什么?」赵启明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知道这位是谁吗?鸿森集团法务部的律师。你再不走,律师可以告你损害公司名誉。」
我抬起头,看着赵启明:「赵总,我昨晚替你挡了十五杯茅台。今天你就要告我?」
赵启明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周屿,我再说一遍,昨晚是你自己站起来喝的,没人逼你。」
「是吗?」我拿出手机,按了一下播放键。
赵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灌倒了,后面就好办了。」
赵启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了一眼律师,又看了一眼孙丽,然后低声说:「周屿,你开个价。」
我看着他:「赵总,你觉得我是在要钱?」
「不然呢?」赵启明压低声音,「你一个助理,拿着录音不就是为了要钱?」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赵总,我不要钱。我要一个说法。」
赵启明盯着我,眼神从轻蔑变成警惕。
「你等着。」他说完,转身走了。
孙丽也跟着走了,留下两个保安站在原地。
保安叹了口气:「小周,你这是何必呢?赵总在公司的关系,你斗不过他。」
「叔,」我看着门口,「我不是要斗他,我是要让他知道,昨晚那十五杯茅台,不是白喝的。」
保安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坐在接待区,看着玻璃门外的阳光。
手机又响了。方远发来一条消息:「鸿森那边我托人问了,钱总最近和赵启明走得特别近,好像有一笔‘咨询费’要打给明达咨询。你小心点,赵启明可能还有后手。」
我回:「我知道。」
刚发完,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鸿森集团采购中心总经理钱某,因涉嫌严重违纪,被公司停职调查。」
我盯着这条新闻,心跳忽然加快。
钱总被停职了。
赵启明最大的盟友,没了。
我站起来,抱起纸箱,朝玻璃门走去。
孙丽在后面喊:「你终于肯走了?」
我没回头。
推开玻璃门,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台阶下。
05
我站在公司门口,阳光刺眼。
身后是孙丽的声音:「周屿,你不是要等姜总吗?姜总呢?」
我没回头。
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已经停在我面前。
车牌号我认得,是姜澜的私人车。
后窗落下,姜澜的脸露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西装,头发挽得很利落,和昨晚在酒桌上被灌酒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看着我,声音不大:「周屿,上车。」
孙丽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启明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他盯着那辆车,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姜总?您不是去上海了吗?」
姜澜没看他,只看着我:「周屿,昨晚那十五杯茅台,我陪你去讨个说法。」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纸箱忽然变得很轻。
孙丽的声音尖起来:「姜总,周屿已经被辞退了,他——」
「辞退?」姜澜终于转过头,看向孙丽,「谁批的?」
孙丽张了张嘴,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干笑一声:「姜总,这是人事的正常流程。周屿昨晚在酒桌上擅自饮酒,损害公司形象,孙丽按制度处理的。」
「按制度?」姜澜推开车门,走下来,「赵总,昨晚是谁让周屿站起来挡酒的?」
赵启明脸上的笑僵住了:「姜总,您这话什么意思?」
姜澜没有回答,而是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周屿,打开。」
我接过文件袋,抽出一张纸。
纸上是一份《公章作废备案登记表》,日期是三个月前,上面盖着红章。登记表下面,附着一张旧公章的印模。印模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和我今天在孙丽桌上看到的那枚章,一模一样。
孙丽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后退半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姜总,这……这章是赵总给我的。」
赵启明猛地回头:「孙丽,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孙丽的声音发抖,「你说这章能用,你说周屿一个助理翻不了天,你——」
「你闭嘴!」赵启明吼了一句,又转向姜澜,「姜总,孙丽是人事总监,她用错章,是她的责任,跟我没关系。」
姜澜没理他,看着我:「周屿,录音带了吗?」
我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发烫:「带了。」
赵启明终于慌了:「姜总,你这是要干什么?」
姜澜拉开车门:「上车。董事会还等着呢。」
我看了赵启明一眼。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抱着纸箱,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孙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赵总,这跟我没关系,是你说让我盖的章!」
赵启明吼了一句:「你闭嘴!」
我坐在副驾上,透过车窗,看见赵启明和孙丽还站在公司门口。
一个脸色灰白,一个手足无措。
姜澜没有看我,只是按下中控锁。
「坐稳了。」
车子没有去停车场,直接开进地下车库,从专用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董事会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姜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周屿,把手机给我。」
我递过手机。
她推开门,走进去。
赵启明正站在投影幕前,演示文稿上写着「鸿森项目进展汇报」。他看见姜澜,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在地上:「姜总?您不是……」
姜澜没理他,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
「赵总,你刚才说,周屿擅自饮酒,损害公司形象。」
赵启明干笑:「是,这是人事的——」
「那你听听,这是什么。」
她按下播放键。
赵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灌倒了,后面就好办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赵启明的手抖了一下,演示文稿翻到了下一页,他却没有按。
06
遥控器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董事,有法务,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西装男人。他们齐刷刷看向赵启明,又看向姜澜。
赵启明最先反应过来,挤出个笑:「姜总,这录音是假的。周屿被辞退,怀恨在心,故意伪造的。」
姜澜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走到会议桌前,拿起手机,又按了一下播放键。
这次是钱总的声音:
「赵总,你答应我的返点,可别食言。」
赵启明的笑僵在脸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赵总,这是怎么回事?」
「何董,这是断章取义!」赵启明声音提高,「钱总喝多了,胡说的!」
「钱总喝多了?」姜澜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那这份《明达咨询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呢?法人代表赵丽华,是赵启明的妻子。明达咨询的注册地址,和赵启明家在同一栋楼。」
赵启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赵总,」姜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三个月前,你提议和鸿森合作。合作框架里,有一笔‘咨询费’要打给明达咨询。昨晚,你又安排周屿挡酒,想把我灌倒,好让钱总逼我签一份不利于公司的补充协议。」
赵启明猛地抬头:「姜总,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审计说话。」姜澜看向门口,「内审部的同事已经到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赵启明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你们不能动我!我是常务副总裁!」
「赵总,」姜澜看着他,「你现在的身份,是涉嫌利益输送的调查对象。」
赵启明还想说什么,声音却哑了。
他看向何董:「何董,您说句话啊!」
何董摘下眼镜,慢慢擦着:「赵启明,公司信任你,不是让你把公司当提款机的。」
赵启明的脸一下子灰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手撑着会议桌,指节发白。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站在姜澜身后,忽然想起昨晚那十五杯茅台。
从喉咙到胃里,烧了一整晚。
现在,终于烧到了赵启明身上。
07
赵启明被内审部的人带走了。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恨,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大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助理,怎么会有昨晚的录音。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姜澜把我叫到办公室。
「坐。」
我坐下,她给我倒了一杯水。
「昨晚的事,从头到尾,你跟我说一遍。」
我说了。
从赵启明让我挡酒,到钱总说「灌倒了,后面就好办了」,再到孙丽用旧公章给我开辞退通知。
姜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周屿,你知道你昨晚替的,不是一杯酒。」
我看着她。
「是赵启明给我挖的坑。」她说,「鸿森的钱总,早就和赵启明谈好了。只要我喝醉,签了那份补充协议,公司就要多付三百万的采购款。三百万,够赵启明和钱总分一辈子。」
我握着水杯,没说话。
「你昨晚那十五杯,替我挡的不是酒,是三百万的坑。」
「姜总,」我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姜澜看着我,「所以今天的事,我要给你一个交代。」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法务部吗?以公司名义发一份函:撤销周屿的辞退决定,补发全部工资,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标准支付赔偿金。另外,人事总监孙丽,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她回:「对,现在就办。」
挂了电话,她又看向我:「周屿,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想了想:「姜总,我想回工位,把那盆多肉搬回来。」
姜澜愣了一下,笑了:「就这个?」
「嗯。」我说,「小孟说帮我养着,我怕他养死了。」
姜澜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周屿,赵启明的事还没完。他背后还有一条线,你愿不愿意接着查?」
我放下水杯:「姜总,我本来就是来查这条线的。」
姜澜看着我,目光深了深。
「好。」
我走出总裁办公室,路过人事部时,门开着。
孙丽正在收拾东西,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纸箱,和我上午抱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夹掉在桌上。
「周屿,你……」
「孙总,我回来上班了。」
她嘴唇动了动:「辞退通知是赵总让我盖的章,我不知道那是作废章。」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我说,「公章是不是作废的,法务会查。」
孙丽的脸色白了,她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回到工位。
小孟看见我,差点跳起来:「周哥!你怎么回来了?」
「姜总说,辞退通知作废了。」
「真的?」小孟压低声音,「群里都炸了,说赵总被内审带走了,孙丽也被停职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小孟把那盆多肉递给我:「周哥,你的多肉,我浇了水。」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多肉活得挺好。
我把它放回窗台上,阳光照过来,叶子绿得发亮。
08
一周后,公司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邮件很长,核心内容有三条:
一、赵启明因涉嫌利益输送,被免去常务副总裁职务,移交审计。
二、孙丽因违规使用作废公章,被解除劳动合同,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三、公司与鸿森集团重新谈判,原框架协议作废,新增一条「廉洁条款」。
邮件最后还有一句:总裁办专员周屿,因在商务活动中维护公司利益,予以表彰。
我盯着「予以表彰」四个字,有点想笑。
小孟凑过来:「周哥,你出名了。」
「出名有什么用?」我说,「工资还是那点。」
「姜总不是给你发奖金了吗?」
「那是赔偿金。」我纠正他,「违法辞退,双倍赔偿。」
小孟竖起大拇指:「周哥,你连赔偿金都算得门儿清。」
我没告诉他,这笔赔偿金是方远帮我算的。
方远在电话里说:「周屿,你这一仗打得漂亮。但赵启明不会就这么认输,他老婆的明达咨询还在,那笔‘咨询费’虽然没打过去,但合同还在。」
我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采购线」。
里面存着三个月来,赵启明经手的每一笔异常报销。
「明达咨询」只是其中一条。
还有三家供应商,都和赵启明有关系。
我正看着,手机响了。
姜澜发来消息:「来我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姜澜正站在窗前。
「周屿,赵启明被带走的第二天,钱总在鸿森那边也停职了。」她转过身,「但他供出来一个人。」
「谁?」
「赵启明上面的。」
我皱眉:「赵启明上面还有谁?」
姜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你自己看。」
我接过来,是一份会议纪要。
日期是三个月前,赵启明入职后的第一次董事会。
纪要里有一行字:何建国董事提议,由赵启明分管采购线。
我盯着「何建国」三个字,想起那天在董事会会议室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着,说:「赵启明,公司信任你,不是让你把公司当提款机的。」
「何董。」我说。
姜澜点头:「赵启明只是棋子。何建国才是那个想把我换掉的人。」
我放下文件:「姜总,你想让我查何建国?」
「不是让你查。」姜澜看着我,「是让你和我一起查。周屿,你愿意吗?」
我看着她,想起昨晚那十五杯茅台。
「姜总,」我说,「我连十五杯茅台都喝过,还怕查一个何董?」
姜澜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09
方远把整理好的转账记录发到我手机上时,是晚上十一点。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赵启明 → 明达咨询 → 何建国。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文件夹去了姜澜办公室。
姜澜看完,沉默了很久。
「周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何建国是董事,要动他,需要董事会表决。」
「不只是董事会。」姜澜说,「还要证据链完整。」
「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我把文件夹打开,「这是明达咨询的银行流水,这是赵启明的报销单,这是何建国在明达咨询的持股记录。」
姜澜一页一页看完,抬起头看我:「周屿,你什么时候查的?」
「三个月前。」我说,「你把我招进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查了。」
姜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你早就在等这一天。」
「不是等。」我说,「是赵启明自己把机会送到我手上的。」
姜澜没再说话,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何董吗?我是姜澜。明天上午十点,加开一次董事会。有件事,需要你当面解释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董事会。
何建国坐在长桌尽头,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姜总,这么急叫大家来,出什么事了?」
姜澜没有说话,只是把投影打开。
屏幕上,是那张转账关系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何建国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姜总,这是什么意思?」
「何董,」姜澜说,「明达咨询的法人是赵启明的妻子,但实际持股人是你。赵启明在采购线上拿的每一笔回扣,都有三成进了你的账户。这个意思,够清楚吗?」
何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姜总,你搞错了吧?我和明达咨询没有任何关系。」
姜澜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这是从明达咨询的工商档案里调出来的。何董,你的签名,你认识吧?」
何建国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站在角落,看着何建国的反应,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坐在董事会的主位上,连姜澜都要让他三分。
现在,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澜关掉投影,声音平静:「何董,你被解职了。具体事项,法务会和你谈。」
何建国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姜澜,你——」
「何董,」姜澜看着他,「公司不是谁的一言堂。」
何建国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有人低声说:「何董倒了。」
「赵启明也倒了。」
「周屿那个助理,居然把两个人都掀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姜澜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周屿,从今天起,你任总裁办副主任,兼采购合规组组长。」
我接过来,看见上面盖着新的公章。
新的公章,右下角没有那道划痕。
10
一个月后,公司门口的公告栏换了一张新通知。
「关于成立采购合规部的决定」。
通知下面,是我的名字和新的职位:总裁办副主任,兼采购合规组组长。
小孟站在我旁边,感叹:「周哥,你现在是领导了。」
「领导什么,」我说,「还是干活。」
「那不一样。」小孟压低声音,「现在赵启明的位置空了,何建国也走了,公司里都在传,姜总要把你培养成下一个副总。」
「别乱说。」
「我没乱说。」小孟指着公告栏,「你看,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我笑了笑,没接话。
手机响了,是姜澜的消息:「到门口来。」
我走到公司门口,阳光正好。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台阶下,车窗半落,姜澜坐在里面。
「上车。」
「姜总,去哪?」
「鸿森集团。」她说,「新的合作框架谈下来了,对方点名要见你。」
我愣了一下:「见我?」
「嗯。」姜澜看着我,「他们说,想见见那个替姜总挡了十五杯茅台的人。」
我站在公司门口,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上午。
那时候,我抱着纸箱,被人事总监从这扇门里赶出来。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可现在我站在这里,手里没有纸箱,口袋里是一张新的工牌。
「姜总,」我说,「这次不用挡酒了吧?」
姜澜笑了:「不用。那十五杯茅台,已经够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劳斯莱斯缓缓启动,驶过公司大门。
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他们都在看那个新成立的名字。
采购合规部。
姜澜坐在旁边,忽然开口:「周屿,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在公司门口吗?」
我摇头。
「因为我知道,赵启明一定会选在我关机的时候动手。」她说,「我也知道,你一定会被辞退。」
我看着她:「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会替我挡酒,也知道你会被辞退。」姜澜说,「但我没想到,你连作废公章都注意到了。」
「那是方远提醒我的。」
「不管是谁提醒的。」姜澜看着我,「那十五杯茅台,我记你一辈子。」
我望向窗外,公司大门在阳光里越来越远。
劳斯莱斯的引擎声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事变了。
赵启明倒了,何建国走了,孙丽被开除了。
而我,周屿,从那个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助理,变成了坐在劳斯莱斯副驾上的采购合规组组长。
车窗外,阳光正好。
我想起那天站在公司门口,孙丽在我身后说:「周屿,你自己认栽吧。」
我没有认栽。
那十五杯茅台,我替姜澜挡了。
那辆劳斯莱斯,也真的停在了我面前。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