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系好安全带的提示音响了三次。
齐杨倾身过来,解开他自己的,然后是我的。
车内空间狭小,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
“你这个笨蛋,每次都忘。”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我们俩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就在这时,对面一辆黑色的辉腾,闪了两下远光灯。
光线刺眼,像两把利剑,直直插进这片暧昧的昏暗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魏哲的车。
车牌号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齐杨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辆车。
远光灯熄灭了。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魏哲。
他没有朝我们走来,只是静静地站在车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我们。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像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瞬间席卷了这片小小的停车场。
我们这桌的朋友,刚从饭店出来,正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车。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几个人停下了脚步,朝我们这边张望。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嫂子,魏哥怎么来了?”
齐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也跟着推门下去,双腿有些发软。
“魏哥,你别误会,嫂子她安全带卡住了,我帮她弄一下。”齐杨快步走到魏哲面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魏哲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寸一寸地刮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上车。”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一丝温度。
是对我说的。
我不敢再看周围那些探寻的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向他的车。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魏哲也跟着上了车。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他从储物盒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猛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他碰你了?”
烟雾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那股寒意却分毫未减。
“没有,就是帮我系个安全带。”我的声音干涩。
“我问,他碰你了没有?”
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手碰到了……衣服。”我艰难地回答。
他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魏哲,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他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是哪样?”
“我们只是朋友聚餐,他送我下来取车,就这么简单。”
“简单?”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天大的笑话,“脸都快贴在一起了,简单?”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来回扫视。
“你心虚什么?脸这么红。”
“我没有心虚!”我拔高了音量,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能察觉到的颤抖。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我。
我的手脚开始发冷,冷汗从后背渗出,浸湿了内衣。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我恐惧。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让我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种窒息感将我吞噬。
终于,他掐灭了烟头。
“回家。”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辉腾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场。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齐杨和那群朋友还站在原地,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回家的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
车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我那颗沉到谷底的心。
回到家,他把我的手机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解释。”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坐在我对面,双腿交叠,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官。
“没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就是我说的那个样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事实?”他嗤笑,“事实就是,你跟你的好‘闺蜜’,在车里卿卿我我,被我当场撞破。”
“魏哲,你能不能讲点道理?那只是一个很正常的举动。”
“正常?”他挑眉,“一个男人,半夜三更,把脸凑到你面前,帮你系安全带,这叫正常?”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吗?”我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发热。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今晚,让我觉得恶心。”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客房。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浑身冰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酸涩的胃液,一阵阵往上涌。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们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
恶心。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我心上,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血流不止。
02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在餐桌上看到魏哲。
只有保姆王姨准备好的,一份冷掉的三明治。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让我跟您说一声,他这几天都会很忙。”王姨的语气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没有胃口,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是我们那个所谓的“朋友”群。
昨晚参加聚餐的人都在里面。
数百条未读信息,红色的数字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不堪入目。
“卧槽,昨晚那场面,简直是年度大戏!”
“魏哲那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我隔着十米都感觉到了杀气。”
“说真的,梁玥也太不注意了,跟那个齐杨,腻歪得不行。”
“什么闺蜜,我看是备胎吧?当着正主的面都敢这样,私底下指不定什么样呢。”
“嘘,小声点,人家老婆还在群里呢。”
下面是一个戏谑的表情。
然后,我看到了齐杨发的一条信息。
“大家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事的。嫂子人很好,是我没把握好分寸,让魏哥误会了。唉。”
后面跟着一个流泪的表情。
他这番话,看似在为我解围,实则坐实了我们之间有什么。
底下立刻有人接话。
“齐杨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事儿能怪你吗?”
“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心疼我杨哥,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我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们每一个人,昨晚都在场。
他们都看到了齐杨是怎么刻意地靠近我,看到了我下意识的躲闪。
可现在,他们却联合起来,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我的身上。
而我的丈夫,魏哲,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划开接听。
“梁玥!你还要不要脸!”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
是我婆婆,周雅芬。
“我们魏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进门!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试图解释。
“你还敢狡辩!阿哲都跟我说了!你跟那个野男人在车里拉拉扯扯,不知廉耻!”
“你马上给我滚出我们家!我们魏家容不下你这种不干不净的媳妇!”
周雅芬的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耳膜。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她的号码。
胃里的绞痛感越来越强烈。
我蜷缩在沙发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魏哲发来的信息。
一张图片。
是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紧接着,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签了它,净身出户。这是你最后的体面。”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心口那道被他划开的伤口,似乎又被撒上了一把盐。
疼得我快要麻木了。
结婚前,我们签过一份婚前协议。
协议规定,若双方和平分手,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财产平分。
但若有一方存在过错,如出轨、家暴等,过错方将净身出户。
他现在,就是拿这个来威胁我。
他认定了我有错。
认定了我在外面有了人。
所以,他要我签下这份协议,滚出他的世界,并且一分钱也拿不到。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他不信我,他羞辱我,他要将我赶尽杀绝。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叫“小雅”的闺蜜发来的微信。
她发来了几张群聊的截图。
是另一个我不在的群。
里面的言论,更加露骨和恶毒。
齐杨在里面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无辜。
“我真的只是想帮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现在魏哥肯定恨死我了,她估计也不会再理我了。”
有人安慰他:“别难过,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女人自己不检点。”
“对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小雅发来一条消息:“玥玥,你别往心里去,这帮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我相信你。”
我看着“我相信你”这四个字,鼻子一酸。
这是今天,我听到的唯一一句暖心的话。
我回了她一句:“谢谢你,小雅。”
然后,我放下手机,缓缓站起身。
我走到客房门口,门是锁着的。
我回到主卧,拉开衣柜,从最里面的一个保险箱里,拿出了一个U盘,和一个小小的文件夹。
然后,我给魏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想通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你回来一趟吧。”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当面谈。”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挂了电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听到了开门声。
魏哲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周雅芬。
她一进门,就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签个字而已,还要把阿哲叫回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耽误我儿子时间。”
魏哲没说话,只是将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扔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签吧。”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我没有去看那份协议。
我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魏哲,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真的,一点都不信我吗?”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信你?信你跟别的男人在车里摸来摸去吗?”
周雅芬在一旁帮腔:“别跟她废话了!这种女人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赶紧签了字让她滚!”
我点了点头。
“好。”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却没有拿起笔。
我从身后拿出那个小小的U盘,放在了茶几上。
“在签字之前,我想请你们看样东西。”
03
魏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U盘,又看了一眼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警惕。
“又想耍什么花招?”周雅芬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将U盘插进了客厅那台超大屏幕的智能电视。
然后,用遥控器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亮起。
视频的视角很特别,是从一辆车的后挡风玻璃往外拍的。
画面正中央,就是齐杨那辆白色的宝马。
视频里,聚餐结束的朋友们三三两两地走过。
然后,我跟齐杨上了车。
车内的灯亮着,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的动作。
我坐在副驾,低头在包里找着什么。
齐杨发动了车子,然后转头对我说着话。
视频是有声音的。
“安全带。”齐杨提醒我。
“哦,忘了。”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继续翻着包。
“我帮你。”
他说着,就解开了他自己的安全带,倾身朝我压了过来。
画面里,他的脸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手也抬起来,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齐杨,你干什么?”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和警惕。
“玥玥,别装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油腻的自信,“魏哲那个人,木头一样,根本不懂你。你跟着他,不觉得委屈吗?”
“你放开!”我挣扎着。
“你看,我才最懂你。”
他低语着,手已经摸向了我安全带的卡扣。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对面射了过来。
视频里,齐杨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迅速坐直身体,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惊慌和无措。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生。
客厅里,一片死寂。
魏哲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脸色从铁青,到涨红,再到煞白,像是开了一个调色盘。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微微颤抖着。
周雅芬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脸上的刻薄和鄙夷,凝固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这是哪里来的?”魏哲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拿起遥控器,准备关掉电视。
“等一下!”他忽然喊道。
他快步走到电视前,拿起遥公器,将视频倒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
当齐杨那句“魏哲那个人,木头一样,根本不懂你”再次响起时,魏哲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电视柜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个畜生!”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周雅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指着屏幕,又指着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所以是那个姓齐的……他……他想对你……”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真相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们母子俩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魏哲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愤怒,有懊悔,还有一丝……狼狈。
“玥玥,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想道歉吗?
可惜,晚了。
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只是开胃菜。”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们心上。
魏哲的表情僵住了。
我缓缓地,从身后拿出了那个薄薄的文件夹。
然后,走到茶几前,将它轻轻地推到了魏哲的面前。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黄色的牛皮纸文件夹,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这是什么?”他问。
我没有回答。
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他的手,有些颤抖。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文件夹的第一页,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一张他个人账户的流水单。
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圈出了一笔又一笔的转账记录。
每一笔,都是五万两千块。
转账的频率,是每个月一次。
收款人的名字,是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转账附言。
“宝贝,爱你。”
周雅芬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比纸还要白。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从震惊,到恐慌,再到绝望。
然后,我轻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视频,只是让你认清别人。”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而这个,”我指了指那个文件夹,“是让你认清,你自己。”
04
魏哲的手在抖。
文件夹里的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不然呢?”我平静地反问,“等你拿着一份伪造的‘证据’,让我净身出户吗?”
“你!”他被我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雅芬一把抢过文件夹,快速地翻看着。
文件夹里,不止是银行流水。
还有酒店的开房记录,详细到房间号和入住、退房时间。
有奢侈品店的消费凭证,购买的都是最新款的女式包包和珠宝,收货地址却不是我们家。
甚至,还有一份公寓的租赁合同。
承租人,是魏哲。
而合同上留的紧急联系人,正是那个银行流水的收款人——他的“宝贝”。
周雅芬的手也开始抖了,她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东西,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魏哲那副“好丈夫”的伪装,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底下最肮脏不堪的内里。
“这……这都是伪造的!你这个毒妇!是你陷害阿哲!”
周雅芬突然尖叫起来,她挥舞着手里的文件,想朝我脸上砸过来。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妈,别闹了。”魏哲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伪造的。
每一张单据,都盖着红色的公章。
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是我花了大价钱,请最专业的私人侦探和律师团队,耗时半年才收集到的铁证。
周雅芬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阿哲,你……你告诉妈,这不是真的……”
魏哲没有回答她,他只是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着。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这场闹剧,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导自演的。
他早就出轨了,并且一直在偷偷转移婚内财产。
他对我日益冷淡,对我百般挑剔。
而齐杨的出现,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提出离婚,并且让我一无所有地滚蛋的,完美借口。
所以,他才会那么不问青红皂白,那么急不可耐地给我定罪。
因为他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地抛弃我的理由。
多么可笑。
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魏哲。”我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
“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该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法律条文。
“另外,”我拿起茶几上那份他签过字的婚前协议,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
“根据我们婚前协议的第七条,第二款:若任何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不忠行为,过错方将自动放弃婚后共同财产的百分之八十。”
我每说一个字,魏哲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周雅芬已经完全呆住了,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算了一下。”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纸。
那是一份资产统计表。
“从我们结婚的第二年开始,你通过虚报公司开支、利用亲信账户等方式,累计向你的情人,也就是你的秘书孙小姐,转移婚内共同财产,共计七百三十二万元。”
“另外,你用公司的名义,在城西为她购置了一套价值五百八十万的公寓,用你的副卡为她购买奢侈品、珠宝,共计一百七十六万元。”
“这些,都属于恶意转移、隐藏的婚内财产。”
“总计,一千四百八十八万元。”
我将那张统计表,轻轻地放在他面前。
“魏哲,按照法律,以及我们签的协议,在离婚时,这一千四百八十八万,你一分都拿不到。而剩下的婚后财产,你只能拿到百分之二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意味着,你不仅要净身出户,你可能,还要背上巨额的债务。”
“因为你公司的股份,有很大一部分,也是我们婚后增值的共同财产。”
“为了支付给我的份额,你必须,变卖股份。”
“轰——”
魏哲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靠在了沙发上。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巴微微张着,大口地喘着气。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而周雅芬,在听到“变卖股份”这几个字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妈!”
魏哲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客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然后,我拿起了我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按下了免提。
“喂,刘律师吗?”
“是我,梁玥。”
“对,可以开始了。”
“请立刻向法院提交离婚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
“冻结魏哲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账户。”
“是的,所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好的,梁女士,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
我看着抱着自己母亲,一脸绝望和惊恐的魏哲。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05
刘律师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两个小时,魏哲就接到了银行的电话。
他所有的个人账户,以及他作为法人的公司主账户,全部被司法冻结。
他起初还以为是诈骗电话,直到他试图用手机转一笔账,页面上弹出的“账户异常,已被冻结”的红色警告,才让他彻底崩溃。
他像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周雅芬悠悠转醒后,得知账户被冻结的事,再次陷入了歇斯里地的状态。
她在我家客厅里又哭又骂,从“狐狸精”骂到“白眼狼”,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词汇都用上了。
我没有跟她争辩。
我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然后,当着她的面,拨打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有人在我家里寻衅滋事,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
“地址是星河湾别墅区A栋101。”
“对,她情绪很激动,有暴力倾向,我已经录音了。”
周雅芬的哭骂声戛然而止。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魏哲也冲过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梁玥!你疯了吗!那是我妈!”他对我低吼,眼睛红得吓人。
“在你和你妈眼里,我还是你老婆吗?”我冷冷地看着他,“从你们认定我出轨,逼我净身出户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仇人了。”
“你们可以不讲情面,我为什么不可以不讲法律?”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魏哲的头上。
他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无力的恐惧所取代。
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温顺的妻子了。
她变成了一块冰,一块铁。
一块会用法律条文,把他砸得粉身碎骨的,冰冷的铁。
“你走,你先走。”魏哲推着还在发愣的周雅芬,把她推出了门外。
然后,他关上门,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玥玥,我们谈谈,好吗?”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我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和他刚才的盛气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被猪油蒙了心……”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甚至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能不能……先把财产冻结解除了?公司等着一笔钱救急,没有那笔钱,公司就完了!”
“公司完了,关我什么事?”我反问。
他愣住了。
“那是我们的公司啊……”
“不。”我纠正他,“那是你的公司。而我,只是一个即将分走它大部分股份的,债权人。”
我的每一个字,都冷静而残忍。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下午,魏家的亲戚,开始轮番给我打电话。
他的父亲,他的叔伯,他的姑姑。
起初是居高临下地指责我“不懂事”,“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怎么能闹上法庭”。
发现我油盐不进后,又开始打感情牌,回忆我刚嫁进魏家时多么“贤惠懂事”,劝我“给阿哲一个机会”。
我一概不听,通通拉黑。
傍晚的时候,小雅给我发来消息。
那个“朋友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不知道是谁,把魏哲公司账户被冻结,面临破产危机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群里一片哗然。
“卧槽?真的假的?魏哥的公司要完蛋了?”
“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回事?”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财经新闻的推送,标题是《知名家居品牌“哲匠”创始人魏某涉嫌恶意转移财产,公司账户被司法冻结》。
群里瞬间死寂。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发言。
“所以……前几天晚上的事,另有隐情?”
“我就说嘛,梁玥看着不像那种人。”
“那个齐杨呢?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齐杨确实没说话。
因为在两个小时前,他也收到了一份来自刘律师的律师函。
我以“诽谤罪”和“性骚扰”的名义,正式起诉了他。
并且,附上了那段完整的、带有声音的行车记录仪视频作为证据。
等待他的,不仅是名誉扫地,还有牢狱之灾。
我看着群里那些人前后不一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人性。
他们不关心真相,只畏惧权势。
当我弱小时,他们肆无忌惮地踩上一脚。
当我亮出獠牙时,他们又噤若寒蝉,忙不迭地撇清关系。
我退出了那个群,眼不见为净。
晚上,我一个人叫了外卖,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胃里不再绞痛,食欲也恢复了。
当一个人卸下了所有的情感枷锁,只为自己而活时,整个世界,都变得清爽起来。
我甚至有心情,开了一瓶红酒,犒劳一下浴火重生的自己。
就在我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门铃响了。
我通过监控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条名牌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
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是她。
魏哲的“宝贝”,孙秘书。
我没有开门。
只是按下了通话键,冷冷地问:“有事?”
“梁……梁总,”她在外面,声音发抖,“您能跟我谈谈吗?求求您了。”
我轻笑一声。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砰”的一声,她竟然跪了下来。
监控画面里,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梁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破坏您的家庭!”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魏哲他……他要把我送他的东西,全都收回去……那套房子,也要收走……”
“我不能没有那些东西,求求您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好不可怜。
可惜,我不是魏哲。
我不会被女人的眼泪打动。
我只觉得,聒噪。
06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
我对着通话器,声音平静地念着法条。
“孙小姐,你与我丈夫魏哲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接受他用夫妻共同财产赠予的房产、奢侈品等财物,这已经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与他人同居’。”
门外,孙秘书的哭声一滞。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跟她聊法律。
“我有权向你追回所有被非法侵占的夫妻共同财产。也就是说,那套公寓,那些包,那些珠宝,你一样都留不住。”
“另外,我还会以‘破坏军婚’……哦,不好意思,念错了。”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会以‘破坏他人家庭罪’虽然在法律上不构成独立罪名,但可以作为你与魏哲共同侵犯我财产权的证据,向法院申请对你的连带赔셔责任。”
“也就是说,孙小姐,你不但要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可能还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孙秘书彻底傻了。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摄像头,连哭都忘了。
“所以,你现在来求我,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应该去找魏哲,让他想办法填上这个窟窿。毕竟,是你和他,共同制造了这个窟奇。”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话。
任凭她在外面怎么哭喊,怎么拍门,我都没有再理会。
对付这种人,任何的情感波动都是多余的。
只有冰冷的法律条文和明确的经济损失,才能让她们真正感到疼痛。
第二天,刘律师那边传来了新进展。
法院的财产保全进行得非常顺利。
除了已经冻结的账户,连魏哲名下的那辆辉腾,以及他和他父母名下的几处房产,也都被贴上了封条。
因为律师团队在梳理财产时发现,魏哲在出轨期间,不仅给情人买房买车,还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司的大笔资金,转移到了他父母的账户上。
这种行为,同样属于恶意转移婚内财产。
这下,魏家彻底乱了套。
魏哲的父亲,一个一向自视甚高的老头子,也终于坐不住了,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的语气,比之前那些亲戚要“客气”得多。
“小玥啊,我是爸爸。”
我差点笑出声。
“魏董,有事请讲。”我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玥,我知道,是阿哲对不起你。这件事,我们魏家认栽。”
“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给魏家留一条活路?”
“公司的账户一冻结,所有的项目都停摆了,下游的供应商都在催款,银行也在催贷,再这样下去,公司不出一个星期,就要申请破产清算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老和疲惫。
“魏董,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淡淡地说道,“在他毫无根据地羞辱我,逼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你们魏家,可曾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事情闹到这一步,不是我想要的。但这是你们,应得的。”
“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判决。至于活路,那是你们自己要去找的,不是我来给的。”
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不会心软。
当他们母子俩,一个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一个用最冰冷的眼神审判我的时候,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现在来谈情分,不觉得太晚了吗?
下午,我接到了小雅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玥玥,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齐杨!他被他们公司开除了!公告都贴出来了!说他个人品行不端,严重影响公司声誉!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我勾了勾嘴角。
这只是开始。
刘律师团队里的刑事律师,已经向公安机关提交了报案材料。
齐杨的行为,虽然够不上强奸未遂,但他的言语骚扰、肢体接触,以及事后在微信群里歪曲事实,对我进行造谣诽谤,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和诽谤罪。
一旦定罪,他将面临的,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他的职业生涯,他的人生,都将因此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这就是背叛和伤害我的代价。
傍晚时分,我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那个在聚会后,往群里发各种截图,煽风点火的“朋友”。
“喂,玥玥啊,是我,莉莉。”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直接拒绝。
“别这样嘛,我知道之前群里那些话让你不开心了,都是误会。我们还是好姐妹不是吗?”
“我们不是。”我打断她,“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拉黑。
我不需要这些虚伪的“姐妹”。
这场风波,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身边所有人的真实面目。
谁是人,谁是鬼,一目了然。
这也算是一种收获。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停车场。
魏哲的车,闪着刺眼的远光灯。
他站在车前,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周围的朋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感到窒息,无助,仿佛全世界都与我为敌。
但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我只是平静地走上前,走到魏哲面前。
然后,我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
我醒了过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审判,也即将到来。
07
开庭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星期后。
这一个星期里,魏家的人想尽了各种办法联系我。
他们甚至找到了我父母家。
我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退休教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周雅芬带着几个亲戚,堵在我家门口,又哭又闹,说我不孝,说我蛇蝎心肠,要把他们一家逼上绝路。
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对我父母指指点点。
我爸妈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我接到电话,二话不说,直接让刘律师报了警,并以“骚扰罪”向他们发出了第二封律师函。
同时,我把我爸妈接到了我身边,住进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我告诉他们:“爸,妈,从现在开始,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旅游,想去哪玩就去哪。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
我刷卡支付了半年的房费,又给了他们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信用卡副卡。
看着他们从担忧到惊讶,再到安心的表情,我第一次感觉,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它能给你底气,给你尊严,让你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化了一个精致但不张扬的妆。
走进法院的时候,我看到了魏哲。
仅仅一个星期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企业家,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流浪汉。
他身边站着他的律师,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他们新的投资人或者接盘侠。
看到我,魏哲的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倒是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我几眼。
法庭上,气氛严肃。
由于我方证据确凿且充分,整个庭审过程,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刘律师团队准备的证据链,像一张天罗地网,将魏哲和他家人的所有谎言和狡辩,都堵得死死的。
从他出轨的每一个细节,到他转移财产的每一笔流水,都在法庭的大屏幕上,被清晰地展示出来。
魏哲的律师,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反驳。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被告人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请求法庭考虑两人多年的夫妻感情,从轻判决”。
每当他说到“夫妻感情”这几个字时,我都想笑。
轮到我方陈述时,我没有说话,全权交给了刘律师。
刘律师站起身,声音洪亮而清晰。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的当事人,梁玥女士,在这段婚姻中,不仅遭受了丈夫的背叛,更在事发后,遭受了来自男方及其家人的,毫无根据的污蔑、羞辱和逼迫。”
“他们试图利用伪造的‘证据’,让我的当事人净身出户,其行为之恶劣,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婚姻的基石是忠诚和信任。而被告方,不仅背叛了忠诚,更彻底摧毁了信任。”
“因此,我方请求法庭,严格按照《民法典》及双方签订的婚前协议,做出公正判决。”
“对于被告方恶意转移、隐匿的一千四百八十八万元夫妻共同财产,请求全部判归我方当事人所有。”
“对于剩下的婚后共同财产,请求法庭判决被告方,仅能分得百分之二十的份额。”
“同时,我方保留对被告方及其情人孙某,追讨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
刘律师说完,坐了下来。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我看到,旁听席上的周雅芬,用手死死地捂住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而魏哲,则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坐在被告席上,脸上,是死灰般的绝望。
休庭十五分钟后,法官当庭宣判。
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
法庭,完全支持了我方的所有诉讼请求。
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到魏哲被他的律师和那个中年男人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我,眼神空洞地望着我。
“为什么?”
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用口型问我。
“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我的手,对着他,比了一个中指。
哦不,是食指。
我轻轻地摇了摇。
然后,我转身,走向刘律师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
坐上车,我从包里拿出手机。
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齐杨发来的。
“梁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下跪道歉行不行?求你撤诉吧,我不想坐牢,我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我看着那条信息,面无表情地打出两个字。
“晚了。”
然后,点击发送。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法院。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魏哲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最终,还是瘫倒在了地上。
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
08
宣判之后,魏哲彻底垮了。
为了支付给我高达数千万的财产分割款,他不得不变卖自己公司的股份。
他父亲为了保住公司,四处求人,低价转让了名下所有的不动产,甚至抵押了祖宅,才勉强凑够了钱,从新的投资人手里,保留了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他们家,从一个在本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家庭,一夜之间,沦落到了要靠租房度日的地步。
“哲匠家居”这个品牌,也因为创始人的丑闻和股权的剧变,声誉一落千丈,市值大幅缩水。
可以说,魏哲亲手毁掉了他自己,以及他家族几代人的心血。
而我,在拿到那笔巨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爸妈在三亚的海边,买了一套全款的海景别墅。
剩下的钱,我成立了一个自己的投资工作室,交给了专业团队打理。
我不需要再为生计发愁,可以真正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生活,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一个月后,我约了小雅在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吃饭。
她告诉我,孙秘书的日子很不好过。
那套公寓被强制收回拍卖,她名下的存款也被划走,用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魏哲倒台后,她第一时间就被新股东从公司里踢了出去。
因为名声太臭,在行业里也找不到工作,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还有齐杨,”小雅切着牛排,幸灾乐祸地说道,“听说他诽谤罪成立,虽然没判实刑,但被判了管制一年,还留了案底。工作丢了,女朋友也跟他吹了。现在躲在家里,门都不敢出。”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对这些消息,内心毫无波澜。
他们每个人,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这很公平。
就在我们快吃完的时候,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魏哲。
他比在法院时更憔悴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神浑浊,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怎么会在这里?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他走到了我们邻桌,那桌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中年男人。
“王总。”魏哲点头哈腰,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卑微的笑。
那个王总,正是开庭那天,扶着他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他们公司的新股东。
王总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继续跟身边的女伴调笑。
“王总,关于那个城南的项目,您看……”魏哲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个项目现在由李总负责,你以后不用管了。”王总不耐烦地打断他。
“可是那个项目一直是我在跟……”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王总脸色一沉,“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你连进公司的资格都没有!”
魏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窘迫到了极点。
餐厅里,不少人都朝他们那边看去,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轻蔑。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他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那种公开的羞辱。
现在,报应不爽。
突然,魏哲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我。
他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精致的连衣裙,扫到我手边最新款的手机,最后,落在我那张平静而淡漠的脸上。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怨毒和不甘。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踉跄着朝我走了过来。
“梁玥!”
他嘶吼着我的名字,冲到了我的面前。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他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如果不是你做得那么绝!我不会一无所有!”
小雅吓得站了起来,挡在我面前。
“魏哲!你发什么疯!”
餐厅的保安也迅速围了过来。
我没有动。
我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我绝吗?”
我轻轻地开口。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顺便,让你也尝尝,被人冤枉,被人羞辱,被人逼到绝路,是什么滋味。”
“你……”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毒妇!”
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保安立刻上前,将他的手臂死死架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疯狂地挣扎着。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从餐厅外冲了进来。
是周雅芬。
她看到被保安架住的儿子,立刻扑了上来,对着保安又打又骂。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儿子!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她撒泼的样子,比上次在我家时,更加不堪。
然后,她看到了我。
她像疯了一样,冲到我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梁玥!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把头往地上磕,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们知道错了!你放过阿哲吧!他还年轻,你不能毁了他一辈子啊!”
“只要你肯跟王总说句话,让他别针对阿哲,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她抱着我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整个餐厅的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魏哲也呆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母亲,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对我颐指气使,刻薄恶毒的老妇人。
她苍老,可怜,卑微。
但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缓缓地,把自己的腿,从她的怀里抽了出来。
然后,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看着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记住。”
“你们的今天,与我无关。”
“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一眼。
我拿起我的包,对身边的小雅说:“我们走,换一家吃。”
在全餐厅人复杂的目光中,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令人倒胃口的餐厅。
身后,是周雅芬绝望的哭嚎,和魏哲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空洞的眼神。
阳光正好,我的新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至于他们,将在自己制造的地狱里,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