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2025年8月28日,追觅科技的创始人俞浩在公开信里把造车写成“工业的王冠、技术的终极战场”。那会儿他带着星空计划,近千人气势如虹,宣称首款超跑要直接对标布加迪威龙,计划在2027年量产,CES展会上用一个炫酷的概念车把行业震住。
一年不到,苏州吴中区的星空计划办公区里,三分之二的工位空着,办公椅堆在墙角。曾在展会上惊艳的超跑模型被车衣罩着,表面蒙着灰尘,一切仿佛在做梦,又突然醒来。
这场跨界行动,没走到量产门口就踩了刹车。其实,问题不仅仅是钱紧,背后是战略定位、组织管理和行业认知的三重错位。追觅的主业是扫地机器人等清洁家电,擅长的是小型消费硬件;而造一辆量产车需要的是完整的整车研发、底盘调校、供应链管控、整车资质、工厂制造和海量测试验证,通常需要4-5年。追觅却喊出两年内从官宣到量产、对标顶级超跑的目标,位置和能力实在拉扯不上。
对外宣传的德国建厂、国内拿地,基本都停留在纸面,规划里的用地甚至还保留着基本农田的标识,压根无法开工。代工合作的传闻也被对方否认,自建、代工、海外建厂三条路径同时推进,却没有一条真正落地。
巅峰时期,内部有200多个业务单元,造车赛道还拆成星空计划、星辰未来、星际穿越三个独立BU,但定位高度重合,彼此各自为营,缺少统一的决策中枢。很多关键节点需要决策,但往往等不到一个明确的领路人,三条路线烧钱,资源被严重分散,规模效应全无。
造车本身就是零收入、持续高额烧钱的戏码,上千人的高薪、展会与机场广告不断投放,回报却毫无,资金流出远超预期,最终让资金链越走越紧。
现在新能源汽车已经告别野蛮生长,行业价格战依旧,新的造车势力门槛已经抬到数百亿级别,资本市场对跨界造车也越来越谨慎。不具备主机厂制造资质、也缺成熟整车供应链的追觅,在寒冬里靠讲故事难以继续续命。多重矛盾叠加,集团层面的资金吃紧,造车就成了最先被牺牲的板块。
谈到资金,追觅把资金结构说得挺明白:自家出资20%,地方国资配套80%,组建产业基金来孵化造车在内的各类新业务。这种模式曾让过去几年的扩张走得快,也在政策环境变化后迅速崩塌。公开资料显示,追觅系产业基金总规模超400亿元,到位资金超200亿元,资金来自国内十多个地区的地方国资平台,造车“星空计划”是最重要的孵化对象之一。
除了外部基金,造车还可以向追觅集团内部借款。追觅主业2025年的营收超过400亿元,核心清洁业务能贡献几十亿净利润,但对造车这种吞金的项目来说,利润太少,仍需要外部基金持续注资和集团内部借款续命。
这种模式的脆弱在2026年集中暴露,转折点来自政策端。54号文出台,明确严控新设政府投资基金,区县原则上不得新设,募资渠道受限,一大批靠国资基金输血的烧钱业务立刻陷入断奶状态。追觅在2026年3月就嗅到风险,推出资金管控,4月内部借款额度减半,5月降至25%,6月全面停止内部资金拆借。还给各业务部门设定高难度的融资KPI,造车这种没有营收来源的重资产项目,根本达不到指标,自然就拿不到内部资金支持。
屋漏偏逢连夜雨,俞浩此前斥资五十亿元回购老股,其中28亿元用于收购小米持有的追觅股份,完成“去小米化”,现金因此进一步消耗。造车项目很快出现一连串债务危机,猎头费、人才外包费拖欠,律师函来来去去,甚至有股权被冻结的情况。既拿不到外部新钱,内部又止血无力,追觅造车的资金链就此断裂。
巅峰时接近千人的造车团队,如今大批离散,四十多名总监级高管集体出走,工作台上空置的工位越来越多,办公场地也开始退租。对外他们说“整车量产暂停,业务划入产业研究院,保留前沿技术预研”,但现实是量产计划已经基本宣告结束,剩下的人多半在处理供应商欠款和清理遗留烂摊子。
这场造车风波对追觅集团的财务与商誉带来直接打击,供应商欠款、合同纠纷还在处理,主业利润也被挪去撑残局。外媒还曾报道,追觅计划推进Pre-IPO和港股上市,一旦跨界造车爆雷,上市审核会更难走。港交所对供应链和应付账款风险很敏感,造车留下的纠纷无疑会成为上市路上的绊脚石。
关停造车后带来的是大规模裁员与内部动荡,但换个角度看,及时砍掉烧钱的非核心业务,追觅或许能把资源重新聚焦在智能清洁主业,避免继续失血。
对于创始人俞浩来说,造车梦碎无疑是一次巨大的个人声望挫折。此前他以高调、话题性十足的发言著称,如今不到一年就画上句号,资本市场和行业伙伴的信任度可能会被冲击。
不过,追觅的主业并未崩塌,清洁家电在市场上仍具备竞争力。这次深刻的教训提醒人们,跨界造车不是光有雄心和概念就够,真正需要的是长期的资金投入和完整的工业积累。靠产业基金的杠杆和赛马式孵化,想要快速弯道超车,未必能走远。
这场教训,留给你我的,是一个问题:在自己的领域里,遇到跨界诱惑时,你会不会也有一条底线,愿意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