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四千的年轻人,都瞄上了不到10万的纯电小车,这账真划算吗?

一 看车

签完字那一刻,我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存折。

售车顾问把钥匙推过来,金属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接住的时候,余光扫到窗外那辆墨绿色的小车,安安静静停在展车区,反光镜上还系着红绸子

存折塞回裤兜的时候,边角硌着大腿,硬邦邦的。

那是昨天下午去银行打的最后一笔流水。

四年,二十八万,每一分钱都对应着一个凌晨四点起床赶路的早晨,或者一个雨夜骑电动车送外卖摔进绿化带的晚上。

我妈在电话里说买个车吧,别那么拼了,声音里带着那种我听了二十多年却始终没习惯的歉疚。

售车顾问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哥,您这眼光好,这车续航三百公里,月供一千二,压力不大。

月供一千二。

我月薪四千。

压力大不大这种话,她说得轻巧,我听得想笑。

但还是签了。

签字笔在纸上划过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是上个月送外卖摔的那一跤。

电动车前轮卡进施工路面的钢板缝里,人和车一起翻出去,保温箱里的螺蛳粉洒了一地。

我趴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完了,这单白跑了,还得赔一份。

等我爬起来,膝盖磕破的裤子洇出暗红色路边有个大哥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问我有没有事。

我摆摆手,把电动车扶起来,捡保温箱,一样一样往里面塞散落的餐盒碎片。

那个大哥没走,停了大概有半分钟,车窗慢慢升上去,车子发动,尾灯在雨夜里融成两个红点

我当时蹲在路边,膝盖疼得站不起来,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有辆车就好了。

现在,车钥匙就在手里。

但那个念头兑现的瞬间,我一点都没觉得轻松

二 提车

提车那天我妈非要来。

她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从老家赶到省城,穿了一件压箱底的红呢子外套,领口别着个旧胸针,是我爸当年给她买的。

个胸针我小时候见过,在我爸第一次住院那年,她当了,后来又赎回来,断断续续当了好几次,断断续续赎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没赎回来,当票压在电话机下面,我翻到的时候,上面写的日期是2009年。

我妈在展厅里绕着那辆墨绿色的小车转了两圈,手在车身上摸了一下,很轻,像摸一块嫩豆腐

真好看。她说,声音有点哑

我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她半个身子探进去,屁股只沾了半边座椅,坐得很拘谨,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坐坏了。

这个姿势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去亲戚家,她坐沙发永远是屁股只沾半边,后背绷得直直的,随时准备站起来帮忙倒茶、递东西、收拾碗筷。

她在副驾上坐了很久,手指在仪表盘上虚虚划了一下,没碰着。

你爸要是还在,她忽然开口,然后停了。

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我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外面的声音涌进来。

展厅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笑,售车顾问在和另一对夫妻介绍配置

我妈坐在我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屁股只沾着半边座椅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某个地方。

她没有把话说完,我也没有追问

提车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

我开过收费站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煮好的鸡蛋和几块煎饼。

煎饼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拿在手里还是温的。

吃吧,你早上没吃饭。她把鸡蛋在车窗上磕了磕,剥壳,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鸡蛋,蛋黄有一点散,煮得时间长了。

后视镜里,那辆墨绿色的小车后面,高速路在夕阳下铺成一条金色的线。

我妈把煎饼的保鲜膜小心地叠好,收进塑料袋里,那个塑料袋她明天还会用

月薪四千的年轻人,都瞄上了不到10万的纯电小车,这账真划算吗?-有驾

三 月供

第一个月的月供从工资卡里扣走的时候,我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银行发了很久的呆。

余额还剩两千八百块。

房租一千二,话费六十八,电费这个月开空调,估计得一百多

剩下的钱够吃饭,但不能有额外开销,不能生病,不能随份子,不能坏任何东西。

我关掉手机银行,打开外卖平台,把接单范围扩大了两公里。

晚上送第一单的时候,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拐错了弯,导航把我带到一条死胡同。

我倒车的时候,后视镜刮到墙边的空调外机,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下车看了一眼,后视镜壳上多了一道灰白色的划痕,很浅,但能看出来。

我用手擦了擦,没擦掉。

那个瞬间,我站在城中村的巷子里,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远处有人在炒菜,辣椒味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我靠着车门,脑子里反复算着一笔账:这个月的月供,下个月的月供,下下个月的月供。

骑电动车送外卖摔倒那次,我只是心疼那几十块钱的餐损。

现在有一辆属于我自己的车,我反而开始心疼每一块钱。

车贷合同签了三年。

三年之内,我不能辞职,不能生病,不能出任何意外

我妈打电话来问车好不好开,我说好开。

她问月供压力大不大,我说不大。

她问我在干嘛,我说在楼下散步

挂掉电话,我发动车子,打开外卖平台的接单系统,导航提示音在车厢里响起来。

前方五十米右转。

我打转向灯,右转,驶入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车窗外面,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吃饭、看电视、吵架、睡觉。

我开着我的新车,在巷子里小心翼翼地穿行,空调没开,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混着烤串和下水道的气味。

里程表上的数字还在跳。

续航还剩两百公里,够跑完今晚的单。

月薪四千的年轻人,都瞄上了不到10万的纯电小车,这账真划算吗?-有驾

四 追问

表姐在微信上问我,为什么不先攒钱,非要贷款买车。

那是第三个月,我在公司吃午饭,食堂的饭盒里是土豆丝和红烧肉。

我一边吃一边看手机,表姐的消息弹出来,一大段话,大意是:你月薪四千,月供一千二,剩下的钱够干嘛?

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回了一句:有车方便。

她打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发过来一个链接,标题是月薪三千的年轻人,如何做到三年攒十万

我没点开。

食堂的电视在放午间新闻,一个专家在说消费降级,说年轻人要理性消费,不要被消费主义裹挟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很久,嚼到最后一点味道都没了。

表姐说得没错。

月薪四千,月供一千二,确实给自己找罪受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买车那天,我妈在副驾上坐了整整四十分钟屁股只沾半边座椅,手在仪表盘上虚虚划了一下,说你爸要是还在

她不知道的是,我爸去世前最后三个月,每周要去医院做三次透析。

我妈用一辆电动车载他,夏天四十度的天,她骑一个小时,我爸坐在后面,两个人身上都是汗。

有一次上坡,电动车没电了,我妈下来推,我爸要下来走,她不让,说你别动,我推得动。

后来隔壁的张叔跟我说的,说你妈推着电动车,载着你爸,上了那个坡,推了将近一公里。

我后来开车去走过那条路,上坡,大概八百米,坡度不大,但推一辆载着人的电动车上去,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爸走的那天,我妈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还是那个姿势,屁股只沾半边,背绷得直直的,随时准备站起来

那天她没哭,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死死攥着布包,攥到指节发白。

我走过去,她抬头看我,说:你爸走了。

然后她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她轻得让我害怕

表姐不知道这些,她也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只是觉得我月薪四千贷款买车,是一件不理性的事。

但有些账,不是用理性算的。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下午还有两个会,晚上还要跑单。

公司楼下,那辆墨绿色的小车在太阳底下晒着,车顶落了一层灰。

我经过的时候,用手抹了一下,留下一道干净的印子。

月薪四千的年轻人,都瞄上了不到10万的纯电小车,这账真划算吗?-有驾

五 算账

我妈摔了。

那天我在上班,接到邻居李婶的电话,说看见我妈菜市场门口摔了一跤,人坐在地上,菜撒了一地,她自己爬不起来

我挂了电话就往老家赶。

从省城到老家,一百二十公里,走高速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我开上高速的时候,手在方向盘上控制不住地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身体比脑子先知道了一个事实。

那个事实是:我妈老了。

她今年六十三,头发白了一半,膝盖有老毛病,一个人住在老家的房子里,买菜、做饭、洗衣服,全部自己来。

我每个月给她打五百块钱,她每次都说够用,不要多打。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坐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左腿伸直,膝盖肿得老高

李婶站在旁边,看见我进来,赶紧说:拍了片子,没骨折,就是软组织挫伤,得养一阵子。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她肿起来的膝盖,青紫色的淤血从膝盖蔓延到小腿,皮肤下面像开了一朵暗色的花。

我妈抬头看我,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滑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

她三年前也说过过两天就好了,那次是感冒拖成肺炎,在县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出院后第一件事是去菜市场买菜,因为家里的冰箱空了。

我带她回省城。

她一开始不肯,说家里的鸡没人喂,我说李婶答应帮忙喂她又说衣服没收拾,我说我回去拿。

她住在省城的那半个月,我每天早上开车送她去社区医院换药,然后去上班,晚上再开车接她回来

她坐在副驾上,还是那个姿势,屁股只沾半边,但这次是因为左腿不能动。

有一天晚上,接她回来的路上,她忽然说:有车挺好的。

我看着她,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扫过她的脸,明暗交替。

以前你爸看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要是有一辆车就好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

我开着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一点一点往前挪车厢里放着广播主持人说今天是周五,周末天气晴好,适合出行。

我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

我妈坐在副驾上,没有动,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

这个车,她忽然开口月供多少钱?

我说:一千二。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是那种买菜用的塑料袋,叠得整整齐齐,里面裹着一卷钱

她把塑料袋塞到我手里,说:拿着,这个月的。

我没接。

她塞了两次,我都没接。

第三次,她把塑料袋放在档位旁边,然后推开车门,慢慢地下了车,左腿拖着,走得很慢。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不是感动,不是委屈,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我买车是为了自己——为了不在雨夜里摔倒,为了不在电动车坏在半路的时候束手无策,为了对得起自己四年的省吃俭用。

但那个晚上,我妈把塑料袋放档位旁边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买车,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她。

为了我爸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推着电动车爬上那个坡的下午。

为了她屁股只沾半边椅子,随时准备站起来的那一辈子。

为了她说的那句你爸要是还在

账终于算清楚了。

月薪四千,月供一千二,三年车贷。

这笔账,用钱算,不划算。

用别的算,划算。

月薪四千的年轻人,都瞄上了不到10万的纯电小车,这账真划算吗?-有驾

六 加油

上个月,我带着我妈去了一趟她老家的镇上。

她坐在副驾上,车窗开了一半,风吹进来,她花白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

她没去拨,只是看着窗外,沿途的稻田和山丘一排一排往后退

到了镇上,她想去看看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

我用导航找不到,她指挥我,左拐,右拐,在一条窄巷子前面停下

老房子还在,但早就没人住了。

门板被晒得发白,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是去年或者前年贴的,红纸已经变成了粉色。

我妈站在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看了很久。

以前你外婆就坐在这个门槛上剥豆子。她说。

我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板下面确实有一道磨损的痕迹,是有人坐久了磨出来的。

她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车旁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这一次,她整个人靠进了座椅里,后背贴着椅背,第一次没有屁股只沾半边。

我发动车子,拐出巷子,上了大路。

后视镜里,老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路边的一个点,消失在一片桉树林后面。

我妈坐在副驾上,靠着椅背,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她的呼吸很轻,手搭在膝盖上,那个塑料袋不在手边,今天没有塞钱

车子在省道上匀速行驶续航里程显示还有一百八十公里,空调开到最小档,广播里放着老歌,是那种九十年代的流行曲,旋律很慢,歌词很淡。

我开得很稳,不急不慢,刹车的力度刚刚好,不会让她在座椅上晃动。

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变成一块一块的光斑,晃一下,又晃一下。

我把遮阳板放下来,继续往前开。

月薪四千的年轻人,都瞄上了不到10万的纯电小车,这账真划算吗?-有驾

那辆不到十万块的纯电小车,停在老家的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妈拿了块抹布,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擦,擦到后视镜的时候,她停下来,用手摸了摸那道灰白色的划痕,然后继续擦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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