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日历弹出来，上周设的提醒，白底黑字写着五个字：该体检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翻老花镜，翻了半天，嘴里念叨着去年因为记错时间，驾驶证状态变成“逾期未提交身体条件证明”，那阵子去趟超市都叫邻居开的车。
日历上那个标记不是生日。是5月9日，他驾驶证记分周期结束的日子。当初领证是5月10日，往后数一年，每一年周期结束就是5月9日，三十天内要把体检做了。
他说，以前总觉得这事麻烦，专门请了半天假，跑县医院排队、挂号，抽血、拍片，一套折腾下来半天没了。
这次不一样。社区卫生院门口，导诊台的小姑娘头也没抬，指了指走廊尽头那台白色的机器。自助体检机，24小时开着，晚上遛弯回来都能做。
机器里语音提示，戴好眼镜，坐直，眼睛看屏幕上的小绿灯。视力表测的是对数视力表4.9以上，平时开车戴眼镜的，这趟必须把眼镜带上。
很多人不知道，这体检跟医院体检是两码事。抽血、CT、彩超，一概没有。不空腹，不忌口，四项查完就算完：视力、红绿色盲、听力、四肢活动度。
其中听力检查，两耳分别距音叉50厘米，能辨别声源方向就算过，戴助听器的也行。
我问他，要是听力不过怎么办。
他说不知道。机器屏幕上显示了一个“通过”，就跳到了下一项。也没人解释要是哪一项卡了该找谁。
机器拍照的时候，边上一个老爷子正在摘帽子，说了句：“这机器咋老让我摆正脑袋。”
他属于视力不太行但坚持自己开的那种，女儿在旁边扶着，嘟囔了一句：“您这老花镜换一副吧，去年就说看不清路牌。”
老爷子没接话。
自助体检机这玩意儿，去年他也没听说过。那会儿跑车管所，大厅里人挤人，排队排到大门外头。现在车管所里也有体检点，社区卫生院也有，部分连锁药店的自助机，还有机动车检测站里配套的，一共四类网点，全在交管12123上面能查到——打开APP，搜索“驾驶人体检医疗机构”，地址电话，支不支持自助，一目了然。
就怕有人图省事，找了个没联网的机构。花几十块钱，拿一张纸质表，数据传不上去，回头还得自己跑一趟，更麻烦。
费用各地不一样。多数在二十到五十块之间，当场交，交管部门不额外收钱。凡是说能花钱代办、不用到场的，全别信，合规渠道没那么费劲。
我爸那次办完，手机上打开12123，驾驶证状态显示正常。他说，这东西就跟每年给车做年检似的，但比年检简单多了。
自助机出来，外面天有点阴，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会儿手机，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说不知道明年这视力还能不能过。
我问他，要真过不了呢。
他把眼镜戴回去，没回答。
边上药店的玻璃门开着，一股艾灸味儿飘出来，柜台后面有个女的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我听见她说了句“反正我爸是再也不开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