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咬牙刚挂了半天的车，中午就有人打电话过来。那头是二手车行的小伙子，声音懒洋洋的：“哥，你这车我们收的话，最多给五万八，再高真没法弄了。”
挂断电话，空调外机嗡嗡响。这台车去年还有人出八万二，我没卖。
不到一年，差了两万四。
指尖敲着方向盘，仪表盘上里程数跳到六万七千公里。这台车开得爱惜，座椅套是新换的，保养记录都在手机里存着。可好像没人看这些了。
楼下大爷遛弯路过，探头看了一眼车牌，慢悠悠丢了一句：“这车现在不好出手咯。”
他说得对。
家里那台老车，2019年落地，当时落地花了十四万多，去年年初问过行情，还能值八万出头。我寻思再开两年也不迟，结果年初再一问，车商电话里那头沉默了两秒，说最多给五万八，还得看车况。
第一个接电话的小伙子，收车时绕车转了三圈，蹲下看底盘，嘴里嘀咕着：“上半年上市了六百多款新车，能月销破万的不到三十款，九成都在降价清库存。新车都卖不上价，咱这二手还咋整？”
他说的这话，后来我刷新闻看见，中国汽车流通协会2026年的数据，也是这么写的。
全国机动车保有量突破3.7亿台，光车龄超7年的老车就快有2亿台了。买车的年轻人呢？主力那拨25到45岁的，比五年前少了近4000万。
上个月陪同事去车管所过户他那台开了七年的车，大厅里排队的没几个人。窗口的小妹闲着刷手机，抬头问了一句：“现在买二手的人少好多，你们这车挂出去多久了？”
同事苦笑：“三个多月，才等来一个看车的。”
燃油二手车的价格，现在每月平均跌幅接近10%。开了两三年的家用车，残值缩水40%以上，街头巷尾都能听见有人在骂。
绿化带那边蹲着两个滴滴司机，其中一个往地上弹了弹烟灰：“我那台老油车，每个月油钱一千多，保险加保养又两三千，一年下来小两万。谁还开这玩意儿？”
另一个接话：“电动车续航年年涨，配置年年加，新款一出老款就掉价。前年买的纯电，今年想卖，报价直接腰斩，电池技术一更新，老款谁要？”
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停车线边上，一辆插混车无声地滑过去，没一点排气的动静。
我蹲在路牙子上，手里攥着那台车的行驶证。想想七年前，一台车开个三五年，挂在平台上，不出半个月就能卖掉，价格看着也算正常。那时候谁家要是开个新款，邻居还得围着转两圈，问东问西。
现在呢。地铁通到郊区，出门全是网约车，手机上点两下就到楼下。谁还非得自己养一台车？
去年9月，乘用车零售同比跌了28%。往年的金九银十，二手车市场早热闹了，今年我路过那家市场，卷帘门半拉着，里面停的车都积了一层灰。车商不敢收车，挂了几个月没人问，成了常态。
算一笔账。这台车落地十四万，按现在五万八出，亏了八万多。但要是再拖一年，按现在这跌幅，怕是连五万都悬。有句话说得好，早卖少亏，越拖越便宜。
街口奶茶店门口，一个姑娘正往外走，手里攥着车钥匙，跟旁边的朋友说：“我家那台先开着呗，反正还能跑，换啥呀，换了又是亏。”
另一个声音很小：“可不是嘛，能开就一直开吧，开到报废最划算。”
风吹过来，耳根有点热。我不知道这话算不算随口说说，但那会儿我确实把手机掏了出来，找到那个二手车行小伙子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屏幕反光。街对面那台车还停在原地，后视镜上落了一只麻雀。
不知道明年这时候，它还在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