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的一场电视访谈在最近引发了不小的风波。在这场节目当中,关于伊朗主管能源战略方面的副总统伊斯法哈尼公开吐槽中国汽车质量以及价格的事情,在短时间内就传遍了国际军事以及地缘政治的圈子。这件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是在2026年的8月16号。当时这位副总统在国家电视台的官方节目里面表现得情绪非常激动,并且把矛头直接指向了目前在伊朗市场上占据主流地位的中国品牌汽车,认为这些车又贵又不好用。
如果是单纯地去讨论汽车产品本身的优劣,这原本只是一个关于消费评价的小事情。可是鉴于伊斯法哈尼在这场谈话当中还特意提到了日本汽车,并且拿日本车的高质量和低价格来衬托中国汽车的种种不足,这让整件事的性质发生了很大程度上的改变。
在现在的国际局势下,特别是在美西方国家对伊朗的制裁还没有完全解除的情况下,中国车企实际上是在承受着极大的外部压力才留在了当地市场。所以这种公开的指责就显得非常有深意,也让很多长期关注中东地区产业格局的人觉得这种说法是在有意识地引导舆论,把国内的一部分不满情绪给引向外来的合作方。
为了能够弄清楚中国车在伊朗为什么会卖到这个价格,我们就必须先来看一下所谓的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根据目前掌握的一份公开的销售数据,我们可以把奇瑞品牌的一款旗舰车型瑞虎8 Pro Max当作例子来看一下。这款车在中国国内的指导价换算下来大概也就是两万多美元,对于普通的工薪阶层来说并不算是一个无法承受的价格。可是等到这辆车通过海运或者是散件组装的方式进入到德黑兰的汽车4S店里面以后,它的终端标价竟然直接上涨到了五万美元以上。
这种直接翻倍的价格涨幅并不是被中国汽车厂家给赚走了。在这里面占了大头的实际上是伊朗本国制定的关税政策以及各种零零散散的附加费用。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伊朗政府为了保护自己国内那几个几乎没有什么竞争力的本土汽车产业,把整车进口方面的关税长期设置在90%以上的水平。在局势最紧张的那几年时间里,这种关税甚至是直接涨到了原来的三倍之多。面对这种为了能够收钱而设立的门槛,任何外来的车企都不可能把价格降下来。
既然整车进口这条路被关税给堵死了,中国车企就只能选用一种叫作CKD的模式来开展业务。这种模式其实就是把整台车拆成一个个散乱的零件,把它们装进集装箱运到伊朗,然后在当地的合资工厂里请伊朗的工人给重新组装起来。就算是凭借这种方式来避开一部分整车税,可是零部件的进口依然需要缴纳不低的关税。并且还要承担跨洋运输过程中的海运成本以及当地建厂所需要的资金,最后这些成本都会被平摊在每一辆卖出去的车上面。
除了关税这些看得见的开销,汇率方面的问题其实才是导致价格波动最核心的缘由。自从2018年美国单方面宣布退出了那个伊核协议之后,伊朗里亚尔的贬值程度就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在国际市场上由于结算货币体系受阻,伊朗车企在向中国采购零部件的时候必须要使用美元或者是以美元挂钩的结算方式。可是在德黑兰市场上卖车的时候收回来的却是每天都在缩水的里亚尔。
这种汇率上的剧烈落差会让汽车的售价变得极其敏感,往往是在这批车还没组装好之前,本币的汇率就又跌了一大截。为了能够保证不亏本,车企就只能不停地提高里亚尔计价的最终售价。这在普通的伊朗消费者看来,就会觉得中国车的价格在一夜之间就涨到了天上去。
接下来我们要再来探讨一下伊斯法哈尼提到的那个质量太差也就是所谓的烂的问题。这里面的真实情况确实存在一定的偏差。伊朗本土组装出来的车辆在品控特性方面和中国工厂生产出来的原装整车确实有着明显的差距。但是造成这种差距的缘由绝对不是因为中国技术不行,而是鉴于伊朗现在的工业生产条件根本没办法完全复刻高精度的生产流水线。
在中国的全自动化汽车工厂里,很多关键的焊接或者是涂装工序都是由那些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手臂来完成的,误差都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可是在德黑兰的工厂当中,由于美国那些所谓的次级制裁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大家头顶,导致最先进的大型工业机器人和配套软件根本就没办法顺畅地出口到伊朗。这让很多中国车企在伊朗只能选用半自动或者是干脆靠人工上阵的方式来进行装配。在这种依靠工人的经验和体力的模式下,质量出现起伏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们要搞清楚的是,在2018年美国恢复制裁之后,那些原本在伊朗赚了不少钱的德国车企、法国车企以及日本车企都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卷铺盖走人的决定。为了不让母公司被踢出全球美元结算体系,这些日美欧的大型汽车集团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把生产线拆得干干净净,还彻底掐断了后续的零部件供应。这种行为差点让伊朗的汽车产业直接崩盘。
就在那个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是中国汽车品牌顶着可能被美国政府实施次级制裁的巨大商业风险,选择留在伊朗继续维持供应。让那些买了车的普通民众还不至于陷入到车坏了没地方修的尴尬境地。现在伊朗的官员竟然拿着这些依靠中国配件勉强维持转动的生产线,去和那些由于害怕制裁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日本车作比较,这种做法显然是不够公平的。
那位副总统伊斯法哈尼还一直在访谈里给观众们画大饼。他说如果把日本整车直接放进来,算下来会比现在买组装车更加划算。这个逻辑其实存在着一个极大的逻辑漏洞,因为那些日本车企现在根本就没有勇气踏进伊朗市场半步。不仅是日本车在伊朗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了好几年,就连目前的局势下,这些日本公司在中东的其他国家也正在展现出极大的战略收缩。
就在2026年这一年的上半年,由于霍尔木兹海峡以及红海周边的局势变得非常复杂,日本的马自达汽车公司已经明确地向外界表示了要暂停国内工厂面向中东市场的生产计划。并且把这些宝贵的产能全部转产到相对安稳的北美和欧洲地区去。紧随其后的就是斯巴鲁公司,他们直接在三月份就取消了所有的中东出口业务。
甚至是那些规模更大的巨头,比如丰田公司或者是日产公司,也在近期对整个中东地区的供应链进行了一次大清洗,甚至连在迪拜那种中转站的业务量都遭到了极大的缩减。由此可见这些日方资本对安全风险的承受能力是非常脆弱的。这些车企连在相对和平的中东富裕国家都不敢久留,又怎么可能会冒着违抗美国禁令的巨大代价跑去给伊朗民众提供什么又好又便宜的整车。
如果我们把这一场访谈节目放在大背景下面去看,就会发现副总统先生这种反常的表现背后其实隐藏着极其复杂的国内政治需求。现在伊朗内部正面临着一个非常尴尬的困境,那就是作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原油出口大国,却在今年爆发了严重的成品油短缺也就是所谓的油荒。
在德黑兰或者是大不里士这些大城市里,很多普通百姓需要在加油站外面排上几个小时的长队才能给自己的油箱加上那么一点被限量供应的汽油,这种生活上的不便直接引发了极大的怨气。作为主管能源的负责人,伊斯法哈尼显然感受到了那种要把政府给烤糊的社会舆论压力。他在这个时候抛出中国车费油、质量差、不如日本车这种论调,其实就是想让这种压力通过一个外部的载体给释放出去。
他在节目当中反复强调这些组装出来的车全是油老虎,这就把原本属于伊朗自己在炼油技术滞后以及能源管理体制方面的短板,强行给转移到了汽车发动机的技术层面上。因为本土的那些大型垄断车企背景非常复杂,动了他们的利益可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政治后果,而把这种锅扣给这些外来的供应商就显得简单而且有效得多。
最后必须要说的是,在目前这种全球战略博弈正在变得越来越白热化的阶段,这种拿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所谓竞争对手来故意贬低现实合作伙伴的行为,对于地区长期的产业协作并不是一个好信号。虽然提到了日本车能让一些伊朗老百姓感到一种虚幻的优越感,可是这些普通人也许并不记得在真正遭遇全面封锁的时候,是谁还在那里帮他们提供日常代步用的汽车零部件。等到了哪天外部环境真正改善了的时候,那些跑得最快的日本商人一定会第一个冲回来,可是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愿意留下来分担痛苦的伙伴所表现出来的坚持其实是不应该被这种轻飘飘的电视言论给全盘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