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钥匙呢?」
马骏站在我工位旁边,伸手,语气像在吩咐自家司机。
办公室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攥着车钥匙的手在裤兜里攥了又攥。
昨天,他把我的车开走一整天,还回来时油箱见底,车身全是泥点,连一句「谢了」都没有。
今天,他又来了。
「愣什么?」他笑着,声音不小,「你反正住公司附近,用不着车,我下午要去接个客户。」
我抬头看他。
他是我同部门同事,他姑父是公司副总,全公司都知道。
「行。」我说。
我把钥匙放在他手心。
他接过去,转身就走,边走边晃钥匙圈,跟旁边人笑着说:「还是周航够意思,有些人借个车跟要命似的。」
我看着他背影,拿起手机,打开一个APP,屏幕上跳出那辆车的实时定位和油量。
——12升。
够他开出二十公里,然后,正好停在半道上。
我按下录音保存键,把手机屏幕按灭。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我听见自己心跳很稳。
马骏,你以为我是在忍你。
我是在等你。
01
三天前的事,得从那次部门周会说清楚。
周一上午九点,会议室,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我熬了两个通宵改出来的方案。
马骏坐在我对面,翘着二郎腿,低头刷手机。
「周航,你这个方案,预算太高了。」刘经理翻了两页,眉头皱着,「客户那边预算就六十万,你报八十万,这不是让我去碰钉子?」
我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刘经理,我做过市场调研,同类项目最低报价也要七十五万。如果压到六十万,要么砍掉两个核心模块,要么降低制作标准。客户要的是品牌升级,不是省钱。」
「年轻人,别老拿数据说话。」马骏放下手机,笑着插话,「客户那边我跟过,他们要的就是个态度,你整这么复杂,反而让人家觉得咱们公司赚太多。」
我看了他一眼。
马骏,入职比我晚半年,业绩没做过一个完整项目,但他姑父是公司副总,所以他说「我跟过客户」,没人追问。
「那马骏你说,怎么改?」我问。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简单,把3D建模砍了,换成PPT动画。把外拍砍了,用素材库。预算压到五十八万,客户肯定满意。」
刘经理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
「还有,」马骏又开口,「这个项目既然我熟悉客户,就由我来牵头吧。周航,你配合我,把你那些数据整理整理,给我做个辅助。」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我做的方案,熬了两个通夜的项目,他一句话,就变成了他的。
我攥着笔,指节发白。
「马骏牵头可以,」我说,「但方案署名,得写两个人。」
「行啊,」马骏笑着,「反正客户看的是结果,谁署名不重要。」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方案文件复制了一份,存进私人U盘。
然后我打开手机录音,放在桌面上。
不是我不信人,是这办公室里的水,太深。
下午三点,马骏走到我工位前,手搭在我椅背上。
「周航,帮个忙,我下午要去接个客户,车被老婆开走了,你车借我开一天。」
我抬头:「你要开多久?」
「晚上就还你。」他笑,「我加满油。」
我把钥匙递给他。
他接过去,连句「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晚上十点,他把车还回来,停在公司楼下,钥匙扔在我桌上。
我下楼一看——油表亮红灯,油箱见底。车身全是灰尘,副驾门上一道新划痕,从车头划到车尾。
我站在车旁,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我拍下车身划痕和油表的照片,保存。
然后我打开手机里的行车记录仪APP,发现记录已经被删干净了。
删得干干净净,连内存卡都格式化了。
我站在车旁,看着那道划痕,忽然笑了。
马骏,你以为删掉记录就没事了?
你不知道这辆车,我装了两个行车记录仪。一个在明处,被你删了。一个在暗处,藏在后视镜后面。
我打开另一个APP,调出今天的行驶轨迹。
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车一直停在城东某个小区。然后六点到晚上八点,停在城西一家会所门口。
接客户?客户住在小区里,客户在会所喝酒?
我放大轨迹图,看到下午一点半,车在城东一个路口停了一小时。
我查了地图,那个路口旁边,是家二手车评估行。
马骏,你拿我的车,去干什么了?
我保存好所有轨迹数据,锁上车门,上楼。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证据」。
里面放进去:油表照片、划痕照片、行车轨迹截图、借车时的录音。
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
「喂,程律师吗?我是周航。想咨询个事——如果同事借车期间,用我的车做了违法的事,我作为车主,要负什么责任?」
电话那头,程律师的声音很稳:「要看具体情况。如果不知情、未参与,一般不担责。但如果有证据证明你知情不报,那就另说了。」
「我不知情。」我说,「但我有证据,证明车不是我开的。」
「那就好。另外,如果对方用你的车造成损失,你可以要求赔偿。」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我那辆孤零零的车。
马骏,你借走的不是车,是把柄。
02
第二天上午,马骏没来公司。
刘经理在群里@他,问方案的事,他回了一句「在客户那边,下午回去」。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方案文件,把核心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然后我登录了公司后台,调出马骏入职以来的项目记录。
有意思。
他入职一年半,参与过六个项目,每个项目都挂着「牵头」的名字,但所有项目的执行文档里,核心工作全写着别人的名字。
上一个被他「牵头」的项目,是设计部小郑做的。小郑后来离职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朋友圈发了一句「有些人,站着就把钱赚了」。
我截图,保存。
下午两点,马骏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杯咖啡,路过我工位时停了一下。
「周航,方案的事,刘经理让我明天去客户那边汇报。你把你那些数据整理个简版,我带着去。」
我抬头:「客户要的是完整方案,不是简版。」
「我知道,」他笑,「但简版好讲,客户听不进去那么多。你整理就是了,别的不用管。」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今天你车不用吧?」
我看着他。
「我晚上还有个局,」他说,「再借我开一下?」
「昨天不是还了吗?」我说。
「今天再去接个人,」他晃着车钥匙,「就两小时,回来就还你。」
我沉默了两秒。
「行。」
我把钥匙给他。
他接过去,笑着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手机,看着那辆车的实时定位。
马骏开着我的车,出了公司,直接上了高架,往城东方向开去。
又是城东那个小区。
我放大地图,看到那个小区的名字:金色家园。
我查了一下——那是我们公司竞争对手「恒远传媒」的一个项目。
马骏,你开着我的车,去竞争对手的楼盘,干什么?
我打开行车记录仪APP,这次他没有删记录。
我调出实时画面,看到他停好车,下车,走进小区门口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里坐着一个人,隔着玻璃看不太清,但那人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恒远传媒」的logo。
马骏坐下,接过文件,翻了翻,然后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我按了暂停键,把画面放大。
文件封面上,隐约能看到「投标方案」四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马骏不只是在占我便宜,他在拿我的车,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我保存好所有画面,关掉APP。
下午六点,马骏把车还回来了。
这次他倒是加了油,但只加了一百块钱的,油表显示还有半箱。
他把钥匙扔在我桌上:「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我看着他走回自己工位,背影晃悠悠的,嘴里还哼着歌。
我拿起钥匙,下楼,坐进车里。
车里一股烟味,座椅上还有几根碎头发,副驾储物格里多了一包烟——不是我抽的牌子。
我打开储物格,把烟拿出来,翻了翻。
烟盒里塞着一张名片:恒远传媒,业务部,赵经理。
我把名片拍下来,把烟放回原处。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程律师发了条信息:「如果发现同事用我的车从事商业间谍活动,我作为车主,该怎么自保?」
程律师回复很快:「第一,保留所有证据。第二,立即书面声明车辆与你无关。第三,必要时报警。」
我回:「明白。」
晚上回到家,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存进三个不同的地方:电脑加密文件夹、U盘、网盘。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马骏,你姑父是副总,你在公司横着走,你拿别人的方案当自己的,拿别人的车当免费的。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的车,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你踩的不是我的底线,是法律的红线。
我拿起手机,又放下。
不急。
证据还不够,我要等你把这张牌打出来,再一网打尽。
03
第三天,公司炸了。
上午十点,刘经理黑着脸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马骏。
「投标方案泄露了。」刘经理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客户那边刚收到消息,恒远传媒的报价,比我们低整整十万,方案核心模块几乎一模一样。」
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坐在角落,看着马骏。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脸色不太好。
「公司内部查了,方案文件只有三个人有权限:我、周航、马骏。」刘经理的目光在我和马骏之间扫了一圈,「你们俩,谁把方案泄出去的?」
马骏立刻抬头:「刘经理,这跟我没关系。方案是周航做的,数据也是他整理的,我昨天拿去汇报的时候,客户那边还好好的。」
我看着他。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周航,你说。」刘经理转向我。
我站起来:「方案是我做的,但我的电脑有开机密码,文件有加密,除了我和刘经理,没人能打开。马骏昨天下午去客户那边汇报,带的是我整理的简版,完整版他没碰过。」
「那你的意思是,马骏泄的?」刘经理皱眉。
「我没说是他。」我说,「但我想问一句——马骏,你昨天下午去客户那边,中途有没有离开过?」
马骏脸色一变:「我一直在客户那边,没离开过。」
「是吗?」我拿出手机,「那我怎么看到,你昨天下午三点,在城东金色家园小区门口,跟恒远传媒业务部的人见过面?」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马骏。
马骏的脸,刷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周航,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昨天开我的车,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你自己删过一次,但还有第二个。」
屏幕上,画面清晰可见:马骏坐在咖啡店里,对面坐着恒远传媒的人,那人手里拿着印着「投标方案」的文件。
马骏盯着屏幕,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他声音发尖,「我只是去那边见个朋友,碰巧……」
「碰巧见的是恒远传媒的业务经理?」我打断他,「碰巧那人手里拿着我们的投标方案?」
「你……」马骏指着我的鼻子,「你故意设局害我!」
「我设局?」我笑了笑,「你第一天借我车,把我车开去二手车评估行,我忍了。你删我行车记录仪,我忍了。你拿我方案去邀功,我也忍了。但你拿我的车,去跟竞争对手勾搭,泄露公司机密,这我忍不了。」
刘经理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马骏,你跟我来办公室。」他说。
马骏跟着刘经理走出会议室,经过我身边时,他压低声音:「周航,你给我等着。」
我没看他。
等什么?
等你姑父来救你?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把昨天保存的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档,发给了刘经理的邮箱。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程律师发了条消息:「如果公司因为泄密要追责,我的证据链够不够?」
程律师回复:「够了。但建议你再留一手——把行车记录仪的原始视频备份,不要只留在手机上。」
我回:「已经备份了。」
下午,马骏被叫去副总办公室。
他姑父,马副总的办公室。
我在工位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半小时后,马骏出来了,脸色灰白,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走过我工位时,停了一下。
「周航,你别得意。」他压低声音,「我姑父说了,这事公司内部处理,不会报警。你那些证据,最多让我挨个处分。」
我看着他:「是吗?」
「你等着,」他笑,「这事儿没完。」
他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把手机屏幕按亮。
屏幕上,是程律师发来的消息:「你让我查的那个二手车评估行,我查了。那家店上个月过户给了马骏的表哥。他开着你的车去那儿,很可能是去谈车辆抵押。」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睛慢慢眯起来。
马骏,你不但拿我的车去偷方案,还想拿我的车去抵押?
我保存好这条消息,回复程律师:「继续查,我要他所有的底。」
窗外,夕阳西斜,光线穿过百叶窗,在我桌面上拉出一道道阴影。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证据」文件夹里不断增多的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马骏,你以为这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04
第四天,马骏果然没闲着。
上午,刘经理在会上宣布:「马骏同志因为工作失误,暂时调离投标组,去后勤支援。周航接手客户对接工作。」
我点点头,没说话。
散会后,马骏站在走廊里,拦住我。
「周航,你挺能耐啊。」他冷笑,「把我挤出项目组,你满意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我说。
「我做了什么?」他压低声音,「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姑父说了,这事先冷处理,等风头过了,我还会回来的。倒是你,你觉得你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能在这公司待多久?」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工位。
下午,我去客户那边汇报方案,一切顺利。
回到公司时,前台小赵叫住我:「周航,刚才有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留了张条。」
我接过来,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晚上八点,城西老码头茶楼,有事相商。落款:赵经理。
恒远传媒的赵经理。
我捏着纸条,想了三秒,拍了张照片发给程律师。
程律师回:「不建议去。如果要去,带上录音设备,不要签任何字。」
我回:「我知道。」
晚上七点半,我到了老码头茶楼,先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在桌面上。
八点整,赵经理来了,四十多岁,西装革履,脸上带着职业笑容。
「周先生,久仰。」他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我直说,我们恒远很欣赏你的能力,尤其是你那份投标方案,做得非常漂亮。」
「谢谢。」我说。
「我们马总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过来,待遇翻倍,项目负责人起步。」他笑着,「当然,如果你能带点‘见面礼’过来,比如你们公司接下来的投标计划……」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经理,」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拿到你跟我同事见面的视频吗?」
他笑容一僵。
「因为他开的是我的车。」我放下茶杯,「我的车上,有两个行车记录仪。你们在咖啡店里聊了什么,我全都有。」
赵经理的脸色变了。
「周先生,你……」
「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句话,」我说,「你们恒远要挖人,我管不着。但你们想通过我同事偷我们公司的方案,这事儿,我已经全部记录在案。」
我站起来:「如果你们再有任何动作,这些证据,会出现在你们马总的办公桌上,以及,行业监管部门的举报信箱里。」
赵经理的脸,彻底白了。
我转身走出茶楼,夜风迎面吹来,我深吸一口气。
回到车上,我打开手机,看到程律师发来的消息:「查到了。马骏的表哥那家二手车评估行,上个月刚过户,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代表是马骏的表哥。但实际出资人,是马骏。」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马骏,你不光偷方案,你还拿我的车去抵押,给你表哥的店做流动资金?
我保存好消息,启动车子,往家开。
路上,电话响了。
是马骏。
我接起来,没说话。
「周航,听说你今天去见了恒远的人?」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说,要是公司知道你私下跟竞争对手接触,会怎么想?」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派人跟着我。
「我见恒远的人,是因为他们约我。」我说,「而且,我全程录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马骏,」我说,「你表哥那家二手车评估行,上个月过户,出资人是你。你开我的车去那边,是想拿我的车做抵押贷款,对吧?」
电话那头,呼吸声突然粗重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我说,「你拿我的车去抵押,又拿我做的方案去卖,你说,这两件事加起来,够不够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周航!」他声音尖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笑了笑,「马骏,你姑父是副总,但他能保你几次?」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马骏,你每一步都在给自己挖坑。
而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你跳。
05
第五天,公司年会。
本来年会定在下个月,但马副总说「最近公司氛围紧张,提前办一场,放松放松」。
地点在城东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了整个宴会厅,摆了二十桌。
我坐在角落那桌,旁边是几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同事。
台上,马副总致辞,说了些「团队凝聚力」「共渡难关」之类的话。
然后,是优秀员工表彰。
马骏的名字,出现在「最佳新人」名单里。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马副总到底还是出手了。调离项目组只是做做样子,转头就给他侄子颁个奖,把风声压下去。
台上,马骏穿着西装,笑得志得意满,接过奖杯,对着话筒说:「感谢公司,感谢马总,感谢所有支持我的同事……」
他的目光扫过我这桌,停了一下,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低头玩手机。
我坐在那里,手在桌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程律师刚发来的消息:「查到了。马骏的表哥那家店,这个月刚做了一笔抵押贷款,抵押物是一辆白色SUV,车架号跟你那辆车完全一致。」
我盯着屏幕,呼吸停了一瞬。
他真的拿我的车,去抵押贷款了。
我保存好消息,抬头看向台上。
马骏还在说着感谢词,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最后,」他举起奖杯,「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周航。虽然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但他确实帮了我很多。」
他看向我,笑着:「周航,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窃笑。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
然后我站了起来。
「马骏,」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说谢谢我,那你告诉我,你拿我的车抵押贷款了多少钱?」
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马骏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干。
「我说,」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拿我的车,去你表哥那家二手车评估行,抵押贷款了十五万。这事,要不要我现在当众把证据放出来?」
马骏的脸,血色褪尽。
「周航,你疯了!」他声音尖起来,「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这是车管所的抵押登记记录,抵押人是你表哥,抵押物是我的车。日期,就是前天。」
宴会厅里,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马副总站在台上,脸色铁青,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马骏的嘴唇在抖,手指在发抖,手里的奖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他死死盯着我,「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车借给我,故意让我开去抵押!」
「我故意?」我笑了笑,「是我让你拿我的车去抵押的吗?是我让你删我行车记录仪的吗?是我让你去跟恒远传媒的人偷方案的吗?」
每一句,都像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马骏,」我说,「你姑父是副总,你可以横行霸道,你可以拿别人的方案当自己的,你可以把别人的车当免费的。但你不该拿我的车去抵押,更不该拿公司的方案去卖。」
「我没有!」他声音嘶哑,「那是污蔑!」
「污蔑?」我点开手机上的一个视频,「那这个呢?」
屏幕上,是行车记录仪拍到的画面:马骏在咖啡店里,从恒远传媒的人手里接过文件,拍照片。
「这是前天下午,你开我的车,去城东金色家园,跟恒远传媒业务经理见面的画面。」我说,「你手里那份文件,封面印着‘恒远传媒投标方案’。」
宴会厅彻底炸了。
马副总站在台上,手撑着讲台,指节发白。
马骏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马骏,」我收起手机,「你说我故意设局害你?那你告诉我,如果你心里没鬼,你为什么要删我行车记录仪?为什么要拿我的车去抵押?为什么要跟竞争对手的人见面?」
马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手里的奖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人帮他说话。
就连他姑父马副总,也只是站在台上,脸色灰白,一言不发。
我站在那里,看着马骏,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我只是觉得累。
从他把我的车还回来,油箱见底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事不会善了。
但我没想到,他会拿我的车去抵押。
更没想到,他会拿公司的方案去卖。
「马骏,」我最后说,「这事,我已经报警了。车管所的抵押记录,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你跟恒远传媒接触的照片,全部作为证据提交了。」
马骏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椅子才站稳。
「你……你真报警了?」
「真的。」我说。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宴会厅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进来,径直走向马骏。
「马骏,我们是城东分局的,有人报案说你涉嫌合同诈骗和侵犯商业秘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马骏的脸,彻底白了。
他转头看向马副总:「姑父……」
马副总别过头去,没有看他。
民警走到马骏面前,出示了证件:「马骏,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骏的身体在发抖,声音在发颤:「我没有……我没有……」
民警没说话,拿出一副手铐。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着这一幕。
马骏被带走时,经过我身边,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有恨,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周航,」他声音嘶哑,「你狠。」
我没说话。
他转身,跟着民警走出宴会厅。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宴会厅里,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06
马骏被带走后,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真报警了?」
「他真拿周航的车去抵押了?」
「还有偷方案的事,是真的?」
议论声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我站在人群中间,没有动。
马副总还站在台上,脸色灰白,手撑着讲台,指节发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发干:「大家……大家安静一下。」
议论声慢慢低下去。
「今天的事,公司会严肃处理。」他说,「马骏同志涉嫌违法,已经移交公安机关,公司全力配合调查。至于他是否还涉及其他违规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公司会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到底。」
我看着他,没说话。
马副总的话,说得漂亮,但谁都知道,他是马骏的姑父。
他嘴上说「彻查」,心里想的,是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
散会后,我走出宴会厅,站在酒店门口,夜风迎面吹来。
手机响了,是程律师。
「周航,派出所那边刚给我打电话,马骏已经进去了。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他表哥那家店,可能也会被牵连。到时候,抵押登记撤销,需要你配合做一份说明。」
「没问题。」我说。
「另外,」程律师压低声音,「我查了一下,马骏不光抵押了你的车,他还在外面欠了不少钱。你那些证据,够他喝一壶了。」
我挂断电话,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夜色里的城市灯火。
第二天,公司炸了第二波。
马副总被总公司叫去谈话,回来后,脸色铁青,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整天。
第三天,公司发了通知:马骏因涉嫌违法,已被公司开除。马副总因管理不力,调离原岗位,降职处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份通知,心里没什么波动。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们叫我「周航」,语气平平。
现在,他们叫我「周航」,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周哥,你喝不喝水?」小赵端着一杯水,放到我桌上。
「周哥,那个方案,你有空帮我看看?」设计部的小刘凑过来。
我一一应着,心里清楚,这不是他们变了,是我变了。
下午,刘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
「周航,客户那边刚打电话来,说看了你的方案,非常满意。他们决定追加预算,把项目从六十万提到九十万。」
我愣了一下:「追加预算?」
「对,」刘经理笑了笑,「客户说,他们看过恒远传媒的报价,虽然便宜,但方案质量明显不如你的。他们信得过你。」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刘经理,」我说,「这个项目,我能全权负责吗?」
「当然,」他说,「本来就是你的项目。」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出办公室时,我听见身后,刘经理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把方案文件重新打开,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页,都是我熬过的夜,掉过的头发,改过的版本。
现在,它终于真正属于我了。
我拿起手机,给程律师发了条消息:「马骏那边,进展怎么样?」
程律师回复:「他已经交代了,除了你的车,他还用别人的车抵押过两次。还有,他偷方案卖给恒远的事,恒远那边也承认了,说是花了五万买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五万。
一份方案,他卖了五万。
而我这段时间,为了这个方案,熬了多少个通宵?
我保存好所有记录,关上电脑。
马骏,你拿别人的心血去卖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熬夜做方案的人,他们有多辛苦?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里正在播一条本地新闻:「近日,警方破获一起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案,嫌疑人马某已被刑事拘留……」
我换了台。
不想看。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行车记录仪APP,看着那辆车现在的状态。
油表显示,满油。
那是今天下午,我自己去加的。
07
马骏被拘留的第七天,他的表哥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写方案,前台小赵打来电话:「周哥,门口有个人找你,说是姓马的。」
我愣了一下,走出去一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前台,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周先生,我是马骏的表哥,刘伟。」他走过来,递上一根烟,「那家二手车评估行,是我开的。」
我没接他的烟:「有什么事?」
「那个……我那笔抵押贷款,已经撤了。」他搓着手,「车管所那边的手续,我都办好了,你的车,现在是干净的。」
「嗯。」我说。
「那个……」他吞吞吐吐,「马骏的事,你能不能……高抬贵手?他年轻,不懂事……」
「他不懂事?」我看着他,「他拿我的车去抵押,拿公司的方案去卖,这叫不懂事?」
「我知道,我知道他做得不对,」刘伟额头上冒出汗,「但他是我表弟,他爸妈身体不好,要是知道他在里面……」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他爸妈?」我说。
刘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先生,」我说,「你来找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马骏让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是……是我自己来的。马骏在里面,托人带话,让我来找你,说只要你愿意撤案,他愿意赔偿你所有损失。」
「赔偿?」我笑了笑,「他拿什么赔?他拿我的车抵押了十五万,拿公司的方案卖了五万,这些钱,他花哪儿去了?」
刘伟低下头:「他……他欠了不少赌债。」
我沉默了一会儿。
「刘先生,」我说,「你回去告诉马骏,撤案不可能。他做的那些事,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公司那边,已经请了律师,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我能做的,就是不追加民事赔偿。」
刘伟的脸,一下子垮了。
「周先生……」
「你走吧。」我说,「你也是被他拖累的,我能理解。但这事,没得商量。」
刘伟走了,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马骏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选的。
他踩的每一脚,都是他自己伸过去的。
第二天,公司开全员大会。
新来的副总,姓韩,四十出头,以前是另一家公司的总监,据说做事雷厉风行。
韩副总在会上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公司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对马骏涉嫌侵犯商业秘密一事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公司损失。
第二,公司成立项目审核委员会,所有项目必须经过审核,严禁个人私自对接客户。
第三,周航同志在本次事件中,积极维护公司利益,表现突出,经公司研究决定,晋升为项目部主管。
会议室里,掌声响起来。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鼓掌的同事,心里很平静。
散会后,韩副总叫住我。
「周航,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他说,「你做得很对。有些人,就是仗着有关系,有靠山,欺负老实人。你这次,算是给所有人出了一口气。」
「谢谢韩总。」我说。
「不用谢我,」他摆摆手,「你该谢的是你自己。要不是你提前留了那么多证据,这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工位,我打开手机,看到程律师发来的消息:「马骏那边,检察院已经批捕了。涉嫌罪名是合同诈骗和侵犯商业秘密,数罪并罚,可能要判三年以上。」
我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三年。
马骏,你用三年,换了十五万赌债和五万卖方案的钱。
值吗?
我保存好消息,关上手机,继续写方案。
窗外,阳光正好。
08
马骏批捕后的第十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找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跟客户开视频会议,前台小赵推门进来,神色古怪:「周哥,外面有个女的找你,说是……马骏的老婆。」
我愣了一下。
马骏的老婆?
他结婚的事,我从来没听他提过。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去,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前台,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上带着疲惫。
「你是周航?」她问我,声音沙哑。
「我是。」我说。
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我是马骏的老婆,叫苏婷。我来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大约一两岁,正睁着眼睛看着我。
「什么事?」我问。
「马骏的事,我知道是他不对。」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是我孩子的爸爸,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我沉默了一会儿。
「苏婷,」我说,「马骏做的那些事,你也知道?」
她低下头:「我知道一些……他欠了赌债,我劝过他,他不听。他说他有办法,他说他姑父是副总,能帮他摆平……」
「他姑父帮不了他。」我说,「他拿我的车去抵押,拿公司的方案去卖,这些都是违法的事。不是他姑父能摆平的。」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知道……我知道他不对。但孩子还小……」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什么都不懂,正伸着手,想要抓我的衣角。
「苏婷,」我说,「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但马骏做的事,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了。公司已经起诉了他,检察院也批捕了,这事,我说了不算。」
她的眼泪掉下来:「那……那怎么办?」
「让他好好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我说,「如果他愿意主动交代所有问题,积极退赔,法院可能会从轻判决。」
她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堵。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马骏做的事,不只是对不起我,更对不起公司,对不起那些被他偷了方案、被他坑了的同事。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选的。
苏婷走了,抱着孩子,背影单薄。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她走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回到办公室,我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程律师发了条消息:「马骏的事,如果家属愿意退赔,能减刑吗?」
程律师回复:「可以争取。如果他主动退赔,认罪态度好,法院会考虑从轻。」
我放下手机,想了很久。
然后我拨通了刘经理的电话:「刘经理,马骏的老婆今天来找我了。她愿意退赔,你看公司这边,能不能跟律师商量一下,如果马骏主动退赔,公司这边不追加民事赔偿?」
刘经理沉默了一会儿:「周航,你确定要这么做?他可是坑过你的人。」
「我知道。」我说,「但他老婆孩子是无辜的。他要是能退赔,公司也能挽回损失。两全其美的事,为什么不做?」
刘经理叹了口气:「行,我跟韩副总商量一下。」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马骏,你有一个愿意为你求情的老婆,有一个还不会叫爸爸的孩子。
你走到这一步,对得起她们吗?
09
马骏的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几个人:马骏的老婆苏婷,抱着孩子,坐在第一排;马骏的表哥刘伟,坐在角落里;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大概是马骏的亲戚。
马骏被带进来时,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灰白。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再看我。
审判长宣布开庭,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罪名是合同诈骗和侵犯商业秘密。
马骏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没有反驳。
轮到辩护律师发言时,律师说:「被告人马骏认罪态度良好,愿意主动退赔全部违法所得,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旁听席上,苏婷的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擦眼睛。
我坐在那里,看着马骏,心里很平静。
马骏最后陈述时,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错了。我欠了赌债,走投无路,才想到用别人的车去抵押,卖公司的方案换钱。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周航,对不起我的老婆孩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我认罪。」
法庭安静了几秒。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走出法庭时,苏婷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见我,走过来,鞠了一躬。
「周先生,谢谢你。马骏跟我说了,是你提议,公司才没有追加民事赔偿。」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正冲我笑。
「不用谢我。」我说,「你带着孩子,不容易。马骏要是能早点出来,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的眼眶又红了:「我会等他。」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手机响了,是刘经理。
「周航,客户那边刚打电话来,说项目已经验收通过了,尾款到账了。韩副总说,这个项目你功劳最大,公司决定给你发一笔项目奖金。」
「谢谢刘经理。」我说。
「另外,」刘经理压低声音,「韩副总问,你有没有兴趣接手马骏之前负责的那几个项目?虽然都是烂摊子,但要是能做好,对你的职业发展很有帮助。」
我想了想:「行,我接。」
挂了电话,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马骏的案子,很快就会宣判。
公司那边,新项目等着我接手。
我拿出手机,打开行车记录仪APP,看着那辆车。
油表显示,满油。
车况良好,干干净净。
那辆车,现在是我一个人的了。
10
三个月后。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停车场里那辆白色SUV。
阳光照在车身上,干净,锃亮。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是新换的皮套,车里没有烟味,没有别人的头发,没有陌生人的名片。
这辆车,终于完全属于我了。
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车流。
手机响了,是程律师。
「周航,马骏的判决下来了。合同诈骗罪,判两年;侵犯商业秘密罪,判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他老婆苏婷,今天来找我,说马骏在里面表现不错,主动退赔了所有违法所得,还写了悔过书。」程律师顿了顿,「她说,谢谢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退赔的钱,公司收到了吗?」
「收到了。公司那边也撤回了民事赔偿诉讼。」
「那就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窗外。
路边有一家加油站,招牌上写着「92号汽油,每升7.5元」。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马骏把我的车还回来时,油箱见底,油表亮着红灯。
那时候,我站在车旁,看着那道划痕,心里憋着一口气。
现在,那口气,已经散了。
我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手机又响了,是刘经理。
「周航,韩副总说,你接手的那几个项目,客户反馈都很好。公司决定,下个月提拔你为项目总监。」
「谢谢刘经理。」我说。
「不用谢我,」他笑着说,「是你自己争气。」
我挂了电话,把车开进公司停车场,停好。
下车时,我忽然看见,停车场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号,有些眼熟。
我走近一看,认出来了——那是马骏以前开过的车。
他姑父马副总被降职后,这辆车就一直停在这里,没人开。
车身上落了一层灰,挡风玻璃上积着落叶。
我站在那辆车旁,看了一会儿。
马骏,你的车还停在这里,你的人,却要在里面待三年。
你当初开着我的车,横行无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连自己的车都开不了?
我转身,走向办公楼。
阳光照在我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走进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新的方案。
窗外,城市在阳光下,一片明亮。
我忽然想起,马骏被带走那天,宴会厅里,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恐惧,有难以置信。
但我没有恨他。
我只是觉得,他走错了路。
而我,只是没有跟着他走错而已。
傍晚,我下班,走向停车场。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油表显示,满油。
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路边,一家二手车评估行的招牌,已经换了名字。
我看了它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那辆车,现在是我一个人的了。
油箱满着,车况干净,方向盘握在我手里。
前面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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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