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0
我划开手机屏幕的时候,指甲缝里还嵌着老家墙皮的白灰。
十分钟前刚转出去一百万。转账备注写的“购房款”。
朋友圈刷新,一张红色法拉利的照片。方向盘上搭着一只做了黑色美甲的手,细白,腕子上挂着一圈钻石手链。配文是:感谢老公送的法拉利,终于不用再看那个老女人的脸色了。
发帖人,林悦,我弟媳。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按在屏幕上,指节用力到发麻。喉咙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
那是我刚打过去的一百万。老房子的拆迁款。我弟弟说,他看中一套学区房,首付就差这一百万。
我坐在工位里,四周全是键盘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林悦在底下回了一条自己的评论:以后想踩我的人,先看看自己开什么车。
我翻到弟弟陈凯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他发的:姐,到账了。万分感谢。后面跟了三个抱拳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手指没有松开。指甲陷进手机壳的软胶里,凹进去四个坑。
01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坐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
冰柜的灯照得我眼睛发酸。我拿了一瓶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外面是晚高峰的人流,每个人都走得很快。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的语音,声音很大,便利店后排的人都回头看我。我调低音量,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陈念,你弟说钱到了啊。还是你疼他。我就说嘛,你弟从小就跟你亲。你当年要是没考上大学,你弟那学费谁出?现在好了,熬出来了。”
我听完,把手机放进兜里。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太足,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笔钱,是外婆留下的老宅拆迁款。五百万。我妈那边的房子,一直说留给孙子。但手续上,我是户主。
钱到账那天,我弟给我打了三十七分钟的电话。
他说,姐,林悦怀二胎了,现在那房子才八十平,两个孩子怎么住。他说他看中了城西的学区房,首付差一百来万。他说他不想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他说这些的时候,电话里能听到林悦在旁边的声音,很轻,笑着说“你跟姐好好说”。
我挂了电话,跟陈明哲吵了一架。
陈明哲是我丈夫。结婚十七年。
“你要给就给,但别从拆迁款里出。”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手里的烟灰落进花盆里,“那笔钱是外婆留给你的,还是留给陈家的,你心里有数。”
“陈凯是我弟。”
“你弟。”他转过身,烟夹在指间,“你弟去年借的那八万还了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八万的事我知道。陈凯当时说要做点小生意,周转不开。我把自己卡里的活期全转给了他。后来没再提。
“我记得。”我把阳台门拉上,“他现在困难。”
陈明哲把烟按灭在窗台的花盆边上,没再看我。
02
钱是周三到账的。五百万整。
我坐在银行贵宾室的沙发上,客户经理端来一杯茶,说话声音很轻。我签了好几份单子。那上面每一个零我都看不太清。
手机响了一声,是我弟。
“姐,到了?”
“到了。”
“那……”他顿了一下,“我那个事……”
“我明天转你。”
“今天不行吗?那套房子好多人看,中介说再不定下来就没了。”
我把茶杯放下,跟客户经理要了一张转账单。
填金额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一百万。
我在那个数字后面一个一个写下零。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很小的墨点。
转完账从银行出来,太阳明晃晃地照在水泥地上。我站在台阶上,有点晕。
手机震了。林悦的朋友圈弹出来。
我盯着那张法拉利的照片看了很久。放大。再放大。那张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地下车库,柱子上的标识牌被裁掉了一半,只能看见一个英文字母P的尾巴。
右下角有定位。
城西,滨湖国际。
那是城西最贵的楼盘。均价七万一平。不是学区房。
我退出朋友圈,给陈凯发消息:钱收到了吧。
“到了到了!”他秒回,“姐,真的谢谢你啊。等搬了新家你过来吃饭。”
“你要买的房子在哪个小区?”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过来四个字:“还没定呢。”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便利店外面的天色暗下来,灯陆陆续续亮了。我拧开那瓶水,一口都没喝。
陈明哲的电话打进来。
“在哪?”
“公司楼下。”
“怎么没回家吃饭?”
“不想吃。”
他沉默了几秒:“又给你弟转了多少?”
我握紧手机:“一百万。”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然后是他吐出一口气。
“陈念,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拆迁款。”
“对,你的拆迁款。你一个人说了算。”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你爱转多少转多少。”
“陈明哲,我……”
电话挂了。
我站起来,把没开瓶的水放回冰柜。便利店的店员看了我一眼。我推门出去,热浪扑在脸上。
03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女儿在房间写作业。陈明哲坐在沙发上看球赛,没回头。
我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包里装着今天中午从单位食堂带的一个橘子,已经挤得有点软了。
“吃了吗?”我问。
“嗯。”他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我站了一会儿,走进卧室,关上门。
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我掏出来看,是家族群。
我妈发了一张截图。林悦朋友圈的截图。下面配了一句:我们家悦悦真幸福。
二姨发了个大拇指。
三姨发:凯凯出息了。
我的手指滑过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红色的头像角标叠在一起。我点开林悦的朋友圈。
那张法拉利的照片还在。那条“老女人”的文案还在。下面多了几条评论。
我妈评论:悦悦越来越漂亮。
林悦回复:妈,还是您会说话。
我二姨评论:凯凯真棒。
林悦回复:二姨过奖啦。
我把手机砸在床上。手机弹起来,掉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我弯腰把它捡起来。屏幕碎了。从右上角裂出去,像一片干涸的河床。
我划开微信,给陈凯发了一条消息:林悦买法拉利了?
消息发出去,过了三分钟。他没有回。
我又发了一条:钱是给她买车的?
这次他回了:“姐,你别多想。那车是她自己攒的钱,加上她爸妈给了点。”
“她爸妈给了多少?”
“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清楚。”
“姐,你从小就最疼我。这次你要是不放心,我写借条,慢慢还你。”
我看着“慢慢还你”四个字,指甲按进掌心里。屏幕碎玻璃扎了一下,不疼。
04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银行查了流水。五十万转进一个汽车销售公司的账户,收款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二分。转账人,陈凯。
那是我转给他一百万之后不到两个小时。
剩下的五十万,分三笔转出。两笔五万,一笔四十万。收款方分别是林悦的个人账户和一个装修公司的对公账户。
我没有再往下看。
从银行出来,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西滨湖国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我脸色太差。我把脸转向车窗外。
到售楼处的时候,门卫给我递了一瓶水。销售人员很热情,穿着全套黑色制服,耳朵上别着麦克风。
“姐,您看什么户型?”
“我随便看看。”我站在沙盘旁边,手指点在一个楼栋模型上,“这个还有房吗?”
“您看中的这套均价七万二,现在只剩顶层和二楼了。”
“最近有没有一个叫陈凯的来订过房?”
销售的笑容顿了一下:“您跟陈先生是?”
“我是他姐姐。”
“陈先生上周来交过定金。五万块。”
“定的是哪套?”
他指了指沙盘中间的一栋楼:“九号楼,中间楼层。一百三十八平。总价大概九百多万。”
我在沙盘旁边站了一会儿。中央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很凉。
“谢谢。”我说。
从售楼处出来,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给陈凯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的是林悦。
“姐。”她的声音很甜,像在吃水果,“陈凯在开车。你找他什么事?”
“让他停一下,我有话问他。”
“急吗?不急的话等会儿我让他回你。”
“林悦。”我的声音比我想的稳,“那一百万,你们拿去交了什么车的首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
“姐,你说什么呢。我家凯凯这些年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帮你跑了多少事,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一百万,我们拿去改善一下生活,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购房款。”
“你的钱,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但凯凯是你亲弟弟,帮你弟弟买辆车,怎么了?”
“你发朋友圈骂的老女人是谁?”
她又笑了一声:“哎呀,那个啊,我骂的是我单位的领导,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天天找我麻烦。姐,你可别对号入座。”
她声音里的甜没有减掉一点。我握紧手机,蹲在售楼处门口,太阳晒得后颈发烫。
“叫陈凯接电话。”
“他开车呢。不安全。晚点回你吧,姐。”她挂了。
我蹲在原地。手指按着手机碎裂的屏幕,指腹被玻璃刺了一下,留下一小块红色的印子。
05
第二天是周五,我请了全天假。
陈明哲上班前在餐桌上放了一碗白粥,两只筷子并排搁在碗口。我醒过来的时候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皮。
我用筷子把那层皮拨开,吃了几口。
手机里有五条未读消息。全是陈凯发的。
“姐,昨晚林悦跟我说了。你别生气。”
“那钱我会还的。真的。”
“你从小就对我最好,我记得的。你上高中那年,我生病,你背着我走了三里地去医院。”
“姐,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林悦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她单位那几个同事天天比来比去,她就是一时上头。”
“下个月我发工资先还你五千。”
我没有回。把粥喝完,洗了碗。
然后我打开手机,翻到外婆生前的老照片。
那套房子在城南的老街上。外婆一个人住。墙皮是灰白色的,门口有一棵石榴树。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陈凯也去。外婆总把最大的石榴留给他。
我妈说,那房子以后是给陈凯的。
外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最后几句是:“念念,你最懂事。房子你管着,别让你弟吃亏。”
我听懂了。让她放心。
拆迁的消息传出来是去年。陈凯第一个到老宅门口拍了视频,发在家族群里。他站到那棵石榴树边上,比着V字,笑容很亮。
林悦在群里说:“多拍拍,以后没机会了。”
我没有在群里说话。
五百万到账那天,陈凯打来电话,我听到他声音里有明显的鼻音,像感冒了,又像哭过。
他说:“姐,我想给林悦和孩子们一个像样的家。”
他说了三十七分钟。我一直在听。
后来陈明哲在阳台上抽烟,说了那句话:“你弟的人情,你拿半辈子去还,还完了吗?”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说:“你考上大学那年,分数够省城最好的学校。你妈说家里只能供一个。你把录取通知书撕了。你弟后来去上了大专。”
他说完就出去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鞋柜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是女儿七岁生日拍的。我穿了一件旧的碎花衬衫,笑容很淡。
我没有告诉陈明哲,那张录取通知书我没有撕。我把它夹在一本旧书里,放在娘家的樟木箱子里。
今天早上,我突然很想去找找那本书。
06
我回了娘家。
我妈开门的时候正在跟人打电话,看到我进来,对电话那边说了一句“念念来了”就挂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她给我倒了一杯温水,眼睛瞄了瞄我手里空空的包,“明哲没来?”
“他上班。”
“佳佳呢?”
“上学。”
“哦。”她把水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你看到悦悦的朋友圈没?小两口日子越过越好了。凯凯有福气。”
我拿着水杯,水是温的,杯壁上印着模糊的手纹。
“妈,我想看看我小时候的东西。”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没什么。”我笑了笑,“想看看。”
我妈站起来,往储藏间走。她的背影有点驼了。在储藏间门口,她回过头:“你那个旧书箱,去年我给你弟拿走了。他说给孩子当玩具箱。”
我停在那里。
“里面的东西呢?”
“什么?”
“箱子里的书。还有别的东西。”
“我哪记得。”她摆了摆手,“好像腾出来放杂物了。那些旧书早就发霉了,留着有什么用。”
我跟着她走进储藏间。
角落里有几个纸箱子。我蹲下来一个一个翻。旧衣服、旧被子、没有灯泡的台灯。没有那个樟木箱子。
“陈凯拿的时候,里面东西清空了吗?”
“清了啊。都扔了。”我妈站在门口,光线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表情看不太清。
我慢慢站起来。
“妈,那个箱子里有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都这么多年了,还提那些干什么。”
我看着她。她转过身,走回客厅。
我跟着她出来,把储藏间的门轻轻关上。
“陈凯买法拉利的事,你知道吗?”
她坐回沙发,拿起茶几上的毛线团。那是一件织了一半的灰色毛衣,不知道是谁的。
“悦悦跟我说了。她爸妈凑了钱,加上她自己攒的。怎么了?”
“妈。”我站在她面前,“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我刚转给陈凯的拆迁款。”
她织毛衣的手停了一下。两秒后继续动起来。
“你给的是买房子。那钱进了凯凯的手,怎么花,他一个成年人能处理好。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我蹲下来,手搭在她膝盖上。她的腿很瘦,隔着毛裤能摸到骨头。
“妈,弟弟把你当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嘴角动了动,最后说:“他是我儿子。”
我收回手,站起来。拿起包。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沙发上,织那件灰色的毛衣。两根针碰在一起,声音很细,像虫子啃木头。
07
从娘家出来,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了三姨。
三姨拉着我的手,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念念啊,越来越瘦了。你弟买了新车,改天让他带你兜风去。”
“他买的不是新车,是法拉利。”
“对对对,法拉利。”三姨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凯凯这小子,打小就有本事。你小时候背他上学,没白背。”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三姨还说了什么,我没太听清。她嗓门很大,但风也大,把她的声音刮得碎碎的。
我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我去哪。我想了一会儿,报了一个地址。
城西滨湖国际。
车上了高架,两边的高楼往后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在左半边脸上。我伸手拉下遮阳板。
手机响了一声。
是陈凯发的,这次是一条很长的消息。
“姐,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希望你理解我。林悦在家带两个孩子,她没有安全感。她不是存心骂你。那个朋友圈她就是一时口无遮拦。姐,你是我最亲的人,比咱妈还亲。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钱我一定还。”
我没有回。
车在滨湖国际门口停下。
售楼处的水晶灯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很亮。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红色的法拉利。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个红点。保安在门口走来走去,偶尔往那辆车看一眼。
我走过去。
车窗半开着。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粉色的靠垫,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
林悦的包。我认得。上次家族聚会,她背过。枣红色的小羊皮包,LV的。当时我妈夸她眼光好,她说陈凯托人从国外带的。三万二。
现在这个包就扔在副驾驶座上,敞着口,里面露出一截口红。
我绕到车后面,看了一眼车牌。
尾数是悦悦的生日。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拍了车架号的位置。
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姐?”
我转过身。
陈凯站在售楼处门口,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风衣。他瘦了,下巴上有一层胡茬。手里拿着一叠户型图,脸上是那种被抓包的表情。
林悦跟在他后面,踩着高跟鞋,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孩子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吃得很专注。
林悦看到我,嘴角扬起来。
“姐,怎么不打个电话就来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上面是朋友圈截图。法拉利。老女人。
陈凯的脸僵了一下。
“姐,我们回家说。”
“就在这说。”我退了一步,背挺得很直,“那一百万,给林悦买车的首付,对吗?”
林悦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轻笑:“姐,钱给了就是给了。你送弟弟的心意,我们收下了。怎么还管用法呢?”
“陈凯。”我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他没有看我。眼睛盯着地面。
林悦替他答了:“姐,你自己说的,你弟从小你就最疼他。现在你过得不差,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还是说,你帮人是有条件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怪不得你老公跟你吵架。”
我看着她。
阳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的墨镜推上去,卡在栗色的卷发顶上。脸很白,颧骨上涂了粉色的腮红,看起来气色很好。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机放回包里。
“林悦,你记着。你家那辆车,是用我的钱买的。你可以不还。你也可以继续发朋友圈。但你再敢叫一声老女人,我让你把那条朋友圈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
她愣了。陈凯也愣了。
保安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转身,走出旋转门。没有回头。
08
周一早上,我去律师事务所。
江律师跟我认识十年。当年处理外婆遗产的时候,就是他经手的。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出所有截图。转账记录。林悦的朋友圈。法拉利的照片。陈凯在滨湖国际的交定金记录。还有他发我的每一条消息。
江律师看完,把手机推回来。
“你想怎么处理?”
“追讨。”我说。
“胜算很大。”他打开电脑,手指敲了几下,“转账备注写的购房款,他用途明显不符。诉讼的话能追回来,但周期可能不短。”
我点头。
他顿了顿,问:“你父母知道吗?”
“还没说。”
“他们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来找你。”
“我知道。”
我签了委托书。笔握在手里,掌心有点潮湿。我把名字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从律所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打伞,站在门廊下等车。雨丝斜斜地飘过来,沾在睫毛上。
手机震了。是我妈。
我接了。
“陈念,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几乎是吼的,“你要告你弟弟?你要把你弟告上法庭?你怎么变成了这种人!”
电话那头还有别人的声音。二姨在说“太狠了”。三姨在说“亲姐弟啊”。
我妈的声音继续冲进来:“你马上给我去撤了!什么一百万!给了就给了,你当姐姐的,给自己弟弟花点钱不是应该的吗?你的钱哪来的?那房子要是没你弟,你连户主都不是!”
我把手机往远处移了移。
雨越下越大。街面上的水汇成细小的水流,往低处淌。
电话里,我妈还在说。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哭腔。
“陈念,你要还当我是你妈,你就去把律师撤了。你弟还年轻,你不能毁了他。”
我一直没说话。
最后她把电话给了别人。是陈凯。
“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你真的要告我?就为了一百万?你是我姐啊。”
“是你先不当我是你姐的。”我开口,嗓音很干。
“林悦她不懂事,我替她道歉。你把律师撤了好不好?钱我砸锅卖铁也还你。”
我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声音冷下来:“姐,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雨里,手机屏幕上的水珠慢慢滚下来,把那些未接来电的红色角标糊成一片。
出租车来了。我坐进后座,报了一个地址。
陈明哲的单位。
“我请你吃饭。”我给他发了消息。
他秒回:“好。”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几秒眼睛。雨点打在车顶上,不吵。挺稳的节奏。
我把手机翻过来。碎裂的屏幕亮了一下又暗掉。那上面倒映着我的脸,被裂痕切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