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吉利不再依赖个人魅力和权威
作者丨宋西
出品丨车壹传媒品牌研究院
2026年8月18日，吉利汽车发布公告：李书福辞任吉利汽车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及执行董事，转任公司终身荣誉主席。消息传开，有人揣测这位造车狂人是否要退隐江湖。
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李书福依然牢牢把控着吉利，他仍将继续担任浙江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浙江吉利控股集团是吉利汽车的控股股东。
辞去上市公司董事会主席，更像是李书福从日常经营中抽身，把方向盘交给培养多年的职业经理人。在这个节点上回望李书福带领吉利汽车走过的路，值得好好盘点一番。
就在两个月前，央视《对话》节目现场，李书福和一位年轻人坐到了一起。那人叫张雪，张雪机车的创始人。
这场会谈的契机是，张雪机车爆火，这让网友们想起了李书福创业初期的模样。他们一个是中国汽车工业的拓荒者，一个是中国摩托车赛场的破壁人。一样的草根出身，一样的死磕技术，一样专挑别人不看好的赛道猛攻。
张雪14岁辍学当修车学徒，19岁为被职业车队看见，冒雨骑行100多公里追电视台记者。李书福在他身上，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时间倒回上世纪九十年代。李书福决定造车时，因为担心民营企业造车风险太大，国家禁止民营企业进入轿车生产领域。彼时，李书福的手上没有技术、没有工人、没有厂房，一切都像天方夜谭。
也正是在这样内外交困之下，李书福说出了那句广为人知的话：请给我一次失败的机会。他要的只是一个参赛资格。上个世纪90年代，在中国本土市场上，中国汽车产业的参与者更多的是跨国公司，而中国自己的民营企业却被禁止上场。李书福认为：“跑马拉松参加的人太少，就跑不出好成绩来”。在中国汽车工业的马拉松赛道上，他不甘心只做观众。
1997年，吉利成为中国第一家民营轿车企业。1998年，首款轿车“豪情”下线，因质量问题遭经销商拒售，李书福当场销毁百余辆瑕疵车。有人调侃称：“坐吉利车要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为了挽回吉利的企业形象，李书福选择把吉利车与奔驰“同台碰撞”，接着又将吉利车开到拉萨，请飞越黄河的名人柯受良，驾驶吉利车飞越布达拉宫，以证明吉利的新车质量。
不难发现，在造车之初，李书福和如今我们熟悉的新势力企业家一样，足够大胆，足够出其不意。
在李书福的带领下，吉利的造车之路很快进入正轨。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前夕，吉利四款车型登上国家汽车生产目录，正式获得轿车生产资质。2002年，吉利进入中国汽车企业十强；2005年，吉利成为第一家在港交所上市的中国汽车制造商。
李书福做过最疯狂的一件事，是收购沃尔沃。
这个念头早在2002年就已种下。2007年，他亲自拜访福特高层，对方一口回绝：福特年销售额150亿美元。言下之意，只有福特这样体量的跨国企业，才配得上拥有沃尔沃。他不甘心，连续两年跑底特律车展，找机会和福特首席财务官喝咖啡、聊天，次次碰壁。
转机来自2008年金融危机。福特巨亏100亿美元，终于想起这位执着的中国民营企业家。为了顺利收购沃尔沃，李书福组建了200多人的谈判团，挖来业内精英，最终以18亿美元拿下沃尔沃100%股权。
签约那天，李书福戏称这是“农村小伙迎娶国际巨星”。这被《哈佛商业评论》称为“教科书般的合作”。
2018年，李书福再次震动欧洲。吉利控股以90亿美元收购戴姆勒（奔驰母公司）9.69%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加上此前的沃尔沃、英国锰铜、澳大利亚DSI变速箱、马来西亚宝腾和路特斯，李书福的全球汽车版图基本成形。
与此同时，吉利在国内市场也逐步奠定自主品牌第一梯队的行业地位。2020年，吉利全球累计销量突破1000万辆，成为首个达成该里程碑的中国品牌。
近两年，出席在公共视野的李书福，画风明显变了，曾经的汽车疯子变得低调、克制。他不再出现在新车发布会的聚光灯下，没有个人社交媒体，也鲜少“博流量式”发言。我们看到的，是企业家李书福。
这或许不是一个人的改变，而是一家企业的成熟。当体系足够强大，创始人便无需再以个人声量为品牌背书。
如今他进一步放权，把吉利汽车的日常指挥权交给安聪慧，自己退居终身名誉主席。这是吉利发展进入全新阶段的标志。
吉利汽车董事会副主席桂生悦说得很直白：本次大幅度人事变动，是吉利汽车战略级的组织进化宣言。现在，大多数民营企业都已经面临企业传承重要问题。李书福的卸任（董事会主席）和安聪慧的接任，是一场去家族化的宣言，标志着吉利汽车已经从创始人驱动的创业期和发展期，迈向了由制度和团队驱动的成熟期。企业将不再依赖个人魅力和权威，而是依赖组织系统和人才梯队。它意味着吉利汽车未来治理将更加透明，管理更加科学。
在今年吉利汽车中期业绩讲话中，李书福再度提到马拉松一词。他表示：“汽车产业是没有尽头的马拉松，企业传承与价值观取向决定企业的可持续发展能力，人是企业文化传承、价值观取向的核心要素。”
如今吉利已经成为中国汽车产业的头号马拉松选手之一，李书福的转身，不是退场，而是从冲锋者变成守望者，从破局者变成护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