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赵远帆的脸上。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摸着方向盘上的真皮包裹。
新车的内饰味道还没散尽。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落地十二万八。
不算贵,但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挣的。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家族群“赵钱孙李一家亲”。
二姨钱红梅发了一条语音。
赵远帆点开。
“远帆啊,听说你买车了?明天正好我要回你姥姥家,顺路带我一段呗。”
语音里带着笑,但那笑声听着不太舒服。
赵远帆皱了皱眉。
还没等他回复,二姨又发了一条。
“反正你也空着,捎我一程又不费油。”
这话说的。
好像他要不答应,就是小气。
赵远帆打了几个字:“行,明天几点?”
发完他就后悔了。
第二天一早,赵远帆把车开到二姨家楼下。
等了快半个小时。
二姨才拎着大包小包下来。
身后还跟着表妹孙婷婷。
孙婷婷穿着一身新衣服,手里提着两个大购物袋。
上车就往后座一扔,整个人往座椅上一靠。
“哟,远帆哥,你这车空间还行嘛。”
语气里带着一股挑剔的味道。
赵远帆没接话。
发动车子,上了高速。
开了不到十分钟。
二姨突然从包里掏出手机。
翻出一个微信收款码。
“远帆,靠边停一下。”
赵远帆愣了一下。
“二姨,高速上不能随便停车。”
“那你找个服务区停。”
二姨的语气不容商量。
“怎么了?”
“先把车费转我。”
赵远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车费?”
“你开车送我,不得算车费啊?”
二姨说得理所当然。
“我这人做事讲究,不白占人便宜。你送我,我给你钱,公平。”
赵远帆看了一眼后视镜。
孙婷婷低着头玩手机,嘴角带着笑。
他深吸一口气。
“二姨,不用了,顺路的事。”
“那怎么行!”
二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这车刚提的,油钱不得算?磨损不得算?做人要讲良心,我不能让你吃亏。”
说着,她把收款码举到赵远帆面前。
“扫码吧,按打车价给你,两百够不够?”
赵远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二姨不是真想给钱。
这是在恶心他。
果然,二姨下一句话就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车也就十来万吧?跟我们家那辆没法比。你大舅那车,三十多万呢,坐着就是不一样。”
孙婷婷在后座接了一句。
“妈,你别这么说,人家远帆哥能买得起车就不错了。”
赵远帆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
二姨见他没反应,又把收款码往前递了递。
“快点啊,别磨叽。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
赵远帆看了一眼导航。
前方两公里有个服务区。
他打了转向灯。
“行,二姨,到服务区再说。”
车子驶进服务区。
停稳。
赵远帆熄了火。
转过头,看着二姨。
“二姨,你真要我转这两百?”
“那当然,我说了算。”
钱红梅把收款码举得更高了。
赵远帆点了点头。
打开车门,下了车。
拉开后座的门。
“下车。”
孙婷婷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
“干嘛?”
“你们下车。”
赵远帆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什么意思?”
钱红梅的脸色变了。
“意思就是,我不送了。”
赵远帆看着她。
“你不是要收车费吗?行,这车我不开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
“你疯了?”
钱红梅瞪大眼睛。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让我们怎么回去?”
“那是你们的事。”
赵远帆指了指服务区的超市。
“里面有热水,有吃的。你们可以叫车,也可以等大巴。”
“赵远帆!”
钱红梅的声音尖了起来。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是你二姨!”
“我知道你是我二姨。”
赵远帆的语气很平静。
“但你刚才的行为,不像个长辈。”
“我做什么了我?”
钱红梅站起来,指着赵远帆的鼻子。
“我好心好意要给你车费,你还跟我耍横?”
“好心好意?”
赵远帆笑了。
“你要真有心,就不会在我刚提车第一天,当着我的面说我车破。你要真有心,就不会拿收款码出来恶心我。”
“我……”
钱红梅的脸涨得通红。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恶心你了?”
“行了。”
赵远帆摆了摆手。
“我不想跟你吵。你们下车吧。”
孙婷婷这时候站了起来。
“远帆哥,你怎么这样啊?我妈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开玩笑?”
赵远帆看着孙婷婷。
“你们家开的玩笑,每次都让人不舒服。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你……”
孙婷婷说不出话来。
钱红梅这时候突然变了脸色。
眼眶红了。
声音也软了下来。
“远帆,二姨错了还不行吗?二姨就是嘴贱,你别跟二姨一般见识。”
赵远帆看着她。
没说话。
“你看,这大热天的,你把我们娘俩扔在这儿,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怎么跟你妈交代?”
钱红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妈最疼你了,你总不能让她担心吧?”
提到母亲,赵远帆的心软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这些年,二姨就是用这一招。
先欺负你,再装可怜。
最后搬出长辈来压你。
“二姨,你不用拿我妈说事。”
赵远帆掏出手机。
“我现在打电话给我妈,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要让我送,我就送。她要说不送,我就不送。”
说完,他真的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远帆,怎么了?”
母亲吴秀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二姨坐我车,刚上高速就要收我车费。我把她放服务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
吴秀芝叹了口气。
“远帆,你做得对。”
赵远帆愣了一下。
他以为母亲会劝他忍一忍。
“妈……”
“你二姨那个人,我比你清楚。”
吴秀芝的声音很平静。
“她就是欺软怕硬。你今天要是忍了,以后她更得寸进尺。”
赵远帆的眼眶有点热。
“我知道了,妈。”
“行了,你忙你的吧。她们的事你别管了。”
挂了电话。
赵远帆看向钱红梅。
“听到了?”
钱红梅的脸色彻底垮了。
她没想到吴秀芝会这么说。
“你……你们母子俩真是……”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远帆不再理她。
回到驾驶座。
发动车子。
倒车。
开出服务区。
后视镜里,他看到钱红梅蹲在地上。
孙婷婷站在一旁,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远帆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驶离。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五分钟。
家族群里炸了锅。
钱红梅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声泪俱下地控诉赵远帆如何把她扔在服务区。
亲戚们纷纷冒出来。
有的安慰她。
有的指责赵远帆不懂事。
还有的在问到底怎么回事。
而这一切。
赵远帆还不知道。
他只是开着车。
一路向西。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些被二姨一家看不起的日子。
那些被亲戚们当成笑话的时刻。
那些他咬着牙挺过来的岁月。
他今年二十八岁。
在一家普通的公司上班。
工资不高,但够用。
去年开始,他利用业余时间做了个副业。
帮人做短视频剪辑。
一开始一个月只能赚几百块。
后来慢慢多了。
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一万多。
攒了大半年。
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
才有了这辆车。
他记得买车那天。
销售问他要不要分期。
他说不用。
全款刷的卡。
那一刻,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被看不起的那个。
家里条件不好。
父亲是个普通工人。
母亲在家操持家务。
亲戚们聚在一起的时候。
总是有意无意地拿他们家说事。
“你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你。”
“你爸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你们家什么时候能换个大点的房子?”
这些话,他听了二十多年。
从一开始的难过。
到后来的麻木。
再到现在的无所谓。
他学会了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但他也知道。
有些伤害,不是说不在意就能消失的。
就像二姨今天的举动。
表面上是要给他车费。
实际上是在提醒他。
你永远不如我们。
你的车不值钱。
你的人也不值钱。
想到这里。
赵远帆握紧了方向盘。
他不会让这些人再看扁他了。
绝不。
车子继续向前开着。
手机震了几下。
他没看。
他知道肯定是群里在说他。
不想看。
也不想解释。
有些事情,解释也没用。
愿意相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释。
不愿意相信你的人,解释也没用。
他现在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虽然不大,但很温暖的家。
回到父母身边。
告诉他们。
你们的儿子,长大了。
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们了。
车子下了高速。
拐进熟悉的街道。
远远地,他看到父亲站在路口。
赵大柱穿着一件旧T恤。
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看到儿子的车,他笑着挥了挥手。
赵远帆停下车,摇下车窗。
“爸,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等你呢。”
赵大柱笑着说。
“你妈说你今天回来,我就出来看看。”
赵远帆心里一暖。
“上车吧,爸。”
赵大柱绕到副驾驶。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车不错。”
他摸了摸仪表盘。
“坐着舒服。”
“那是。”
赵远帆笑了笑。
“也不看看是谁买的。”
赵大柱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
停好车。
赵远帆和父亲一起上楼。
打开家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吴秀芝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了?”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
“嗯。”
赵远帆换了鞋。
走到厨房门口。
“妈,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
吴秀芝摆摆手。
“你去歇着吧。”
赵远帆没走。
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妈,我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的事……”
“别提了。”
吴秀芝打断他。
“你二姨那人,我比你了解。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你今天要是不硬气一回,以后她更得骑到你头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吴秀芝转过身,看着儿子。
“远帆,妈知道你是好脾气。但有些人,你不能对她太好。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赵远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行了,去洗手吧,马上开饭。”
饭桌上。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
菜很简单。
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但赵远帆吃得很香。
这就是家的味道。
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
回到家,一切都能放下。
吃完饭。
赵远帆帮着收拾碗筷。
吴秀芝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
“远帆,你来看看。”
赵远帆走过去。
吴秀芝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家族群的聊天记录。
钱红梅发了十几条语音。
每条都很长。
赵远帆点开第一条。
“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啊?我好心好意坐他的车,他还把我扔服务区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晚辈?”
第二条。
“我不就是要给他车费吗?我这人做事讲究,不占人便宜,这也有错?”
第三条。
“他肯定是嫌我给的少。两百块嫌少?他那破车,坐一次也就值一百!”
后面的几条,越来越难听。
亲戚们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三姨吴秀兰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大舅吴建国发了一段文字。
“远帆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做出这种事?”
二叔赵国强发了条语音。
“远帆啊,你这样不对。你二姨好歹是你长辈,你怎么能把人扔在半路上?”
赵远帆看完这些消息。
心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些人。
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只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别人。
“妈,你想让我怎么做?”
赵远帆问。
吴秀芝想了想。
“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做?”
“对。”
吴秀芝说。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们不会听你的解释。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有问题。”
“那就让他们这么说我?”
“让他们说。”
吴秀芝笑了笑。
“嘴长在他们身上。你能管得住?”
赵远帆沉默了。
“远帆,妈活了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
吴秀芝看着儿子。
“有些人,你越在乎他们,他们越得意。你不理他们,他们反而没辙。”
赵远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二姨夫孙国平发来的消息。
“远帆,你二姨今天做得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
这条消息,让赵远帆愣了一下。
孙国平平时不怎么说话。
在家族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他能发这条消息。
说明他也看不惯钱红梅的做法。
赵远帆想了想,回了一句。
“没事,二姨夫,过去了。”
孙国平很快回了。
“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
赵远帆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
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晚的月亮很圆。
星星也很亮。
他突然觉得很轻松。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努力做一个懂事的孩子。
努力不让父母操心。
努力让亲戚们看得起。
但现在他明白了。
不管你多努力。
总有人不满意。
与其讨好别人。
不如对自己好一点。
第二天一早。
赵远帆还在睡觉。
手机就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远帆,你快起来,你二姨来了。”
赵远帆一下子清醒了。
“她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赶紧下来看看吧。”
赵远帆穿上衣服,下了楼。
小区门口。
钱红梅站在那里。
眼睛红肿着。
看起来哭了一夜。
旁边站着孙国平。
面无表情。
看到赵远帆,钱红梅快步走过来。
“远帆,二姨错了,真的错了。”
她的声音沙哑。
“你原谅二姨好不好?”
赵远帆看着她。
没说话。
“昨天是二姨不对,二姨不该那样对你。”
钱红梅抓住赵远帆的手。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二姨一般见识。”
赵远帆抽回手。
“二姨,你没错。”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钱红梅的眼泪掉下来。
“你就原谅二姨这一次,好不好?”
赵远帆看着她。
心里没有同情。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平静。
“二姨,你不用这样。”
“那你原谅我了?”
“我没有怪你。”
赵远帆说。
“我只是觉得,咱们以后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钱红梅愣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再被你们家的人欺负了。”
赵远帆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是你们家的出气筒。也不是你们拿来比较的对象。我就是我,赵远帆。”
钱红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我没那么说。”
赵远帆看着她。
“我只是想保持距离。”
“你……”
钱红梅气得说不出话来。
孙国平走上前。
拉了拉妻子的胳膊。
“行了,别闹了。”
“我没闹!”
钱红梅甩开丈夫的手。
“他这是要跟我们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
孙国平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年,你对人家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钱红梅愣住了。
“你……你向着外人说话?”
“我不是向着外人。”
孙国平叹了口气。
“我只是说了句公道话。”
他看向赵远帆。
“远帆,对不起。你二姨这人,就是嘴坏。你别往心里去。”
赵远帆点了点头。
“二姨夫,我没事。”
孙国平拉着钱红梅走了。
钱红梅边走边回头。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赵远帆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突然觉得。
有些关系。
断了就断了吧。
没必要强求。
转身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婷婷发来的消息。
“远帆哥,昨天的事对不起。我妈就是那样的人,你别跟她计较。”
赵远帆看了几秒钟。
没有回复。
删掉了对话框。
上楼。
回到家。
吴秀芝正在厨房里煮粥。
“怎么样了?”
“走了。”
“你二姨没为难你吧?”
“没有。”
赵远帆坐下来。
“妈,我觉得我跟他们家,以后可能真的走不远了。”
吴秀芝沉默了一会儿。
“远帆,有些亲戚,走着走着就散了。这是很正常的事。”
“我知道。”
“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和你爸永远站在你这边。”
赵远帆看着母亲。
眼眶有点热。
“谢谢妈。”
“傻孩子。”
吴秀芝笑了笑。
“快去洗脸刷牙,粥马上就好了。”
赵远帆站起来。
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
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眼神很坚定。
他知道。
从今天开始。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赵远帆了。
他有了自己的底气。
有了自己的生活。
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洗漱完。
出来吃早饭。
吴秀芝端上一碗热粥。
配了一碟咸菜。
一个煎蛋。
简简单单。
但吃得踏实。
吃完早饭。
赵远帆出门散步。
走在小区里。
晨风吹在脸上。
很舒服。
他掏出手机。
看了看工作群。
没什么重要消息。
又看了看家族群。
消息已经99+了。
他没有点进去。
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有些东西。
眼不见为净。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小公园。
找了个长椅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
他闭上眼睛。
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请问是赵远帆先生吗?我们是XX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看到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面试。”
赵远帆睁开眼睛。
看着这条短信。
他之前投过简历。
想换一份更好的工作。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复了。
他回了一条:“好的,请问什么时间方便?”
对方很快回复:“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那明天见。”
赵远帆收起手机。
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也许。
新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他进去买了一瓶水。
老板娘认识他。
“远帆,听说你买车了?”
“嗯,刚提的。”
“不错啊,年轻人有出息。”
老板娘笑着说。
“比我那儿子强多了,整天就知道玩游戏。”
赵远帆笑了笑。
“阿姨,您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也是。”
老板娘叹了口气。
“行了,你忙去吧。”
赵远帆走出便利店。
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很舒服。
他想起刚才那条面试短信。
心里有些期待。
也许。
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回到家。
吴秀芝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远帆,你下午有事吗?”
“没事,怎么了?”
“陪我去趟超市吧,家里没米了。”
“行。”
下午两点。
赵远帆开车带着母亲去了超市。
超市很大。
人也很多。
吴秀芝推着购物车。
在货架间穿梭。
赵远帆跟在后面。
偶尔帮忙拿东西。
“远帆,你看这个排骨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买点,晚上给你炖汤喝。”
“好。”
两个人逛了快一个小时。
购物车装得满满的。
结账的时候。
赵远帆掏出钱包。
“我来吧。”
“不用,妈有钱。”
“我付吧。”
赵远帆坚持。
吴秀芝看了他一眼。
没再争。
“行,你付。”
赵远帆刷卡付了钱。
一共三百多。
不算多。
但以前的他。
可能会犹豫一下。
现在不会了。
因为他知道。
自己有能力承担。
走出超市。
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赵远帆发动车子。
“妈,晚上想吃什么?”
“不是买了排骨吗?炖汤。”
“行,那我再买点菜?”
“不用,家里有。”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阳光很好。
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吴秀芝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
“远帆,你长大了。”
赵远帆笑了笑。
“是啊,长大了。”
“妈为你高兴。”
“谢谢妈。”
车子继续向前开着。
穿过熟悉的街道。
经过那些曾经走过无数遍的地方。
赵远帆突然觉得。
这座城市。
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城市变了。
是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低着头走路的孩子了。
他可以抬起头。
看着前方。
勇敢地走下去。
回到家。
赵远帆把东西拎上楼。
吴秀芝开始准备晚饭。
赵远帆坐在客厅里。
打开电视。
随便换着频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好友周磊发来的消息。
“远帆,听说你买车了?”
“嗯,昨天刚提的。”
“牛逼啊!啥时候带我兜兜风?”
“随时都行。”
“那周末吧,我请你吃饭。”
“行。”
周磊是他大学同学。
也是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毕业后各奔东西。
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赵远帆放下手机。
心情不错。
晚饭的时候。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
排骨汤冒着热气。
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赵大柱喝了一口汤。
“嗯,不错。”
“那是,我炖的汤能差吗?”
吴秀芝笑着说。
赵远帆夹了一块排骨。
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
汤汁浓郁。
很好吃。
吃完饭。
赵远帆主动收拾碗筷。
吴秀芝拦着他。
“我来吧,你歇着。”
“没事,我来。”
赵远帆坚持。
吴秀芝没再说什么。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眼里满是欣慰。
收拾完厨房。
赵远帆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
看了看明天的面试地址。
在地图上查了一下路线。
离得不远。
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把闹钟调到七点。
然后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事情。
昨天的争吵。
群里的指责。
二姨的眼泪。
父亲的沉默。
母亲的微笑。
还有那条面试短信。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
让他有些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
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晚的月色很美。
他想。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都会勇敢面对。
因为他知道。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爱他的父母。
有支持他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
他有自己。
那个终于学会为自己而活的自己。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了。
赵远帆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两分钟。
脑子里还有点迷糊。
昨晚睡得不太好。
梦里全是二姨那张扭曲的脸。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洗漱完,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还行。
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出门的时候,吴秀芝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这么早?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赶时间。”
赵远帆拿起车钥匙。
“路上买点就行。”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了。”
下楼,发动车子。
导航显示到那家公司要二十分钟。
时间还算充裕。
他在路边买了杯豆浆,两个包子。
一边开车一边吃。
面试地点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十八层。
赵远帆到了之后,在前台登记了一下。
被领进一间会议室。
等了大概十分钟。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业务部的经理,姓刘。”
“刘经理您好。”
两个人握了握手。
面试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刘经理问了他一些工作经验。
他对答如流。
又问了他对薪资的期望。
他说了一个数字。
比现在的工作高出三千块。
刘经理没有当场表态。
只是说会尽快通知结果。
赵远帆走出写字楼的时候。
阳光正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蓝得很透彻。
不管结果如何。
至少他迈出了这一步。
回到车上。
他掏出手机。
看到家族群又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他本来不想看。
但还是忍不住点开了。
最上面是二姨发的一段视频。
点开一看。
是她坐在服务区的长椅上。
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都看看,这就是赵远帆干的好事。把我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口水都不给我买。”
下面跟着一堆亲戚的评论。
三姨吴秀兰:“这孩子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待长辈?”
大舅吴建国:“远帆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做出这种事?”
二叔赵国强:“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己有车了就了不起。”
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也跟着附和。
赵远帆看完这些。
心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发动车子。
往回家的方向开。
路上经过一个红绿灯。
停下来的时候。
他看到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窗摇下来一半。
开车的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看起来很潇洒。
赵远帆看了几秒钟。
绿灯亮了。
奔驰率先冲了出去。
赵远帆跟在后面。
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他心里没有什么羡慕。
只是觉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开什么样的车不重要。
重要的是。
方向盘在自己手里。
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快中午了。
吴秀芝正在做饭。
看到他回来。
“面试怎么样?”
“还行,等通知。”
“那就好。”
吴秀芝没有多问。
她知道儿子有自己的打算。
赵远帆换了衣服。
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又震了。
是表姐赵丽丽发来的消息。
“远帆,你二姨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她说得那么严重?”
赵丽丽是他大伯家的女儿。
平时跟他关系还不错。
赵远帆想了想。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赵丽丽听完,发了个叹气表情。
“我二姨那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不过你也真是的,把她扔服务区这事,确实有点过了。”
赵远帆没回复。
他知道表姐是好意。
但她也站在了二姨那边。
这就是现实。
不管你做得多有理。
只要对方是长辈。
错的永远是你。
他关掉手机。
躺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吴秀芝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儿子这副样子。
“怎么了?还在想你二姨的事?”
“没有。”
“别想了。”
吴秀芝在他旁边坐下。
“你二姨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吴秀芝拍了拍他的腿。
“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别管别人怎么说。”
赵远帆点了点头。
下午没什么事。
他开车出去转了转。
漫无目的地开着。
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看着路边的行人。
有的人匆匆忙忙。
有的人悠闲自在。
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他突然觉得。
其实没必要太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生活是自己的。
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他把车停在江边。
下了车。
靠在栏杆上。
看着江水缓缓流淌。
风吹在脸上。
凉凉的。
很舒服。
手机响了。
是周磊打来的。
“远帆,周末有空没?”
“应该有,怎么了?”
“我带几个朋友去钓鱼,你来不来?”
“我不会钓啊。”
“没事,我教你。”
“行吧,那周末见。”
挂了电话。
赵远帆的心情好了不少。
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件小事就能让人开心起来。
他回到车上。
发动车子。
往家的方向开。
路过一家水果店。
他停下来。
买了个西瓜。
又买了些葡萄。
回到家的时候。
吴秀芝正在阳台浇花。
“妈,我买了西瓜。”
“放冰箱里吧,晚上吃。”
赵远帆把水果放进冰箱。
洗了个手。
回到客厅。
打开电视。
随便换着频道。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二姨夫孙国平打来的。
赵远帆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
“喂,二姨夫。”
“远帆,在家呢?”
“嗯,在家。”
“那个……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你二姨的事。”
孙国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知道她做得不对。但她毕竟是你二姨,你能不能……”
“二姨夫。”
赵远帆打断了他。
“我不是不想原谅她。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保持一点距离。”
“我知道,我知道。”
孙国平叹了口气。
“但你二姨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就是嘴坏,心不坏。”
“心不坏?”
赵远帆忍不住笑了。
“二姨夫,你真的觉得她心不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些年,她是怎么对我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远帆的声音很平静。
“小时候,过年去她家拜年。她当着我的面说,这孩子将来没出息。读书的时候,她逢人就说,我家条件不好,供不起我上大学。我工作了,她又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比不上她家的婷婷。”
“远帆……”
“二姨夫,我不是在翻旧账。我只是想说,我已经忍了很多年了。”
孙国平没有说话。
“我不想再忍了。”
赵远帆说。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再被她指指点点了。”
“我明白了。”
孙国平的声音很低。
“对不起,远帆。这些年,委屈你了。”
赵远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二姨夫会说对不起。
“没事,二姨夫。这不怪你。”
“那……你好好休息吧。”
“嗯,你也保重。”
挂了电话。
赵远帆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吴秀芝从厨房探出头。
“远帆,帮妈把桌子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
“好。”
赵远帆站起来。
走到餐桌前。
摆好碗筷。
晚饭很简单。
炒了两个菜。
一个汤。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
气氛很温馨。
吃到一半的时候。
赵远帆的手机又响了。
是家族群的消息提示音。
他本来不想看。
但吴秀芝说:“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事。”
赵远帆拿起手机。
点开群消息。
这次不是二姨发的。
是三姨吴秀兰。
她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各位家人,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远帆的事。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不仅对长辈不敬,还目无尊长。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下面跟着一堆赞同的声音。
大舅吴建国:“秀兰说得对。这孩子确实需要管教管教了。”
二叔赵国强:“我看就是被他妈惯坏了。”
三姨夫刘大伟:“年轻人有车就飘了,正常。”
赵远帆看着这些消息。
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
吴秀芝察觉到他的异样。
“怎么了?”
“没什么。”
赵远帆把手机递给母亲。
吴秀芝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些人啊。”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就会在嘴上逞能。”
“妈,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
吴秀芝夹了一筷子菜。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赵远帆看着母亲。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吴秀芝打断他。
“远帆,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过得好。有些人,你过得越好,他们越难受。”
赵远帆沉默了。
“你二姨是这样,你三姨也是这样。”
吴秀芝说。
“她们见不得你好。所以才会在群里说那些话。”
“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办。”
吴秀芝笑了笑。
“你过得好,就是对她们最大的反击。”
赵远帆想了想。
觉得母亲说得对。
他拿起筷子。
继续吃饭。
吃完饭。
他主动收拾了碗筷。
洗完碗。
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
看到家族群还在讨论。
已经有一百多条消息了。
他翻了翻。
大部分都是在指责他。
也有一些人在劝和。
但很少。
他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亲戚的脸。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岁。
期末考试考了班级第三名。
他兴冲冲地跑去二姨家报喜。
二姨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听到他的成绩。
撇了撇嘴。
“才第三名啊?婷婷上次可是考了第一名。”
他当时愣在那里。
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姨接着说。
“不过也对,你家那个条件,能考第三名就不错了。”
那天晚上。
他回到家。
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
他再也没有跟二姨分享过任何好消息。
因为他知道。
换来的不会是祝福。
只会是冷嘲热讽。
想到这里。
赵远帆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这么多年过去了。
二姨还是那个二姨。
什么都没变。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十岁的孩子了。
他不会再因为那些话而难过。
也不会再因为那些话而怀疑自己。
因为他知道。
自己是谁。
想要什么。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
赵远帆醒来的时候。
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
他拿起手机。
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周磊发来的。
“远帆,周末钓鱼的事定了。周六早上八点,我在城东的渔具店等你。”
赵远帆回了一个“好”。
起床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
吴秀芝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事,就在家待着。”
“那正好,下午陪我去你姥姥家一趟。”
“去姥姥家?”
赵远帆愣了一下。
“你姥姥前几天打电话来,说想你了。”
吴秀芝说。
“正好你买了新车,带她去兜兜风。”
赵远帆想了想。
答应了。
姥姥今年七十多了。
身体还算硬朗。
住在乡下。
离市区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以前每年过年都会去看她。
但这两年工作忙。
去得少了。
下午两点。
赵远帆开车带着母亲出发了。
一路上。
吴秀芝都在说姥姥的事。
说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说她养的鸡又下了几个蛋。
说隔壁王婶家的孙子考上大学了。
赵远帆听着。
偶尔应几句。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行驶着。
两边是绿油油的稻田。
风吹过来。
带着泥土的气息。
很清新。
到了姥姥家。
老人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他们来了。
高兴得合不拢嘴。
“哎呀,我的外孙来了!”
姥姥站起来。
拉着赵远帆的手。
“让姥姥看看,瘦了没有?”
“没瘦,姥姥,我还胖了呢。”
“胖了好,胖了好。”
姥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进了屋。
姥姥忙着给他们倒水。
又拿出各种零食。
“这是你表姐寄来的核桃,可香了。”
“这是你舅妈做的花生糖,你尝尝。”
赵远帆坐在那里。
吃着花生糖。
喝着茶。
感觉很放松。
在城市里待久了。
回到乡下。
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姥姥问起他的工作。
他说还行。
又问起他的车。
他说刚买的。
姥姥连连点头。
“好,好。有车方便,想去哪就去哪。”
聊了一会儿。
姥姥突然问了一句。
“远帆,你二姨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赵远帆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母亲。
吴秀芝摇了摇头。
“妈,您别瞎猜。”
“我可不是瞎猜。”
姥姥哼了一声。
“你二姨那个人,我还不了解?她肯定是看远帆买车了,心里不平衡。”
赵远帆没想到姥姥会这么说。
“姥姥……”
“你别替她说话。”
姥姥摆了摆手。
“我这个当妈的,比谁都清楚自己闺女是什么德行。”
她叹了口气。
“她从小就爱攀比。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妈,您别说了。”
吴秀芝劝道。
“我偏要说。”
姥姥倔强地看着赵远帆。
“远帆,你记住。你二姨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是嫉妒你。”
赵远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姥姥。”
“知道就好。”
姥姥拍了拍他的手。
“你过得好,姥姥就高兴。”
赵远帆心里一暖。
眼眶有点发热。
他握住姥姥的手。
“姥姥,我会好好的。”
在姥姥家待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
他们才起身告辞。
姥姥送到门口。
拉着赵远帆的手不肯松开。
“下次再来啊。”
“一定来,姥姥。”
“开车小心点。”
“知道了。”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
后视镜里。
姥姥还站在门口。
朝他们挥手。
赵远帆按了按喇叭。
算是告别。
回去的路上。
吴秀芝一直没有说话。
赵远帆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在抹眼泪。
“妈,你怎么了?”
“没事。”
吴秀芝擦了擦眼睛。
“就是觉得你姥姥老了。”
赵远帆没有说话。
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人老了。
见一面少一面。
这是没办法的事。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
赵远帆突然觉得。
人生就像这条路。
有起点。
也有终点。
重要的是。
在路上遇到的风景。
和陪伴你的人。
回到家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黑了。
吴秀芝去厨房做饭。
赵远帆坐在客厅里。
打开手机。
看到家族群又有人在@他。
点开一看。
是三姨吴秀兰。
“@赵远帆 你二姨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下面跟着一串附和的声音。
赵远帆看着这些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犹豫了很久。
最终。
他打了几个字。
“三姨,这件事我已经说清楚了。如果您还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三姨回复了。
“我问你?我问你你会说实话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为什么把你二姨扔在服务区?”
“因为她要收我车费。”
“收车费怎么了?她那是客气,你还当真了?”
赵远帆看着这句话。
突然觉得很可笑。
客气?
明明是恶心人。
却被说成是客气。
“三姨,如果她是客气,那我也客气地拒绝了。”
“你……”
三姨显然被噎住了。
这时候,二叔赵国强跳了出来。
“远帆,你这是什么态度?跟你三姨说话就这么没礼貌?”
“二叔,我没有不礼貌。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把你二姨扔在了服务区!”
“那是因为她先拿收款码出来恶心我。”
“恶心你?她那是好心!”
赵远帆不想再争论了。
他退出群聊。
把手机扔在一边。
吴秀芝从厨房探出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又是群里的事?”
“嗯。”
“别管他们了。”
吴秀芝说。
“饭马上就好。”
赵远帆站起来。
走到厨房门口。
“妈,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就行。”
赵远帆没有走。
他靠在门框上。
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突然觉得。
有这样一个妈妈。
真的很幸福。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
回到家。
总能找到温暖。
晚饭的时候。
赵远帆把姥姥说的话告诉了父亲。
赵大柱听完。
沉默了一会儿。
“你姥姥是个明白人。”
“是啊。”
“你二姨那个人,确实该离远点。”
赵大柱说。
“这些年,她没少欺负咱们家。”
赵远帆点了点头。
“爸,你放心。我不会再让她欺负咱们了。”
赵大柱看着儿子。
眼里有些湿润。
“好,好。”
他端起酒杯。
“来,陪爸喝一杯。”
赵远帆也端起杯子。
父子俩碰了一下。
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
赵远帆睡得很踏实。
梦里没有二姨。
没有家族群。
只有一片广阔的田野。
他在田野上奔跑。
风吹在脸上。
很自由。
周末早上,赵远帆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换了身运动服。
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周磊已经在渔具店门口等着了。
看到赵远帆的车,他吹了声口哨。
“行啊,新车不错。”
“还行吧。”
赵远帆下了车。
周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钓鱼。”
两个人上了周磊的车。
一辆开了好几年的越野车。
后备箱里塞满了渔具。
“你这装备够齐全的。”
“那是,专业选手。”
周磊笑着说。
车子往郊区开。
大概开了四十分钟。
到了一片水库。
水面上波光粼粼。
四周都是山。
空气特别好。
周磊找了个位置。
支起鱼竿。
又给赵远帆弄了一根。
“来,我教你。”
赵远帆学着周磊的样子。
把鱼饵挂上。
甩杆。
鱼漂在水面上浮着。
一动不动。
“钓鱼最重要的是耐心。”
周磊说。
“有时候等半天,一条鱼都没有。”
“那不是很无聊?”
“无聊是无聊,但等鱼上钩的那一刻,特别爽。”
赵远帆笑了笑。
两个人坐在岸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磊问起他买车的事。
赵远帆简单说了一下。
又说到二姨的事。
周磊听完,直摇头。
“你二姨那人,我见过几次。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也知道?”
“废话,上次你生日,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没出息,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赵远帆苦笑了一下。
“我都习惯了。”
“习惯归习惯,但不能一直忍着。”
周磊说。
“有些人,你越忍,她越得寸进尺。”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赵远帆看着水面。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周磊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偶尔有几只鸟飞过。
叫声清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赵远帆的鱼漂动了一下。
“有鱼!”
周磊喊道。
“快收线!”
赵远帆赶紧收线。
鱼线绷得紧紧的。
水里传来挣扎的力量。
他用力往上拉。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跃出水面。
“不错不错,开张了!”
周磊拍手叫好。
赵远帆把鱼摘下来。
放进水桶里。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
等待了很久。
终于有了收获。
就像人生一样。
有些事。
急不来。
只能等。
等到时机成熟了。
自然会有结果。
中午的时候。
两个人在水库边吃了点干粮。
周磊带了啤酒。
一人喝了一罐。
“下午再钓一会儿,然后就撤。”
“行。”
下午的收获不错。
赵远帆又钓了两条鲫鱼。
周磊钓了一条鲤鱼。
两个人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
周磊说:“鱼你拿回去,让你妈炖汤喝。”
“你呢?”
“我不要,我家没人吃。”
赵远帆也没客气。
回到家的时候。
吴秀芝正在院子里择菜。
看到儿子提着鱼回来。
“哟,还真钓着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钓的。”
赵远帆把鱼放进厨房。
“妈,晚上炖汤喝。”
“行,我再炒两个菜。”
赵远帆洗了个澡。
换了身干净衣服。
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手机响了。
是二姨夫孙国平打来的。
赵远帆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
“喂,二姨夫。”
“远帆,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我想跟你见个面,聊点事。”
赵远帆愣了一下。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
孙国平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你方便出来一趟吗?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的茶馆等你。”
赵远帆想了想。
“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
他跟母亲说了一声。
出了门。
小区门口的茶馆不大。
环境还算清静。
孙国平坐在角落里。
面前放着一壶茶。
看到赵远帆进来。
他站起来招了招手。
赵远帆走过去坐下。
“二姨夫,什么事这么急?”
孙国平给他倒了杯茶。
沉默了一会儿。
“远帆,我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你二姨她……最近有点不对劲。”
赵远帆端起茶杯。
没说话。
“她这几天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孙国平皱着眉头。
“我问她,她也不说。我一多问,她就跟我吵。”
“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赵远帆说。
“毕竟那天的事,她觉得丢面子了。”
“不是因为这个。”
孙国平摇摇头。
“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远帆看着二姨夫。
发现他确实憔悴了不少。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头发也白了很多。
“二姨夫,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
孙国平叹了口气。
“但我心里就是不踏实。”
他喝了一口茶。
“远帆,你跟二姨夫说实话。那天的事,你真的不怪你二姨?”
“说不怪是假的。”
赵远帆坦诚地说。
“但我也不想一直揪着不放。”
“那就好。”
孙国平点点头。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赵远帆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
孙国平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
他拍了拍赵远帆的肩膀。
“远帆,不管发生什么事,二姨夫都站在你这边。”
赵远帆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二姨夫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总觉得。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回到家。
吴秀芝正在厨房忙活。
鱼汤的香味飘了满屋。
“回来了?你二姨夫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
赵远帆不想让母亲担心。
“就是随便聊聊。”
吴秀芝看了他一眼。
没再多问。
晚饭的时候。
鱼汤很鲜。
赵远帆喝了两碗。
吃完饭。
他帮着收拾了碗筷。
然后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
想着二姨夫说的话。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拿起手机。
给表妹孙婷婷发了条消息。
“婷婷,你妈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过了几分钟。
孙婷婷回复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怎么了?”
孙婷婷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发了一段语音。
赵远帆点开。
“远帆哥,我也不瞒你了。我妈最近好像在借钱。”
“借钱?借什么钱?”
“我也不知道。”
孙婷婷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虑。
“她也不跟我说。我就是看她老是接电话,神神秘秘的。”
赵远帆皱起眉头。
“她跟谁借钱?”
“好像是跟外面的什么人。”
孙婷婷说。
“我偷听到过一次,她好像在说什么利息什么的。”
赵远帆心里咯噔一下。
“你爸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孙婷婷说。
“我不敢跟他说。”
赵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婷婷,这件事你先别声张。我再问问。”
“好,远帆哥,你千万别告诉我妈是我说的。”
“放心吧。”
挂了电话。
赵远帆坐在床上。
脑子里飞速转动。
二姨在借钱?
跟外面的人借?
还提到了利息?
这听起来不太对劲。
他想给二姨夫打个电话。
但又觉得不妥。
万一二姨夫不知道这件事。
他这么一说。
反而会引发家庭矛盾。
想了想。
他决定先观察几天。
第二天是周日。
赵远帆没什么事。
在家待了一天。
下午的时候。
他去小区门口取了快递。
回来的路上。
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两个人。
看起来不像附近的人。
赵远帆多看了两眼。
没在意。
回到家。
他把快递拆了。
是网上买的一本书。
关于摄影的。
他最近对拍照产生了兴趣。
想学学。
正翻着书。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远帆接起来。
“喂,哪位?”
“请问是赵远帆先生吗?”
对方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您是?”
“我是XX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上周您来面试过。我们想通知您,您已经被录用了。”
赵远帆愣了一下。
“真的?”
“是的。如果您方便的话,下周一可以来报到吗?”
“可以,没问题。”
“好的,那具体的入职流程,我会发邮件给您。”
挂了电话。
赵远帆握着手机。
心里涌起一股喜悦。
他被录用了。
这意味着更高的薪水。
更好的平台。
更多的机会。
他走出房间。
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
吴秀芝很高兴。
“太好了!妈就知道你行的!”
“晚上咱们庆祝一下。”
赵大柱也说。
“爸请客,咱们出去吃。”
“不用出去吃。”
赵远帆说。
“就在家吃吧,我去买点菜。”
他换了鞋。
出了门。
去菜市场的路上。
他又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还是停在那个位置。
车里的人似乎在打电话。
赵远帆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也没多想。
买了菜回来。
他开始准备晚饭。
切菜的时候。
手机响了。
是表妹孙婷婷打来的。
“远帆哥,不好了!”
孙婷婷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
“我妈……我妈她……”
孙婷婷哭了起来。
“她怎么了?你慢慢说。”
“她刚才回家了,带了好多人!”
赵远帆心里一紧。
“什么人?”
“我不认识!”
孙婷婷哭着说。
“他们在客厅里吵架,说什么还钱的事!”
赵远帆放下手里的刀。
“你爸呢?”
“我爸不在家!”
“你听我说。”
赵远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现在躲在自己房间里,别出来。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
他跟母亲说了一声。
拿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二姨到底借了多少钱?
为什么会有人上门讨债?
他踩着油门。
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到了二姨家楼下。
还没下车。
就看到单元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
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辆。
另一辆是白色的面包车。
他下了车。
快步上楼。
二姨家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
赵远帆推开门。
客厅里站着四五个人。
个个膀大腰圆。
二姨钱红梅坐在沙发上。
脸色苍白。
孙婷婷站在卧室门口。
眼圈红红的。
看到赵远帆来了。
钱红梅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
赵远帆扫了一眼那些人。
“你们是谁?”
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谁?”
“我是她侄子。”
“哦。”
光头男人笑了笑。
“来得正好。你二姨欠我们钱,你说怎么办?”
“欠多少?”
“不多,八万。”
赵远帆皱了皱眉。
“八万?怎么欠的?”
“这你得问她。”
光头男人指了指钱红梅。
赵远帆看向二姨。
“二姨,怎么回事?”
钱红梅低着头。
不说话。
“二姨,你倒是说话啊!”
赵远帆急了。
“我……”
钱红梅抬起头。
眼泪流了下来。
“我就是……就是想赚点快钱……”
“赚快钱?怎么赚?”
“有人跟我说,投资一个项目,回报很高……”
钱红梅断断续续地说。
“我就……就借了点钱投进去了……”
“结果呢?”
“结果……被骗了……”
赵远帆深吸了一口气。
“你投了多少?”
“八万……”
“全是借的?”
钱红梅点了点头。
赵远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二姨。
这个一直看不起他。
一直欺负他。
一直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二姨。
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缩在沙发里。
“你们能不能宽限几天?”
赵远帆看向光头男人。
“我们也是替人办事的。”
光头男人摊了摊手。
“老板说了,今天必须拿到钱。”
“八万不是小数目,一时半会儿哪拿得出来?”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光头男人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几个人往前走了两步。
孙婷婷吓得尖叫了一声。
“等等!”
赵远帆挡在前面。
“你们别乱来。”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光头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闲事。”
赵远帆看着他的眼睛。
“这是我二姨的事。”
“那你替她还钱?”
赵远帆沉默了。
八万块。
他不是拿不出来。
但那是他全部的积蓄。
原本打算用来做点小生意的。
“怎么样?拿不拿得出来?”
光头男人催促道。
赵远帆咬了咬牙。
“给我一天时间。”
“一天?”
“对,明天这个时候,我把钱给你们。”
光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好,我就信你一次。”
他掏出一张名片。
扔在茶几上。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打我电话。过期不候。”
说完。
他一挥手。
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之后。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钱红梅捂着脸哭了起来。
孙婷婷也在一旁抹眼泪。
赵远帆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这一幕。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远帆哥……”
孙婷婷走过来。
“你真的要替我妈还钱?”
“不然呢?”
赵远帆苦笑了一下。
“让他们把你家砸了?”
“可是……八万块啊……”
“我知道。”
赵远帆叹了口气。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行。”
钱红梅抬起头。
看着赵远帆。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却没说出口。
“二姨,你也不用谢我。”
赵远帆说。
“这笔钱,算我借给你的。以后你得还我。”
钱红梅点了点头。
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赵远帆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
走出单元门。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来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
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
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晚点回去。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回头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
他坐进车里。
发动了车子。
却没有马上开走。
他握着方向盘。
看着前方。
心里想着很多事。
八万块。
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只是。
这笔钱给了二姨。
以后还能要回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如果不给。
二姨家可能就完了。
孙婷婷还那么年轻。
不能让她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发动了车子。
往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
他都在想。
这笔钱该怎么跟父母开口。
回到家的时候。
吴秀芝正在客厅里等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
赵远帆坐下来。
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吴秀芝听完。
沉默了很久。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八万块?”
“嗯。”
吴秀芝叹了口气。
“你二姨这个人啊……”
“妈,我知道你生气。”
赵远帆说。
“但我不能不帮。”
“妈不是生气。”
吴秀芝摇摇头。
“妈是心疼你。”
“我知道。”
“这钱,你二姨怕是还不上。”
“还不上的话,就当买个教训吧。”
赵远帆说。
“以后她应该不会再这样了。”
吴秀芝看着儿子。
眼里有些湿润。
“你长大了,懂事了。”
赵远帆笑了笑。
“妈,你别这么说。我也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
赵远帆辗转反侧。
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着明天要去银行取钱。
想着这笔钱什么时候能要回来。
想着二姨以后会不会改。
想着想着。
天就亮了。
他起床洗漱。
吃了早饭。
然后去了银行。
取了八万块现金。
装在信封里。
下午两点半。
他给光头男人打了电话。
约好在二姨家见面。
他到的时候。
光头男人已经到了。
还是那几个人。
钱红梅坐在沙发上。
眼睛红肿着。
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赵远帆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八万,你点点。”
光头男人拿起信封。
数了数。
“没错。”
他站起来。
“行了,这事就算了了。”
说完。
他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之后。
钱红梅突然跪了下来。
“远帆,二姨对不起你……”
赵远帆吓了一跳。
赶紧扶她起来。
“二姨,你这是干什么?”
“我对不起你……”
钱红梅哭着说。
“我以前那样对你,你还帮我……”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赵远帆说。
“以后好好的就行。”
钱红梅点了点头。
擦了擦眼泪。
“这钱,二姨一定还你。”
“不急。”
赵远帆说。
“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从二姨家出来。
赵远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掏出手机。
看到周磊发来的消息。
“周末还去钓鱼不?”
他回了一个字。
“去。”
然后发动了车子。
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
二姨家的楼房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日子一天天过着。
自从那八万块钱的事之后,二姨像是变了个人。
不再在家族群里发那些阴阳怪气的消息。
也不再到处说赵远帆的不是。
偶尔在街上碰到,她会主动打招呼。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赵远帆也不计较。
该叫二姨还是叫二姨。
只是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他知道。
有些伤害就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就算拔出来,也会留下痕迹。
新工作已经开始一周了。
公司环境不错。
同事也好相处。
刘经理对他挺看重。
交给他的几个任务都完成得很好。
赵远帆觉得。
生活正在慢慢走上正轨。
这天下午下班。
他刚走出写字楼。
手机响了。
是二姨夫孙国平打来的。
“远帆,下班了吗?”
“刚下班,怎么了二姨夫?”
“我想请你吃个饭,有空吗?”
赵远帆看了看时间。
“行,在哪?”
“就你们公司对面那个川菜馆,我等你。”
挂了电话。
赵远帆过了马路。
走进川菜馆。
孙国平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桌上摆了两瓶啤酒。
几个凉菜。
“来了,坐。”
孙国平招呼他坐下。
“随便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够了够了。”
赵远帆坐下来。
孙国平给他倒了杯酒。
“来,先走一个。”
两个人碰了一杯。
一饮而尽。
孙国平放下杯子。
抹了抹嘴。
“远帆,二姨夫今天叫你来,是想当面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出手帮忙。”
孙国平说。
“要不是你,你二姨那事,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二姨夫,您别这么说。”
赵远帆夹了一口菜。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一家人……”
孙国平苦笑了一下。
“以前你二姨那样对你,你还说是一家人。”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赵远帆说。
“人都会犯错,改了就好。”
孙国平看着他。
眼里有些复杂。
“远帆,你真的长大了。”
“人总要长大的。”
赵远帆笑了笑。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
孙国平的话匣子打开了。
他说起了这些年的事。
说起钱红梅的变化。
“你二姨以前不是这样的。”
孙国平叹了口气。
“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个温柔的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可能是生活压力大吧。”
赵远帆说。
“每个人都有不容易的时候。”
“是啊。”
孙国平点点头。
“这些年,我也没照顾好她。光顾着自己忙,忽略了她。”
他端起酒杯。
又喝了一口。
“那八万块,我会慢慢还你的。”
“不急。”
赵远帆说。
“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
“不行,该还的还是要还。”
孙国平很坚持。
“我每个月给你转两千,四年就还清了。”
赵远帆本想拒绝。
但看到二姨夫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
“行,听您的。”
吃完饭。
两个人走出饭店。
夜色已经深了。
街灯亮着。
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
孙国平拍了拍赵远帆的肩膀。
“远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二姨夫说。”
“好。”
“那我先走了,你路上慢点。”
“您也是。”
看着二姨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赵远帆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
一切都很平静。
赵远帆每天按时上下班。
周末的时候跟周磊去钓鱼。
偶尔回姥姥家看看。
生活简单而充实。
唯一的变化是。
家族群里安静了许多。
二姨不再发那些长篇大论。
三姨也没再挑起事端。
大家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赵远帆知道。
那八万块起了作用。
不是钱本身的作用。
而是他愿意拿出那八万块的态度。
让所有人看到了他的担当。
也让所有人意识到。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欺负的孩子了。
一个月后的周末。
赵远帆正在家里看书。
手机响了。
是表妹孙婷婷打来的。
“远帆哥,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想去找你聊聊天,方便吗?”
“来吧,我在家。”
半个小时后。
孙婷婷出现在他家门口。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赵远帆接过水果。
“进来坐。”
孙婷婷换了鞋。
坐在沙发上。
看起来有些拘谨。
“怎么了?有什么事?”
赵远帆给她倒了杯水。
“也没什么大事。”
孙婷婷接过水杯。
“就是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帮了我妈。”
孙婷婷低下头。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过去了。”
赵远帆说。
“你妈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
孙婷婷说。
“她现在不去打牌了,也不跟那些人来往了。每天就在家做做饭,种种花。”
“那就好。”
“远帆哥。”
孙婷婷抬起头。
“我以前不懂事,跟着我妈一起说你坏话。对不起。”
赵远帆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都过去了。”
“真的对不起。”
孙婷婷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
赵远帆说。
“以后好好的就行。”
孙婷婷点了点头。
擦了擦眼泪。
“远帆哥,我找到工作了。”
“是吗?恭喜啊。”
“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孙婷婷说。
“工资不高,但够用。”
“慢慢来,会越来越好的。”
“嗯。”
孙婷婷笑了笑。
“我会努力的。”
送走孙婷婷之后。
赵远帆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
云朵淡淡的。
像棉花糖一样。
他突然觉得。
生活其实挺好的。
虽然有过不开心的事。
但只要往前走。
总会遇到好的事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
赵远帆把孙婷婷来过的事告诉了母亲。
吴秀芝听完。
感慨地说。
“你表妹长大了。”
“是啊。”
“你二姨家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
吴秀芝说。
“希望她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
“会的。”
赵远帆说。
“人都会变的。”
吃完饭。
赵远帆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
准备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磊发来的消息。
“周末去钓鱼不?我发现一个新地方,据说鱼很多。”
“去,几点?”
“老时间,老地方见。”
“OK。”
赵远帆放下手机。
继续工作。
周末。
赵远帆和周磊去了那个新地方。
是一个偏僻的水库。
藏在山里面。
路不太好走。
但风景特别好。
水很清。
能看到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支好鱼竿。
周磊递给他一瓶水。
“听说你二姨家的事了。”
“嗯。”
“你拿了八万?”
“嗯。”
“你小子,够义气。”
周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也够傻的。”
“傻就傻吧。”
赵远帆笑了笑。
“总不能看着不管。”
“也是。”
周磊点点头。
“换我我也会这么做。”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看着水面上的鱼漂。
过了一会儿。
周磊突然说。
“远帆,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
“什么意思?”
“就是别老那么老实。”
周磊说。
“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你看你二姨那事,你要是早点硬气起来,她也不敢那样对你。”
赵远帆想了想。
“你说得对。”
“所以啊。”
周磊看着他。
“以后别再让人欺负了。”
“不会了。”
赵远帆说。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鱼漂动了一下。
赵远帆赶紧收线。
一条大鱼跃出水面。
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好家伙!”
周磊喊道。
“这条不小!”
赵远帆把鱼摘下来。
放进水桶里。
看着那条鱼在水桶里游来游去。
他突然觉得。
生活就像钓鱼。
需要耐心。
也需要勇气。
该等的时候等。
该收线的时候收线。
时机到了。
自然会有收获。
从水库回来之后。
赵远帆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工作越来越顺手。
刘经理对他很满意。
说年底会给他加薪。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
吴秀芝高兴得合不拢嘴。
赵大柱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儿子有出息了。”
“那是。”
赵远帆笑着说。
“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一家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
赵远帆躺在床上。
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买车那天开始。
到二姨要收车费。
到被扔在服务区。
到家族群里的指责。
到二姨夫找他谈话。
到那八万块钱。
到现在。
一切好像都过去了。
但又好像留下了什么。
他学会了。
不是所有的亲戚都值得真心对待。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
但也不是所有的坏事都没有好的一面。
至少。
他看清了很多人。
也看清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不能做什么。
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
这就够了。
又过了一个月。
天气渐渐转凉了。
树上的叶子开始变黄。
风吹过来的时候。
会落下几片。
赵远帆下班回家的路上。
接到了二姨夫的电话。
“远帆,这个月的钱我转给你了,你查收一下。”
“好的,二姨夫。”
“还有一件事。”
孙国平顿了顿。
“你二姨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你看方便吗?”
赵远帆愣了一下。
“吃饭?”
“对。”
孙国平说。
“她想亲自跟你道个歉。”
赵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行,什么时候?”
“这周末,你看行吗?”
“行。”
周末。
赵远帆开车去了二姨家。
这次跟上一次不同。
二姨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他来了。
赶紧迎上来。
“远帆来了,快上去,饭都做好了。”
赵远帆跟着她上了楼。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
全是家常菜。
孙婷婷也在家。
看到赵远帆来了。
笑着叫了一声“远帆哥”。
四个人坐下来。
气氛有些微妙。
钱红梅给赵远帆夹了一块红烧肉。
“尝尝,二姨做的。”
赵远帆咬了一口。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钱红梅又给他夹了一块。
饭吃了一半。
钱红梅放下了筷子。
“远帆,二姨想跟你说几句话。”
赵远帆也放下了筷子。
“您说。”
“以前的事,是二姨不对。”
钱红梅的声音有些哽咽。
“二姨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
赵远帆说。
“没过去。”
钱红梅摇摇头。
“二姨心里过不去。”
她擦了擦眼泪。
“这些年,我一直看不上你们家。觉得你爸没本事,觉得你妈没出息。觉得你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可是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那天你拿出八万块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
“你比我强太多了。”
赵远帆没有说话。
“二姨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钱红梅看着他的眼睛。
“你能原谅二姨吗?”
赵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钱红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
“好,好。”
孙国平举起酒杯。
“来,咱们一家人喝一杯。”
四个人举起杯子。
碰了一下。
赵远帆喝了一口酒。
看着眼前的二姨。
她老了。
眼角有了皱纹。
头发也白了不少。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吃完饭。
赵远帆帮着收拾了碗筷。
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告辞。
钱红梅送他到门口。
“远帆,以后常来。”
“好。”
“开车慢点。”
“知道了。”
赵远帆下了楼。
发动车子。
开出小区的时候。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
二姨还站在门口。
朝他挥手。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原谅。
也不是释怀。
而是一种放下。
放下过去的恩怨。
放下心里的疙瘩。
放下那些不值得计较的东西。
生活还要继续。
没必要一直背着过去的包袱。
回到家。
吴秀芝问他吃饭吃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二姨没为难你吧?”
“没有。”
赵远帆笑了笑。
“她跟我道歉了。”
吴秀芝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那就好。”
“妈。”
赵远帆看着母亲。
“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
“会变的。”
吴秀芝说。
“好人会变坏,坏人也会变好。就看老天给不给机会。”
“那二姨算是变好了吗?”
“应该是吧。”
吴秀芝说。
“至少她知道自己错了。”
赵远帆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
他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
他拿起手机。
看到周磊发来的消息。
“周末钓鱼去不去?”
他回了一个字。
“去。”
然后起床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
他跟母亲说要去钓鱼。
吴秀芝说。
“去吧,记得带件外套,天冷了。”
“知道了。”
他收拾好东西。
出了门。
发动车子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脸上带着笑。
他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朝着约定的地点开去。
路上。
他打开车窗。
秋风吹进来。
凉凉的。
很舒服。
路边的银杏树已经黄了。
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摇曳。
像一幅画。
他在红绿灯前停下来。
看着那些叶子。
突然想起一句诗。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是啊。
秋天不一定只有萧瑟。
也可以是丰收的季节。
就像他的人生。
经历了那么多风雨。
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秋天。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
车子继续向前开去。
前方的路很长。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
无论遇到什么。
他都有能力面对。
也有勇气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