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九九O年的铃鹿赛道上，埃尔顿塞纳穿着白袜踩着那台红头机器吞噬着柏油路面的时候，整个欧洲跑车工业的傲慢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我总觉得本田这群工程师是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浪漫主义去造车的，他们给这台叫做NSX的机器套上了一身全铝单体壳车身，把重量压到了不可思议的区间。
打开那扇略显单薄的车门，坐进低矮的真皮座椅里，视线被极具复古感的细长A柱完全包裹，前方是微微隆起的翼子板线条，那种没有任何电子化阻隔的纯粹视野让人瞬间血压飙升。
转动钥匙，身后那台三升排量的V6自然吸气发动机在VTEC开启的瞬间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高转时的声浪直冲脑门，钛合金连杆在缸体内疯狂上下运动的机械质感顺着脊椎直达头皮。
当时的欧洲同行们还在为跑车开几次就得大修的脾气头疼，本田却偏要把NSX打造成一台开着去买菜都不会熄火的工业艺术品。
很多车迷在寻找JDM经典跑车收藏时，目光总会死死盯着这台东瀛法拉利不放，本田NSX初代二手车保值率在近年来更是一路走高，那些懂行的玩家愿意花大价钱去淘一台品相完好的老车，不仅仅是为了买下一台代步工具，更是为了把一段活生生的本田红头信仰搬进自家车库。
时间一晃到了二零一六年的大洋彼岸，当我第一次站在第二代NSX的面前时，那种强烈的陌生感扑面而来。
当年的跳灯化作了锋利的矩阵式LED大灯，车身侧面的进气口如同张开的巨口，凌厉的腰线在光影下折射出复合材料特有的冷峻光泽。
坐进驾驶舱，触手可及的碳纤维材质与那块略显古板的中控屏幕都在提醒我，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纯粹的机械怪兽了。
按下启动按钮，没有预想中高转自吸的撕裂感，取而代之的是静谧无声的等待，直到右脚重重踩下油门踏板，那台三点五升双涡轮增压发动机与三台电机组成的混动系统瞬间爆发出五百八十一匹的恐怖马力，九速双离合变速箱以极其冷酷的效率将动力倾泻向四条轮胎。
第二代本田NSX马力参数在纸面上足够吓退大部分欧洲对手，那种全天候的抓地力和出弯时电机带来的瞬时扭矩补偿，让这台车在赛道里快得像轨道车一样精准。
可车友圈里关于这台车的口水战就没停过，有人觉得它背叛了纯粹燃油的灵魂，也有人惊叹于混动超跑弯道性能表现的极致暴力，那种因为车身变重而引发的争议，恰恰映射出这个时代造车逻辑的剧烈碰撞。
站在地库的水泥地面上打量这两台跨越时空的机器，我发现它们的车主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
如果你钱包够鼓又对机械有着病态般的执念，老款本田NSX整备成本绝对能给你上一课，那些早已停产的定制零件需要车主跨越大半个地球去寻找，甚至连拆装铝制车身都需要专门认证的铝合金焊接工坊，这种甜蜜的负担只有真正爱车入骨的人才能咬牙坚持。
反倒是有不少年轻新贵更愿意去寻觅一台二手NSX购买建议里的二代车型，尽管保有量少得可怜，但那种日常开着不累、赛道里又能秒天秒地的混动科技，显然更符合现代人的生活节奏。
至于市场上偶尔能见到的那些经过大刀阔斧改装的复刻版本，虽然顶着复古的外壳，但骨子里终究少了点当年本田宗一郎留下的那股子倔强。
不管外界如何评说，当汽油味逐渐被电流声取代，这两台车留给汽车工业的震撼是无法被抹去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无论是哪一代NSX，开着它出门绝对是一场对腰椎的严峻考验，低矮的车身让每次上下车都变成了一次略显狼狈的深蹲，而中置发动机布局更是彻底牺牲了后备箱的实用性，指望它去超市疯狂采购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这就是超级跑车的浪漫所在，它从来不是为了柴米油盐而生的妥协产物，而是人类试图驯服速度与机械极限的具象化图腾。
本田用三十年时间交出了两份截然不同的答卷，前半段是对轻量化自然吸气的极致颂歌，后半段则是对混动四驱黑科技的勇敢远征，当夕阳把车身拉出长长的影子，我忽然觉得那些关于信仰与背叛的争论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真真切切地在这个星球上燃烧过，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