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聚会上前夫举着保时捷钥匙吹嘘,故意问我还骑电动车,七岁女儿跑出来举电话手表_2

老同学聚会上前夫举着保时捷钥匙吹嘘,故意问我还骑电动车,七岁女儿跑出来举电话手表......

01.

前夫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擦灶台。

电话是女儿接的。

七岁的孩子举着我那个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旧手机跑进来,说妈妈,爸爸找你。

我擦了把手接过来。

他那头背景音很吵,一听就是在饭局上,有人劝酒有人笑,杯盘碗盏的动静混在一起。

他说,周静,明天同学聚会你别忘了,林曦她们都来,老地方,江杨路那个望月楼。

我说行。

他又补了一句,你骑电动车来的话停后门,前头车位紧,我给老张他们留的。

这话说的。

不是商量,是通知。

不是关心,是提前给你安排好位置,别碍着别人的眼。

我说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继续擦灶台。

那块油渍擦了很久,胳膊都酸了,发现是煤气灶边缘的漆掉了,露出来的铁皮颜色跟油渍差不多,我一直在擦一块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

女儿坐在客厅地板上摆弄她的电话手表。

粉色的,表带磨得有些发白了,是她四岁那年买的,戴了快三年。

她抬头问我,妈妈,明天我能跟你去吗

我说你去干嘛,大人吃饭聊天,你待不住的。

她说我可以带作业去写,你们聊你们的。

我说到时候看吧。

我其实不太想去。

毕业十二年了。

当年宿舍六个人,林曦去了外企,方岚考了公务员,孙悦自己开了工作室。

我结婚最早,大三就领了证,前脚拿到毕业证后脚拿到出生证明。

些年聚会我一共去过三次。

第一次抱着半岁的女儿去的,前夫全程帮我挡酒,那时候还没离,他说我媳妇带孩子辛苦,你们别灌她。

第二次女儿三岁,前夫刚换了新车,席间说起创业项目,人人都喊他陈总。

第三次是我俩离婚第二年,他自己来的,我没来。

听林曦说那晚他喝多了,趴在桌上哭,说对不起她们母女

那是林曦跟我说的。

我没接话。

次他特意打电话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们离婚四年了,抚养费他按时打探视时间也基本遵守偶尔会多买点东西让女儿带回来,衣服鞋子绘本,有时候是一袋超市零食。

东西我收下,不多说什么。

我妈说我这个人太软,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我说也没什么好争的,日子过得去就行。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我换了件干净衬衫,把电动车推到门口。

女儿已经背好了她的小书包,抱着水壶站在台阶上等我。

我说你还真要去啊。

她说我都准备好了。

到了望月楼,前门的车位果然全满,清一色的轿车,黑的白的银的,在午后的太阳底下反着光

我绕到后门,把电动车停在一排垃圾桶旁边

锁车的时候女儿拽了拽我衣角,说妈妈,那个不是爸爸的车吗。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后门巷子口停了一辆香槟色的车,车身很长,车标是一个盾牌的形状。

我对车没什么研究,但那个标我认识。

保时捷。

前夫从驾驶座下来,看见我们,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哟,来啦。

他说着走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

那个钥匙也是盾牌形状的,跟车标一样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立领夹克,袖口的扣子是金属的,皮鞋擦得锃亮

停这儿挺好,他说,后门方便,一会儿走的时候不用掉头

女儿叫了一声爸爸。

他弯腰抱了抱她,问作业写完了没,女儿说写完了。

进了包间,人已经来了大半。

林曦比从前瘦了,剪了短发,看见我就招手喊这边坐。

方岚带了老公来,她老公是中学老师,话不多,一直帮她倒茶

孙悦还没到,说工作室临时有事晚点来。

前夫坐我对面,旁边是老张,他们宿舍的,现在跟着他一起做事

我听见老张喊他陈总,他摆摆手,说同学聚会别整这套。

菜上了一半,酒过了三巡。

前夫话多起来,说起今年的业务,说换了辆车,其实也没多贵,就是开着顺手。

老张在旁边帮腔,说这车落地一百四十多个,你们陈总现在是真的起来了。

大家一阵起哄。

前夫笑着摆手,低调低调。

他转头看我。

隔着一桌子菜,隔着几盘凉菜热菜,隔着说话的敬酒的夹菜的其他人。

他说,周静,你现在还是骑电动车啊

语气是那种关心的语气,表情是那种老朋友的表情。

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一桌人听见

旁边方岚看了我一眼,筷子停了停。

林曦皱了皱眉。

我说,对,还是骑电动车

他说,其实我早就想说你看你一个人带孩子,出行也不方便,要不我给你弄辆二手车开着,别的不说,刮风下雨孩子不受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句都在关心孩子,每一句都在替你考虑,每一句都显得他大度体贴。

但他就是在当着一桌老同学的面,告诉所有人:我开保时捷,你还骑电动车。

我说不用,电动车挺好的,不堵车。

他笑了笑,没再说。

女儿一直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写作业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她走到我旁边,手里举着她的电话手表,那个表带磨白了的、用了快三年的粉色手表。

爸爸,她的声音很脆,压过了桌上所有的动静。

前夫低头看她,笑得更大了,说囡囡怎么了。

女儿把手表屏幕亮给他看

你上个月给我打电话,说妈妈把你的生活费拿去偷偷存起来了,你说妈妈不让我见你是妈妈不好。

当时我在旁边,我都听着的。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我扭头看女儿。

她的手腕细细的,电话手表戴在最里面的扣眼上还有些松,但她的表情很镇定,不像个孩子。

前夫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唇有点僵

女儿又说,我全都录下来了,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录了。

你跟我道歉,不然我现在就放给叔叔阿姨听

酒桌上没人说话了。

林曦的筷子悬在半空,方岚的老公端着的茶杯停在嘴边,老张夹菜的胳膊架在那儿忘了收回去。

我伸手去拉女儿的手腕,轻轻往下按了按。

我说,晨晨,把手表放下来

女儿没动,眼睛盯着她爸爸

前夫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囡囡,爸爸那是随口说的。

女儿说,那你道歉。

沉默了几秒钟。

筷子搁在瓷碟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前夫笑了一下,这次不是刚才那种笑了,嘴唇抿着,眼角往下垂

他说,好,道歉。

爸爸不该那么说妈妈,也不该在电话里跟你说那些话。

对不起。

女儿把手表放下来了。

她转身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作业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曦清了清嗓子,举起杯子说,来来来喝一个喝一个

酒杯杯碰在一起,声音稀稀拉拉的。

02.

顿饭后来吃得没什么滋味。

孙悦来了之后气氛好了一些,她带了自己工作室做几盒点心分给大家,方岚问她现在手底下几个人,她说六个,忙得脚不沾地。

话题从我身上挪开了,从保时捷上挪开了,慢慢地桌面上的声音又热起来。

我基本没怎么吃。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不太饿

我面前的凉拌海蜇夹了两筷子,转盘转走以后没再转回来,我也没去转。

前夫后面没怎么说话。

他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跟旁边老张说两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我注意到他倒酒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就是酒瓶口在杯沿上磕了一下。

女儿在沙发上翻了一页作业本

她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短袖,背后印着一只卡通猫,去年在菜市场旁边的童装店买的,三十八块钱。

她头也不抬,写字的手很稳。

我忽然想起来,我从来没有教过她这些。

没有教过她怎么录音,没有教过她怎么在人多的时候说话,没有教过她怎么逼一个人道歉。

我甚至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她爸爸一句不好的话。

但她就是会了。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欣慰,也不是难过,有点像冬天喝了一口温水,知道是热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已经凉了。

散席的时候天色暗下来了。

前夫说送我们回去。

我说不用,电动车还在后门。

他站在望月楼门口,车钥匙攥在手里没转。

夜风吹过来,他那件夹克的领子翻了一边,他没注意。

他说,周静。

我回头看他。

他说,晨晨那个手表,你让她删了吧。

路灯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表情有点复杂,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吞回去了。

我说,她的手表她自己管,我没去看过。

他低了低头。

我说我先走了。

走到后门的时候女儿已经在电动车旁边等我了。

她把水壶盖子拧开,递给我,说妈妈你喝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早上烧的,有点儿凉了。

孩子不是你的底气,孩子也不是你的武器。

但当你退无路可退的时候,她会站到你前面,不是因为谁教了她,而是因为她全看在眼里。

我把安全帽扣在她头上,扣带调到最松还是有点紧,该换一顶了。

电动车的大灯照出去,光不怎么亮,正前方一大片都是黄黄暗暗的。

拐过巷子口的时候我往望月楼门口看了一眼。

前夫还站在那里,手上那根烟在黑暗里红了一下,又暗了。

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家洗漱完,女儿先睡了。

我把她的电话手表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开看。

我说了她自己管,就是她自己管

厨房水池里泡着早上的碗。

我打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海绵在盘子上打圈。

洗到第二个盘子的时候发现盘底有一道裂纹,沿着一圈花纹的边缘,细得几乎看不到。

但我看到了,手摸过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个盘子是结婚那年买的。

超市货架最下面一排的打折品,四只一套,现在只剩这一个。

我站在水池前面发了一会儿呆。

洗碗刷搁在旁边,泡沫慢慢往下淌,聚在不锈钢水槽底部的凹槽里。

我拿起手机给林曦发了条消息,说到家了。

林曦回得很快: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就是场面话说惯了。

我说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不过晨晨这丫头真厉害,我当时都愣住了。

我想回一句什么,打了两行都删了。

最后发了个表情过去,手机放下继续洗碗

那个有裂纹的盘子我没丢

放到沥水架上,水珠顺着盘沿往下滚,滚到裂纹那儿拐了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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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隔了两天,前夫发消息来,说我妈想见见晨晨,周末能不能接过去住一晚。

他每个月接女儿过去住一到两次。

他妈妈住在城东那个老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的,阳台正对着一条窄街,街上有一家包子铺女儿每次去她奶奶都买那家的肉包子给她吃

我说好,周六上午你来接

他回了一个字:行。

周六早上我让女儿把作业带上,换洗衣服装好。

她坐在门口穿鞋,鞋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我站在旁边看了几遍,想说你要不想去就不去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那是她奶奶,不是我该拦的事。

前夫的妈妈其实对我还行。

离婚的时候老太太哭了一场,拽着我的手说,静静,是我儿子对不起你。

我当时没哭,她哭得比我厉害

九点多前夫的车停在楼下。

老小区没有正经车位,他的保时捷挤在两辆电动车中间,车身太宽,停进来的时候蹭了旁边的冬青丛。

女儿拎着包下去了,我站在阳台往下看。

她跑到车门边上,前夫弯腰把她抱起来,放进后座。

关门的时候他往楼上扫了一眼。

我就把窗帘拉上了。

天晚上我一个人吃的饭。

煮了一碗面,放了半个番茄一个鸡蛋,端到客厅茶几上吃。

电视开着,没怎么看,就是觉得家里太安静了。

手机亮了一下。

林曦发来的,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群聊,名字叫老同学交流群,我不在里面。

前夫在里面发了一段话:周六带孩子去我妈那儿,有人约球吗,下午闲着。

下面几个人回复,有人说陈总好爸爸,有人说带孩子还想着打球,你真行。

前夫回了一条:没办法,能陪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没看完。

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面的热气往上冒,熏得眼睛有点湿

不是因为他发了这几句话

是因为他说能陪一会儿是一会儿,我知道他在群里的意思,就是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个被现实条件限制的好父亲,不是他不陪,是条件不准许。

他没说出口的那些,别人会自己补上

这种话术我以前听不懂。

十年前刚结婚的时候,他跟朋友说我媳妇管得严,今晚不能喝太多我当时还觉得挺甜蜜,觉得他在意我的感受。

后来慢慢明白了,他把所有限制都推到我头上,好人他当,坏人我做。

有些人的体面不是自己挣来的,是从别人身上刮下来的。

你越沉默,他就越容易拿你当体面的垫子。

但我也不想戳穿。

面吃了一半吃不下了。

我把碗端去厨房,回到卧室翻衣柜。

换季的衣服该理出来了,夏天的T恤裙子都叠在柜子最下面一层,压了一整个冬天,拿出来的时候皱皱巴巴的。

我一件一件摊平,放在床上。

有一件白衬衫,领口发黄了,怎么洗都洗不掉,但我一直没扔。

面试第一份工作时候穿的。

年我还没离婚,找了份前台的工作,工资不高,但离家近。

面试那天前夫说,你去上什么班,在家带孩子不行吗

我没听他的,去了。

那件白衬衫花了八十九块钱,在商场打折区买的。

试衣服的时候导购说这件版型好,穿着精神。

我在试衣间里照了镜子,觉得自己确实精神了不少。

后来上了三个月的班,前夫他妈来家里帮忙带孩子不到十天就说不舒服,回去了。

前夫让我辞,我辞了。

白衬衫挂回衣柜最里面,再也没穿过。

现在我把它拎出来,对着光看了看领口那圈黄渍。

洗不洗得掉不重要了。

女儿周六晚上没回来,说想在奶奶家多住一天。

我说行。

周日中午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女儿提前回来了,打开门看见的是前夫他妈。

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塑料袋被热气熏得发白,上面印着那家包子铺的名字。

她说,晨晨跟她爸出去玩了,我就过来了。

我从她手里接过包子,侧身让她进来。

她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客厅,说你这屋里收拾得比从前干净了。

我没接话,去厨房倒水。

她在客厅里说,静静,我找你商量个事

我端着水杯出来,坐下听她说。

老太太说话的方式跟她儿子有点像,都是带着商量两个字,但内容从来都不是商量。

她说晨晨的户口不是还在她爸那儿嘛,她爸现在买了套新房子,学区好,想把晨晨户口迁过去将来上学方便

我说她的户口现在跟着您那边的地址,上学也用那个片区。

老太太说,那边学校一般嘛,她爸买那个小区对口的是江滨一小,市重点。

我看着她。

她说,你要是同意呢,等她上学了你就搬过来附近住也行,她爸说了可以不收你房租。

她语气很真诚。

她八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泡过的木耳,褶皱里面都是善意。

她是真的觉得这个方案对我好。

但搬过去附近住,不收房租。

听着像是帮我。

实际上是把我变成了他们生活半径里的一个配套。

女儿上学在他买的房子里,户口在他名下,我住在附近,是他们好心给我安排的一个位置。

哪天不需要了,或者觉得不方便了,这个位置随时可以收回去

我说,阿姨,这个事我先想想

老太太点点头,说你慢慢想,不急。

但她下一句又说,她爸说下个月报名要用的。

送走她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塑料袋里的包子已经不冒热气了。

我摸了一下,还有些温热

我拿起手机给前夫发了一条消息:户口的事,你不要让你妈来说。

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谈。

他过了一会儿回:我妈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她也是一片好心。

我没再回复。

跟你好声好气的人,未必是真的在为你考虑。

有时候善意本身就是最软的刀子,你接过来的时候还是热的,扎进去以后才发现是冷的。

阳台外面有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

我坐着没动,看着那几件衣服被风吹得转过来又转过去,想到一句话。

不是包子凉了,是忘了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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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户口的事我没松口。

接下来一个礼拜,前夫给我打了四次电话。

第一次还是商量的语气,第二次带了点不耐烦,说你怎么这么犟,为孩子好的事你也要想这么久。

第三次他开始翻旧账说你当初没跟我商量就把晨晨带走了,我现在跟你商量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第四次我没接。

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来。

大意是说,你不要总觉得我要跟你抢孩子,我只是想给她更好的条件。

你自己住那个老小区,周边什么学校你心里清楚。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晨晨想想。

我看了两遍。

第一遍觉得他在讲道理,第二遍发现他的道理里面有个前提—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老小区是我只能住的,那个片区是我没办法才待的,我的生活在他的认知里就是一个需要被他改善的局面。

个前提他没说出来,但他每一句都建立在这个前提上。

我没有回那条消息。

不是因为无言以对。

是因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真的听见。

他只需要我点头。

这一次我不想点头了。

周三下午我去了一趟江滨一小。

学校在城北,门卫问我来干嘛,我说想看看周边环境

门卫倒也好说话,让我登记了一下就放我进去了。

操场是新铺的塑胶跑道,教学楼墙面翻修过走廊里挂着学生的手工作品,彩纸剪的花贴在窗户上。

确实是个好学校。

从学校出来我沿着街道往东走,路过一家房屋中介,橱窗上贴满了房源信息。

我在玻璃前面站了一会儿,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回去以后我把户型图和价格看了好几遍。

那片区域的租金比我现在的房子贵了将近一倍。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我又点亮,暗了我又点亮

算了半天账,算来算去,结论只有一个

要搬到那片区域,我得再找一份兼职

我翻了一遍手机通讯录,给以前一起做过兼职的熟人发了条消息,问她那边还缺不缺人。

她很快回了:缺,你什么时候能来

我说下周。

周五晚上前夫来接女儿。

他这周提前了一天,说周六一早要带晨晨去看她奶奶。

我猜他是想当面再跟我谈户口的事。

车停在楼下。

女儿拎着包开门出去,前夫跟在女儿后面进了门。

他站在玄关没往里走,顺手把鞋柜上的一摞宣传单扶了一下,说怎么这么多纸。

我没回答他。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刚才擦桌子的抹布。

他说,那个户口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不考虑了。

他皱了皱眉。

我把抹布放到茶几上,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我说,陈昊,晨晨的户口不会迁

她去哪儿上学跟你买的房子没关系。

搬家的事我自己会安排,学校的事我自己会看。

你对孩子好,我从来不拦着,但我不需要你帮我安排住在哪儿、怎么活。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没有提高嗓门,没有站起来,没有摔东西。

我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水杯,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

他愣了几秒。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

以前我跟他之间,要么我沉默他主导,要么我委婉他装听不懂

从来没有过这样,直直地说出来,一个弯都不拐。

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字面意思。

他说,你是不是有人给你出主意了。

我说,没有。

他又说了两句什么,语气开始往上走

女儿站在门口,抱着她的书包,眼睛在我和他之间来回看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

之前我一直以为边界是一堵墙,后来才明白,边界只是一个字。

不加解释,不找理由,不配情绪。

就一个不字,说完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突然停下来

大概是发现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接他的话,没有解释,没有退让,也没有吵架。

我就是安静地坐着,等他说完。

安静比反驳让他更不自在。

他走了以后女儿从门口跑过来,挨着我坐下,把脑袋靠在我胳膊上。

她说,妈妈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好不一样。

我说怎么不一样。

她想了一下,说不怕。

我没说话。

茶几上那杯水不冒热气了,水面纹丝不动。

窗外有电动车经过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抹布还搁在旁边,折了两折,有点旧了,边缘起了毛球。

老同学聚会上前夫举着保时捷钥匙吹嘘,故意问我还骑电动车,七岁女儿跑出来举电话手表_2-有驾

05.

前夫那之后消停了十几天。

没打电话,没发消息,连女儿都说爸爸最近好安静。

周六他来接晨晨,把车停在楼下,人不上来,只在车里等着。

不来也好。

我倒觉得清静。

不用在玄关那儿站着跟他说话,不用听他说那些用商量的语气做的通知。

但我女儿有变化。

晨晨连着两个周末从奶奶家回来以后都不怎么说话。

第一个周末我没太在意,觉得可能是玩累了。

第二个周末她回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钻到房间里去,关门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一点。

不大,但是我能感觉到。

我敲了敲门。

她说妈妈我写作业。

我说你出来吃水果。

她说等会儿。

过了快一个小时她才出来

我削好的苹果在盘子里放得有点氧化了,表面发黄。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我说,奶奶家不开心。

她没抬头,说开心。

我说哦。

孩子说我开心的时候眼睛不看你,那不是在说话,是在关门。

我没追问。

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去厨房烧水

水烧到一半她端着空盘子进来了,放在灶台上,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从背后抱住我的腰。

她说奶奶每次都说,你妈不容易,你要听话。

说我爸其实很想我,就是回不来。

说户口迁过来就好了,我就能上好学校了,你也轻松。

我没动,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声音有点大

她又说,奶奶讲的时候我不说话,我就在旁边玩手表。

手表。

我当时在想水开了要不要关小火,脑子里还在转地个念头,手里已经去拧旋钮了。

扭到一半我停下来了。

女儿说的是手表。

我低头看她。

她脸埋在我腰侧,声音闷闷的。

她说,妈妈,其实那天我没录音

灶台上的水还在翻花,水蒸气冲到抽油烟机的边缘,凝成水珠往下滴

油烟机的声音嗡嗡的,是那种老式的中式烟机,动静大,吸力一般。

我说,哪天。

她说吃饭那天,爸爸说电动车那天。

我站了一会儿。

她箍在我腰上的手松了一下,我转过身把她抱起来。

七岁了,有点沉,但还能抱得动

我把她抱到卧室床上放下,自己也坐上去。

她说,我没有提前录音,我只是想吓吓他。

电话手表那个录音文件,是我回家以后才补录的。

我把那天饭桌上的事情讲了一遍,录进去的,但是我设了密码,爸爸打不开

我说他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

他以为是真的。

我看着她。

她嘴唇有点干,说完以后抿了一下,眼睛看着我,像在等着我发火。

我没发火。

很多你以为的锋芒,其实只是另一个人更加柔软的托举。

她没有武器,她只是举起了你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的勇气。

她一直都知道电话手表可以录音。

离婚那年我给她买这个手表是为了让她随时能找我

我教她用了半个小时,她学会了一件事,就是按那个红色的小圆点。

那是紧急呼叫。

她七岁,在这个世界上待了七年。

三年跟她爸爸住在一起,四年跟我。

她知道的事情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她知道我在饭桌上不会反驳她知道她爸说话的方式,她知道周围的大人都不会插嘴,所以她替我说了。

用一个假的录音,换来一句真的道歉。

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这么干了。

她说知道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但我觉得爸爸欠你一个道歉。

我没接这句话。

不是不认同她。

是她说得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我带着女儿从民政局出来,前夫站在台阶上抽烟,我抱着孩子去公交站

那天女儿趴在我肩膀上往后看,问我,妈妈,爸爸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说爸爸有自己的事。

她哦了一声。

个公交站旁边有个卖气球的,她看了一会儿气球,没说要。

她一直没要。

我记得很清楚。

天她抓着我的衣服领子,手特别紧。

不是什么不舍得,是她手太小,抓不住别的。

六点半了。

几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到底有没有做对。

民政局那个下午之后,前夫有段时间天天打电话来,一开始是骂,后来是求,再后来是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躺在床上反复复盘,从一开始认识他复盘到那天他摔门走。

但我没有回去。

这些年很多事我都在退。

娘家亲戚劝,他那边亲戚劝,朋友也劝。

有时候一句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就再想想。

听到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就又动摇了。

但我到底没有回头。

今天我坐在这里,忽然觉得挺踏实的。

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嗡嗡的,女儿屋子里的小夜灯亮着,那光很暗,但走廊里能看到一点。

老同学聚会上前夫举着保时捷钥匙吹嘘,故意问我还骑电动车,七岁女儿跑出来举电话手表_2-有驾

06.

周末林曦约我出来喝东西。

本来要去茶室的,她临时改了主意,发了个定位给我,是城南新开的一家书店,二楼有个咖啡馆

我带晨晨去的。

林曦先到,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点了一杯拿铁,我点了杯柠檬水,给晨晨点了杯热牛奶。

林曦一边搅咖啡一边跟我说,你知道吗,上次同学聚会以后,群里面炸了好几天。

我说炸什么。

她说你把陈昊在饭桌上那一出整得灰头土脸的,大家都不是傻子,谁看不出来你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反正就那个意思。

她差点说错话,自己笑了。

我说是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她说你怎么不解释。

我说我不需要跟谁解释。

林曦看了我一眼,她勺子搅咖啡的速度慢下来了。

她说周静我觉得你变了。

我说哪儿变了。

她想了想,说以前你特别怕别人误会你,做什么都要解释

现在你不解释了,你以前说三句话就给人家递一个台阶,现在台阶都省了。

我说省点力气不好吗。

女儿在旁边看绘本,忽然抬头说,林阿姨,你头发真好看

林曦笑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短发,说谢谢晨晨,阿姨刚剪的。

女儿说,像我妈妈的。

林曦看了一眼我。

我头发还是长的,只是随便在后面扎了个低马尾,碎发落了一脸。

她说,你女儿嘴真甜。

我说她看谁都夸。

女儿低下头继续翻绘本,嘴角翘着。

坐了一个多小时,林曦先走,说她还得回公司开个会

临走前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那天陈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你猜是什么。

我说什么。

她说他说,以后同学聚会不带家属了,影响喝酒。

我说,也是实话。

林曦笑了一声,拍拍我肩膀走了。

她高跟鞋踩在书店的木地板上,声音闷闷的,走远了就听不见了。

我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柠檬水。

柠檬片沉在杯底,用吸管戳了两下。

女儿把绘本合上,说妈妈看完了。

我说好看吗。

她说好看,是一只猫走丢了又找到家的故事。

我说那走吧。

她说妈妈,以后爸爸那边的事情,我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我看着她,帮她背好书包,没有说话。

从书店出来,天色还早。

秋天的傍晚很干净,天色是一种淡灰色,路边栾树的黄花掉了一地,踩上去有点滑

女儿走在前面,踩那些落花,一步一朵,回过头来看我跟没跟上

电动车停在旁边那条街的路灯底下。

车座上落了两片树叶子。

我拎起来扔掉,把安全帽递给女儿

她戴上安全帽,下巴扣好。

帽子还是紧,我说下个月给你换一个

她说不用,还能戴。

我跨上车,她爬上来,抓着我的衣服下摆。

风有点凉,我让她把手放我外套口袋里

启动的时候电瓶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嗡声,车灯亮了。

等红灯的时候女儿在后面说,妈妈,我今天没录音

我说我知道。

绿灯亮了,车子往前走。

路面有点不平,颠了一下,后座的女儿跟着晃了一下,然后坐稳了。

下一个路口拐过去就是回家的路。

沿街有一排店铺,一家便利店,一家水果店,一家菜店。

菜店还没收摊,门口摆着几捆葱,灯管照得葱叶发白发绿

我停下车,买了一捆葱。

葱拿在手里,有点泥土味

女儿抱着我的腰,脑袋靠在背上。

到家以后我把葱插进厨房角落的那个玻璃瓶里,瓶底接了一点水。

明天炒菜的时候再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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