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车手来中国办正事抽空见了个供应商，叫了声“老板”就被截图配字幕说成是人家旗下的人，连景点都是被硬说成拉着逛的，外国人在咱网上挨骂都看不懂中文
德比斯第一次来中国，正事办完抽空见了张雪一面，可能连时差都没倒过来。一个意大利人，中文路牌都认不全，走在街上连地铁口往哪开都得靠翻译软件，结果就这么被架到网上挨骂了。你说这事儿荒不荒唐。商务活动结束后抽个空档见个合作方，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行程安排，到了网上就变成了专程来站台，还顺带被拉着逛景点。这中间的差距，比德比斯从米兰飞到北京的航程还远。
张雪是谁，是车队机车供应商，不是德比斯的老板，也不是德比斯的经纪人，更不是德比斯签约车队的东家。供应商跟合作方之间叫声老板，在生意场上就跟递根烟、握个手一样稀松平常。你去找人谈供货，对方管事的出来见你，你喊一声老板，这是礼貌，是客气，是场面话。结果到了网上，这声老板被截了图，配了字幕，直接当证据用了。好像人和人之间正常的客套，一到网上就变成了什么实锤，变成了从属关系的铁证。这逻辑要是成立，那全国做生意的老板们每天得认多少个下属。
最让人别扭的就是这声老板。截图的人不会告诉你前因后果，不会告诉你这是商务场合的客套话，不会告诉你供应商对合作方叫老板有多常见。他们就给你看一张图，一行字幕，一个称呼，然后让你自己去联想。你一想，哦，都叫老板了，那肯定是人家手下的人。再一想，哦，那德比斯来中国肯定就是专门来见老板的。再再一想，哦，那还逛了景点，这不就是被拉去陪游吗。你看，一个完整的故事就这么被脑补出来了，而事实呢，事实是德比斯连中文都看不懂，他哪知道自己被编排成了什么样。
德比斯是意大利埃文兄弟车队的签约车手，这个身份在网上的讨论里几乎被忽略了。签约车手意味着他的合同关系在埃文兄弟车队，不在张雪那里，更不在任何一个中国公司那里。他来中国是商务活动，不是来认亲的。张雪作为车队机车供应商，跟车队有供货关系，跟车手有交集，这交集可能就是赛场上的照面、活动上的寒暄，或者商务场合的一次握手。德比斯抽空拜访张雪，可能是聊聊车，可能是看看产品，可能是礼节性的走动，也可能就是合作方之间的一次普通会面。这些可能性在正常的商业逻辑里都成立，但在网络传播的逻辑里，都不如一句老板加一张截图来得有冲击力。
网上的调侃有时候是没轻没重的。说人家专程站台，说得好像德比斯飞了十几个小时就为了给一个供应商撑场面。说人家被拉着逛景点，说得好像一个成年车手连自己想去哪儿都做不了主。这些调侃对德比斯挺不公平的。他一个外国车手，第一次来中国，可能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就被描述成了一个被人牵着走的工具人。而实际上，商务活动之外的时间是他自己的，他愿意去见谁、愿意去逛哪儿，那是他的自由。把正常的人际交往说成是被安排的戏码，这种解读方式本身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恶意。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些讨论全都发生在他看不懂的语言环境里。中文互联网上的这些截图、字幕、调侃、骂声，德比斯一个字都读不懂。他可能回到意大利之后，打开手机看到一些艾特和留言，还需要找人翻译。翻译完了之后他可能会更懵，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叫了一声老板，见了一个合作方，逛了一下景点，这些事在任何国家的商务活动里都再普通不过了，怎么到了中国网络上就变成了需要挨骂的罪过。语言不通带来的信息差，让这种误读几乎没有被澄清的可能。他没法辩解，因为辩解了也没人听，而且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编排他。
我们回过头来看这件事的传播链条。先是一张截图，截的是德比斯叫张雪老板的画面。然后是一段字幕，把老板这个称呼放大、强调。接着是网友的转发和评论，每个人都在这个基础上加一点自己的理解。有人说这是专程来见，有人说这是站台，有人说这是被拉去逛景点。每一个环节都在偏离事实，但每一个环节都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到最后，一个普通的商务顺访，变成了一个有头有尾的八卦故事。而在这个故事里，德比斯这个连中文都看不懂的外国人，成了被摆布的那个角色，张雪则成了那个所谓的老板。两个人之间正常的合作关系，被扭曲成了上下级关系。这种扭曲一旦形成，就很难被掰回来。
生意场上互相叫老板太常见了。供应商跟合作方叫声老板，就是句客气话。你去任何一个小商品市场，卖货的老板喊你老板，你也不能说你就成了他的雇主。你去任何一个饭局，对面的人给你递名片喊你老板，你也不能说你们就成了主仆关系。这是中国生意场上的语言习惯，跟实际的身份关系没有必然联系。但网络传播不管这些，网络传播要的是戏剧性，要的是冲突，要的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有事儿。老板这个称呼正好提供了这种戏剧性。它够直白，够容易理解，够让一个完全不了解背景的人瞬间脑补出一套关系来。
张雪作为机车供应商，在行业里有自己的位置。他的角色是提供机车，是跟车队做生意，不是签车手，不是养车手。德比斯作为签约车手，他的角色是骑车比赛，是执行车队的安排，不是给供应商打工。这两个角色之间的区别，在行业内部是清楚的，但到了网络讨论里就模糊了。模糊的原因就是那声老板。一个称呼被当成了身份关系的证明，这是最让人别扭的地方。因为它不是事实，但它听起来像事实。而且一旦有人相信了这种像事实的说法，再多的解释都显得像洗白。
德比斯第一次来中国，这个时间点本身就值得注意。第一次来，意味着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不熟悉语言，不熟悉路牌，不熟悉社交媒体的规则，不熟悉中文网络上这种拿截图讲故事的操作方式。他可能还沉浸在完成商务活动的疲惫里，可能还在调整时差，可能还在想下一站的行程怎么安排。结果一觉醒来，自己已经被编排成了一段八卦的主角。这种荒诞的体验，对一个第一次来中国的外国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印象。而制造这种荒诞体验的，只是一声生意场上再普通不过的老板。
那些说德比斯被拉着逛景点的人，可能自己也没去过那个景点，更不知道德比斯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去的。但这些人讲起来头头是道，好像他们就跟在德比斯身后看见了全程一样。实际上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张截图、一段视频、一个片段。片段之外的前因后果，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这个片段好不好玩，有没有话题性，能不能在评论区里换来几个赞。至于这个片段会对当事人造成什么影响，会不会让一个外国人对中国网络环境产生误解，这些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这种只管调侃不顾后果的传播方式，在中文互联网上已经太常见了。
德比斯看不懂中文，这本来是一个需要被考虑进去的因素。因为看不懂，所以他无法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在被怎么讨论。因为看不懂，所以他无法站出来说一句事实不是这样的。因为看不懂，所以他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些被加工过的信息。语言障碍让他在这个舆论场里处于一种完全被动的状态。而制造这些讨论的人，恰恰利用了这个语言障碍。他们知道德比斯看不懂，所以他们可以放心地编，放心地传，放心地调侃。这种在别人看不懂的地方编排别人的行为，怎么说都不算地道。
一个外国车手，来中国办正事，抽空见了个人，叫了声老板，逛了逛景点，然后就被截图配字幕，说成是人家旗下的人，说成是专程来站台，说成是被拉着陪游。这些事拆开来看，每一件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合在一起，经过网络语境的加工，就变成了一件值得被围观、被讨论、被调侃的大事儿。这种从普通到离奇的转变，靠的不是事实的支撑，而是截图的截取、字幕的添加和联想空间的留白。每一个环节都在引导你往那个方向去想，而你一旦顺着那个方向想了，就掉进了这个被设计好的叙事里。
德比斯可能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在一次商务活动之后，抽空见了一个合作方，用当地的语言习惯叫了一声老板。这个动作在中国的生意场上每天都在发生，在任何一个商务活动上都在发生。但唯独他这一声老板，被单独拎出来做了文章。这里面有偶然，也有必然。偶然的是他恰好被拍到了，必然的是网络传播对这类称呼的敏感度。只要有人在合适的场景里叫一声老板，只要有人愿意把这一幕截下来配个字幕，类似的事情就还会发生。区别只是这次是一个看不懂中文的意大利车手，下次可能是任何一个在生意场上正常往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