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女同事驱车爬山,刚开到停车场,她直接开口:你是不是想和我发生关系?我一时愣住,她接着说:一路上你一直在偷偷打量我

和美女同事驱车爬山,刚开到停车场,她直接开口:你是不是想和我发生关系?我一时愣住,她接着说:一路上你一直在偷偷打量我

车熄了火,我拔钥匙的手还没收回来,副驾驶那边安全带“咔哒”一声弹开,小丁没下车。她拧过身来,手肘搭在扶手上,看着我。

“你是不是想和我发生关系?”

停车场半山腰上,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松针和土腥味。我钥匙还捏在手里,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

“什么?”

“别装。”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一路上你一直在偷偷打量我。从上了高速你就看,我看后视镜你也看,我拧矿泉水瓶盖你也看。”

我把钥匙揣进兜里,手心全是汗。这话茬接不好能毁人一辈子。三十二岁,结婚四年,闺女刚上幼儿园小班。我深吸一口气:“小丁,你听我说——”

“你先别解释。”她打断我,手指在车窗沿上敲了两下,“我问你,我今天穿的这身,像不像正经来爬山的?”

我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冲锋衣,速干裤,登山鞋,头发扎成一把马尾。说实话,挺正经的。就是脸好看,眉眼舒展,皮肤在车里闷了一路泛着点红。全公司都知道她好看,行政部那边私下排过什么榜,她常年第一。

“像。”我说。

“那你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实话,我盯她是因为她上车以后调了八回座椅,一会儿太直一会儿太躺,最后停下的时候我余光扫过去,她上衣卷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我当时就看了一眼,就一眼。但这个话现在说出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就是在看路。”我说,声音有点干,“京郊这条路我没走过,导航老抽风——”

“你看了我七次。”她说,“我数了。”

车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真到这时候你才发现,平时在办公室能聊会说的嘴,到了关键时刻半点用没有。

“小丁。”我转头看她,尽量让自己像个正常人,“我闺女今年三岁,我老婆在商场卖化妆品,站一天脚肿得跟馒头似的。我每天早上送孩子,晚上回家做饭。我是什么人,咱们一个组待了快两年,你应该有数。”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接着说:“我今天答应跟你出来,是因为你说你车限行又想去看看那个野长城。组里就我跟你最闲,我寻思这也就是同事之间帮个忙。你要觉得我有什么别的意思——”

“行。”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让我心里咯噔一声。

“行什么行?”

“行,知道了。”她把车门推开,山里的空气一下灌进来,凉得我打了个激灵。她一只脚踩到地上,回头看我,“你是个好人。”

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味。

“那你刚才那出是干什么?”我跟着下车,锁了车门。

小丁站在车头前面活动肩膀,绿色冲锋衣衬着满山刚冒头的春芽。她没回头:“测试。”

“测什么?”

“测你。”她转过身来,两手插兜,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轻飘飘的,“我上一个公司待过两年,有个男同事,有老婆有孩子,天天跟我称兄道弟,单独出个差就变脸。后来我辞了。”

她说得特别平,跟念说明书似的。

“所以你刚才——”

“刚才我要是说句‘对,你挺好看’,你什么反应?”她歪了下头。

我愣住了,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假设。然后后背一阵发凉。她要真顺着往下说,我可能真不知道怎么接。一个组待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稍微处理不好就是一团烂账。

“你看,你也不傻。”她好像挺满意,“说明你确实没那心思。走吧,爬山。”

她从后备箱把包拎出来,动作麻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站那儿待了十来秒,手插在兜里,摸到手机壳背面我闺女贴的那张歪贴纸,一只紫色的兔子,缺了一只耳朵。

我锁了车跟上去。

上山的路是碎石土路,越走越窄,两边全是矮灌木和刚返青的草。小丁走前面,步子快,我在后面跟着,中间隔个四五步的距离。爬了不到二十分钟,她站住了。

“李哥,我问你个事。”

她改了口,不叫“你”了。我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你说。”

“老陈上礼拜那事,你听说没有?”

我心里一顿。老陈是我们组组长,四十来岁,平时话不多,做事稳。上礼拜开周会,他把一个项目从我跟小丁手上收了回去,转给了别的组。理由说得含糊,就说“先放放”。

“听到点风声。”我说。

“什么风声?”

我犹豫了一下。组里传的最难听的版本是,老陈嫌小丁太扎眼,带着她见客户容易让别人注意力跑偏。这个话我原本打死不会跟她说。

“说项目调整,跟咱们没关系。”

小丁回头瞥我一眼,那眼神跟停车场里一模一样,像要把人看穿。她没追问,继续往上走,嘴里说了句:“你们男的,真有意思。”

我当时觉得她说的可能是老陈。后来才知道,她说的不止一个人。

爬到上头一处烽火台残址,风大了,视野豁然开朗,能看见底下那条公路像灰带子一样绕着山腰。小丁靠着垛口喝水,我坐台阶上啃面包。

“李哥,你跟你老婆怎么认识的?”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脑。我说:“朋友介绍的。我那会儿在厂里跑销售,她在商场做柜员。见了两面,觉得人踏实,就处了。”

“就这?”

“就这。你还想听什么。”

小丁把水瓶拧上,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我前男友,处了五年。到第四年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都上小学了。他跟我说他离异,我居然信了四年。”

我没接话。不是不好接,是这种话你怎么接都轻了。

“所以我现在练出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新到一个地方,先把周围男同事都筛一遍。有歪心思的,离远点。没有的,当正常同事处。”

“筛出来几个?”我半开玩笑,想缓一缓气氛。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目前就你一个过关了。”

“那我谢谢你。”

“别谢。过关只是及格线。”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下山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去,我晚上还有个线上会。”

下山的时候换了位置,我走前面,她跟后头。路滑的地方我回身想搭把手,她摆摆手说自己行,鞋是专业的。我就没再客气。

车开上高速天色已经暗了。导航显示到家得一个半小时。小丁把座椅调了个舒服的角度,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一路上话不多。我余光瞄了一眼,她在看手机,屏幕光映着她半张脸,眉头时而皱一下时而松一下。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我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响了一声,老婆发来的微信语音。我点了播放,她声音从车里音响传出来:“晚上回来顺路买瓶酱油,闺女说要吃红烧肉,别买老抽家里有。”

我回了个“好”。

蓝牙自动断开了。过了几秒,小丁摘了一只耳机:“你老婆?”

“嗯。”

“挺平和的。”

我不知道她说的平和是什么意思,没接话。

“李哥。”她声音在车里闷闷的,“今天这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也别跟组里任何人说。尤其老陈。”

“为什么尤其老陈?”

她没回答。重新戴上耳机,闭了眼。

到家把车停好,我坐在驾驶座上翻手机。白天光顾着爬,没怎么看。组群里老陈下午发了条通知,下周开季度总结会,要求每个人准备述职。底下齐刷刷一排“收到”。

我正想跟着回,手指头停住了。小丁在群里问了一句:@老陈 陈哥,咱们组这次述职是统一写还是各自发您邮箱?

老陈隔了十几分钟回:各自邮箱。

小丁秒回:好的。

就这么几个字。但我翻回去看了看老陈回的那条消息——他回“各自邮箱”之前,消息状态显示“输入中”停留了快三分钟。一个四十岁的组长,回个“各自邮箱”需要打三分钟?

我把手机放下,拿上后备箱那瓶酱油往家走。楼道里飘着隔壁炖鱼的味,二楼声控灯坏了一直没人修,我摸黑上了三楼。钥匙刚插进锁眼,门从里面拉开了,闺女光着脚站在门口拿塑料小铲子戳我的腿:“爸爸你买酱油了吗?”

“买了买了。”

老婆围着围裙在厨房喊:“先洗手再动孩子,一身土。”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把酱油递进去。她头也没回,锅里油正热。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她马尾扎得松松的,侧脸让油烟熏得有点油光,跟小丁那种清清爽爽的好看是两码事。

“看什么看,洗手去。”她拿铲子冲我比划了一下。

我说:“下周可能要加几天班,季度总结了。”

“加呗。别加太晚,你闺女现在天天等她爸回来才肯睡。”

我应了一声,往卫生间走。热水冲到手背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小丁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她说“尤其老陈”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跟白天在停车场问我那个问题时的口气一模一样。

我拿毛巾擦着手,心里头冒出个念头:今天这趟山,她叫我去,可能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爬山。

夜里十一点多,把闺女哄睡了,老婆也躺下了。我靠在床头刷手机,组群里又弹出来一条。小丁发的,在群里@了所有人:大家早点休息,下周述职加油。

前面还跟了句“今天累瘫了”。

配了一张照片。从烽火台上拍的,满山刚冒绿芽的树和远处灰蒙蒙的城。我和她的影子刚好被框在照片右下角,两个长长的黑影落在碎石地上,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底下好几个同事回“加班辛苦了”“周末还爬山真有劲”。老陈没吭声。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一句“还不睡”,我“嗯”了一声,关了灯。

黑暗里,闺女的紫色兔子贴纸在我手机壳背面硌着手指肚。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今天小丁在停车场那副架势、山上问老陈那几句、车上压低声音说的“尤其老陈”,还有这张照片——她发群里是什么意思?

如果单纯给同事看周末爬山,大可以发朋友圈。非要发在工作群里,还专门带上影子。

我忽然想起老陈上礼拜收回项目那天,散会后小丁在茶水间站了好一会儿,手里那杯咖啡从热放到凉,一口没动。我当时进去洗杯子,她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出去了。

那时候我只当她是心里不痛快。

现在想想,那眼神和今天停车场里的,一模一样。

周一早上一进办公室,我就觉出不对劲了。

往常八点五十到九点这段,组里七八个人,泡茶的泡茶,刷手机的刷手机,闲扯两句昨晚追的剧。那天推门进去,屋里静得能听见打印机预热嗡嗡响。小丁已经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屏幕亮着,人却没动鼠标。

老陈隔着小丁两个工位,端着杯子看窗外,头也没回。

我把包放下,旁边工位的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丁今天提前快四十分钟到的。到这儿就把老陈叫进会议室了,没到两分钟就出来了。”

“说什么了?”

“不知道。出来的时候老陈脸上还挂着笑呢。”

我问:“那算好算坏?”

老赵瞄了小丁那边一眼,嘟囔了一句:“你自己琢磨。夸人哪有一大早就夸的。”

上午十点开了周会。老陈把我们组的活儿过了一遍,轮到小丁手里那个社区推广方案,他敲了敲白板:“这个,先放一放。”

小丁抬起头:“陈哥,这方案我改到第四版了,再过一遍就能上评审。”

“评审组那边排期紧。”老陈把马克笔盖上,“先做下季度的预算表。”

“预算表是行政那边派的活儿——”

“我知道。”老陈笑了一下,语气跟商量似的,“你先做,方案不差这两天。”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小丁看了他两秒,点头说“好”,低头把本子合上了。我坐在长桌另一头,看见她拿笔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老陈转头冲我说:“李工,你手上那个供应商评估,周四之前给我。”

“行。”

散会以后大家往外走,小丁走得快,第一个出会议室门。老陈在后头收拾投影线,嘴里还在念叨:“年轻人,多干点杂活没坏处,基本功。”没人接茬。

我回工位的路上经过茶水间,看见小丁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个纸杯,杯子给捏得变了形。她没哭,也没发火,就是站着。我进去接水,她扭头看见我,嘴动了动,到底没说话,把纸杯扔垃圾桶里出去了。

那天上午下班前,老陈单独找了我。

他把办公室门虚掩上,在我对面坐下,先聊了半句闲天,问我闺女上幼儿园适不适应。寒暄完他手一摊:“李工,你是个明白人。上礼拜你陪小丁去爬山了?”

我没躲:“去了。她说车限行,想去野长城看看。”

“挺好。同事之间嘛。”他往椅背上一靠,“不过呢,你也知道,公司那边最近对组内男女同事单独出去这件事有点敏感。上个月别的组出了点状况,HR发了内部提醒,你收到没有?”

我说没细看。

“就是注意影响。”他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沫子,“你是结了婚的人,小丁又没对象,传出去不好听。尤其她那个性子,说话直、爱较真,容易得罪人。到时候别人不说她,说你们俩有什么。你是组里的顶梁柱,我不想你沾上这种事。”

这段话滴水不漏,句句都在替你着想。可我听明白了——老陈在点我:离小丁远点。

我说:“陈哥,就是同事拼个车爬个山,没别的。以后我会注意。”

“我就说你是明白人。”他笑着站起来送我出门,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

从老陈办公室出来,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点我归点我,可他为什么急这一个礼拜?爬山是周六的事,他周一早上就知道了。小丁发群里的照片底下,他一个字没回。他要是真在意影响,当时群里就该提醒一句“周末注意安全”。但他没在群里说,非要个对个当面说。

当面说,就没第三个人能作证他说过什么。

下班回家,我进门换鞋的工夫,老婆在客厅来了一句:“你们公司那个姓陈的,是不是叫陈建?”她拿着手机坐沙发上,屏幕冲着我一亮。

组群里小丁发的那个聊天记录截图。

“你怎么看到这个的?”我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多余。

“你手机白天不设密码的时候我扫过一眼群消息。”她把手机收回去,语气挺平静,“这女的就那个小丁吧?上礼拜跟你爬山那个。”

“是。”

“陈建把人家项目收走了,她在群里问一句,他回个‘各自邮箱’打三分钟字?”我老婆在商场站了七八年柜台,什么人没见过。她看着我,“这组长要整人吧?”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小丁问我那句话,我当场回绝,山上又聊到老陈收项目的事。说到“尤其老陈别告诉”的时候,我老婆抬起手打断我。

“等等。她让你别说,结果自己在群里发截图?”

“我也没想通这一点。”

“傻呀你。”她拿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静下来,“她发群里给谁看的?给老陈看的。老陈看了什么?看她把这截图公开了。他在群里回得慢这件事,她让全组都看见了。这叫敲山震虎。”

我愣了几秒。我老婆接着说:“这姑娘不简单。你以后跟她保持距离,别到时候让人当了枪使还帮人数钱。礼拜六那趟山,以后别再有了。”

我没吭声。她看我不说话,补了一句:“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你们那个组长。”

第二天下午,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碰见王姐。

王姐是去年从我们组调走的,现在在分公司做行政,偶尔过来办事。她排在我前面结账,回头看见我,眼睛一亮:“李工!好久不见。”结完账她没急着走,跟我坐到靠窗那排高脚凳上。

聊了几句孩子上幼儿园的事,她忽然把声音压下去:“你们组现在是不是来了个姓丁的姑娘?”

“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听人提过。”王姐搅着杯里的咖啡,眼睛看着窗外,“我跟你说个事,你自己掂量。去年我为什么从你们组调走,你来之前我就走了对吧?”

我点头。她调走的事当时说是轮岗。

“哪是轮岗啊。”王姐笑了一下,那笑不太好看,“是我自己申请走的。那时候老陈接了个大项目,让我做助理,天天加班。干了两个月,有回晚上十点多,就剩我俩在办公室,他跟我说了句‘你这样挺好看的’。我说陈哥你喝多了。第二天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后来我做的表他挑出一堆毛病,当着全组退回来让我重做。我去找他对,他说我态度有问题。”

她喝了口咖啡,抿了抿嘴:“我找人力谈了,人力说没证据,劝我别把事情闹大。我就申请调走了。你猜调走以后每个月考核我什么等级?”

“什么等级?”

“B。不给你A,也不给你C。卡在那儿,涨薪评优都没你的份。”她把杯子放下,“我去年调过来以后级别升了一档,老陈碰见我,还恭喜我呢,跟没事人一样。”

我握着手里那罐冰可乐,半天没说话。王姐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你要问我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闹,我告诉你实话——我老公那会儿刚失业,家里房贷靠我。我闹不起。但我看你是个正经人,小丁那姑娘我见过一次,开会碰上的,人是真好,业务也过硬。老陈专挑这种下手。你自己想清楚。”

她推门出去了,便利店自动门在她背后合上,进来一股冷风。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王姐说的事跟我老婆讲了。她听完没说话,去厨房把火关小,回来坐下才开口:“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先把老陈让我做的供应商评估停一停,那个项目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对接,供应商也是他找的。我多留个心眼。”

“我不是问这个。”她看着我,“我是问你,如果小丁跟老陈闹起来,你站哪边?”

我想了一下:“做错事的人不能占着理。但我不替谁出头,我只说实话。”

我老婆把围裙带子解开:“行,这话是你说的。你到时候别怂。”

周四早上,小丁被叫进老陈办公室,门关着,谈了快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她眼圈有点红,但腰板挺得很直。她径直走到自己工位,三下五除二把那个社区方案的资料归拢到一个纸箱里,抱起来放到脚边,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做预算表,跟没事人一样。

老陈跟出来,站在门口冲全组说:“小丁最近配合行政做预算,手上的方案先放放,大家有相关的事直接找我。”

没人应声。

中午吃饭小丁没跟大家一起,自己下楼买了三明治坐工位啃。老赵跟我使了个眼色,我俩端着饭盒去了楼梯间。老赵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老陈今天找小丁谈完,出来跟行政那边打了个电话,我听见一句‘她要是提离职,流程照常走’。”

我把烟接过来抽了一口,没好抽。老赵那烟太冲。

“老赵,”我说,“去年王姐走之前,也是这么个流程?”

老赵看了我一眼,掐了烟没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李工,咱俩一个组共事也快三年了,我跟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老陈这人,不太能惹。你知道为什么咱们组的供应商全是老陈自己对接?有一家做物料的,去年跟我这边有个零星采购,我走了个比价流程,发现老陈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两成。我去问他,他说那家质量好、合作久了信得过。后来那家的业务员过完年给我送了张超市卡,我退回去了。”

他顿了顿:“我就知道这些。再多我也不打听。我们家两个孩子,老大今年小升初。”

这就是老赵能给我的极限了。他坐在台阶上按灭了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自己拿捏。别让火烧到自己身上就行。”

那天下午我干了一件事:把手上那个供应商评估项目里,老陈经手的对账单、转账记录和报价单原件全部复印了一份。原件放回档案袋,复印件塞进我抽屉最里面那层垫着的旧报纸底下。这动作我做得很慢,因为手心里有汗。

弄完我给小丁发了条微信,很短的三个字:我信你。

隔了五六分钟,她回两个字:谢谢。

又过了半天,快下班的时候,她又发来一条:李哥,周六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不是爬山。

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字:行。

那天晚上回到家,闺女扑过来让我看她画的画。纸上歪歪扭扭一个紫色小人,旁边画了个黄色小人和一个绿色小人,三个脑袋都笑成弯弯的月牙。她指着说:“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我蹲下去抱了她一下。老婆在厨房里喊:“洗手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瞥见玄关柜上放着早晨忘带的那瓶保温杯。杯底那道去年磕的裂纹还在,漏了快一年了,我一直说换没换。今天早上灌的水到下午就凉透了。

我拿起那只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看,走到厨房门口,拿给老婆看:“这个我明天扔了,买新的。”

她头也没回:“早该扔了。跟你说多少回。”

我把杯子放回玄关柜上,没扔。第二天出门还是带上了它。

周六下午两点,我跟小丁在约好的咖啡馆碰了面。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

“什么东西?”

“打开看。”

信封里是几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老陈的邮箱地址我还认得,去年发过全员通知。邮件发给一个外部地址,内容是关于那家中标供应商的后续追加订单,金额比公开招标上多了快一倍,走的是“零星增补”的名头,不用重新走流程。收件人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但后缀跟那家供应商的域名对得上。

最下面是去年八月份的一封。小丁指着那封说:“去年八月的,那会儿王姐刚调走,新助理还没到岗,邮件抄送里少了个人,不知怎么发到我们组公共邮箱里了。我当时刚入职,负责清邮箱,顺手就存下来了。”

我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回信封。咖啡凉了,我端起来喝了口。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我最初以为他就是吃回扣。后来他拿项目收我活儿,我才想明白——他怕我查那家供应商。”小丁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声音不高,“我上周在群里问那三分钟的事,就是想确认他慌不慌。他一慌,我就知道方向对了。”

“所以你那天带我去爬山,问那句话——”

“七成是试你。三成是看看你的反应值不值得我开这个口。”她挺坦然地看着我,“李哥,你要是那种人,我现在就不会把信封给你看。”

我把信封推回去:“这东西你留着,别给第二个人看。你信我,我也给你交个底——上周四我复印了一份供应商对账,锁在办公室抽屉里。咱俩的东西加一起才是完整的:你手里是他往外走的邮件,我手里是他往里收的报价单。”

小丁点头,把信封放进包里:“那你打算怎么弄?”

我想了想:“不能急。先把东西吃透,别打草惊蛇。你那边继续做预算表,表现得越配合越好。”

她笑了一下,端起咖啡跟我碰了碰杯沿:“李哥,你在家是不是也这么稳?”

“在家我不管事。我老婆管我。”

她笑出了声。这是这几天来我第一次听见她笑。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咖啡馆门口,忽然说了句话:“我前男友那件事,我是被人骗了四年。这回老陈这事,我不想再被人糊弄过去。”

我点了点头:“那就把东西收好。”

回到家我把周六的事跟老婆讲了。她听完想了半天,问:“她说三成是试你,你怎么想?”

“我觉得三成说多了。也就是个顺水推舟。”

“你倒是会替她圆。”我老婆斜我一眼,但语气不重,“东西你复印了,那你自己想好,万一闹起来,你这个级别的,替谁扛都扛不住。上有老下有小的。”

“我知道。”

她没再劝,去阳台收了衣服回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别把事全揽自己身上。那姑娘比你精,你搭把手行,别搭上自己。”

我“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快十一点,手机亮了一下。小丁发来一条微信,就一句话:今天谢谢你。我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跟老婆说:“睡吧,明天上班。”

第二天清晨,老陈在组群里发了一条通知:下周一开全体会,公司要整顿采购流程,所有在途项目先自查,各组把近两年的供应商合同整理上报。

我看了三遍,把手机揣进口袋。老婆在卫生间刷牙,含含糊糊地问我一早上看什么呢。

我站在门口跟她说:“要变天了。”

她把嘴里的沫子吐了,抹了一把脸,从镜子里看着我:“你那份东西,最好多复印一份放家里。别锁在办公室。”

付费卡点

周一那场全体会开得很长。老陈站在投影幕布底下讲了四十分钟,从采购流程讲到廉洁风险,语气比平时更沉,语速比平时更慢。他把自查说得跟常规动作一样,什么“上面统一部署”“各组自己过一遍”“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散了会他还留了几个人单独叮嘱,拍着我肩膀说:“李工,你那摊子事杂,仔细点过,别漏。”

我嘴上说好。

接下来一周,组里气氛怪得很。大家照常干活,照常聊天,但没人再提小丁那个社区方案。小丁每天按时来按时走,预算表做得工工整整,老陈交代什么她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老赵私下跟我嘟囔过一回:“这姑娘跟换了个人似的。”我说这不挺好,配合工作。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接。

真正变味儿是在第二周周三。

那天上午行政那边来了两个人,抱着一摞文件夹,说是公司审计组抽人配合,把近两年的零星采购单核对一下。老陈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迎进去,门关上了。隔着玻璃隔断,我们能看见老陈坐在椅子上翻材料,那两个行政的坐对面,偶尔拿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老赵端着茶杯从我工位旁边过,撂下一句:“来真的了?”

我没吱声。小丁那边键盘敲得稳稳的,头都没抬。

中午那两个行政出来,其中一个我认得,姓刘,分公司财务那边的。她经过小丁工位时脚步慢了一下,小丁抬头冲她点了个头,两个人没说话,就交换这么一下眼神。

我留了心。

当天下午快下班,小丁在茶水间堵着我,面上是倒水,声音压得很低:“审计组要调供应商的对账单原件,是我经手的那几份。他们明天找我要。”

“你手头有?”

“有,但不是全套。去年八月份那批追加订单的对账单在老陈手里。”她把杯子放回去,“我到岗的时候,他说那些单子他自己归档,让我不用管。”

“那你打算怎么回?”

“我就说我只负责合同内走账的那部分,追加单不在我手上。”她拧上瓶盖,“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顺着问到老陈那儿去。”

我想了想,说:“行。你就照实说。”

小丁没动,看着我:“李哥,你那边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

我喝了口水:“先看看审计组的劲儿往哪儿使。他们要是只查流程,我那份报价单就是废纸。他们要问出价的那家,我那份才用得上。”

她点了下头,像是松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审计组果然找小丁了。谈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张清单,上面列着要补交的材料。她回工位照单整理,一笔一笔过,没任何异常。

下午轮到我。刘会计约了个小会议室,坐定以后开门见山:“李工,你经手的供应商评估里,有几家老陈找的,你的评估意见写的是‘建议比价’,最后没走比价流程,这个怎么解释?”

我坐在她对面,两手放在膝盖上:“我当时写的意见就是建议比价。为什么没走成比价流程,得问陈组长。他跟我说那家合作时间长、质量稳定,直接续签省时间。”

刘会计翻了一页笔记:“那家供应商的报价,你当时对比过市场价吗?”

我停了两秒:“对比过。评估报告里有附表,那家报价比同期三家询价均值高出两成左右。”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我认得,跟小丁那种把人看穿的眼神一个路数,只是年纪大些,沉稳些。

“你写了这个结论,陈组长批了同意续签?”

“批了。他那栏签的就是同意。”

刘会计把本子合上,笔往兜里一插,说谢谢配合,有事再找你。

从会议室出来,我手心又是一层汗。当天晚上回家,我把电视柜底下那份复印件往深处又塞了塞,上面压了两本闺女的绘本。老婆在旁边看着,问:“查到你头上了?”

“问话了。”

“你怎么说的?”

“实话。”

她把手里的衣服往沙发上一丢,坐下来盯着我:“老陈要是倒了,你们组怎么办?换组长?”

“不清楚。上面怎么安排怎么来。”

“你就不想想,他倒了以后,那个组长的位置——”

“我没想。”我打断她,“我要想那个,一开始就不会掺和这事。我就是不想在一个吃回扣的人手底下干活。就这一个念想。”

她看了我半天,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起身往厨房走:“吃饭。菜都快凉了。”

那之后又过了差不多十天,审计那边没再找我。组里风平浪静,老陈照常开会照常派活儿,唯独跟小丁说话的时候明显多了几分客气,交代任务语气软了,也不当众挑毛病了。小丁跟我对过一次眼神——她心里跟我一样,都觉得不对劲。

果然,变故出在月底最后一个周五。

那天下午四点多,老陈把我叫进办公室,门关得比平时严实。他坐在桌子后面,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桌上摊着一摞对账单——正是我给他整理过的那批。他拿指头点着其中一张:“李工,这个报价附表,是你后来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动:“我评估的时候出的,跟评估报告一起交的。”

“我怎么记得当时没这张?”

“您那会儿说比价那栏先空着,后面再补。我补完交给您了,您在复印件上签的字。”

老陈盯着那张纸看了有几秒钟,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干脆收了起来。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说话语气忽然变得特别轻松,就跟聊闲天似的:“李工,你跟我说句实话,审计那边你是不是提前递过话了?”

“审计组找我谈话,我照实回答。没递话。”

“照实?”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往上挑了一下,“你知道那家供应商跟公司合作几年了?六年。中间经了三任组长。现在审计一查,全算我头上?”

我没接。这种话没法接。

他自己说了一阵,见我不应声,忽然把身子往前探,声音压得很低:“李工,咱俩明人不说暗话。这事你帮我兜一兜,我那摊子账面上,就你手里那几张最麻烦。你把口径统一一下,我这边过了这个关,年底评优我推荐你。你们家情况我知道,孩子刚上幼儿园,你老婆那边商场现在效益也不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

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回推了一下:“陈哥,审计问什么我答什么,我没法替你编。对账单怎么来的,您比我清楚。”

他脸色变了,没再说话,手一挥让我出去。

那一晚我到家,老婆已经知道了。小丁给她发的微信——她们俩加上了好友。女人之间一旦搭上话,信息传得飞快。老婆在厨房煮面,头也不回:“老陈找你谈话了?”

“谈了。”

“让你帮忙?”

“嗯。”

“你怎么说的?”

我把面碗端过来:“没答应。”

她关火转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公司发了内部通报。老陈被停职配合调查,组长职务暂由分公司那边一位姓周的老经理代管。通报是周一早上发的全员邮件,措辞很温和,什么“内部审计中发现个别流程需进一步厘清”,什么“相关人员暂时调整岗位”。没有一句话提回扣、提严重违纪,但全组人看完都明白了。

老赵那天中午在楼梯间抽烟,手有点抖。他把烟递给我,我没接,他自己点上了,吸了两口才说:“我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你没想到?”

“我以为最多退点钱,调个岗。”他掸了掸烟灰,“老陈在这公司十年了。”

“十年也不短了。够查清楚很多事了。”

老赵没再说话。

老陈被停职的第三天,给我发了条微信:晚上有空吗?小区门口那家牛肉面,聊几句。

我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行。

晚上七点半,我到的。面馆门脸很小,灯管发白,墙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电扇在头顶吱呀转着。老陈已经坐下了,面前搁着两碗面,一碟拍黄瓜,两瓶啤酒。他穿着一件灰夹克,没穿上班那些体面的衬衫,人看着小了半圈。

我坐他对面。他把筷子推过来:“先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我没动。

他也不勉强,自己低头吃了几口,把筷子搁下,拿纸巾擦嘴:“李工,我今天找你,就想问一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有问题的?”

我想了一下:“你收小丁项目的时候。那个理由太牵强了,牵强到连老赵都看出来了。你以前做事没这么急。”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是。我那阵子确实慌。审计通知下来之前我就该收手的,结果没忍住,最后那批追加单太多了,一下填不平。”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我不怨你。你在那个位置上,你那么做是对的。”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做这个事,一开始不是图钱。最早那家供应商是我跑了半年才谈下来的,质量好,价格也压得低。后来他们业务员跟我说,陈哥你帮我们多走点量,我们那边给你留点空间。我一开始没答应。后来我儿子要上私立,学费一年六万,我老婆天天跟我算账。我松了口。”

他说得很平,跟叙述别人的事似的。

“后来就习惯了。”他把酒杯转了一圈,“多报一点反正公司看不出来,报表过得去,流程我闭着眼都能走。走到后来我自己都记不清哪笔是哪笔了。小丁来之后我本来挺高兴,她能干,我以为能帮我把那些烂账慢慢平掉。结果她太精了,什么都记得住,什么都存着。我一急,就办错了。”

“你今天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我:“李工,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跟上面说一句,那些追加单大部分是我接手之前就有的,不是我一个人经手的?我走可以,但别把我这十年一笔勾销。我孩子还小。”

他这话里带着求人的意思,语气软了,眼睛也软了。当年在办公室里把全组人骂得不敢吭声的那个人,此刻坐在面馆塑料椅子上,额头冒了一层汗。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老陈,”我说,“审计怎么定不是我能插嘴的事。我该说的都如实说了。至于你那些追加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清楚。你找我没用。”

他低下头,拿筷子搅着碗里泡胀了的面条,半天没抬头。最后他说:“行。我知道了。”

我从钱包里抽出张二十块钱搁桌上:“面我没吃,算我的。”

推门出来,晚风带着楼下面馆的油烟和隔壁水果摊的甜气往脸上扑。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老婆发了条微信:面吃完没有?闺女等你讲故事。

我回:马上到。

老陈那事最后处理得不算重。公司让他把经手期间的供应商合同全部移交审计组复核,追缴了一笔钱,组长职务撤了,降了半级调去后勤管仓库,工资照发,面子上不好看,饭碗倒是没砸。

他搬工位那天是下午,我正好从外面回来。他抱着个纸箱子从电梯出来,里面是茶杯、笔记本、一盆已经蔫了的绿萝。我跟他在走廊碰上了,他往旁边让了让,给我腾地方,嘴里说了句:“李工,以后有事说话。”

我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那盆绿萝后来被放在仓库窗台上,我有一回去领打印纸看见过,浇了水,缓过来了,叶子支棱着,长得还挺好。

组里的活儿暂时由老周代管。老周快六十了,做事慢,但不瞎指挥。小丁那个社区方案在新流程底下重新报了上去,这次走的是正常比价采购,她带着我一起过了两遍报价,一项项对,最后选了一家报价最低的。签完合同那天她在工位上伸了个大懒腰,转头冲我笑了一下:“李哥,中午我请你吃牛肉面。”

“那家牛肉面?”

“就那家。怎么了?”

“换一家吧。我最近不想吃面。”

她愣了一下,大概想起什么了,摆摆手:“行行行,吃盖饭。”

后来小丁也没在那个组待太久。半年后分公司新建了个项目组,她申请调过去了,走之前请全组喝了一轮奶茶,杯子上还让人家写了名字。她走那天我帮她把箱子搬到楼下,她站在出租车旁边跟我道了个别:“李哥,那天在停车场问你的话,你别记恨我。”

“早忘了。”

“真的?”

“真的。你问得也没错。”我把箱子给她塞进后备箱,“一个人在外面,多留个心眼是对的。”

她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头出来:“你跟我嫂子好好过。”

“那不用你说。”

车开走了,尾灯拐出园区大门就看不见了。

我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找订书机,手指头摸到最里面那层报纸底下的复印件。拿出来翻了两页,想了想,塞进碎纸机里了。机器嗡嗡响了十来秒,吐出一堆细纸条。

下班回家路上,我在小区门口超市买了瓶酱油,顺便给闺女带了一板贴纸。到家掏钥匙开门,闺女光着脚跑过来,举着手里新画的一张画给我看。这次画了四个小人,除了紫的黄的和绿的,旁边还多了一个橘色的,个子最高。

“这是谁?”

“这是爸爸的同事,小丁阿姨。”她指着那个橘色小人,“她上回给我糖吃。”

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别在地上趴着,凉。洗手吃饭。”

我把酱油递过去,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脚边那只保温杯还在。杯底那道裂缝还在,盖子拧上去有点歪。我拿起来看了看,拧开灌了半杯温水,放进包里。

明天上班还带着它。

第二天早上闹钟照常六点半响。我爬起来洗漱,煮鸡蛋热牛奶,给闺女扎辫子扎歪了两回,老婆拿梳子接手过去重新弄。出门前她把凉好的水倒进那只旧保温杯里,递到我手上:“拿着。说多少回了,别买新的,这个还能用。”

我拧好盖子塞进包里,骑上电动车往地铁站走。路边早点摊刚支起来,炸油条的味儿混着汽车尾气飘了半条街。

到公司楼下刷卡进门,电梯里碰见老赵,他问我早饭吃了没有,我说吃了。他说他还没,一会儿去便利店买个包子。

日常照旧。

那天中午我趴在工位上眯了一会儿,手机壳背面那只紫色兔子的贴纸——缺了只耳朵的那张——边缘已经翘起来了。我拿指头按了按,没按平,索性没再管它。

和美女同事驱车爬山,刚开到停车场,她直接开口:你是不是想和我发生关系?我一时愣住,她接着说:一路上你一直在偷偷打量我-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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