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餐,周敏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我。
上面是她发来的消息:「你转我的治病钱,我全款给外甥购置新车。」
她笑着说:「弟,看见了没?」
母亲放下筷子:「小衍,你姐身体不好,你帮衬是应该的。」
周敏又说:「副卡我明天还想刷个保险,你没意见吧?」
我拿起手机,当着全家人的面,回了一句:「知晓。」
然后点开银行APP,把三张关联副卡全部注销。
周敏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我没皱眉头。
01
那张副卡,是去年周敏说买菜不方便,让我办的。
后来她又说油费贵,加了一张。
再后来,她说保险要自动扣款,又加了一张。
三张副卡,全在她手里。
我每个月要还两万多,她从没问过我压力大不大。
一周前,我在公司加班,接到周敏的电话。
她声音带着哭腔:「弟,妈查出来胆结石,要手术,还差八万。」
我放下手里的报表:「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刚查的,医生说再拖就严重了。」
「妈呢?」
「在病房躺着呢,她不让告诉你,怕你担心。」
我沉默了几秒。
周敏又说:「弟,姐知道你有钱,你先垫上,回头姐还你。」
我说:「行,我转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银行APP,转了八万。
备注栏里,我打了四个字:手术专款。
转账前,我截了图。
转账后,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你在哪?」
「在家啊,能去哪。」
「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刚跳完广场舞回来。」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母亲又说:「你姐是不是又找你要钱了?」
「没有,就是问问。」
「小衍,你姐不容易,你当弟弟的多担待。」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笔转账记录。
母亲的声音中气十足,不像生病的人。
我翻了翻周敏的朋友圈,三天前她还在晒新做的指甲。
我拨了一个电话。
「方旭,是我。」
方旭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
「怎么了?」
「我姐以我妈生病为由,找我要了八万。我怀疑她骗我。」
「有证据吗?」
「转账记录,备注了手术专款。还有通话录音。」
「够。如果她没用于治病,你可以主张撤销赠与。」
「我想起诉。」
「先别急,把证据收好。你妈那边有医保记录,去查一下。」
「好。」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老家。
母亲确实在家,正和邻居打麻将。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出差路过。」
「吃饭没?」
「吃过了。」
我没提周敏,也没提手术。
母亲红光满面,一局麻将赢了六十块,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周敏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上面写着「周桂芳,胆结石手术,预交八万」。
我放大图片,看了三遍。
缴费单的医院名称,字体模糊,边缘有P图痕迹。
最下面的收款账户,是一个私人账号。
不是医院的对公账户。
我保存了图片,又截了图。
然后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心里补了一句:姐,你拿我妈当幌子,我拿你当教训。
晚上,方旭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查到了。你妈近半年没有住院记录,医保系统里干干净净。」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不是因为那八万。
是因为周敏拿我妈当幌子。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
02
周敏不知道我已经回过老家。
她还在电话里跟我演:「妈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我说:「辛苦姐了。」
「不辛苦,你出钱,我出力,应该的。」
我听着她语气里的轻快,没拆穿。
挂了电话,我给许亮打了个电话。
「你店里有辆刚定的SUV,车主叫周敏,你知道吗?」
许亮是城东一家4S店的销售主管。
「周敏?有印象,昨天来的,带了个小孩,全款定的。」
「全款?」
「嗯,刷卡刷的。」
「车主登记谁的名字?」
「刘子豪。她儿子。」
「十七岁能上牌?」
「能啊,只要监护人同意。不过没驾照,车先放店里,说等儿子成年再开。」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
我姐真聪明。
拿我的钱,给她儿子买车。
车还放店里,等儿子成年再开。
到时候钱花了,车也上了,我连影子都摸不着。
下午,周敏在家族群里发消息。
「妈出院了,这周六全家聚一下,我有个好消息宣布。」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二姨问:「啥好消息?」
周敏发了个笑脸:「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没说话。
我翻出银行APP,又看了一眼那笔转账。
备注栏里,「手术专款」四个字,像四个钉子。
周六上午,我去了方旭的律所。
方旭把一份起诉状草稿推到我面前。
「你要想清楚,一旦起诉,你们姐弟就彻底撕破脸了。」
「她拿我妈骗我钱的时候,已经撕破脸了。」
「那八万,你确定要追?」
「追。」
「利息呢?」
「不要利息,我只要本金。」
方旭看了我一眼:「你比你姐狠。」
「不是狠,是清醒。」
我把起诉状收进公文包,起身。
方旭叫住我:「晚上家宴,你打算怎么办?」
「吃饭。」
「就吃饭?」
「她不是要宣布好消息吗?我等着。」
03
家宴设在城西的福满楼。
我到的早,坐在角落喝茶。
母亲坐在主位,拉着周敏的手问东问西。
周敏今天穿了件新旗袍,手腕上多了个金镯子。
那镯子,我见过,上周她还在朋友圈晒过,说是「闺蜜送的」。
二姨凑过来:「小敏,你这镯子真好看,得不少钱吧?」
周敏抿嘴笑:「没多少,就两万多。」
「你老公对你真好。」
「他?他哪舍得。我自己买的。」
二姨咋舌:「你最近发财了?」
周敏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人到齐了,菜也上了。
周敏端起酒杯站起来。
「今天请大家来,是宣布一件事。」
桌上安静下来。
「我给子豪买了辆车,全款,二十一万八。」
二姨第一个叫起来:「天呐,你哪来那么多钱?」
周敏笑着看向我:「我弟给的啊。」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周敏身上,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前阵子妈生病,我弟转了八万给我。结果妈的手术没花那么多,剩下的钱,我就给子豪添了点,提了辆车。」
母亲愣了一下:「我手术没花那么多?」
「妈,你医保报了大头,自费就两万。」
「那剩下的钱……」
「给子豪买车了呀。」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话。
二姨嘀咕:「小衍的钱,给小豪买车?」
周敏不以为意:「我是他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再说了,我养他这么多年,花他点钱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
「姐。」
「嗯?」
「你说妈手术,花了八万。」
「对啊。」
「缴费单我看了。」
周敏眼神闪了一下:「那还有别的费用呢?」
「什么费用?」
「住院费、药费、护理费……」
「妈住了几天院?」
「五天。」
「哪个医院?」
「市二院。」
我笑了笑,没再问。
周敏脸色不太好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敏哼了一声,转头继续跟二姨炫耀她的车。
我起身去了洗手间。
关上门,我给方旭发了条消息。
「她当众承认了,钱是给子豪买车的。」
方旭秒回:「录音了吗?」
「录了。」
「够了。」
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周衍,眼睛里有血丝,但很平静。
我知道,今晚只是开始。
04
家宴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周敏取走母亲养老存折里的钱,是上个月的事。
柜台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她穿着那件红外套,在取款单上签了母亲的名字。
我打印了流水,又去了派出所。
民警说,直系亲属之间的经济纠纷,建议走民事。
我点头,把材料收好。
当天下午,家族群里炸了。
周敏发了一条长消息。
「周衍,你什么意思?昨晚当着全家人的面阴阳怪气,是觉得我花你钱花错了?」
「我是你姐,我养你到大,花你八万怎么了?」
「你要是不认我这个姐,现在就直说。」
二姨在底下劝:「小衍不是那个意思。」
母亲也发语音:「小衍,你姐不容易,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回。
晚上,父亲给我打了电话。
父亲话少,但这次说了很多。
「小衍,你姐是不对,但她是你姐。」
「那八万,就当给她了。」
「你别闹了,一家人,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父亲的声音。
「爸,妈没生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妈没生病。周敏骗我,说妈要做手术,要八万。我查了,妈没有住院记录。」
「……」
「她拿那八万,给子豪买了车。」
「……」
「爸,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您和妈,被她当幌子。」
父亲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她把钱还回来。」
「她是你姐。」
「她骗我的时候,没想过她是我姐。」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
夜风很凉。
方旭发来消息:「起诉状我改好了,明天你来签字。」
我回:「好。」
他又问:「你妈那边,你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
「不用。等法院传票到了,她自然就知道了。」
「你姐要是收到传票,会疯的。」
「她疯不疯,跟我没关系。」
第二天,我在律所签了字。
方旭把起诉状装进档案袋,递给我。
「八万本金,加上诉讼费,一共八万零五十。」
「嗯。」
「法院立案后,会先调解。你姐要是愿意还钱,案子就结了。」
「她要是不还呢?」
「那就开庭。你证据充分,稳赢。」
我拿起档案袋,起身。
方旭叫住我:「周衍。」
「嗯?」
「你姐要是来找你哭,你别心软。」
「不会。」
「你连她电话都不接?」
「她打一百个电话,我也不会接。」
05
一周后,周敏又在群里发了消息。
「周六晚上,福满楼,我请客,庆祝子豪提车。」
二姨问:「还庆祝啊?」
「当然,我儿子有车了,不得摆一桌?」
母亲说:「小衍,你姐请客,你可得到。」
我说:「到。」
周六晚上,福满楼。
我到的比上次还早。
周敏包了个大包间,两张桌子,坐了十几口人。
她今天穿了件新大衣,脖子上多了条金链子。
子豪坐在她旁边,低头玩手机。
我走过去,拍了拍外甥的肩膀。
「子豪,车喜欢吗?」
他抬头,咧嘴笑:「喜欢!谢谢舅舅!」
「不用谢我。」
「我妈说是你出的钱。」
「是吗。」
「她说你给姥姥治病的钱,没用完,给我买车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十七岁,清澈得很。
「子豪,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愣了一下。
周敏走过来,把子豪拉走:「别跟你舅瞎聊。」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得意。
人到齐了,周敏又站起来。
「今天这顿,庆祝子豪提车。」
大家鼓掌。
周敏端起酒杯,看向我。
「弟,那八万,就当是你给子豪的贺礼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二姨小声说:「八万贺礼,可真阔气。」
母亲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周敏又说:「对了,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没?」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看见了。」
「那你咋不回?」
「回了。」
「回了?」
「嗯。」
我打开手机,当众点开那条消息。
屏幕上显示:「你转我的治病钱,我全款给外甥购置新车。」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
「知晓。」
发送。
然后点开银行APP。
「姐,你说妈做手术,我转了八万。」
周敏脸色一变:「你提这个干什么?」
「妈没做手术。」
「你……」
「你拿那八万,给子豪买了车。」
「我……」
「现在,你还要拿我的副卡,去刷保险。」
周敏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把三张副卡,一张一张,全部注销。
屏幕弹出提示:「注销成功。」
我抬头,看着周敏。
「姐,我回了,也注销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周敏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错愕。
母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二姨倒吸一口凉气。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我没皱眉头。
然后,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转盘上,轻轻一转。
文件袋滑到周敏面前。
「姐,你先看看这个。」
周敏愣了两秒,笑着拆开文件袋。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袋口一撕,三样东西掉出来。
一张银行转账回单,备注栏写着「手术专款」。
一份医院出具的近半年无就诊记录证明。
一封律师函,上面印着「周敏」的名字,和「不当得利纠纷」几个字。
周敏的笑容,一点点褪干净。
她盯着那张医院证明,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母亲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小衍,你这是干什么!」
我放下茶杯。
「姐,那八万是给妈治病的,不是给你儿子买车的。」
周敏猛地抬头:「你起诉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包间里,十几双眼睛,全落在周敏身上。
她捏着律师函,指尖发白。
06
周敏把律师函拍在桌上。
「周衍,你吓唬谁呢?」
她声音尖利,但手在抖。
「你一个当弟弟的,起诉亲姐姐?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我没说话。
「这医院证明哪来的?假的吧?你找人P的?」
母亲也帮腔:「小衍,你姐不会做那种事,你快把东西收起来。」
我看向母亲。
「妈,你上个月,真的住院了吗?」
母亲一愣:「我……」
「周敏说你做了手术,住在市二院。我查了,市二院没有你的住院记录。」
母亲转头看向周敏:「小敏,你不是说我住院了吗?」
周敏急了:「妈,你别听他瞎说!他为了那八万,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你转账记录的调取回执。周敏,那八万到账的第二天,你在城东4S店刷了二十一万八。4S店的销售记录,要不要我调出来?」
周敏的声音低了下去:「那……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你卡里余额不到两千,哪来的二十一万八?」
「我……我借的。」
「跟谁借的?」
「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法院管得着。」
我把律师函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的日期。
「起诉状已经立案了。法院的传票,这两天就会送到你手上。」
周敏的嘴唇开始哆嗦。
「你……你真的起诉了?」
「嗯。」
「我是你姐!」
「你骗我的时候,没想过你是我姐。」
周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错了,弟,我错了,我把钱还你,你别起诉我……」
她哭得很大声。
但包间里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周敏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又抓起手机。
「我现在就转你,八万,我马上转你!」
她打开银行APP,操作了几下,脸色变了。
「我卡里……怎么没钱了?」
我看着她:「你卡里当然没钱。你买车的钱,除了我那八万,还有你从网贷平台借的六万,还有妈存折里的四万。」
周敏的手僵住。
母亲猛地站起来:「我的存折?」
「妈,你的养老存折,上个月被取走了四万。」
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知道啊……」
「取款单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但监控里,是周敏签的。」
母亲转头看向周敏,声音发颤:「小敏,你……你取了我的养老钱?」
周敏嘴唇哆嗦:「妈,我……我一时急用……」
「那是你爸留给我的棺材本啊!」
母亲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二姨赶紧扶住母亲,嘴里骂周敏:「你怎么能干这种事!连你妈的养老钱都骗!」
周敏瘫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把文件袋收好。
「周敏,我给你两条路。」
她抬头看我。
「第一,明天之前,把八万还给我,妈的四万,一分不少地补回去。我撤诉。」
「第二,你继续拖,法院怎么判,你就怎么还。到时候,车被查封,网贷逾期,你的征信也完了。」
周敏张了张嘴:「我……我哪有钱……」
「车还在4S店,没提走。你退车,钱还能回来。」
「退车?子豪那么喜欢……」
「子豪喜欢,你就拿我的钱给他买?」
周敏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拿起外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姐,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我没接。不是因为我心狠。」
「是因为我知道,你打电话,不是问我过得好不好。」
「是问我要钱。」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敏的哭声,和母亲的叹气声。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手机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周敏。
我没回。
中午,变成了一百零三个。
晚上,数字停在一百九十二。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开启了勿扰模式。
07
周敏没有还钱。
她给方旭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小时,翻来覆去就是没钱、弟弟要逼死她。
方旭把通话录音发给我。
我听完,只回了一句:「按流程走。」
第三天,法院的传票送到了周敏手上。
她终于慌了,打电话给刘建国,也就是我姐夫。
刘建国在电话里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周敏,你连我都骗。」
周敏哭:「我这不是为了子豪吗?」
「子豪才十七岁,要什么车?」
「他同学都有……」
「他同学他爸是老板,他爸是谁?他爸是开出租的!你拿你弟的钱,拿你妈的养老钱,给儿子买二十万的车,你疯了吧!」
周敏在电话里吼:「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给过我什么?我花我自己的钱怎么了?」
「你的钱?那是你弟的钱!」
「我是他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刘建国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刘建国带着子豪来了我家。
子豪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舅舅,我妈……真的骗了你的钱?」
我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外甥,点了点头。
「她跟我说,是姥姥治病剩下的钱……」
「姥姥没治病。」
子豪低下头,攥着衣角。
「舅舅,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刘建国叹了口气:「小衍,你姐的事,我管不了。那车,我已经让4S店退了。钱能退回来一部分,剩下的窟窿,我替她补。」
「姐夫,你不用替她补。」
「她毕竟是我老婆……」
「她骗你的时候,没想过你是她老公。」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
「那八万,我会还你。」
「你拿什么还?」
「我开出租,一个月能攒四千。两年,我还清。」
我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姐夫,心里不是滋味。
「姐夫,钱的事,法院会判。你不用替她扛。」
「我是她男人。」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把你当男人。」
刘建国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四天,家族群里炸了。
二姨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起诉的事,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小敏啊,你可真行,连你妈的养老钱都骗。」
「你弟对你那么好,你还拿他钱给子豪买车。」
「现在好了,法院都立案了,你以后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周敏在群里回:「关你什么事?」
二姨:「是不关我的事,但你以后别想再找我借钱。」
其他亲戚也纷纷冒泡。
「小敏,你上次借我的三千,什么时候还?」
「还有我的一万,你说妈生病急用,我都没跟你要借条。」
「我也是,她说妈做手术,我转了五千。」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条一条,全是对周敏的讨伐。
原来她不止骗了我一个人。
她拿「妈生病」当幌子,骗了半个家族的钱。
我截图,全部发给方旭。
方旭回:「这些可以作为她恶意骗钱的佐证。你起诉的案子,稳了。」
08
我以为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够清楚了。
但方旭的一句话,让我警觉。
「你姐那张伪造的缴费单,不是她自己P的。」
「什么意思?」
「我找人看了,那张单子的模板,是网上一个专门做假病历的团伙卖的。」
我愣了一下。
「你姐可能涉嫌伪造医疗文书。」
「我姐只是买。」
「卖的人,和买的人,都有责任。」
方旭顿了顿,「而且,你姐拿那张假缴费单,骗的不止你一个。」
我马上想到了群里那些亲戚。
「你是说,她拿假病历,骗了所有人的钱?」
「对。」
我坐在沙发上,后背发凉。
周敏不止是贪。
她是真的在犯罪。
第二天,我陪方旭去了一趟派出所。
方旭把材料递过去:假缴费单、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民警看完,问:「这缴费单哪来的?」
「我姐网上买的。」
「你确定?」
「卖家信息,我查到了。」
方旭把一份网络交易记录推过去。
「周敏上个月,在某二手平台花了两百块,买了这份伪造的医院缴费单。」
民警点头:「这个可以立案。」
「那周敏……」
「先传唤她来配合调查。」
当天下午,周敏被带走了。
晚上,我在家里接到母亲的电话。
母亲声音发抖:「小衍,你姐被警察带走了!」
「我知道。」
「你怎么不拦着?」
「妈,她拿假病历骗钱,这是犯罪。」
「可她是你姐啊!」
「她骗我的时候,没想过她是我姐。」
母亲在电话里哭了。
「你姐要是坐牢了,子豪怎么办?」
「子豪有我姐夫。」
「你姐夫那个样子,能养好孩子吗?」
「妈,周敏不坐牢,子豪跟着她,才是真的毁了。」
母亲不说话,只是哭。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难受,但没有松口。
第三天,派出所传来消息。
周敏承认,假缴费单是网上买的。
她还交代,她用同一张假病历,骗了二姨一万,骗了三舅五千,骗了表姐三千。
加上我那八万,和母亲存折里的四万,涉案金额超过十三万。
民警说:「这个金额,够判了。」
方旭跟我说:「你姐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积极退赃,争取从轻处罚。」
「她有钱退吗?」
「车退了,退了十八万。她网贷还了六万,还剩十二万。」
「够还吗?」
「还完所有受害者,还能剩一点。」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告诉她,钱还清了,我撤诉。刑事那边,她自己争取。」
方旭看了我一眼:「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
「那是什么?」
「我不想让子豪有个坐牢的妈。」
方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行,我去跟她谈。」
09
一周后,周敏把八万转回了我卡里。
转账备注写着:「还你的钱。」
我点了收款,没回消息。
母亲存折里的四万,也补了回去。
母亲在电话里跟我说:「小衍,妈错怪你了。」
「没事。」
「你姐她……会坐牢吗?」
「她积极退赃,态度好,应该不会。」
母亲叹了口气:「你姐从小被我惯坏了。」
「妈,不是你的错。」
「是妈的错。妈总想着,你是弟弟,让着姐姐。」
「让着可以,但不能让她拿你当傻子。」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小衍,你以后……还认这个姐吗?」
我没回答。
「妈,我每个月给你转两千,你留着花。」
「我不要你的钱……」
「拿着。你是我妈,我养你。」
母亲在电话里哭了。
那天晚上,刘建国来找我。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小衍,那八万,我替她还你。」
「她已经还了。」
「我知道。但这钱,我还是要还你。」
「姐夫,不用。」
「要的。她是我老婆,她做的事,我担一半。」
我看着这个老实男人,心里发酸。
「姐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车退了,网贷还了,剩下的债,我慢慢还。」
「子豪呢?」
「跟着我。他快高考了,不能让他妈的事影响他。」
「有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刘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衍,你比你姐强多了。」
第二天,我收到法院的通知。
周敏的不当得利纠纷案,因为被告已主动履行义务,原告撤诉。
民事案子结了。
刑事那边,因为周敏积极退赃、认罪认罚,检察机关建议从轻处理。
方旭说:「大概率是缓刑。」
「嗯。」
「你姐以后,算是完了。」
「她还有机会。」
「你希望她有机会?」
「我希望子豪有机会。」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敏发来的消息。
「弟,对不起。」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回。
我点开她的头像,进了设置。
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上,停了几秒。
最后,我退了出来。
没删。
但也不会再联系了。
10
一个月后,母亲生日。
我回老家给她过生日。
母亲瘦了点,但精神还好。
她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饭桌上,母亲小心翼翼地提起周敏。
「你姐……上个月出来了。」
「嗯。」
「她搬到城东去了,租了个小房子。」
「子豪呢?」
「跟着他爸,住校。」
「那就好。」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小衍,你姐她……知道错了。」
「妈,我知道。」
「她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我放下筷子。
「妈,她打了一百九十二通电话,我数过。」
母亲愣了一下。
「没有一通,是问我过得好不好。」
「她第一通电话,是问我能不能撤诉。」
「第二通,是问我能不能帮她求情。」
「第三通,是骂我狠心。」
「后面的,全是哭。」
「妈,她哭的时候,想过我被她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母亲低下头,不说话了。
吃完饭,我帮母亲收拾碗筷。
母亲突然说:「小衍,你姐把车退了,钱也还了。她现在在超市打工,一个月三千。」
「嗯。」
「她跟我说,想见你一面。」
「不见。」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劝。
临走前,我站在家门口。
母亲送我到巷口。
「小衍,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嗯。」
「钱够花吗?」
「够。」
「你姐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母亲苍老的脸,点了点头。
「妈,我走了。」
「路上慢点。」
回城的车上,我打开手机。
通讯录里,周敏的名字还在。
我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那条消息还在最上面。
「你转我的治病钱,我全款给外甥购置新车。」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开拨号记录。
未接来电,一百九十二通。
全是周敏。
我按了清除。
屏幕干净了。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副卡注销了,钱追回来了,姐姐的谎言也戳穿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钱的事。
是信任。
那八万,我认了。
但周敏这个人,我不认了。
到家后,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卡。
那是之前给周敏办的副卡,注销后被我收了起来。
我把卡剪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母亲转了四千。
备注:「下半年的生活费。」
母亲秒回:「太多了。」
我回:「妈,我养你。」
母亲发来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这一百九十二通电话,没有白打。
至少让我看清了,谁值得我养。11
母亲这次是真的住院了。
凌晨三点,父亲打来电话,声音发颤:「你妈肚子疼得厉害,送到市二院了。」
我连夜开车赶回去。
急诊室门口,父亲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
周敏也在,穿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红。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说话,直接走到父亲面前。
「爸,妈怎么样?」
「医生说是急性胆囊炎,要手术,押金两万。」
我拿过缴费单,看了一眼,下楼交了钱。
回来的时候,周敏正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弟……」
我没接话,推门进了病房。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上扎着针。
看见我,她费力地笑了一下:「小衍,你怎么回来了……」
「爸给我打电话了。」
「大半夜的,你跑什么……」
「妈,你躺着别动。」
母亲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了。」
我坐在床边,没说话。
母亲又说:「你姐……忙前忙后一宿了。」
「嗯。」
「她没提钱的事。」
我看了母亲一眼:「妈,你好好养病。」
母亲闭上眼,没再说话。
天亮后,医生来查房,说手术安排在下午。
父亲去办手续,病房里只剩我和周敏。
她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个保温杯,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妈这次住院的钱,我来出。」
我看着她。
「我上个月发了工资,存了四千。」
「剩下的,我再去借点。」
「不用。」
她愣了一下。
「钱我交了,你照顾好妈就行。」
周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没哭出声,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然后她转身,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妈,喝点水。」
12
手术很顺利。
母亲被推回病房时,麻药还没过,昏睡着。
周敏守在床边,一会儿看吊瓶,一会儿看监护仪。
我出去买粥,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听见周敏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再宽限几天,我下个月发工资一定还……」
「我知道利息高,但你们别打子豪电话,他马上高考了……」
「求你们了,再给我一周时间……」
我停住脚步,没有走过去。
等周敏挂了电话,我才端着粥从拐角出来。
她看见我,飞快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挤出个笑:「粥买回来了?」
「嗯。」
「我来喂妈。」
她接过粥,走进病房。
我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然后我给方旭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周敏名下有没有网贷。」
方旭回:「你又心软了?」
我回:「不是心软。是子豪要高考了。」
下午,方旭打来电话。
「查到了。周敏名下没有网贷。」
「那她刚才……」
「借款人是刘子豪。」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方旭继续说:「五万,借了三个月,利息滚到七万二。放贷的是一家本地小贷公司,主打校园贷。」
「子豪借的?」
「对。周敏在替他还。」
「她哪来的钱?」
「她白天在超市打工,晚上去夜市帮人看摊。一个月能挣五千多,全填进去了。」
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方旭,这种校园贷,能报警吗?」
「能。只要借款人是学生,利息超过法定上限,就可以走法律途径。」
「那家公司叫什么?」
「恒信小贷。法人叫魏东。」
「帮我查查他们的底。」
挂了电话,我回到病房。
周敏正一勺一勺地给母亲喂粥。
母亲喝了两口,皱着眉:「苦。」
「妈,粥里放了红枣,不苦。」
「你喝一口试试。」
周敏低头喝了一口,笑了:「是有点苦,我再去买一份。」
她起身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弟,妈交给你了。」
「嗯。」
她走出门,背影瘦了一圈。
我坐在母亲的病床边,拿出手机,翻到子豪的微信。
他头像是一辆跑车的照片。
我点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子豪,你借的那五万,是怎么回事?」
消息发出去,一直没回。
晚上,子豪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舅舅,我错了。那钱是同学带我去的,说投资培训课,能赚钱……」
「我一开始不想借,他们说利息很低……」
「后来钱被卷走了,他们天天打电话,我不敢告诉我爸……」
「我妈知道了,她说她帮我还,让我别耽误学习……」
我听完语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13
第二天,我去了恒信小贷。
公司在城东一栋旧写字楼里,门脸不大,招牌倒是气派。
前台小姐问:「先生办什么业务?」
「我找魏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刘子豪的舅舅来了。」
前台愣了一下,转身进了里间。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笑呵呵的。
「刘子豪的舅舅?您好您好,我是魏东。」
他伸手要握,我没接。
「魏总,子豪那笔五万的贷款,利息滚到七万二,你们怎么算的?」
魏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逾期违约金,日息百分之三。」
「他是学生,没有收入,你们也敢放贷?」
「学生也有民事行为能力嘛。」
我看着他,没说话。
魏东又说:「您要是来还钱的,我给您打个折,七万整。」
「我要看合同。」
「合同在子豪手里。」
「原件。」
魏东眯起眼:「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笔贷款,利率超过法定上限,属于高利贷。我手上有子豪的借款合同复印件,还有转账记录。利息部分,法律不保护。」
魏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懂法?」
「懂一点。」
「那你去告啊。」
「我已经报警了。」
魏东一愣。
「昨天下午,我把材料交给了经侦。你们公司,涉嫌非法放贷、暴力催收。你猜,警察什么时候到?」
魏东的脸色变了。
他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彻底白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声音发干:「你……你狠。」
「不是我狠,是你们不该碰学生。」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魏总,子豪那笔钱,本金五万,我替他还。利息,一分没有。」
「你……」
「你要是不服,可以起诉我。我等着。」
当天下午,恒信小贷被查封。
魏东被带走调查。
子豪那笔贷款,因为放贷方涉嫌违法,本金暂时冻结。
周敏接到消息时,正蹲在夜市摊前给人打包炒粉。
她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她蹲在路边,哭出了声。
晚上,我开车去医院。
路过夜市的时候,我看见周敏还蹲在原来的位置。
她面前的小摊已经收了一半,锅碗堆在地上。
我停下车,走过去。
她抬头看我,眼睛肿得厉害。
「弟……」
「上车。」
「我摊子……」
「明天再收。」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着我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
她坐在副驾驶,低头搓着手指。
过了很久,她说:「子豪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她没再说话。
车开到医院门口,她下车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我握着方向盘,没看她。
「妈还等着你喂粥。」
14
母亲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周敏早早来了医院,收拾东西,办手续。
她穿了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人还是瘦,但精神比之前好。
父亲拎着行李,子豪跟在后头。
子豪看见我,低着头走过来。
「舅舅……」
「嗯。」
「那五万……我会还你的。」
「不用你还。」
「我妈说,你替我把本金还了。」
我看了周敏一眼。
她正在给母亲系扣子,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紧。
我拍了拍子豪的肩膀。
「你好好高考,就是还我钱。」
子豪眼眶红了,没说话。
母亲出院后,我把她接回城里住。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的绿萝,笑了。
「小衍,你这房子,比老家亮堂。」
「妈,你以后就住这。」
「那你呢?」
「我住公司宿舍。」
母亲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别老吃外卖。」
「知道了。」
晚上,我回了一趟老家,收拾母亲的东西。
在母亲的柜子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存折,和一张全家福。
存折上,母亲每个月都存一笔钱,多的两千,少的五百。
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存了一千。
存折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母亲的笔迹:
「给小衍攒着,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
回城的路上,我接到周敏的电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弟,妈在你那,我放心。」
「嗯。」
「子豪今天模拟考,考了年级前二十。」
「让他别骄傲。」
「他说,他要考你母校。」
我没说话。
周敏又说:「弟,那八万……我这辈子都记得。」
「妈好了就行。」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哑:「你以后……还接我电话吗?」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你打,我就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然后她说:「好。」
挂了电话,我靠边停车,翻出手机通讯录。
周敏的名字还在。
未接来电的记录,已经清空了。
但我记得那个数字。
一百九十二。
我点开周敏的聊天框,往上翻。
最上面那条消息还在。
「你转我的治病钱,我全款给外甥购置新车。」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长按那条消息,点了删除。
屏幕跳了一下,那条消息消失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发动车子。
到家时,母亲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碗粥。
粥还是温的,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小衍,妈给你留的,趁热喝。」
我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红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我坐在沙发上,慢慢地,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我放下空碗,拿起手机,给母亲转了五千。
备注:「妈,给你买好吃的。」
然后我关掉屏幕,靠在沙发上。
那碗粥的热气,好像还在胃里。
暖的。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