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二手车平台推送的估值消息，点开，十万出头。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落地十八万的车，两年，八万没了。屏幕边缘有点灰，指头蹭了蹭，没蹭掉。窗外楼下那台白色电车安安静静趴在那儿，雨刮器底下夹着片落叶，叶子卷成半干的一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当时装充电桩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小区车位靠墙那侧，师傅蹲在地上接线盒，问我平时几点下班。小几千块钱装完，晚上谷电三毛一度，用手机设好定时，睡前插上，第二天满电。我还在车位上站了好一会儿，想着之前油车一个月六百多的油费——92号油，市区油耗八个左右，一天来回四十公里，那会儿真没觉得啥。现在算下来每公里四分钱，一个月电费八九十块。
第一年冬天跑了趟高速，服务区充电桩前排了长队。前面的车主把车窗摇下来，露出一截胳膊搭在门框上，低声嘟囔了一句：油车五分钟走了，咱这得等四十分钟。我看了眼仪表盘，官方标五百公里，实际剩两百八不到，暖风开得不大，车速压着限速跑。我后视镜里看见隔壁充电位的人，蹲在车边刷手机，脚边放着一个瘪了半边的矿泉水瓶。那天回程我特意绕开了那个服务区。
车里的智能配置是我比较满意的地方，全景天幕、自动泊车、自适应巡航这些，同价位的油车得加两三万选装。语音控制开车时不用低头，这个确实好用。带娃出门，他在后座看动画片，车里没发动机噪音，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保养这块也省心。两年四万公里，就做过几次常规检查，检测电池电机刹车这些，免费。比油车省了机油机滤火花塞那些每年都要换的。五年保养费用一般也就一千五到两千五，油车得五六千。
但有些事平时不会提醒你。中午在车里开空调午休，电耗极低，不用像油车那样担心积碳，也不用怕一氧化碳。周末露营时用外放电煮过两次火锅，水烧开的速度比我家里那个电磁炉还快。后备箱那根外放电的线，我用过一次就塞进收纳袋里，再没打开过。可能是卖车那天才会想起来它还在那儿。
第四年那阵子我老想着换电池的事，后来查了一下，原厂电池的价格接近整车价的一半。有人和我说质保八年十五万公里，超出就得自己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每次看到仪表盘上的充电提示，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剩余里程。
充电桩前等的时候，隔壁那个年轻车主扭头，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你这车冬天实际能跑多少？”我报了个数，他噢了一声没再接话。后来排队的人多了，他没充上就开走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那句“噢”是什么意思。
上个月把车开去洗，洗车师傅拿着水枪冲轮毂，突然抬头问我这车买的时候多少钱。我说完，他站在那儿想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那还不如接着开油车呢。水枪落在地上，水花溅了我一裤脚。我没接话，弯腰去捡水管。
雨刮器底下那片叶子，早不知道吹到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