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您能不能开快点?我姑姑等着做手术呢!”
赵阳的声音在车厢里发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姑父孙建国刚发来的消息——“你姑姑情况不好,医生说要马上手术,你快来签字。”
前排驾驶座上的钱大彪叼着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从后视镜里瞥了赵阳一眼。
“急啥?这条路限速六十,我开五十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可是……”
“可是啥?你叫的是快车,又不是救护车。”钱大彪打断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再说了,你这单才几块钱?我从城南跑过来接你都花了二十分钟,油钱都不够。”
赵阳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知道这个司机在故意磨蹭。
从上车到现在,明明只有五公里的路,已经开了快二十分钟。
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按这个速度,至少还得再磨蹭十分钟。
可姑姑等不了。
“师傅,我加钱,您开快点行吗?”赵阳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钱大彪的眼睛在车内后视镜里亮了一下,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加多少?”
“您说个数。”
“五十。”
“行。”
钱大彪这才踩了踩油门,车速勉强提到了六十。
可赵阳看得出来,他还是没有尽全力加速。
遇到绿灯变黄灯,他就减速停下来等红灯。
前面明明可以超车,他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慢慢晃。
赵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
“小伙子,你这么急,你姑姑啥病啊?”钱大彪终于开口问了句。
“心脏病,要做搭桥手术。”
“哟,那可不是小手术。”钱大彪啧啧两声,“这手术费不便宜吧?”
赵阳没接话。
他知道钱大彪是什么意思。
这种司机他见得多了,看到乘客着急,就想趁机多捞一笔。
“你们家条件还行吧?”钱大彪继续问,“这年头,做个心脏手术,少说也得十几二十万。”
“凑凑还是有的。”赵阳敷衍道。
“那就好。”钱大彪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穷得叮当响的主儿呢。”
赵阳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是表哥孙磊发来的消息。
“赵阳,你到哪了?妈这边情况不太好,医生催了好几次了。”
赵阳赶紧回复:“快了快了,还有两公里。”
“你能不能快点?都等你一个人呢!”
赵阳深吸一口气,抬头对钱大彪说:“师傅,真的麻烦您再快点,我表哥也在催了。”
“知道了知道了。”钱大彪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不是在开着嘛。”
又是一个红灯。
钱大彪稳稳地把车停在了停车线前。
赵阳看着倒计时还有九十秒,心里像火烧一样。
“师傅,这个路口右转就不用等红灯了。”
“右转?导航说直走。”
“我知道一条近路,右转穿小巷子能省五分钟。”
钱大彪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确定?”
“确定,我在这片长大的。”
钱大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了右转向灯。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里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钱大彪开得很慢,不停地按喇叭。
“这破地方,刮了我的车你赔得起吗?”他嘴里嘟囔着。
赵阳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终于,车子穿过了巷子,来到了医院的后门。
“到了。”钱大彪停下车,“加上加的钱,一共五十八,扫码吧。”
赵阳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拉开车门就要往下冲。
“哎,等等。”钱大彪叫住他。
赵阳回头。
“你刚才说,你姑姑是做心脏手术是吧?”钱大彪的表情有些奇怪。
“是啊,怎么了?”
“主刀医生是谁?”
赵阳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好像是……周主任吧,周志远主任。”
钱大彪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志远?心外科的周志远主任?”
“对啊,您认识?”
钱大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慌张。
“那个……小伙子,我刚才……”
“怎么了?”赵阳急着要走,根本没心思跟他闲聊。
“没,没事。”钱大彪摆摆手,“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赵阳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医院里跑。
身后传来钱大彪的声音:“那个……我在这儿等你,有啥事你叫我!”
赵阳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他冲进医院大厅,找到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姑父孙建国正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姑父!”赵阳跑过去。
孙建国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可算来了,快,快去签字,你姑姑等着呢。”
赵阳跟着护士去了办公室,在一堆文件上签了字。
等他回到走廊时,看到孙磊也赶到了。
孙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像个成功人士。
“你怎么才来?”孙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妈都进去多久了你知道吗?”
“我打车过来的,路上堵车。”赵阳解释。
“打车?你就不能打个专车?打个快车能快到哪里去?”孙磊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要是早点来,妈也不用等这么久。”
赵阳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孙磊一直看不起他。
在孙磊眼里,他这个表弟就是个没出息的快递员,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人家吃顿饭的。
“行了行了,来了就好。”孙建国打圆场,“你们都别吵了,等你妈出来再说。”
三个人坐在走廊里,谁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赵阳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姑姑的样子。
小时候,父母离婚后没人要他,是姑姑把他接到家里。
那时候姑父在工厂上班,工资不高,家里还有个比他大三岁的表哥。
姑姑一个人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上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每次吃饭,她总是把肉夹到赵阳碗里,说自己不爱吃肉。
过年的时候,她给赵阳买新衣服,孙磊就只能穿旧的。
赵阳问她为什么,她说:“你表哥有爸妈疼,你只有姑姑疼。”
想到这里,赵阳的眼眶红了。
他欠姑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当“手术中”的灯熄灭时,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周主任走出手术室,摘掉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
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孙建国握住周主任的手,不停地道谢。
周主任摆摆手,目光落在赵阳身上。
“你就是秀梅经常提起的那个侄子吧?”
赵阳点点头。
“你姑姑跟我说过很多次,说你从小就懂事。”周主任笑着说,“她能有你这个侄子,是她的福气。”
赵阳的眼眶又红了。
“周叔叔,谢谢您。”
“别客气,我和你姑姑是老同学了。”周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对了,刚才有个姓钱的司机在楼下打听你,说是你的朋友?”
赵阳愣住了。
钱大彪?
他还没走?
“他说他是送你来的司机,听说你姑姑在这做手术,特意来问问情况。”周主任说,“他还留了个电话号码,说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赵阳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他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在路上还故意磨蹭的司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心?
“那个司机是不是有什么事求你?”孙磊凑过来问。
“没有啊。”赵阳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他。”
“那就怪了。”孙磊撇撇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赵阳没理他,把纸条揣进口袋。
他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姑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阳请了假,一直在医院陪着姑姑。
孙建国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晚上都是赵阳守着。
孙磊偶尔来一趟,待不了多久就走了,每次都说是生意忙。
赵阳知道他在躲。
姑姑的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少说也要十五万。
这笔钱,孙磊不想出。
果然,第三天晚上,孙磊把赵阳叫到走廊里,开门见山地说:“赵阳,咱俩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
“妈的医药费,咱们平摊,一人一半。”
赵阳沉默了。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四千多,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下多少。
七万五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怎么?你不愿意?”孙磊的脸色沉下来,“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
“我不是不愿意。”赵阳说,“我只是需要点时间凑钱。”
“凑钱?你能凑多少?”
“我卡里有两万,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两万?”孙磊冷笑一声,“赵阳,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妈做手术花了十二万,后续还要三万,你告诉我你只有两万?”
“我会想办法的。”
“你想什么办法?去借?你一个送快递的,谁能借给你?”
赵阳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孙磊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算了,我也知道你难。这样吧,你先出两万,剩下的我来想办法。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妈的复查和吃药,你来负责。”
赵阳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明白吗?”孙磊说,“我出大头,你出小头,但以后的日常照顾你来管。我在城里做生意,没时间天天往医院跑。”
赵阳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表哥很陌生。
“妈是你亲妈。”赵阳说。
“我知道是我亲妈。”孙磊有些不耐烦,“但我也有我的家庭,我的事业,我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耗在这上面吧?”
“所以你就把她推给我?”
“什么叫推给你?你不是她养大的吗?你报答一下怎么了?”
赵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行,我答应你。”
孙磊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你放心,等妈出院了,我会经常来看她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孙磊说的是场面话。
一旦姑姑出院,他可能几个月都不会来一次。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姑姑能好起来。
第二天一早,赵阳去银行取了钱,准备去缴费。
走到收费窗口时,他看到一个人影在排队。
是钱大彪。
“哎,小伙子!”钱大彪也看到了他,热情地打招呼,“你姑姑怎么样了?”
“挺好的,恢复得不错。”赵阳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钱大彪搓着手,笑得有些谄媚,“那个……周主任在不在?”
“应该在办公室吧。”
“那就好,那就好。”钱大彪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那天在路上,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钱大彪的表情有些尴尬,“我这人吧,有时候就是眼皮子浅,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赵阳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钱大彪会主动道歉。
“没事,都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钱大彪松了口气,“那个……你跟周主任关系挺好的?”
赵阳明白了。
原来钱大彪是为了周主任来的。
“还行吧,他是我姑姑的老同学。”
“老同学?那感情好啊!”钱大彪眼睛一亮,“那个……你能不能帮我跟周主任说说,让我插个队?”
“插队?”
“是这样的,我妈也在这个医院,心脏也有问题,排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排上手术。”钱大彪苦着脸说,“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赵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钱大彪赶紧说,“那天你给我的五十块钱,我还给你,再加一百,就当是辛苦费。”
“不用了。”赵阳摆摆手,“我帮你问问,但不能保证一定能行。”
“行行行,你肯帮忙就行!”钱大彪喜笑颜开。
赵阳去缴了费,然后去找周主任。
周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病历,看到他进来,笑着招呼他坐下。
“小赵,有事吗?”
“周叔叔,有个事想麻烦您。”
“你说。”
赵阳把钱大彪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主任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个钱大彪,是不是个子不高,有点胖,开一辆白色网约车的?”
“对,就是他。”
周主任笑了:“这个人有意思。昨天他来医院找我,说是你的朋友,想让我给他妈做手术。我当时还挺纳闷,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赵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认识他,就是那天打车遇到的。”
“我知道。”周主任点点头,“他跟我说了,说他那天故意开慢车刁难你,后来知道你是来找我做手术的,就后悔了。”
赵阳没想到钱大彪连这个都说了。
“这人虽然势利了点,但还算坦诚。”周主任说,“他妈的病我看了,确实需要手术。既然他找到你了,我就给他安排一下吧。”
“谢谢周叔叔。”
“别客气。”周主任摆摆手,“对了,你姑姑的后续治疗费用,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医院申请了减免,能省一部分。”
赵阳愣住了。
“周叔叔,这……”
“别说了,你姑姑当年在学校帮过我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周主任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你姑姑,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赵阳走出办公室时,眼眶是红的。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虽然遇到了钱大彪这样的势利眼,但也遇到了周主任这样的好人。
走廊尽头,钱大彪正在那里等着。
看到赵阳出来,他赶紧迎上来:“怎么样?周主任怎么说?”
“他同意了,会给你妈安排手术。”
钱大彪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握住赵阳的手:“兄弟,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赵阳被他握得手疼,抽回来说:“不用谢,你以后别再那样对乘客就行了。”
“不会了不会了!”钱大彪拍着胸脯保证,“我要是再那样,我就是狗娘养的!”
赵阳笑了笑,转身要走。
“哎,兄弟,等等!”钱大彪叫住他,“那个……你姑姑住院这段时间,你要是有啥需要用车的地方,尽管找我,免费!”
“不用了,我自己有电动车。”
“电动车哪有汽车方便?”钱大彪不由分说地把一张名片塞到他手里,“拿着,随叫随到!”
赵阳看着手里的名片,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还真是现实。
知道自己跟周主任有关系,立马就换了副嘴脸。
不过话说回来,他至少还知道感恩。
比起那些受了恩惠还不知好歹的人,强太多了。
回到病房时,姑姑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小阳,你去哪儿了?”赵秀梅问。
“去办了点事。”赵阳坐到床边,“姑姑,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赵秀梅握住他的手,“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秀梅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小阳,姑姑对不起你。”
“您说什么呢?”赵阳愣住了。
“当年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也不会辞掉工作,也不会跟你姑父闹那么多矛盾。”赵秀梅擦了擦眼泪,“你表哥一直怪我偏心,说我对你比对他好。”
赵阳的鼻子一酸。
“姑姑,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赵秀梅叹了口气,“你表哥说得对,我是偏心。但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没爹没妈,我要是不对你好点,谁对你好?”
赵阳握住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小阳,姑姑不求你报答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找个稳定的工作,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赵秀梅看着他,“你能答应姑姑吗?”
赵阳用力点头:“我答应您。”
赵秀梅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只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能看到赵阳过上好日子。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孙磊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妈,我来看您了。”
赵秀梅看到儿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你来了。”
“生意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孙磊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您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好。”孙磊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赵阳一眼,“赵阳,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赵阳跟着他走出病房。
“什么事?”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城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我得回去处理。”孙磊说,“妈的医药费,我之前说的那个方案,可能得改改了。”
赵阳的心沉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拿不出那么多钱了。”孙磊避开他的目光,“你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我那边资金周转不开。”
“那你之前说的平摊呢?”
“那是之前。”孙磊有些不耐烦,“现在情况变了,我能拿出来的最多三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赵阳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姑姑养大的儿子。
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会孝顺母亲的人。
“行,我知道了。”
“你不会生气吧?”孙磊试探地问。
“不会。”赵阳说,“你有你的难处,我能理解。”
孙磊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等我那边缓过来了,我一定补上。”
赵阳没有说话。
他知道孙磊不会补上的。
这只是他的托词。
“那我先走了。”孙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照顾妈。”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阳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两万三千块。
距离姑姑的治疗费,还差十万。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你上次不是说想借钱给我吗?我现在需要了。”
赵阳挂了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发呆。
老张是他送快递时认识的一个客户,开了家小超市,平时总说有钱可以借给他周转。
可真到了开口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
果然,老张的电话很快就回过来了。
“小赵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边最近也紧张,货款刚结出去,手头实在没钱。”
赵阳说了句没关系,挂断了电话。
他又翻了一遍通讯录。
同事老李,接通后听说要借钱,支支吾吾说老婆管得严。
高中同学胖子,电话都没接,只回了条微信:在外地出差,回头聊。
大学室友阿坤,倒是接了,一听数额就沉默了。
“赵阳,你也知道我刚买了房,月供都快还不起了。”
赵阳说没事,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走回病房,姑姑已经睡着了。
孙建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打盹。
赵阳轻轻带上门,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他开始算账。
卡里两万三,信用卡还能刷一万,加起来三万三。
距离姑姑需要的治疗费,还差将近七万。
这笔钱,他去哪里弄?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赵阳吗?”
“是我,您是?”
“我是钱大彪啊!兄弟,你忘了?那天送你到医院的司机!”
赵阳愣了一下:“哦,钱师傅,您好。”
“别叫我钱师傅,叫我大彪就行!”钱大彪的声音很热情,“我刚才碰到周主任了,他说我妈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三,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用客气。”
“这怎么能不客气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必须得表示表示!”钱大彪说,“你现在在医院吧?我正好路过,给你带了点水果,马上就到。”
“不用了,您太客气了。”
“别跟我见外,我马上到!”
不等赵阳拒绝,钱大彪就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他就出现在走廊尽头。
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个装着水果,另一个装着牛奶和营养品。
“兄弟,这些给你姑姑补补身子。”钱大彪把袋子放到长椅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钱师傅,您太破费了。”赵阳有些不好意思。
“破费啥?这点东西不值几个钱。”钱大彪在他旁边坐下,“你姑姑情况咋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钱大彪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赵阳看出他有话要说:“钱师傅,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那个……”钱大彪搓了搓手,“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是这样的,我妈下周做手术,但是我手头有点紧。”钱大彪的表情有些尴尬,“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跟周主任说说,手术费能不能分期付?”
赵阳沉默了。
他自己还在为钱发愁,哪有力气帮别人。
“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钱大彪赶紧说,“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妈的病拖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排上手术,我不能因为钱的问题让她错过这个机会。”
赵阳看着他,想起刚才自己在通讯录里翻找时的无助。
“我帮你问问周主任,但不能保证一定行。”
“行行行,你肯帮忙就行!”钱大彪松了口气,“兄弟,你真是我的贵人!”
赵阳苦笑了一下。
他哪是什么贵人,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钱大彪走后,赵阳去找了周主任。
周主任听了钱大彪的情况,沉吟了一会儿。
“医院原则上不支持分期付款,但特殊情况可以申请。”周主任说,“你让他写个申请,我帮他签个字。”
“谢谢周叔叔。”
“别客气。”周主任看着他,“小赵,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赵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赵阳回到病房时,姑姑已经醒了。
孙建国正喂她喝水。
“小阳,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赵秀梅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赵阳挤出一个笑容。
“你这孩子,就知道逞强。”赵秀梅叹了口气,“是不是你表哥又跟你说什么了?”
赵阳愣了一下:“没有啊。”
“你别骗我了。”赵秀梅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了解吗?他是不是又说生意忙,拿不出钱了?”
赵阳沉默了。
“我就知道。”赵秀梅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我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姑姑,您别这么说。”赵阳握住她的手,“表哥他有他的难处。”
“他能有什么难处?”赵秀梅睁开眼睛,“他开着他的宝马,住着他的大房子,跟我说他没钱?他是不想花这个钱!”
赵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姑姑说的是事实。
孙磊不是没钱,他是不想花钱。
“小阳,你别管他了。”赵秀梅说,“姑姑这些年攒了点积蓄,够付医药费的。”
“那怎么行?那是您的养老钱。”
“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赵秀梅摆摆手,“我这条命能保住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养老。”
赵阳的眼眶红了。
“姑姑,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凑够钱的。”
“傻孩子,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赵秀梅摸了摸他的头,“姑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一个侄子。”
赵阳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傍晚时分,孙建国回家做饭去了。
赵阳一个人在病房里陪着姑姑。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两个人谁也没心思看。
赵秀梅忽然开口:“小阳,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赵阳愣了一下:“记得一些。”
“你刚来我家的时候,才六岁。”赵秀梅回忆着,“瘦瘦小小的,胆子也小,见人就躲在我身后。”
赵阳笑了笑。
他对那段记忆很模糊。
只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妈妈把他送到姑姑家门口,说了句“妈会来接你的”,然后就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你刚来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哭。”赵秀梅继续说,“哭着要妈妈,我怎么哄都哄不住。”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哄了。”赵秀梅笑了,“我就抱着你,告诉你,姑姑就是你妈妈。”
赵阳的鼻子一酸。
“你那时候特别乖,我说完这句话,你就不哭了。”赵秀梅说,“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提过要妈妈。”
赵阳低下头,不让姑姑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知道姑姑说的是真的。
从那天起,他真的再也没有提过妈妈。
因为他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
而他有了一个新的妈妈。
“小阳,你知道姑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赵秀梅忽然问。
赵阳摇摇头。
“因为你和姑姑一样。”赵秀梅说,“都是被抛弃的人。”
赵阳愣住了。
“我小时候,你外公外婆重男轻女,对我这个女儿从来不上心。”赵秀梅的语气很平静,“我考上师范那年,他们不想让我去读,说我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后来呢?”
“后来我自己去打工,攒够了学费。”赵秀梅说,“毕业后当了老师,嫁给了你姑父,我以为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结果呢?”
“结果你姑父也是个靠不住的。”赵秀梅苦笑了一下,“他这个人,老实是老实,但没什么担当。家里的大事小事,都得我来操心。”
赵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听姑姑说过这些。
“所以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我自己。”赵秀梅看着他,“我不想让你也经历我经历过的那些。”
赵阳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着。
“姑姑,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姑姑相信你。”赵秀梅笑了,“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夜深了,赵阳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六岁那年。
大雨滂沱,妈妈牵着他的手,站在姑姑家门口。
妈妈蹲下来,对他说:“小阳,妈妈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接你。”
他点点头,看着妈妈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然后,他等了很久很久。
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赵阳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姑姑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
赵阳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楼下的街道,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
他想起了白天打电话借钱时的情景。
每一个拒绝的声音,都在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备注名是“爸爸”。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那个人,从他六岁起就没有出现过。
现在去找他,又能有什么用?
赵阳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趴到病床边。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赵阳被一阵争吵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病房门口站着几个人。
孙磊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妈,我带孩子们来看您了。”孙磊笑着说。
赵秀梅靠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来了。”
“奶奶!”两个孩子跑到床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赵秀梅摸了摸他们的头,脸上露出笑容。
孙磊的妻子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妈,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赵秀梅说。
“那就好。”孙磊的妻子点点头,然后转头看了赵阳一眼,“小阳也在啊。”
“嫂子。”赵阳打了个招呼。
“小阳这几天辛苦了。”孙磊的妻子笑着说,“等妈出院了,我们请你吃饭。”
赵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客套话。
孙磊一家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临走前,孙磊把赵阳拉到一边。
“赵阳,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妈的后续治疗费,我这边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孙磊压低声音说,“你也知道,我两个孩子要上学,还要还房贷,压力很大。”
赵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要不这样,你先垫着,等我这边宽裕了再还你。”
“我哪有钱垫?”赵阳说,“我卡里就两万多。”
“那你就想想办法呗。”孙磊说,“你不是认识那个周主任吗?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赵阳攥紧拳头。
“表哥,那是你亲妈。”
“我知道是我亲妈。”孙磊有些不耐烦,“但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钱,你总不能让我去卖房卖车吧?”
赵阳深吸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那就拜托你了。”孙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赵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张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老张,是我。”
“小赵啊,又有什么事?”
“我这边急需用钱,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赵,不是我不帮你,我真的手头紧。”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其他人?”
“这个……”老张迟疑了一下,“行吧,我帮你问问,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
挂了电话,赵阳靠在墙上。
他知道老张不会帮他问的。
这只是推脱的说辞。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钱大彪。
“兄弟,你在医院吗?”
“在。”
“我马上到,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不到二十分钟,钱大彪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走廊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兄弟,你看看这个!”
赵阳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
“这是两万块。”钱大彪说,“你先拿去用,不用急着还。”
赵阳愣住了。
“钱师傅,这……”
“别叫我钱师傅,叫大彪!”钱大彪打断他,“我知道你缺钱,你姑姑的治疗费还没凑齐吧?”
赵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别问我这钱是从哪来的。”钱大彪说,“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放心用就行。”
“可是……”
“别可是了。”钱大彪把信封塞到他手里,“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这点钱算什么?”
赵阳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
“谢什么谢,都是兄弟!”钱大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我妈的手术提前了,后天就做,到时候你也来看看?”
“一定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钱大彪笑着说,“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你姑姑。”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阳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信封。
两万块,不多,但足够解决燃眉之急了。
他没想到,最后帮他的,竟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赵阳回到病房,把钱放到包里。
赵秀梅看到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遇到个好人了。”赵阳笑了笑。
赵秀梅没有再问。
她知道赵阳不想让她担心。
下午,周主任来查房。
他看了赵秀梅的各项指标,满意地点点头。
“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周主任。”赵秀梅说。
“不客气。”周主任转向赵阳,“小赵,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赵阳跟着他来到办公室。
周主任关上门,示意他坐下。
“小赵,你姑姑的治疗费,我已经帮你申请了减免,能免掉一部分。”周主任说,“剩下的部分,你可以分期付,不用一次性交清。”
赵阳愣住了。
“周叔叔,这……”
“别说了。”周主任摆摆手,“你姑姑是我的老同学,我不能看着她因为钱的问题耽误治疗。”
赵阳的眼眶红了。
“谢谢您。”
“不用谢。”周主任看着他,“小赵,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您说。”
“你现在的快递工作,收入不稳定。”周主任说,“我有个朋友在开医疗器械公司,正在招人,待遇还不错,你有没有兴趣?”
赵阳犹豫了一下。
“我考虑考虑。”
“行,你想好了告诉我。”周主任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朋友的电话,你随时可以联系他。”
赵阳接过名片,放进口袋。
走出办公室时,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很感激周主任的帮助。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欠了太多人情。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
但现实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回到病房时,姑姑正在看电视。
新闻里在播报最近的天气情况。
“小阳,周主任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下您的情况。”赵阳没有说实话。
赵秀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赵阳有自己的想法。
晚上,赵阳躺在陪护床上,辗转反侧。
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姑姑的养育之恩。
想到了孙磊的冷漠无情。
想到了钱大彪的雪中送炭。
想到了周主任的无私帮助。
这个世界,有好人有坏人。
有温暖也有冷漠。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姑姑失望。
第二天一早,赵阳去银行取了钱,把治疗费交了。
剩下的钱,他存了起来,留着给姑姑后续治疗用。
中午,钱大彪打来电话。
“兄弟,我妈明天手术,你今天有空过来看看吗?”
“好,我下午过去。”
赵阳跟姑姑说了一声,然后去了钱大彪母亲的病房。
老太太七十多岁,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慈祥。
看到赵阳,她笑着说:“你就是大彪说的那个小伙子吧?长得真精神。”
“阿姨好。”赵阳有些不好意思。
“快坐快坐。”老太太招呼他坐下,“大彪跟我说了,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排上手术。”
“您别客气,都是举手之劳。”
“这孩子,真会说话。”老太太越看越喜欢。
钱大彪在旁边嘿嘿直笑。
赵阳陪老太太聊了一会儿,然后告辞离开。
钱大彪送他到电梯口。
“兄弟,明天我妈手术,你也来吧?”
“好,我一定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钱大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那两万块不着急还,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
赵阳点点头。
他坐上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下降。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上午,赵阳来到医院。
钱大彪的母亲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钱大彪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起来很紧张。
“兄弟,你来了。”
“阿姨进去了?”
“进去一个小时了。”钱大彪搓着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放心吧,周主任的技术很好,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但还是紧张。”钱大彪苦笑了一下。
赵阳陪他坐在走廊里。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周主任走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
钱大彪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谢谢周主任!”
“不用谢。”周主任笑着说,“好好照顾你妈。”
钱大彪连连点头。
赵阳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拼命。
下午,赵阳回到姑姑的病房。
赵秀梅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出院。
“小阳,你回来了。”
“嗯。”赵阳走过去帮忙。
“刚才你表哥打电话来了。”赵秀梅说,“他说明天来接我出院。”
赵阳愣了一下。
“他来接?”
“嗯,他说他买了新车,要带我兜兜风。”赵秀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赵阳没有说话。
他知道孙磊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
因为周主任的关系。
孙磊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周主任的背景,知道他在这家医院很有话语权。
所以他想通过赵阳搭上周主任这条线。
“小阳,你别理他。”赵秀梅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赵阳点点头。
他没有告诉姑姑,孙磊昨天给他打过电话。
电话里,孙磊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赵阳,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那个……你跟周主任关系挺好的吧?”
“还行。”
“那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请他吃顿饭。”
赵阳当时就拒绝了。
“周主任很忙,没时间。”
“那你帮我问问嘛。”孙磊不死心。
“我问了,他说没空。”
孙磊这才作罢。
挂了电话,赵阳觉得很好笑。
这就是他的表哥。
用得着你的时候,态度比谁都好。
用不着你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二天一早,孙磊果然来了。
他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妈,我来接您了。”孙磊笑着走进病房。
赵秀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阳,你也一起吧。”孙磊说,“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骑电动车来的。”赵阳说。
“那多不方便。”孙磊说,“电动车放这儿,回头再来骑。”
赵阳还想拒绝,赵秀梅开口了。
“小阳,一起吧。”
赵阳只好答应了。
孙磊开车很稳,一路上都在跟赵秀梅聊天。
“妈,您回去以后好好休养,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我已经跟保姆说好了,她会每天去给您做饭。”
“不用了,我自己能做。”
“那怎么行?您刚做完手术,不能劳累。”
赵秀梅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孙磊停好车,扶着赵秀梅下车。
“妈,我就不上去了,公司还有事。”
“你忙你的吧。”
孙磊又转向赵阳:“赵阳,照顾好妈。”
“我知道。”
孙磊上车走了。
赵阳扶着姑姑上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小阳,你信不信,你表哥很快就会来找你。”赵秀梅忽然说。
赵阳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周主任的联系方式。”赵秀梅说,“他这个人的性子,我太了解了。”
赵阳没有说话。
他知道姑姑说的是对的。
果然,当天晚上,孙磊就打来了电话。
“赵阳,你帮我问问周主任,能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表哥,周主任真的很忙。”
“我知道他忙,我就是想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
“不用了,我已经替你谢过了。”
“那不一样。”孙磊说,“你帮我问问嘛,又不费什么事。”
赵阳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赵阳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知道,一旦给了孙磊周主任的联系方式,他就会没完没了地纠缠。
但不给,他又会一直打电话来烦。
想了很久,赵阳决定去找周主任商量一下。
第二天,他来到医院。
周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病历。
“小赵,你怎么来了?你姑姑不是出院了吗?”
“周叔叔,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赵阳把孙磊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主任听完,笑了。
“你表哥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他就是想利用您的关系。”
“我知道。”周主任说,“不过没关系,他请我吃饭,我去就是了。”
赵阳愣住了。
“周叔叔,您……”
“我正好也想了解一下你表哥这个人。”周主任说,“如果他真的只是想结交我,那也无所谓。但如果他有什么别的企图,我也好有个防备。”
赵阳明白了。
周主任是想帮他探探孙磊的底细。
“谢谢周叔叔。”
“别客气。”周主任说,“你把我的电话给他吧,让他约个时间。”
赵阳把周主任的电话发给了孙磊。
不到五分钟,孙磊就回电话了。
“赵阳,你真的把周主任的电话给我了?太好了!”
“嗯,他说可以一起吃个饭。”
“那太好了!我这就订饭店!”
孙磊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赵阳挂了电话,心里却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周主任去见孙磊会发生什么。
但他相信周主任的判断。
三天后,孙磊请周主任在一家高档饭店吃饭。
赵阳也被叫去了。
饭桌上,孙磊表现得非常热情。
“周主任,您能赏光真是太荣幸了。”
“孙先生客气了。”周主任笑着说。
“哪里哪里,您是我妈的救命恩人,我请您吃饭是应该的。”
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孙磊说了很多自己的创业经历,吹嘘自己的成就。
周主任一直微笑着听着,不时点点头。
赵阳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吃到一半,孙磊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周主任,我听说您在医疗界人脉很广,能不能帮我介绍几个客户?”
周主任放下筷子,看着他。
“孙先生,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是做保健品代理的。”孙磊说,“产品效果很好,就是缺渠道。”
周主任笑了笑。
“孙先生,我虽然是医生,但我从来不推荐保健品。”
孙磊的脸色僵了一下。
“周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让您推荐,就是想让您帮忙介绍几个朋友。”
“我的朋友都是医生。”周主任说,“医生是不会推荐保健品的。”
孙磊的笑容凝固了。
赵阳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孙磊的目的,根本不是感谢周主任。
他是想利用周主任的人脉赚钱。
“孙先生,感谢你的款待。”周主任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主任,您别走啊,菜还没上齐呢。”
“不用了,我吃饱了。”
周主任转身离开了包厢。
孙磊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赵阳也跟着站了起来。
“表哥,我也先走了。”
“你走吧走吧。”孙磊不耐烦地挥挥手。
赵阳走出饭店,看到周主任正在路边等他。
“周叔叔。”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车上,周主任叹了口气。
“小赵,你这个表哥,不是什么善茬。”
赵阳低下头。
“我知道。”
“以后离他远点。”周主任说,“这种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赵阳点点头。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赵阳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心里很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孙磊。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姑姑。
他只希望这一切能快点过去。
回到姑姑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赵秀梅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回来了?”
“嗯。”
“你表哥是不是又惹事了?”
赵阳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太了解他了。”赵秀梅说,“他请周主任吃饭,肯定没安好心。”
赵阳没有说话。
“小阳,你不用管他。”赵秀梅说,“他爱怎么折腾是他的事,你别掺和。”
“我知道了。”
赵阳洗了澡,躺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晚上的场景。
孙磊那副嘴脸,让他觉得恶心。
但他又不能不管。
毕竟,那是姑姑的儿子。
第二天一早,赵阳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他打开门,看到钱大彪站在门口,脸色很着急。
“兄弟,不好了!”
“怎么了?”
“我妈出事了!”
赵阳的心猛地揪紧了。
“阿姨怎么了?”
钱大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说胸口闷,喘不上气。”
“叫医生了吗?”
“叫了,值班医生看了,说可能是术后并发症,得马上处理。”
赵阳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两个人打车赶到医院。
钱大彪的母亲已经被送进了监护室。
周主任正在里面查看情况。
钱大彪站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兄弟,你说我妈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周主任在里面,你放心。”
钱大彪搓着手,不停地往里面张望。
过了一会儿,周主任出来了。
“情况稳定了,是术后正常反应,不用太担心。”
钱大彪一下子瘫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几天要密切观察,不能大意。”周主任说,“你最好留在医院陪着。”
“我陪,我肯定陪。”钱大彪连连点头。
周主任看了赵阳一眼,示意他跟自己走。
两个人来到办公室。
周主任关上门,脸色有些凝重。
“小赵,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你姑姑出院后,最好能定期来医院复查。”周主任说,“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马虎。”
“我知道,我会带她来的。”
“还有一件事。”周主任停顿了一下,“你表哥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赵阳愣住了。
“他打了几次?”
“三次。”周主任说,“第一次说要请我吃饭,第二次说要送我礼物,第三次直接问我能不能帮他介绍医院的采购负责人。”
赵阳的拳头攥紧了。
“周叔叔,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这不关你的事。”周主任摆摆手,“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表哥这个人,做事没有底线,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我知道了。”
赵阳走出办公室时,心情很沉重。
他没想到孙磊会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赚钱,连脸都不要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孙磊打个电话。
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
赵阳走到监护室门口,看到钱大彪正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
“阿姨怎么样了?”
“睡着了。”钱大彪转过头,眼眶红红的,“兄弟,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没用?”
“怎么这么说?”
“我妈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还得受这种罪。”钱大彪抹了一把脸,“我这个当儿子的,连给她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赵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
“可我总觉得不够。”钱大彪说,“我妈年轻的时候吃了太多苦,我想让她享几年福,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
赵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护士出来说病人醒了。
钱大彪赶紧走了进去。
赵阳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窗看到老太太醒了过来,正拉着钱大彪的手说着什么。
钱大彪低着头,像是在哭。
赵阳转过身,靠在墙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姑姑。
想起了这些年姑姑为他付出的一切。
他想,如果有一天姑姑也躺在病床上,他会不会也像钱大彪一样,觉得自己没用?
答案是肯定的。
他会觉得自己更没用。
因为他连钱大彪都不如。
钱大彪至少还能借到钱。
而他,连借都借不到。
赵阳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沿着马路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走到了姑姑家的小区门口。
他停下来,看着那栋老旧居民楼。
姑姑住在三楼。
窗户开着,能看到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那是姑姑的衣服。
还有他的。
赵阳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
上楼的时候,他碰到了邻居王阿姨。
“小阳回来了?你姑姑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王阿姨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王阿姨说,“你姑姑有你这么个侄子,真是福气。”
赵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打开家门,看到姑姑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小阳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赵阳换了鞋,走过去坐下,“姑姑,您怎么又织毛衣了?医生说了要多休息。”
“闲着也是闲着。”赵秀梅说,“我给你织件毛衣,冬天穿。”
赵阳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心里一酸。
“姑姑,您别织了,我有衣服穿。”
“买的哪有织的暖和。”赵秀梅头也不抬,“你小时候穿的毛衣,都是我织的。”
赵阳没有说话。
他记得小时候,每年冬天,姑姑都会给他织一件新毛衣。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羽绒服。
姑姑就买毛线,一针一线地给他织。
织完了,还要在上面绣个小图案。
有时候是小熊,有时候是小兔子。
他穿上以后,同学们都很羡慕。
“姑姑,您歇会儿吧。”
“不累。”赵秀梅说,“对了,你表哥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赵阳的心一沉。
“他说什么了?”
“他说想请周主任吃饭,让我帮忙说说话。”赵秀梅抬起头,“我没答应。”
“您做得对。”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赵秀梅叹了口气,“我这个儿子,心眼太多,迟早要出事。”
赵阳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磊是他的表哥,是姑姑的儿子。
他不能说孙磊的坏话。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孙磊利用周主任。
“小阳,你不用担心我。”赵秀梅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你表哥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
“我知道。”
“倒是你。”赵秀梅看着他,“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什么事?”
“找个对象啊。”赵秀梅笑着说,“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就晚了。”
赵阳有些不好意思。
“姑姑,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怎么没心思?工作可以慢慢来,对象也得抓紧。”赵秀梅说,“隔壁老张家的闺女,今年二十五,在超市上班,人挺好的,要不要见见?”
“姑姑……”
“你别嫌我唠叨。”赵秀梅打断他,“我是为你好。”
赵阳无奈地笑了笑。
“行,听您的。”
“这还差不多。”赵秀梅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我帮你问问。”
赵阳看着姑姑脸上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他想,只要姑姑开心,让他做什么都行。
下午,赵阳去医院看钱大彪的母亲。
老太太的精神好多了,正在跟钱大彪聊天。
看到赵阳来了,老太太很高兴。
“小赵来了,快坐快坐。”
“阿姨,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老太太说,“大彪这孩子,就是大惊小怪的,非要我住院。”
“妈,医生说了要观察。”钱大彪说。
“观察什么观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老太太摆摆手,“对了小赵,你姑姑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
“那就好。”老太太点点头,“你姑姑有你这么好的侄子,真是有福气。”
赵阳笑了笑。
“阿姨,您也有大彪哥这么好的儿子。”
“他?”老太太看了钱大彪一眼,“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妈,您这话说的。”钱大彪有些委屈。
“我说的是实话。”老太太说,“你看看人家小赵,多稳重。再看看你,整天毛毛躁躁的。”
赵阳赶紧打圆场。
“阿姨,大彪哥也挺好的,对您特别孝顺。”
“孝顺是孝顺,就是不让人省心。”老太太叹了口气,“都四十岁的人了,还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开那个破网约车,能挣几个钱?”
钱大彪低下头,不说话。
“阿姨,开网约车也挺好的,自由。”赵阳说。
“自由是自由,但不稳定啊。”老太太说,“我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就想看着他安定下来。”
钱大彪的眼眶红了。
“妈,您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老太太擦了擦眼角,“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了。”
赵阳看着这对母子,心里有些触动。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在他六岁时离开的女人。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但他知道,他不会去找她。
因为在他心里,姑姑才是他的母亲。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赵阳骑着电动车往回走。
路过一条小吃街时,他停了下来。
他想起姑姑喜欢吃糖炒栗子。
于是他停好车,去买了一斤。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手脚麻利地称好栗子。
“小伙子,给你女朋友买的?”
“不是,给我姑姑买的。”
“哟,真孝顺。”老板笑着说,“你姑姑有你这样的侄子,真有福气。”
赵阳笑了笑,付了钱。
他提着栗子回到家时,姑姑正在做饭。
“回来了?洗手吃饭。”
“姑姑,给您买了栗子。”
赵秀梅接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你这孩子,花这钱干嘛?”
“您爱吃嘛。”
赵秀梅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嗯,好吃。”
赵阳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吃完饭,赵阳收拾碗筷。
赵秀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寻亲节目。
一个中年女人在寻找失散多年的儿子。
赵秀梅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小阳,你想你妈吗?”
赵阳的动作顿住了。
“不想。”
“真的不想?”
“真的。”赵阳说,“我有您就够了。”
赵秀梅没有说话。
她看着电视屏幕,眼睛里有些湿润。
赵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姑姑,您别难过。”
“我没难过。”赵秀梅擦了擦眼睛,“我只是觉得,你妈太狠心了。”
赵阳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个女人。
恨吗?
说不上。
毕竟是她给了他生命。
原谅吗?
也做不到。
因为她抛弃了他。
“算了,不说她了。”赵秀梅关掉电视,“早点休息吧。”
“您也早点休息。”
赵阳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了姑姑。
想起了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父亲。
想起了那个抛弃他的母亲。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们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第二天一早,赵阳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是钱大彪打来的。
“兄弟,出事了!”
赵阳一下子清醒了。
“怎么了?”
“我妈不见了!”
“什么?”
“我今天早上去医院,发现她不在病房里。”钱大彪的声音很着急,“我问了护士,护士说她一大早就自己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啊!”钱大彪说,“我打她电话也不接。”
赵阳赶紧起床。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他赶到医院时,钱大彪正坐在走廊里,一脸焦急。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给立案。”
“那你有没有问过其他亲戚?”
“问了,都说没看到。”
赵阳想了想。
“阿姨有没有可能回家了?”
“我家钥匙她没带啊。”
“那她会不会去公园散步了?”
“也有可能。”钱大彪站起来,“我去附近公园找找。”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分头行动。
赵阳去了医院附近的几个公园,都没找到人。
他正准备换个地方找,手机响了。
是钱大彪。
“找到了!我妈回老家了!”
“回老家?”
“对,她一个人坐大巴回去了。”钱大彪的声音很无奈,“她说不想在医院待着,想回去看看。”
“那怎么办?”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钱大彪说,“我得回老家一趟,把她接回来。但是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
“行,没问题。”
“那就拜托你了。”钱大彪说,“我下午的车,晚上就能到。”
挂了电话,赵阳有些哭笑不得。
这老太太,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给姑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赵秀梅听了,也笑了。
“这老太太,跟我一样倔。”
“是啊。”
“你帮她看着点也好。”赵秀梅说,“人家帮过你,你不能忘恩负义。”
“我知道。”
下午,赵阳去医院帮钱大彪办理了相关手续。
又去他家里拿了些换洗衣服。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他回到家时,姑姑已经做好了饭。
“回来了?快吃饭吧。”
赵阳洗了手,坐到桌前。
“姑姑,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赵秀梅说,“对了,我今天碰到你表哥了。”
赵阳的心一沉。
“他跟您说什么了?”
“他说他要跟朋友合伙开公司,让我投资。”赵秀梅的语气很平静。
“您答应了吗?”
“没有。”赵秀梅说,“我说我没钱。”
赵阳松了口气。
“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找你借。”赵秀梅看着他,“小阳,你不会借给他的,对吧?”
“当然不会。”
“那就好。”赵秀梅点点头,“我这个儿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赵阳没有说话。
他夹了一块肉放到姑姑碗里。
“姑姑,您多吃点。”
赵秀梅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小阳,你说姑姑是不是很失败?”
“怎么会?”
“我把你表哥惯坏了。”赵秀梅说,“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我给什么。结果现在,他变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您的错。”
“那是谁的错?”赵秀梅摇摇头,“是我太纵容他了。”
赵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不管孙磊变成什么样,姑姑都是无辜的。
晚上,赵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到钱大彪发来的消息。
“兄弟,我到老家了,找到我妈了。”
赵阳回复:“那就好。”
“她不肯跟我回去,说想在老家住几天。”
“那你就陪她住几天吧。”
“也只能这样了。”
赵阳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打开门,看到孙磊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难看。
“赵阳,你是不是跟妈说什么了?”
赵阳愣了一下。
“说什么?”
“她为什么不借钱给我?”孙磊的声音很大,“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赵阳皱了皱眉。
“表哥,你小点声,姑姑还在睡觉。”
“我问你话呢!”孙磊一把推开他,闯进屋里。
“你干什么?”赵阳拦住他。
“我找妈问清楚!”孙磊大声喊道,“妈!妈!”
赵秀梅从房间里走出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
“妈,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借钱给我?”孙磊质问道。
赵秀梅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为什么要借钱给你?”
“我是你儿子!”孙磊说,“我开公司需要资金,你不支持我吗?”
“支持你?”赵秀梅冷笑一声,“你开公司?你开的是什么公司?卖假保健品的公司?”
孙磊的脸色变了。
“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赵秀梅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
孙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滚出去。”赵秀梅指着门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妈……”
“滚!”
孙磊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临走前,他狠狠地瞪了赵阳一眼。
“赵阳,你给我等着。”
门重重地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赵秀梅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赵阳赶紧扶住她。
“姑姑,您别生气。”
“我不生气。”赵秀梅摇摇头,“我只是心寒。”
赵阳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姑姑,您喝点水。”
赵秀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小阳,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您没错。”
“我错就错在,太惯着他了。”赵秀梅说,“从小他要什么我给什么,结果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赵阳没有说话。
他握着姑姑的手,紧紧地握着。
“姑姑,您还有我。”
赵秀梅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小阳,谢谢你。”
“您别说这种话。”赵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秀梅擦了擦眼泪,笑了。
“好,姑姑不哭了。”
那天下午,赵阳接到一个电话。
是钱大彪打来的。
“兄弟,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
“我妈摔了一跤,腿骨折了。”
赵阳的心一紧。
“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但她本来心脏就不好,这下更麻烦了。”钱大彪的声音很疲惫,“我得在这边照顾她一段时间,暂时回不去了。”
“那你安心照顾阿姨,这边的事交给我。”
“谢谢你了兄弟。”钱大彪说,“对了,你家那边的房子,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
“没问题。”
挂了电话,赵阳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他有些应付不过来。
但想到姑姑,想到钱大彪的母亲,他又觉得不能放弃。
他必须坚持下去。
因为他是她们唯一的依靠。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阳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姑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她已经能在小区里散步了。
每天早上,赵阳都会陪她走一圈。
然后去上班。
下班回来,再陪她吃饭聊天。
日子过得简单,却很踏实。
钱大彪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母亲的腿伤恢复得不错。
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兄弟,等我妈好利索了,我就回去。”
“不着急,你好好照顾阿姨。”
“嗯,你那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赵阳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晚上。
赵阳下班回到家,发现姑姑不在家。
他以为她去楼下散步了。
等了一个小时,还没回来。
他开始有些着急。
掏出手机给姑姑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赵阳的心悬了起来。
他冲出家门,在小区里找了一圈。
没找到。
他又去附近的公园找。
也没找到。
他慌了。
正准备报警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赵阳吗?”
“是我,你是谁?”
“我是你表哥的朋友。”对方说,“你表哥让我转告你,你姑姑在我们这里。”
赵阳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们把我姑姑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请你过来聊聊。”
“地址在哪?”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
赵阳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就往外冲。
那是一处废弃的仓库。
位于城郊的一片荒地中。
赵阳赶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仓库里亮着灯。
他推开门,看到孙磊坐在一张椅子上。
旁边站着两个壮汉。
赵秀梅被绑在另一张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姑姑!”赵阳冲过去。
“站住。”一个壮汉拦住了他。
孙磊站了起来。
“赵阳,你来了。”
“孙磊,你疯了?”赵阳吼道,“她是你的亲妈!”
“我知道。”孙磊说,“但我也是被逼的。”
“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放了我姑姑!”
“放了她可以。”孙磊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周主任帮我介绍医院的采购负责人。”
赵阳愣住了。
“你就为了这个?”
“对,就为了这个。”孙磊说,“我公司现在急需打开医院渠道,只要周主任肯帮忙,我就能翻身。”
“你做梦!”赵阳咬牙切齿地说。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孙磊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朝赵阳走过来。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踹开了。
一群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钱大彪。
后面跟着十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
“兄弟,别怕,我来了!”钱大彪大喊一声。
孙磊的脸色变了。
“你们是谁?”
“我是你爷爷!”钱大彪冲上去,一拳砸在孙磊脸上。
两个壮汉想上前帮忙,被钱大彪带来的人围住了。
场面一片混乱。
赵阳趁乱冲到姑姑身边,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姑姑,您没事吧?”
赵秀梅摇摇头,眼泪不停地流。
“小阳,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
赵阳解开绳子,扶着姑姑站起来。
另一边,孙磊已经被钱大彪制服了。
他躺在地上,鼻青脸肿。
“报警。”钱大彪说。
“别,别报警。”孙磊哀求道,“我知道错了。”
赵阳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绑架妈,我不该威胁你。”孙磊哭着说,“我一时糊涂,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秀梅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
“孙磊,你太让我失望了。”
“妈,我错了,您原谅我吧。”
赵秀梅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报警吧。”
警察很快赶到了。
孙磊和他的同伙被带走了。
赵阳陪着姑姑做了笔录。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钱大彪一直陪着他们。
“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赵阳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我刚好今天回来。”钱大彪说,“到你家里找你,发现你不在,打你电话也不接。后来碰到你邻居,说你急匆匆出门了。我觉得不对劲,就找了几个工友跟过来了。”
赵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
“谢什么谢,都是兄弟。”钱大彪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回到家里,赵秀梅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赵阳倒了杯水给她。
“姑姑,您喝点水。”
赵秀梅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小阳,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您别这么说。”
“不然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赵秀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赵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握着姑姑的手,陪着她。
那一夜,赵秀梅几乎没有合眼。
赵阳也睡不着。
他坐在姑姑身边,守着她。
天快亮时,赵秀梅终于睡着了。
赵阳给她盖上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
外面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孙磊的事情在亲戚中间传开了。
有人骂他不是东西。
有人说赵秀梅教子无方。
也有人同情赵阳,说他摊上这么个表哥真是倒霉。
赵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想好好照顾姑姑。
让她尽快从这件事中走出来。
一个星期后,孙磊的判决下来了。
因为绑架和非法拘禁,被判了三年。
赵秀梅没有去看他。
赵阳替她去了。
隔着玻璃窗,孙磊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赵阳,妈还好吗?”
“还好。”
“你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你自己跟她说吧。”赵阳说,“等你出来以后。”
孙磊低下头,没有说话。
赵阳站起来,准备离开。
“赵阳。”孙磊叫住他。
赵阳回过头。
“谢谢你照顾妈。”
赵阳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有些事情,终于可以放下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赵秀梅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又开始织毛衣了。
这次是给赵阳织的。
“姑姑,您别织了,我有衣服穿。”
“这件不一样。”赵秀梅神秘地笑了笑。
赵阳没在意。
直到那天,赵秀梅把织好的毛衣递给他。
“试试看。”
赵阳接过来,展开一看。
愣住了。
毛衣上绣着几个字。
“妈妈爱你。”
赵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姑姑……”
“别说话,先穿上试试。”
赵阳穿上毛衣。
大小刚刚好。
很暖和。
暖到了心里。
“好看吗?”赵秀梅问。
“好看。”赵阳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好。”赵秀梅满意地点点头,“以后每年我都给你织一件。”
赵阳抱住她。
“姑姑,谢谢您。”
赵秀梅拍了拍他的背。
“傻孩子,跟姑姑还客气什么。”
那一刻,赵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虽然没有父母。
但他有一个比父母更爱他的姑姑。
这就够了。
春节前夕,钱大彪邀请赵阳去他家过年。
“来吧,我妈老念叨你。”
赵阳本想拒绝,但架不住钱大彪的热情。
除夕那天,他带着姑姑一起去了。
钱大彪的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老太太看到赵阳和赵秀梅,高兴得合不拢嘴。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桌子上摆满了菜。
有鱼有肉,还有饺子。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热闹极了。
“来,干一杯。”钱大彪举起酒杯。
“干杯。”
大家碰了一杯。
老太太看着赵阳,越看越喜欢。
“小赵,你有对象了吗?”
赵阳愣了一下。
“还没有。”
“那正好。”老太太指了指钱大彪,“我这儿子也没对象,要不你俩凑一对?”
大家都笑了。
“妈,您瞎说什么呢?”钱大彪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老太太说。
赵秀梅也笑了。
“大姐,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吧。”
“对对对,顺其自然。”老太太点点头。
吃完年夜饭,大家一起看春晚。
赵阳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有说有笑的三个人。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新的一年开始了。
赵阳换了一份新工作。
是周主任介绍的,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工资比以前高了不少。
工作也稳定了。
赵秀梅的身体也越来越好。
她每天都会去公园跳广场舞。
还交了几个好朋友。
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
钱大彪的母亲也完全康复了。
老太太闲不住,在小区门口摆了个小摊,卖点自己种的蔬菜。
钱大彪劝她别干了,她不听。
“我这是锻炼身体,你懂什么?”
钱大彪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了。
至于孙磊。
他在监狱里表现不错,获得了减刑。
再有半年就能出来了。
赵秀梅偶尔会去看他。
每次回来,她都会叹口气。
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难过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它能治愈一切伤口。
这天下午,赵阳下班回到家。
发现姑姑不在家。
他正准备打电话,门开了。
赵秀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
赵阳愣住了。
那个女人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小阳……”
赵阳认出了她。
是他的母亲。
那个在他六岁时抛弃了他的女人。
“你怎么来了?”赵阳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来看看你。”女人的声音在颤抖。
赵阳没有说话。
他看向姑姑。
赵秀梅的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小阳,她来找我好几次了。”赵秀梅说,“我一直没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接受不了。”赵秀梅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赵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那个女人。
“你走吧。”
“小阳……”
“我说你走吧。”赵阳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不怪你,但我也不想见到你。”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阳,妈妈知道错了,妈妈对不起你。”
“不用说对不起。”赵阳说,“你有你的选择,我尊重你。但我也有我的选择。”
他走到赵秀梅身边,握住她的手。
“这是我的妈妈。”
女人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赵阳,又看着赵秀梅。
最后,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阳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因为他知道,他不该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小阳。”赵秀梅握住他的手。
“姑姑,我没事。”
“你真的不怪她?”
“不怪。”赵阳说,“但我也不会原谅她。”
赵秀梅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握着赵阳的手。
那天晚上,赵阳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了六岁那年的大雨。
想起了姑姑温暖的怀抱。
想起了这些年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想,人生就是这样吧。
有些人来了又走了。
有些人一直都在。
而那些一直都在的人,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第二天早上,赵阳起床时,发现姑姑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小阳,快来吃早饭。”
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
还有一盘炒鸡蛋。
赵阳坐下来,端起碗。
“姑姑,您以后别起这么早了,多睡会儿。”
“习惯了。”赵秀梅说,“对了,今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陪我去公园走走?”
“好。”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下楼。
初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区里的桃花开了,粉红一片。
赵秀梅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赵阳跟在后面,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姑姑老了。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但在赵阳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年轻的、坚强的女人。
“小阳,你走快点。”
“来了。”
赵阳加快脚步,追上姑姑。
两个人并肩走在公园的小路上。
“小阳,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赵秀梅忽然问。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赵阳说,“然后孝顺您。”
“就这些?”
“嗯,就这些。”
赵秀梅笑了。
“你呀,跟你爸一个样。”
赵阳愣了一下。
“我爸?您见过他?”
赵秀梅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秀梅看着远方,眼神有些迷离。
“他是个好人。”她说,“就是命不好。”
赵阳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有问过关于父亲的事情。
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但现在,他突然想知道了。
“他还在吗?”
“不在了。”赵秀梅说,“你十岁那年,他走的。”
赵阳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走的?”
“病死的。”赵秀梅说,“肺癌。”
赵阳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还活着。
只是不要他了。
原来,他已经不在了。
“他走之前,托人带了一封信给你。”赵秀梅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我一直没给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阳接过信封,手有些颤抖。
他打开信,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小阳,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得了不好的病,可能要走了。
你不要怪爸爸,爸爸也不想离开你。
你要好好听姑姑的话,好好长大。
爸爸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赵阳的眼泪掉了下来。
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走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赵秀梅说,“他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赵阳擦掉眼泪,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姑姑,谢谢您。”
“傻孩子。”赵秀梅摸了摸他的头,“走吧,回家。”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赵阳看着地上的两个影子。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高的那个,是他。
矮的那个,是姑姑。
他想,从今以后,他要做姑姑的影子。
永远陪着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