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坐我的新车回老家,刚出市区就要我转800车费给他,我直接把车开到高速服务区把他丢下,他当场破口大骂
我提车那天是八月十六,刚过完中秋。
4S店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红纸屑崩了我一裤腿。
销售小刘递过钥匙的时候说,哥,这车省油,百公里六个半,你跑长途划算。
我摸了摸车门上的漆,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辆比亚迪宋,落地十一万八,首付我掏了四万二,剩下贷款分三年。
我在城东的物流园开叉车,一个月到手五千六,媳妇在超市理货,挣两千八。
这车是咬着牙买的,就为了过年回老家不用再挤大巴,不用再拎着大包小包在寒风里等车。
钥匙还没捂热乎,我大伯的电话就来了。
他说,小军啊,听说你买车了?
正好我要回老家一趟,你捎上我。
我说行。
大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那敢情好,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我媳妇当时正在厨房洗碗,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你大伯坐你的车,你收钱不收?
我说,收啥钱,自家亲戚。
媳妇没吭声,把碗摞进柜子里,声音有点重。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的时候,大伯已经站在路边了。
他穿一件灰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根葱和一把芹菜。
他看见我的车,绕着走了一圈,用脚踢了踢轮胎,说,这车看着还行,就是牌子不硬气。
我没接话,拉开车门让他上车。
他坐进副驾驶,把塑料袋往脚底下一放,芹菜叶子蹭了我一裤腿。
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拽了好几下,说,这带子咋这么紧。
我说,你拉出来一点就行。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车出了市区,上了高速,跑了大概二十来分钟。
大伯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说,小军,你把微信打开,我给你说个事。
我瞄了他一眼,说,啥事?
他说,你先把车靠边停一下。
我说,高速上不能停。
他说,那你到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我心里头犯嘀咕,但还是把车开进了前面那个服务区。
车刚停稳,大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个收款码。
他说,小军,你转八百块钱给我。
我愣住了,说,大伯,啥钱?
他说,车费啊。
你拉我回老家,不得收个油钱?
八百,不多不少,我坐大巴也得这个价。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眯着,嘴角往下耷拉,像是这事儿天经地义。
我说,大伯,我这是新车,头一回跑长途,拉你回去是顺路,你让我转八百?
他说,顺路是顺路,可你这车烧油不花钱?
过路费不花钱?
我坐你的车,给你个油钱,这是规矩。
我说,那你也用不着八百。
从市里到老家,全程两百三十公里,油钱加过路费,顶天了一百五。
你管我要八百,这是坐车还是打车?
大伯把手机往我面前又递了递,说,你少跟我算这个账。
你买这车,你爸没给你添钱?
你爸当年盖房子,我借了他三千,到现在没还,我提过一句没有?
这八百,就当是还我那三千的利息。
我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发白。
我说,大伯,那三千块钱,我爸跟我说过,你那是九八年借的,零三年就还你了,还是我妈亲自送到你手上的。
大伯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说,还了?
我怎么不记得。
我说,你记不记得是你的事,钱是还了。
他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拍,声音大了,说,你今天到底转不转?
我说,不转。
他说,你不转,我就不下车。
我说,你不下车,我就把你拉回市里。
他说,你敢!
我没说话,直接打了转向灯,把车从服务区开出去,重新上了高速。
大伯一看方向不对,急了,说,你往哪开?
我说,回市里。
他说,你疯了?
我要回老家!
我说,你要回老家,就按我说的,油钱过路费我认,一百五,到地方我给你。
你要八百,那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大伯开始骂,骂得很难听。
他说我没良心,说我有俩钱就忘了本,说我爹娘没教好我。
他骂一句,我的手就攥紧一分方向盘。
他骂到第三句的时候,我把车又开进了下一个服务区,刹车踩得有点猛,车头往前顿了一下。
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说,你下来。
大伯坐在座位上不动,说,我不下。
我说,你不下,我报警。
他说,你报啊,我看警察管不管这事。
我掏出手机,当着面按了110,还没按拨出键,他一把把手机打掉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他骂骂咧咧地下了车,站在服务区的水泥地上,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等着,我回去跟你爸说,看你怎么交代。
我没理他,弯腰捡起手机,上了车,锁了车门,发动引擎。
他从外面拍我的车窗,玻璃震得咚咚响。
我挂上倒挡,往后倒了半米,他赶紧闪开。
我打方向盘,把车开出了服务区。
后视镜里,他站在那,手里还拎着那袋芹菜,风把他的灰夹克吹得鼓起来。
他还在骂,嘴一张一合的,但我听不见了。
我继续往老家开,路上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我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做得对。
我说,爸,你不怪我?
他说,怪你啥?
你大伯那个人,一辈子就那样,见不得别人好。
你买了车,他心里不痛快,就想从你身上抠点东西下来。
你不给他,他就骂你,你给了他,他以后还会找你要别的。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车窗外的风呼呼地灌进来,我这才发现,我后背的衬衫全湿了。
到了老家,天已经擦黑。
我停好车,进院子的时候,我妈正在灶台前忙活。
她看我进来,说,你大伯刚才打电话来了,把你骂了一顿。
我说,我知道。
我妈把锅盖掀开,热气扑了她一脸,她说,你别往心里去,他就那样。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喝了两杯酒,脸有点红。
他说,小军,你记住,亲戚是亲戚,账是账。
你大伯那种人,你让他一回,他就觉得你好欺负。
你今天把他撂在服务区,他面上挂不住,但心里头他明白,你不好惹了。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碗里的米粒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有点咸。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挂在院墙外头,又大又圆,跟昨晚一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回市里。
路过昨天那个服务区的时候,我放慢了车速。
地上空空的,那袋芹菜也不在了。
我踩了一脚油门,车窜了出去。
后来我听我妈说,大伯那天在服务区等了三个多小时,才等到一辆顺风车。
他上车的时候,脸拉得老长,一句话没跟人家说。
我妈说,你大伯那人,一辈子就栽在嘴上。
我没接话。
我想起那天他拍我车窗的样子,嘴张得老大,唾沫星子溅在玻璃上。
我忽然觉得,有些亲戚,就像车玻璃上的蚊子血,你擦干净了,看着是干净了,可那道印子,永远都在。
这世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隔了一层的伯侄。
你拿真心喂狗,狗还知道摇摇尾巴。
你拿真心喂亲戚,亲戚只会嫌你喂得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