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阳,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要孩子的抚养权?」
韩雪把一张银行卡甩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这卡里还有两万三,是我最后的诚意。拿了钱,签字,咱们好聚好散。」
我盯着那张卡,没动。
岳母孙秀兰坐在旁边,翘着腿喝茶,嘴角挂着笑:「东阳,不是我说你,你以前开宝马的时候,我们也没图你什么。现在你骑个电动车,连油钱都省了,拿什么养孩子?让小雪跟你一起背着债过日子?」
对面的律师推过来一份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字栏。
「赵先生,您看清楚了,韩女士这边的方案是:房产归女方,孩子抚养权归女方,您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直到孩子成年。」
我抬头看了一眼韩雪。
她穿着那件我去年生日送她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我妈传给她的金项链,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你签不签?」她问。
我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01
三天前,我蹲在出租屋门口,对着手机银行APP发呆。
余额:187.6元。
距离发工资还有十二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雪发来的微信: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别忘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三年前,我还在开那辆五系宝马,手底下管着二十多号人,一年流水两千多万。那时候韩雪叫我「老公」,叫得甜得发腻。岳母孙秀兰逢人就夸:「我女婿,做工程的,一年赚几百万。」
现在呢?
工程款被甲方拖了两年,公司倒了,工人工资是我垫付的,材料商的钱是我打了欠条的。
宝马卖了,还完债,剩三万。
房子是韩雪婚前买的,跟我没关系。
我唯一剩下的,就是一辆花三百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小电驴,每天骑十五公里去上班,一个月挣四千五。
那天晚上,我骑着电动车去接儿子放学。
韩雪提前把孩子接走了,我在校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才收到她一条语音:「以后不用你接了,我爸妈会接。」
我打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再打,已经打不通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韩雪的律师。
「赵先生,韩女士希望尽快把离婚手续办完。她的意思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建议您直接签协议,不要走诉讼程序,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说:「我要见孩子。」
律师说:「这个需要跟韩女士沟通。」
我说:「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探视权。」
律师沉默了两秒:「赵先生,您现在的经济状况,确实不太适合带孩子在身边。韩女士也是为了孩子好。」
我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去了公司。
公司已经没了,办公室租约到期,东西都搬空了。只有门口的信箱里还塞着一封法院传票——材料商起诉我,要求支付拖欠的货款二十八万。
我把传票装进包里,骑到法律援助中心。
值班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说话很慢。他看了我的材料,摇摇头:「赵先生,你这个情况比较麻烦。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但你当时用个人名义签了不少担保合同,这部分债务你得自己扛。」
「那孩子抚养权呢?」
「你现在月收入四千五,还有负债,法院大概率会判给女方。除非你能证明女方不适合抚养。」
「怎么证明?」
「家暴、吸毒、酗酒、精神疾病,或者有证据证明她故意隐瞒财产、恶意转移资产。」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韩雪名下的那套房子,首付是她父母出的,但装修是我出的钱,前后花了将近四十万。
还有她开的那辆奥迪Q3,是我用公司名义贷款买的,后来公司倒了,车过户到她名下,贷款却还在我名下挂着。
我每个月还得还三千二的车贷。
而她开着车,带着孩子,住在我装修好的房子里,然后告诉我「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去年装修的时候,我转给装修公司四十万的转账记录。
还有一张,是买车的时候,销售发我的合同照片,购车人写的是韩雪,但首付款和贷款人都是我。
我把这两张照片发给了律师。
「这有用吗?」
律师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有用。但光有这些不够,你得证明她是有意转移资产。你最好能拿到她主动提出离婚、要求你放弃抚养权的聊天记录或者录音。」
当天晚上,我去了韩雪家。
她爸妈住的房子,是我当初出钱装修的。客厅的吊灯,我花了一万二。厨房的橱柜,我花了三万。地板,我选的实木,一平米四百多。
孙秀兰开门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孩子。」
「孩子睡了,你改天再来吧。」
她说着就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门:「妈,我想跟你聊聊。」
「谁是你妈?」孙秀兰冷笑一声,「你现在这个样子,别叫我妈。我女儿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韩雪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妈身后,看着我:「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明天民政局见。」
「雪儿,咱们在一起八年,你就这么对我?」
韩雪没说话,孙秀兰替她开了口:「八年?你还好意思说八年?你让我们小雪跟着你吃了多少苦?以前是有钱,可你那个钱来的快去的也快,我们小雪连个安稳日子都没过上几天。」
「我给她买的车,给她买的房子,给她装修的……」
「那是你该给的!」孙秀兰打断我,「你一个大男人,养家糊口不是应该的吗?你倒好,公司倒了,欠了一屁股债,还想让我们小雪跟着你一起还?」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韩雪拉了拉她妈的胳膊:「妈,别说了,让他走吧。」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孙秀兰在背后嘟囔了一句:「穷鬼还想争抚养权,也不照照镜子。」
我骑上电动车,没回家,去了一个地方。
02
城西的老小区,七楼,没电梯。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刘哥,是我,东阳。」
门开了,刘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
他是我的前合伙人,公司倒闭之后,他比我惨,老婆跑了,房子卖了,租在这个老破小里,靠跑网约车糊口。
「你怎么来了?」他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很乱,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啤酒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馊味。
我在沙发上坐下,直接说:「刘哥,帮我查点东西。」
刘哥以前是搞财务的,公司倒闭之前,他管账,我管业务。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查账、找漏洞、扒数据,是一把好手。
「查什么?」
「韩雪。」
刘哥愣了一下:「你俩不是要离婚了吗?」
「对,她把我踹了,还要抢孩子抚养权。」
「操。」刘哥骂了一句,走到电脑前坐下,「你想查什么?」
「我想知道她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有没有转移。」
刘哥敲了几下键盘,回头看我:「你确定要查?」
「确定。」
「行,但先说好,我查东西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做傻事。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刘哥转过身,开始敲键盘。他的手很快,屏幕上跳出一个又一个页面,我坐在旁边,看着那些数字和表格,心里一片冰凉。
一个小时后,刘哥倒吸一口凉气。
「东阳,你老婆比你想象的有钱。」
「什么意思?」
「她名下那套房子,市场价大概三百五十万。但三个月前,她把这套房子做了二次抵押,贷了一百八十万出来。」
我愣住了。
「抵押贷款?谁贷的?」
「她贷的,抵押人也是她。这笔钱流向了一个第三方账户,我查了一下,开户人是她表弟,叫韩磊。」
韩磊,韩雪的表弟,在老家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建材生意的。
当初我公司还在的时候,韩磊来找过我几次,想让我用他的材料,我没答应。因为他的材料质量不行,我怕出事。
「这笔钱呢?到哪去了?」
「我还在查,但能看到的是,这笔钱从韩磊的账户转了三手,最后进了另一个账户。这个账户我查不到具体信息,但能确定的是,这个账户不是韩雪的名字。」
我脑子里飞速转着。
韩雪背着我把房子做了二次抵押,贷了一百八十万,走她表弟的账户转走。这笔钱去哪了?
「能查到这钱最后去哪了吗?」
刘哥摇头:「我权限不够,除非你愿意花点钱,找专业的人查。」
「多少钱?」
「大概两万。」
我沉默了。
我口袋里只有一百八十七块六毛钱。
「我先想办法凑钱。」
刘哥看了我一眼:「东阳,你确定要查到底?这种事,查到最后,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
「我知道。」
「说不定还有别的。」
「我不怕。」
刘哥没再劝,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个人是做金融调查的,我以前跟他合作过,靠谱。你找他,报我名字,价钱可以谈。」
我接过名片,上面的名字叫「赵刚」,电话下面印着一行小字:商业调查、资产追踪、证据保全。
我把名片装进口袋,站起来:「谢了,刘哥。」
「你自己小心点。」
我骑上电动车,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地方——韩雪工作的那家房地产公司。
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写字楼里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十二楼还亮着。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掏出手机,给韩雪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在公司?」
「嗯,加班。」
「我想见你一面,就十分钟。」
她沉默了几秒:「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我挂了电话,走进写字楼。
咖啡厅在二楼,我到的时候,韩雪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动。
我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说吧,什么事?」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温度。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套房子?」
韩雪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但装修是我出的钱,四十万。」
「你出钱装修,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
「那辆车呢?首付是我付的,贷款是我还的。」
韩雪冷笑一声:「车是你主动买的,写我的名字,是你的意思。现在想拿回去?」
「我没想拿回去,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付出的不比谁少。」
「你付出什么了?」韩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以前是能赚钱,可你赚的那些钱,最后不都亏进去了吗?你让我跟着你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你让我看着你从一个老板变成一个送外卖的,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说?」
「所以你就找好了下家?」
韩雪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找好了下家,才这么急着把我踹了。」
韩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这个人是你们公司的副总,姓周,对吧?上个月,有人看见你跟他一起吃饭,吃完饭,你俩一起去了酒店。」
韩雪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闲。只是恰好有人看见了,恰好拍了照片,又恰好发给了我。」
韩雪咬着嘴唇,没说话。
「雪儿,我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我不拦你。但孩子是我的,我不能让。」
「你拿什么养孩子?」韩雪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现在一个月挣四千五,还欠着二十八万的外债,你拿什么养他?你让他跟你一起租房子,一起骑电动车,一起过苦日子?」
「我能给他更好的。」
「你凭什么?」韩雪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咖啡厅都听见了,「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一个失败者!」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坐在原地,没动。
柠檬水还没喝,已经凉了。
我掏出手机,给刘哥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韩雪的银行流水,越详细越好。」
03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骑电动车去了法院。
材料商起诉我的案子,下个月开庭。我去法院综合服务大厅,申请了法律援助。
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看了看我的收入证明,又看了看我的负债情况,摇摇头:「赵先生,您这个情况,确实符合法律援助的条件。但我要提醒您,这类债务纠纷,法律援助律师只能帮您出庭,不能帮您做债务重组。」
「我知道。」
「那您填一下表,我们需要七个工作日审核。」
我填完表,走出法院,手机响了。
是刘哥。
「东阳,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韩雪的房子抵押贷款一百八十万,转了三手之后,最后进了这个账户。」
他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我点开,看到的是一个公司账户,开户名是「明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明远投资?」我皱眉,「这是什么公司?」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在海南,法人代表叫周建明。」
周建明。
韩雪公司的副总,也姓周。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东阳,这个周建明,跟韩雪是什么关系?」
「她公司的副总。」
「那就对上了。」刘哥的声音低沉,「这笔钱,大概率是韩雪抵押房子,把钱给了周建明。至于他们之间是什么交易,我不清楚,但你应该能猜出来。」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更离谱。」
「你说。」
「韩雪名下那套房子,抵押贷款的时间是三个月前。但两个月前,她跟周建明一起注册了一家公司,你猜叫什么?」
「叫什么?」
「明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明远建筑。
我公司的名字,叫「东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她注册的公司名字,跟我的一模一样,就差一个字。
「东阳,你老婆和周建明合伙开公司,用的是你老婆抵押房子的钱,公司的名字跟你的一样。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我坐在电动车上,手在发抖。
「她想抢我的生意。」
「不只是抢生意。」刘哥的声音很冷,「你公司倒闭之后,你原来的客户、供应商、分包商,还有你的项目资源,都在她手里。她只需要换个名字,把那些资源接过去,就能继续做。」
「她怎么会有我的客户名单?」
「你说呢?」
我沉默了。
我的客户名单,放在我办公室的电脑里。公司倒闭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些文件,韩雪说帮她收拾办公室,把电脑搬走了。
我以为她只是帮我处理固定资产。
现在想想,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东阳,你打算怎么办?」
我咬着牙:「报警。」
「你拿什么报?你有证据吗?」
「我……」
「你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她抵押了房子,钱转给了周建明。但你不能证明他们合伙开公司用的就是这笔钱,也不能证明她拿了你的客户名单。这些东西,需要有专业的人去查。」
「那我怎么办?」
「先别急。你先把证据收集全了,再出手。你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去了一个地方——韩雪妈妈家。
孙秀兰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
「你怎么又来了?」
「妈,我想跟您聊聊。」
「别叫我妈,你跟你那个破公司一样,都是废物。」
我站在门口,没动:「妈,我就问您一件事。韩雪把那套房子做了二次抵押,您知道吗?」
孙秀兰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您女儿,把您给她买的房子,抵押给银行,贷了一百八十万。」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银行的抵押记录,我能查到。」
孙秀兰盯着我,嘴唇发抖:「你……你查我们家的账?」
「我没查您的账,我查的是韩雪的账。她抵押了房子,钱给了她公司的副总,他们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名字跟我的一样。」
「你放屁!」孙秀兰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女儿是正经人,她不会做这种事!」
「那您自己去问她。」
孙秀兰不再说话,拿出手机,拨了韩雪的电话。
响了两声,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您慢慢问,我先走了。」
我转身下楼,骑上电动车,刚骑出小区,手机响了。
是韩雪。
「赵东阳,你是不是去找我妈了?」
「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告诉我,抵押房子的钱,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韩雪的声音变得冰冷:「你管不着。」
「你抵押的是你妈给你的房子,我确实管不着。但是,你拿这笔钱跟周建明合伙开公司,用我的客户名单,抢我的项目,这我管得着。」
「你凭什么说我用了你的客户名单?」
「那你告诉我,明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什么名字跟我公司一样?为什么注册时间跟你抵押房子贷款的时间差一个月?为什么你的合伙人,恰好是周建明?」
韩雪没说话。
「雪儿,我不想跟你闹到法庭上,但你要是逼我,我不怕。」
「你拿什么跟我闹?」韩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一个负债二十多万的穷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闹?你连律师费都付不起,你还想告我?」
「我付不起律师费,但我付得起举报费。」
「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你抵押房子、转移资产、合伙开公司的证据,打包发给了几个平台。你要是还想在圈子里混,你最好想清楚。」
电话那头,韩雪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回了出租屋。
04
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韩雪的父亲韩建国打来的。
「东阳,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韩建国是个老实人,在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平时话不多,也不掺和家里的事。韩雪她妈当家,他说了不算。
「爸,您说。」
「明天中午,我在你们公司附近那个湘菜馆等你。」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不安。
韩建国找我,肯定是因为韩雪的事。但他这个人,一般不会主动找我,除非是孙秀兰让他来的。
第二天中午,我骑电动车准时到了湘菜馆。
韩建国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没点菜。
「爸。」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东阳,我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小雪抵押房子的事,我知道了。」
「嗯。」
「她妈跟我说,你查了她家的账。」
「我没查她家的账,我查的是韩雪的账。」
韩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东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告小雪?」
「我没想告她,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什么?」
「装修的钱,我出四十万。车贷,我还了两年,将近十二万。还有我的客户名单,她拿走开了公司。」
韩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东阳,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小雪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她出事。」
「我没想让她出事,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公平?」韩建国苦笑,「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公平?你以前有钱的时候,小雪她妈对你百依百顺。你现在没钱了,她翻脸不认人,这是现实,你得认。」
「我认。但孩子是我的,我不能让。」
「你拿什么养孩子?你一个月挣四千五,还欠着债,孩子跟着你,能过好日子吗?」
「我能。」
「你怎么能?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还养孩子?」
我盯着韩建国,一字一句地说:「爸,我不怕苦,我也不怕穷。但我不能让孩子跟着一个没有底线的人长大。」
韩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东阳,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们家的事,我管不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了。」
他站起来,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面前那杯茶,凉了,没喝。
吃完饭,我骑电动车去了明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
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十二楼。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拨了明远公司的前台电话。
「您好,明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请问周总在吗?」
「周总出差了,您是哪位?」
「我是他的朋友,我姓赵。」
「赵先生,周总下周三才回来,您到时候再打过来可以吗?」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回了公司。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个地方——市不动产登记中心。
我拿着韩雪的身份信息,查了那套房子的抵押记录。
果然,三个月前,她以这套房子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一百八十万,抵押期限是十年。
我复印了抵押登记表,装进包里。
然后又去了市工商局,查了明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
法人代表是周建明,股东是周建明和韩雪,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注册时间是两个月前,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资本为零。
我复印了工商登记信息,装进包里。
从工商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骑。
骑到半路,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赵东阳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周建明。」
我愣了一下,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周总,你好。」
「赵先生,我听说你最近在查我?」
「我不是在查你,我是在查我前妻。」
「你前妻跟我没关系,你查她,别扯上我。」
「那我问你,你跟她合伙开的公司,启动资金是哪来的?」
周建明沉默了两秒:「赵先生,我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要是再闹下去,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没闹,我只是在收集证据。」
「收集证据?」周建明笑了,「你收集什么证据?你连律师都请不起,你拿什么证据告我?」
「周总,你不用管我请不请得起律师。你只要知道,我手里有你们抵押房子、转移资产、合伙开公司的全部证据链。」
「你有证据链?」
「你试试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建明说:「赵先生,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收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查下去,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无所谓。」
「你无所谓,你儿子呢?」
我的心猛地收紧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提醒你,你儿子现在跟韩雪住在一起,你要是把她逼急了,她带着孩子回老家,你一辈子都见不到。」
「周建明,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赵先生,你记住了,这个社会,不是靠证据说话的,是靠实力说话的。」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05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韩雪的律师的电话。
「赵先生,韩女士希望您尽快签字。如果您不签,她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我没有不签,我只是要求见孩子。」
「这个需要跟韩女士沟通。」
「她有什么资格不让见?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探视权。」
「赵先生,您现在的经济状况,确实不适合带孩子。韩女士也是为了孩子好。」
「为了孩子好?她抵押房子,转移资产,跟别人合伙开公司,她是为了孩子好?」
律师沉默了几秒:「赵先生,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当然有。」
「那您可以向法院提交证据。但在法院判决之前,韩女士有权决定孩子的探视问题。」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去了韩雪的公司。
前台拦住了我:「先生,您找谁?」
「我找韩雪。」
「韩总不在。」
「她去哪了?」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我站在前台,没动。
过了一会儿,韩雪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孩子。」
「孩子不在我这,在我妈那。」
「那我去你妈那。」
「你去了也没用,我妈不会让你见的。」
「韩雪,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韩雪冷笑,「我过分还是你过分?你查我家的账,查我的公司,你还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见我儿子。」
「你见他有什么用?你能给他什么?你能给他买新衣服吗?你能给他报补习班吗?你能让他上好学校吗?」
「我能。」
「你凭什么?你一个月挣四千五,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还想养孩子?」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看我们。
韩雪提高了声音:「赵东阳,你就是一个失败者,你认命吧!」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下午,我骑着电动车,去了韩雪妈妈家。
孙秀兰开门,看见我,二话不说就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妈,我就看一眼孩子,看一眼就走。」
「不行!」
「我是他爸,我有权利看他。」
「你有什么权利?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有什么资格当他爸?」
「妈,您别这样,我就看一眼。」
「滚!」
她用力关上门,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妈妈,我要爸爸!」
「不许哭!你爸不要你了!」
我站在门口,手在发抖。
我掏出手机,拨了刘哥的电话。
「刘哥,帮我查一个人。」
「谁?」
「周建明。」
「他怎么了?」
「他跟韩雪合伙开公司,用的是韩雪抵押房子的钱。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其他问题。」
「行,我查查。」
挂了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回了出租屋。
晚上,我接到了韩建国的电话。
「东阳,你明天上午十点,来民政局。」
「什么事?」
「小雪说,明天去办离婚手续。」
「我不去。」
「你必须去。你要是不去,她就把孩子送走,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您告诉她,我会去的。」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韩雪和她妈已经到了,还有两个律师,一个她的,一个我的——不对,我的律师没来,我请不起。
「赵先生,您来了,请坐。」韩雪的律师递过来一份协议,「这是离婚协议,您看一下。」
我接过来,翻了一遍。
房产归韩雪,孩子抚养权归韩雪,我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直到孩子成年。
「赵先生,您要是没意见,就在最后一页签字。」
我看着韩雪:「雪儿,你真的要这样?」
「签字吧,别浪费时间了。」
「我不签。」
孙秀兰立刻炸了:「你凭什么不签?你一个穷鬼,你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妈,您别这样说。」
「我怎么说?我女儿嫁给你,倒了大霉了!你以前开宝马的时候,我们也没图你什么。现在你骑个电动车,连油钱都省了,你还想拖累我女儿?」
韩雪拉了拉她妈的胳膊:「妈,别说了。」
「我就要说!赵东阳,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签也得签,签也得签。你要是不签,我们法庭上见,到时候你连抚养费都省了,孩子你也别想见!」
我看着韩雪,她低着头,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韩雪也签了字。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身说:「韩雪,你记住,你今天怎么对我,将来会十倍还回来。」
「你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市税务局稽查科吗?我要举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请问您举报什么?」
「我举报明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周建明,股东韩雪,涉嫌偷税漏税、虚开发票、非法转移资产。我有完整的证据链,包括银行流水、抵押贷款记录、工商注册信息、资金流向图。」
「请问您贵姓?」
「我姓赵。」
「赵先生,您说的这些证据,能提供给我们吗?」
「可以。我马上发到你们的举报邮箱。」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把刘哥整理好的所有证据打包,发到了税务局举报邮箱。
然后,我骑上电动车,去了刘哥的出租屋。
刘哥开门,看见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把证据发给税务局了。」
「你疯了!」刘哥瞪大眼睛,「你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要把孩子送走,我不能等了。」
「那你也得有计划啊!」
「我有计划。税务局查他们,至少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会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交给律师,起诉韩雪转移资产、欺诈贷款。」
「你哪来的钱请律师?」
「我借。」
「借谁?」
「你。」
刘哥愣了一下:「我哪有钱?」
「你有。」
「我有什么?」
「你有你老婆的离婚补偿金。」
刘哥沉默了。
他的前妻,离婚的时候,分了他一套房子,卖了五十万。他拿这笔钱,还了债,还剩下十几万,一直没动。
「东阳,那笔钱是我救命的。」
「我知道。但我保证,这笔钱,我会加倍还你。」
刘哥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行,我借你。」
我掏出手机,给刘哥转了五万。
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李律师吗?我有个案子,想请您帮忙。」
06
三天后,我坐在李律师的办公室里。
李律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
「赵先生,你发给我的材料,我看了。很完整,证据链也很清晰。但有几个问题,我需要跟你确认。」
「您说。」
「第一,韩雪抵押房子贷款一百八十万,这笔钱转给了周建明,但你不能证明周建明把这笔钱用在了明远公司上。」
「我有银行流水,显示这笔钱进了明远公司的账户。」
「那还不够。你需要证明这笔钱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如果是借款,那在法律上,韩雪只是借钱给周建明,不构成转移资产。」
「那怎么证明?」
「你需要找到周建明和韩雪之间的书面协议,或者是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证明这笔钱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
「我试试。」
「第二,你指控韩雪拿走了你的客户名单,但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拿走了。」
「我的客户名单,保存在我办公室的电脑里。公司倒闭后,韩雪把电脑搬走了,然后明远公司就有了我的客户。」
「你有证据证明她搬走了电脑吗?」
「我……没有。」
「那你需要找到证人,证明她搬走了电脑。」
「我试试。」
「第三,你指控韩雪恶意转移资产,这一点,你有证据,但不够充分。你需要证明她转移资产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
「我欠的债,不是她欠的。」
「但你们是夫妻,她转移资产,会影响你的债务偿还能力。这在法律上,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明白了。」
李律师合上文件夹:「赵先生,你的案子,我可以接。但我要提醒你,这个案子,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结果不一定如你所愿。」
「我知道。」
「那好,我们先从举报税务局开始,让他们查明远公司的账。然后,我帮你申请法院查封韩雪的资产,防止她继续转移。」
「好。」
从律师楼出来,我骑电动车回家。
刚骑到半路,手机响了,是韩雪的电话。
「赵东阳,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你举报我们公司偷税漏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
「我不管什么后果,我只要我的孩子。」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挂了电话。
我骑电动车,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赵东阳先生吗?」
「是我。」
「我是市税务局稽查科的王科长,我们收到了你的举报材料,已经初步核实,明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确实存在重大偷税漏税嫌疑。我们将在下周对公司进行突击检查,请你配合。」
「没问题。」
「另外,我们需要你提供更多的证据,包括银行流水、资金流向图、合同原件等,你能提供吗?」
「可以,我马上发给你们。」
挂了电话,我骑电动车,回家,打开电脑,把刘哥整理好的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税务局。
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周建明。
「赵东阳,你狠。」
「不是我狠,是你逼我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
「我不需要扳倒你,我只需要让法律来制裁你。」
「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不后悔。」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骑电动车去上班。
刚骑到公司门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赵东阳先生吗?」
「是我。」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诈骗,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我愣住了。
「什么诈骗?」
「有人举报你,说你以公司名义骗取客户货款,涉嫌合同诈骗。请你到我们支队来一趟,配合调查。」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我知道,这是周建明在报复我。
07
我在公安局经侦支队待了整整八个小时。
审讯室里,空调开得很低,我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警察,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
「赵先生,有人举报你,说你在公司经营期间,以虚假合同骗取客户货款,总金额超过两百万元。」
「我没有。」
「那这些合同是怎么回事?」
警察把一沓合同复印件推到我面前,我翻了翻,都是我公司签的合同,甲方是几家材料商,总金额确实有两百多万。
「这些合同是真实的,我们确实做了项目,但甲方拖欠货款,不是我们骗钱。」
「甲方说,你们公司根本没有履行合同,你们是拿了钱就跑。」
「不可能,我们公司做了项目,有验收报告,有付款记录,有项目照片,我可以提供证据。」
「证据呢?」
「我公司倒闭后,所有资料都搬到了我家里,我可以回家拿。」
「我们跟你一起去。」
我带着两个警察,回了出租屋,打开柜子,拿出三个大纸箱,里面全是合同、验收报告、付款记录、项目照片。
「你们看,这是每个项目的合同,这是验收报告,这是甲方的付款记录,这是项目照片,全部都清晰可查。」
两个警察翻了翻,对视一眼。
「赵先生,你这些资料,确实能证明你公司履行了合同。」
「所以我说,我是被冤枉的。」
「那举报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猜,是周建明。」
「周建明是谁?」
「我前妻的合伙人,他开了一家跟我公司名字差不多的公司,抢了我的客户,现在又举报我。」
两个警察又对视一眼,年纪大的那个说:「赵先生,你提供的资料,我们会核实。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撤销对你的调查。」
「谢谢。」
我走出公安局,天已经黑了。
我骑上电动车,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地方——韩雪妈妈家。
孙秀兰开门,看见我,脸色铁青:「你又来干什么?」
「我要见孩子。」
「不行!」
「妈,您别逼我。」
「我逼你?是你逼我们!你举报小雪的公司,你让警察去查她,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见孩子。」
「你见不到!你走吧!」
她用力关上门,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爸爸——我要爸爸——」
我站在门口,眼泪流了下来。
我掏出手机,拨了李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我要起诉韩雪,现在。」
「赵先生,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他们不让我见孩子,他们把我当犯人,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赵先生,你听我说,你现在的情绪,不适合打官司。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明天再谈。」
「我冷静不了!」
「你必须冷静。你要是现在起诉,你可能会输,而且输得很惨。」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回了出租屋。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税务局王科长。
「赵先生,我们查了明远公司的账,发现他们确实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问题。我们已经立案调查,预计一个月内会出结果。」
「谢谢王科长。」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我骑电动车,去了律师楼。
李律师已经等我了。
「赵先生,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你现在起诉韩雪,时机还不成熟。」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转移资产。你只有银行流水和工商登记信息,但这些只能证明她跟周建明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她转移资产。」
「那怎么办?」
「你找到周建明和韩雪之间的书面协议,或者聊天记录,证明这笔钱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
「我试试。」
「另外,你还需要找到证人,证明韩雪拿走了你的客户名单。」
「我试试。」
从律师楼出来,我骑电动车,去了一个地方——韩雪公司楼下。
我坐在电动车上,看着她公司的大楼,心里盘算着。
突然,我手机响了,是刘哥。
「东阳,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周建明以前在别的公司干过,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过。我还查到,他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大概有两百多万。」
「赌债?」
「对。他赌球,输了将近两百万。这笔钱,他一直在想办法还。」
「所以,韩雪抵押房子的钱,是用来还他的赌债的?」
「不一定,但很有可能。」
「太好了,这个证据太重要了。」
「别高兴太早,这个证据,只能证明周建明有经济问题,不能证明韩雪参与了。」
「我知道,但我可以拿这个证据,去跟韩雪谈判。」
「谈判?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让她知道,我手里有她的把柄。」
我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去了韩雪公司。
08
韩雪正在办公室开会,前台拦着我,我没理她,直接推门进去。
「韩雪,我有话跟你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韩雪的脸涨得通红:「赵东阳,你疯了?这是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没撒野,我有正事。」
「有什么事,等我开完会再说。」
「等不了了。」
我走到她面前,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吧?」
韩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照片上,是周建明在一家赌场的照片,是他朋友发给我的,据说周建明在那家赌场输了将近一百万。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弄来的。你只要知道,你那个合伙人,是个赌鬼,他欠了两百多万的赌债。」
「你胡说!」
「我没胡说。你可以去查,他欠的赌债,有一百多万是找高利贷借的。你要是跟他合作,迟早会被他拖下水。」
韩雪没说话,手在发抖。
「你抵押房子的那笔钱,是不是给他还赌债了?」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那笔钱去哪了?」
「我……我投资了公司。」
「你投资的公司,法人是他,股东是他,你出了钱,他占了股份,你觉得你亏不亏?」
韩雪咬着嘴唇,没说话。
「韩雪,我不跟你计较,你拿我客户名单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我只要求一件事,让我见孩子。」
「你见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疯子!」
「我不是疯子,我只是想见我的孩子。」
「你见不到,永远都见不到!」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韩雪,你记住,你今天怎么对我,将来会十倍还回来。」
说完,我转身走了。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韩建国。
「东阳,你回来一趟,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小雪她妈,住院了。」
「怎么了?」
「她……她中风了。」
我愣住了。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她跟你吵完架,回家就晕倒了,送到医院,医生说中风了,现在还躺在ICU里。」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我……我马上来。」
我骑上电动车,去了医院。
ICU门口,韩雪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精英的样子。
韩建国站在旁边,脸色苍白。
「爸,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脑溢血,还在抢救。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今晚了。」
韩雪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恨意:「赵东阳,你满意了?」
「我……」
「你逼我妈,你逼我,你逼所有人,你现在满意了?」
「我没想逼她。」
「你没想逼她?你举报我公司,你查我家的账,你找人查周建明,你还说你没想逼她?」
「我……」
「你滚!你滚出我家!」
我站在ICU门口,看着她,没动。
韩建国拉了拉我:「东阳,你先走吧,她现在情绪不好,你别刺激她。」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骑上电动车,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地方——刘哥的出租屋。
刘哥开门,看见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韩雪她妈,中风了,住院了。」
刘哥愣了一下:「怎么搞的?」
「被我气的。」
「你……」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冲动。」
「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不能再冲动了。你要是再冲动,你可能会失去一切。」
「我知道。」
我坐在刘哥的沙发上,没说话。
刘哥打开电脑,说:「我查到一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东西?」
「韩雪和周建明之间,有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投资协议。韩雪以抵押房子的钱,投资明远公司,占股百分之五十。但协议上写的是,这笔钱是借款,不是投资款。」
「所以,她不是投资人,而是债权人?」
「对。如果明远公司破产,她可以拿回这笔钱,但如果公司赚钱,她拿不到分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信不过周建明。她不想跟周建明绑在一起,她只想拿回她的钱。」
「那周建明呢?」
「周建明以为这笔钱是投资款,所以他可以随意支配。但实际上,这笔钱是借款,他不能随意动用。」
「你从哪里弄到这个协议的?」
「我黑进了周建明的邮箱,找到的。」
「你疯了!」
「你疯了,我也疯了,我们都疯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份协议,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份协议,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韩雪不是恶意转移资产,而是借钱给周建明。如果她能证明这笔钱是借款,那她就不构成转移资产。」
「那她就不违法了?」
「对。但她妈中风,跟她有没有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沉默了。
09
三天后,孙秀兰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去医院看她,她躺在床上,不能说话,半边身子不能动,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韩雪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妈,我来看您了。」
孙秀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妈,对不起,是我不好。」
孙秀兰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我转身要走,韩雪叫住了我。
「赵东阳,你等一下。」
我站住。
「我妈的医疗费,你出。」
「我……」
「你不是说你有钱吗?你不是说你能养孩子吗?那你出我妈的医疗费啊!」
「我……」
「你出不起?你连医疗费都出不起,你还想养孩子?」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出。」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刘哥打了个电话:「刘哥,给我转两万块钱。」
刘哥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韩雪她妈住院了,医疗费。」
「你疯了?你哪有钱?」
「我借你的。」
「你……」
「刘哥,帮帮我。」
刘哥沉默了几秒:「行,我给你转。」
挂了电话,我收到了两万块钱的转账。
我把手机递给韩雪:「你看,钱到了。」
韩雪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两万块钱,够干什么的?我妈的医疗费,一天就要一万多,你这两万块钱,够两天?」
「我……」
「你不是说你能养孩子吗?你连我妈的医疗费都给不起,你拿什么养孩子?」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韩雪把钱转走了,然后说:「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转身走了,走出医院,骑上电动车,眼泪流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我掏出手机,拨了李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我要起诉韩雪,现在。」
「赵先生,你又在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受不了了,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你拿什么起诉她?你连她转移资产的证据都没有。」
「我有。」
「你有什么?」
「我有她跟周建明之间的借款协议。」
「借款协议?」
「对。她以抵押房子的钱,借给周建明,不是投资,是借款。如果她拿不回这笔钱,她就要承担法律责任。」
「你从哪里弄到的?」
「你别管我从哪里弄到的,反正我有。」
「赵先生,你听我说,你这份协议,如果是非法获取的,在法庭上是不被认可的。」
「我不管,我就要起诉她。」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
我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去了律师楼。
李律师看着我,叹了口气:「赵先生,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打官司。」
「我知道。」
「但你非要打,我帮你。」
「谢谢。」
「但你得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不能冲动。」
「我答应你。」
李律师打开电脑,开始起草起诉书。
下午,我接到了税务局王科长的电话。
「赵先生,明远公司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他们确实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问题,我们已经立案,并将案件移交给了公安机关。周建明和韩雪,都已经被列为嫌疑人。」
我的心跳加速了。
「他们会被抓吗?」
「公安机关已经介入,如果证据确凿,他们会被刑事拘留。」
「太好了。」
「但我要提醒你,如果韩雪能证明她不是主要责任人,她可能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去了韩雪公司。
我到的时候,公司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好几辆警车停在那里,几个警察正在把周建明押上车。
韩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在发抖。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韩雪,你看到了吗?」
「你……」
「这就是你选择的下场。」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两个警察走到韩雪面前:「韩女士,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韩雪被带走了,上车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恨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被带走,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10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了韩雪和周建明的案子。
周建明因偷税漏税、挪用资金、非法经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罚款一百万。
韩雪因偷税漏税,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罚款五十万。
她的房子被查封,用来偿还银行贷款。
她的车被拍卖,用来偿还债务。
她名下的资产,全部被冻结。
她什么都没了。
韩雪妈妈孙秀兰,因为中风后遗症,只能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
韩雪爸爸韩建国,为了还债,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租了一间小房子,照顾孙秀兰。
韩雪没了工作,没了房子,没了车,什么都没了。
她带着孩子,住在她爸妈租的小房子里,每天骑电动车送孩子上学。
而我呢?
我欠的材料钱,李律师帮我争取到了分期付款,每个月还两千。
我还在骑那辆电动车,还在那个公司上班,一个月挣四千五。
但我可以随时见孩子了。
每个周末,我都会骑电动车去接他,带他去公园玩,给他买冰淇淋,看着他笑。
有一天,我接孩子放学,他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抱着我的腰,说:「爸爸,我好想你。」
我说:「爸爸也想你。」
「爸爸,你什么时候买新电动车?」
「快了,等爸爸攒够钱,就买新的。」
「爸爸,我不要新电动车,我就要你骑这个。」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抱着你,一直抱着你。」
我骑着电动车,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骑车回家,路过一个钓鱼的地方,看见一个男人,穿着破旧的衣服,骑着一辆小电驴,停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根钓鱼竿,专注地看着水面。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兄弟,来钓鱼啊?」
「不,我就是看看。」
「你这电动车不错啊,多少钱买的?」
「三百。」
「我这也是三百,哈哈。」
我看着他的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破旧的渔具包,车筐里放着几个空矿泉水瓶,瓶子里装着几条小鱼。
「兄弟,你以前开宝马的吧?」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他苦笑了一声:「以前开宝马,现在骑小电驴,钓鱼还债。」
「你欠了多少?」
「不少,慢慢还吧。」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创业,后悔炒股,后悔那些年赚快钱?」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不后悔。那些年,我风光过,我享受过,我认了。现在,我每天钓鱼,看看风景,也挺好。」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不怕。我欠的债,我自己还。我钓的鱼,我自己吃。我活着,就还有希望。」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说的对。
我骑上电动车,继续往前走。
骑到半路,我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韩雪的电话。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
「韩雪,是我。」
「你……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想跟你说,我们的孩子,我会好好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养他。」
「你……你愿意?」
「我愿意。」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
我骑着电动车,听着她的哭声,眼泪流了下来。
我挂断电话,继续往前骑。
骑到小区门口,我看见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后座上坐着他的孩子,孩子抱着他的腰,笑着,闹着,笑声在风里飘散。
我停下来,看着他们。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兄弟,你也有孩子啊?」
「有。」
「那你一定要好好养他。」
「我会的。」
我骑上电动车,继续往前走。
生活就是这样。
有人开宝马,有人骑小电驴。
有人风光,有人落魄。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我骑着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骑。
骑到半路,我停下来,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儿子,在公园里,他骑在我脖子上,笑得特别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骑。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明天。」
「爸爸,我等你。」
我骑着电动车,眼泪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希望的泪。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