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总结大会,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大屏幕上,华辰科技年度总营收7.3亿,奖金池7.3亿,全场掌声雷动。
方耀站在台上,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忽然顿住,笑着看向角落里的我:「周远,年终奖1900元。」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站起来,手里攥着辞职信,走到台上,把信放在他面前。
方耀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别走啊周远!公司大门正好缺3个保安,月薪3900,比你年终奖翻倍了,要不要考虑一下?」
笑声更大了。
我没笑。
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到所有人面前:「方总,在走之前,我想让大家看个东西。」
01
三天前,下午五点,华辰科技销售部。
我坐在工位上,把云盛集团三年来的合同、邮件、验收单一份份下载到加密硬盘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听见隔壁工位小赵的声音:「周哥,听说今年年终奖你拿大头啊?」
我没抬头:「听谁说的?」
「方总呗。」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方总说,云盛这个项目你一个人扛了99%的业绩,今年奖金池7.3个亿,你少说也得拿个几百万吧。」
我关掉下载页面,抬头看他:「方总还说什么了?」
小赵愣了一下,讪讪地笑:「没、没说什么,我就是替你高兴。」
我站起来,把硬盘锁进抽屉:「我去趟方总办公室。」
方耀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我敲了两下,他正低头看手机,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远,坐。」
我坐下,他放下手机,脸上挂着笑:「今年辛苦你了。云盛那个续约合同,你谈得漂亮。公司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年终奖的事,你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方总,我想确认一下,云盛项目的业绩归属,是算在我个人名下,还是算在团队?」
方耀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当然是算在团队里。你想想,没有公司的平台,你能拿下云盛?做人要懂规矩。」
「懂。」我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先出去了。」
走到门口,我听见方耀在后面说:「周远,年轻人别太计较,吃亏是福。」
我没回头。
回到工位,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云盛集团,吴总。
我接起来,吴总的声音带着笑意:「周总,明年合同的事,你那边什么进度?我可跟你说,我只认你签字,别人来我不认。」
我压低声音:「吴总放心,我会处理好。」
挂断电话,我打开财务系统,输入自己的工号,调出今年的业绩明细。
屏幕上的数字让我停住了呼吸。
我的业绩编号,被改成了小赵的名字。名下金额:0。
而我的年终奖栏里,明晃晃地写着一个数字:1900。
我截了图,保存。然后打开手机录音,朝HR办公室走去。
02
高敏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她正在跟人打电话,语气娇嗔:「哎呀,方总你放心,都安排好了,周远那个傻子,给他1900都嫌多。」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等她挂了电话,我才敲门:「高总,我想问一下年终奖的事。」
高敏抬头看我,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周远啊,你的年终奖是1900,系统里应该能看到了吧?」
「我看到了。」我走进去,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业绩编号被改成了赵磊?」
高敏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是方总的决定,业绩归到团队,KPI按团队算。你有意见,可以走流程。」
「走什么流程?」
「劳动仲裁啊。」高敏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我劝你别折腾,公司有法务,你一个打工的,耗得起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拿起手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我回头:「高总,我想再确认一下,这个决定,是方总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公司层面的?」
高敏不耐烦地摆摆手:「都说了是方总的决定,你烦不烦?」
我走出HR办公室,在楼道里碰到方耀。他正跟几个部门经理说话,看见我,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周远啊,别板着脸,公司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我笑了笑:「方总说的是。」
回到工位,我把刚才的录音备份到云端,然后给孙律师发了条消息:「孙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年终奖克扣的问题。」
孙律师很快回复:「年终奖属于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如果公司恶意克扣,可以申请劳动仲裁。不过你要注意,如果你主动离职,可能会影响赔偿计算。另外,你签过竞业协议吗?」
我翻出劳动合同,找到竞业条款,仔细看了一遍,拍给孙律师。
孙律师回复:「这个条款不完整,公司没有约定竞业补偿金,法律上无效。你不用担心。」
我松了口气,把合同放回抽屉。
手机又响了。是小赵发来的消息:「周哥,方总说明天开全员大会,要宣布新的组织架构,你的客户组可能要划给我了。」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我把加密硬盘里的文件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明天,就是年终总结大会。
方耀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布我的结局。
他不知道的是,我也准备好了。
03
全员大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召开。
方耀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宣布:「为了适应公司发展,销售一组并入二组,由赵磊担任组长。」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扭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我站起来,声音平静:「方总,我的客户交接,需要我本人签字吗?」
方耀笑着摇头:「不需要。客户是公司的,不是你的。」
「好。」我坐下,没有再说话。
散会后,老梁拉住我,压低声音:「周远,你太冲动了。方耀这是要逼你走,你得罪他干什么?」
「我没得罪他。」我看着他,「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老梁叹了口气:「你斗不过他的。他在公司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销售,拿什么跟他斗?」
「拿证据。」我说。
下午,我把云盛集团近三年的全部往来记录整理成一份文件,发给孙律师。
孙律师看完,回复:「这些可以证明客户关系高度依赖你个人,但公司可能会主张这是公司资源。你需要更硬的东西——比如客户主动表示‘你走他们就走’的书面证据。」
我想了想,给吴总发了条消息:「吴总,最近公司组织架构调整,以后可能由其他人对接您。」
吴总秒回:「其他人?我不认。周总,你要是换地方,我跟你走。」
我截图保存。
这是第一步。
傍晚,高敏发来一封邮件:「周远,因你近期工作态度消极,公司决定暂停你的客户访问权限,即日生效。」
我盯着邮件,笑了。
他们以为这是惩罚。
却不知道,这正合我意。
我回复:「收到。」然后把邮件截图,存进加密硬盘。
晚上,我接到孙律师的电话:「周远,公司单方面停职、取消权限,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征兆。你可以主张赔偿。」
「不急。」我说,「等他们把戏演完。」
04
第二天早上,我的门禁卡刷不开公司大门。
新来的保安拦住我:「先生,你的卡没有权限。」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没有争执。
方耀恰好经过,看见我,笑着走过来:「周远,你已经被停职了,还来干什么?」
「我来拿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方耀笑出声,「这公司里,没有你的东西。」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拍拍我的肩,压低声音:「周远,我劝你识相点。云盛那个项目,你已经出局了。你手里的客户资料,公司已经全部接管。你闹下去,只会更难堪。」
「是吗?」我笑了笑,「方总,你知道吴总跟我说过什么吗?」
方耀的笑容顿了一下:「什么?」
「他说,他只认我签字。」
方耀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客户说场面话而已,你还当真了。」
我没再说话,走进公司,回到工位。
电脑已经被格式化,桌面干干净净。小赵坐在我的位置上,看见我,尴尬地站起来:「周哥,不好意思,方总说这工位给我了。」
「坐吧。」我说,「我收拾点东西就走。」
我打开抽屉,加密硬盘还在。我把硬盘装进包里,又看了一眼那张工位卡,上面还贴着我的名字。
小赵犹豫了一下,说:「周哥,你别怪方总,他也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我打断他,「赵磊,你拿了300万年终奖,你知道这些钱本来是谁的吗?」
小赵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我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掏出手机,把门禁失效、电脑被格式化的过程全部录了下来。
晚上,吴总发来一份文件。
是云盛集团盖章的《2024年度合作意向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方与华辰科技的合作,以周远先生为唯一指定对接人。若周远先生离职,我方保留重新评估合作的权利。」
我把文件加密保存。
孙律师看到后,回复:「这份意向书,加上你手里的录音和截图,足够让公司喝一壶了。」
我回:「还不够。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我盯着窗外,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封全员邮件。
「各位同事:今天下午3点,公司将在多功能厅召开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届时发放年终奖,请全体人员准时参加。」
我关掉邮件,从打印机里取出辞职信,装进信封。
下午两点半,我出门。
阳光很烈,我眯着眼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握紧手里的信封,朝公司走去。
05
下午2点50,多功能厅坐满了人。
大屏幕上滚动着华辰科技的宣传片,音响里放着激昂的音乐。方耀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辞职信。
3点整,大会开始。
方耀走上台,打开PPT,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华辰科技2023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
台下掌声雷动。
「各位同事,」方耀的声音洪亮,「过去一年,公司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年度总营收7.3亿,年终奖池7.3亿!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掌声更响了。
方耀点开下一页PPT:「下面,我宣布本年度的表彰名单。最佳团队奖,销售二组,奖金500万!」
台下欢呼。
「最佳个人奖,赵磊,奖金300万!」
小赵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地鞠躬。
方耀一个个念下去,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我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笑脸,安静地等着。
直到方耀念到我的名字。
「周远。」方耀顿了顿,笑着看向我,「年终奖1900元。」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喊:「周哥,1900够吃顿饭了!」
又有人接话:「还是去街边摊吃,别去饭店!」
笑声更大了。
方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我:「周远,你别不服。公司看的是结果,不是苦劳。你那个组,今年业绩挂零,给公司拖了后腿。」
我站起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台上。
我把辞职信放在方耀面前:「方总,我辞职。」
方耀看了一眼辞职信,笑了。
他拿起话筒,声音响彻全场:「别走啊周远!公司大门正好缺3个保安,月薪3900,比你年终奖翻倍了,要不要考虑一下?」
全场哄堂大笑。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我没有笑。
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到所有人面前。
「方总,在走之前,我想让大家看个东西。」
方耀的笑容僵住了。
会议室里,笑声一点点停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走到电脑前,把U盘插进去。
大屏幕上的PPT,被替换成一份文件。
屏幕上,红头文件清晰可见——云盛集团盖章的《2024年度合作意向书》。
白纸黑字:「我方与华辰科技的合作,以周远先生为唯一指定对接人。若周远先生离职,我方将暂停一切合作,并重新评估续约条件。」
现场瞬间安静。
方耀盯着屏幕,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三个字:「……假的吧?」
我没回答,又点开一段录音。
高敏的声音清清楚楚:「方总,周远的业绩编号已经改到赵磊名下了,年终奖按1900给他发,他会不会闹?」
方耀的声音:「闹?他一个打工的,能闹到哪去?客户是公司的,离了他照样转。」
录音放完,我看向方耀:「方总,你说客户是公司的。那这份意向书,算不算公司的?」
方耀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
台下,鸦雀无声。
06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云盛集团吴总的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请问哪位是周远先生?吴总让我送一份文件过来。」
我接过文件,展开。
是云盛集团的正式公函,内容和意向书一致,但多了最后一句:「若华辰科技无法保证周远先生的项目主导权,我方将依据合同第8.2条,追讨本年度已付预付款的违约金,共计1.2亿元。」
全场哗然。
方耀猛地站起来,声音发尖:「周远!你串通客户造假,这是商业欺诈!」
我平静地看着他:「文件是云盛集团法务部出的,你可以打电话核实。」
方耀掏出手机,手有点抖,拨通了吴总的电话。
电话接通,吴总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清清楚楚:「方总,周远不走,合同继续。周远走,我们法庭见。」
电话挂断。
方耀的手垂下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的瞳孔收缩,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高敏坐在台下,脸色惨白。小赵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站在台上,看着方耀:「方总,你说客户是公司的。现在你知道了,客户认的是人,不是公司。」
方耀的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我计划好了。」我看着他,「是你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这时,后排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方耀,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周远,你也来。」
是总经理李总。
方耀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跟着李总走出多功能厅,身后一片死寂。
走廊里,李总走在前头,声音压得很低:「周远,云盛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用吗?」我说,「李总,我三个月前就跟方总提过,云盛的项目需要我亲自跟进。他当时说,客户是公司的,离了谁都能转。」
李总沉默了几秒:「那份录音,是真的?」
「真的。」
李总推开门,办公室里,方耀已经站在里面,脸色灰白。
「李总,你别听周远胡说!」方耀抢着开口,「他这是挟客户自重,想敲诈公司!」
我看着方耀,没有说话。
李总坐下来,看着我:「周远,你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财务系统截图、门禁失效记录、电脑格式化记录、高敏的录音、吴总的意向书,一份份摆在李总面前。
「李总,云盛的项目,是我一个人谈下来的。业绩编号被改成赵磊,年终奖被扣成1900,门禁被停,电脑被格式化。这些,都是方总和高总的手笔。」
方耀急了:「李总,周远他……」
「够了。」李总打断他,「方耀,你先出去。明天开始,你停职配合审计。」
方耀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李总已经低下头,不再看他。
方耀转身,一步步走出办公室,脚步踉跄。
我站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份云盛集团的公函上。
1.2亿的违约金,像一把刀,悬在华辰科技的头顶。
而刀柄,在我手里。
07
第二天,公司内部审计。
财务部发现,年终奖池7.3亿中,有1.8亿被方耀以「绩效奖励」名义划给了自己的亲信和关系户,其中包括小赵的300万。
而我的业绩被整体划到小赵名下,导致我的KPI为0,只能拿1900元保底。
审计报告出来,李总震怒。
方耀被停职,高敏被调离HR岗位。
小赵被要求退回300万奖金。他在办公室里哭丧着脸,冲到我的工位前:「周哥,你帮我说句话,我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你错不在拿钱,错在以为拿别人的东西不用还。」
小赵愣住,眼眶红了。
老梁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审计结果出来了,周远才是云盛项目的负责人,我们都欠他一个道歉。」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然后陆续有人发「对不起」。
我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下午,孙律师打来电话:「周远,劳动仲裁那边有消息了。公司愿意协商解决你的年终奖问题,金额大概在500万左右,你接受吗?」
「接受。」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方耀亲自在全员大会上,把1900元的事说清楚。」
孙律师沉默了两秒:「好,我去谈。」
傍晚,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方耀:「周远,我们谈谈。我知道唐副总的一些事,你想知道吗?」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唐副总。
常务副总唐崇文。
年终奖分配方案,最终是他签的字。
我关掉手机,走出公司大门。
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08
第二天上午,我约方耀在一家茶馆见面。
方耀坐在我对面,憔悴了很多。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周远,我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
「我也没想到。」我说,「方总,你当年带我入行,我敬你三分。但你把我业绩改成赵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方耀沉默了很久:「是唐崇文让我干的。」
「唐副总?」
「他挪用了奖金池里的2.3亿,去填他私人投资的一个地产项目的窟窿。」方耀压低声音,「为了掩盖,他让我把业绩集中到少数人头上,制造‘奖金已发放’的假象。周远,我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主谋是唐崇文。」
我看着他:「你有证据吗?」
方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这是唐崇文签字批准的转账记录,还有他让我改业绩编号的邮件。我给你,你放过我。」
我没有接U盘:「方总,我不是要放过你,是要你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方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周远,我……」
「你把证据给我,我会交给李总。」我说,「至于你的处理,那是公司的事。」
方耀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拿起U盘,离开茶馆。
下午,我把证据交给孙律师。孙律师看完,说:「这些证据,足以让唐崇文被刑事立案。」
「先别急着交。」我说,「我要在全员大会上,让所有人看到。」
三天后,公司第二次全员大会。
李总亲自主持。
我站在台上,把唐崇文的转账记录投在大屏幕上。
全场死寂。
唐崇文坐在第一排,脸色由红转白,猛地站起来:「周远!你伪造证据!」
我看着他:「唐总,这些是财务系统的原始流水,已经公证。你那个地产项目,是不是该停工了?」
唐崇文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李总站起来,声音低沉:「唐崇文,你停职。移交法务部处理。」
台下,掌声雷动。
方耀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没有人看他。
散会后,我收到李总的消息:「周远,你来我办公室。云盛集团的合同,我想跟你谈谈新的合作模式。」
我收起手机,朝李总办公室走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我肩上。
09
李总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我:「周远,公司需要你。云盛的项目不能停,你回来,销售副总的位置给你,年终奖按实际业绩重新核算,大概800万。另外,公司给你5%的期权。」
我沉默了一会儿:「李总,我可以留下来,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方耀和唐崇文的处理结果,必须公开通报全员。第二,云盛项目的业绩归属,必须以书面形式确认到我个人名下。以后任何人,不能以‘团队’名义侵占。」
李总点头:「没问题。三天后,全员通报。」
三天后,公司内网发布通报:方耀被开除,高敏被开除,赵磊被退回奖金并记大过。唐崇文因涉嫌挪用公司资金,被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通报发出后,公司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老梁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总,以前对不住。以后跟你干。」
紧接着,一条条消息刷上来:「周总,对不起。」「周总,以后请多关照。」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我回到公司,工位已经换到了独立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新合同,云盛集团五年期合作协议,指定对接人:周远。
我拿起合同,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机响了,是吴总:「周总,听说你升了?那我们的合同,是不是该签个五年期的?」
我笑了:「吴总,五年太长,先签三年,看表现。」
吴总哈哈大笑:「行,就三年。周总,跟你合作,痛快。」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三天前,我还站在会议室里,被所有人嘲笑。
现在,我站在这里,拿回了所有。
但我知道,这不是终点。
晚上,我整理办公桌,在抽屉最深处发现一张纸条。
是方耀的字迹:「周远,你赢了。但你知道唐崇文为什么要挪用奖金池吗?因为他儿子在澳门欠了债。这件事,还没完。」
我盯着纸条,沉默了。
10
我收好纸条,给孙律师打了个电话:「方耀说唐崇文的事还没完,他儿子在澳门欠了债。查一下资金流向。」
孙律师说:「好。」
一周后,孙律师反馈:「唐崇文挪用的2.3亿中,有8000万流向境外赌场账户。警方已经立案。」
我把消息告诉李总。
李总沉默了很久,说:「周远,幸亏有你。」
公司重新走上正轨。云盛集团五年期合同签订,我升任销售副总裁。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工资条。
实发金额:1900元。
每个进办公室的人都会问这是什么。
我只笑笑,不说。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
门口的值班岗亭里,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瞌睡。
是方耀。
他瘦了很多,两鬓有了白发。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没有停步,走到岗亭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放在桌上。
「别走,这行缺人,你干得挺好。」
方耀低头看着那包烟,眼眶红了。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写字楼大门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华辰科技的年终奖公告:
「本年度奖金池8.1亿。业绩冠军周远,年终奖800万。」
我没有回头。
那张1900元的工资条,我会一直留着。
它提醒我,规则和尊严,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挣回来的。 11
唐崇文被正式批捕的消息,是周五下午传出来的。
公司内网挂出通报,法务部转发了一条警方通报链接,标题写着「某科技公司高管涉嫌挪用资金被依法逮捕」。评论区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条通报,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孙律师发来的消息:「唐崇文的案子已经进入司法程序,警方正在追查资金流向。你这边不用再提供材料了,后续交给检察院。」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停车场里,两辆警车正缓缓驶出大门,车尾的红蓝灯光在玻璃幕墙上一闪而过。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老梁探进半个脑袋:「周总,晚上部门聚餐,你来不来?大家说给你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唐崇文落马啊。」老梁压低声音,「公司上下都传开了,说是你周总一手把他送进去的。现在销售部的人都服你。」
我笑了笑:「不去。你们吃吧,我晚上还有事。」
老梁有些失望,但没多劝,关上门走了。
晚上八点,我加完班,走出写字楼。
夜色很深,门口的保安岗亭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方耀穿着保安制服,坐在岗亭里,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我放慢脚步,路过岗亭时,无意间瞥了一眼。
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我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方耀的声音:「周总。」
我停下脚步,回头。
方耀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我面前,递过来:「这个,你拿着。」
我没接:「什么东西?」
「唐崇文的事,还没完。」方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还有一笔账,在海外。这里面是线索,你自己看。」
我看着他,没有动。
方耀把信封塞进我手里,转身走回岗亭,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我欠你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牛皮纸表面有些旧,封口用胶带粘得严实。
我把它装进包里,没有当场打开。
路灯下,方耀的背影缩在岗亭里,像一截被抽空的影子。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12
回到家,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A4纸,手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信息量惊人。
「唐崇文在瑞士银行开过一个账户,户名是他老婆的表姐。2019年,公司收购云海科技时,有1200万美金从对公账户转入这个海外账户。收购案的审批人是他自己,财务总监签字,经办人是高敏。」
我盯着这几行字,后背微微发凉。
2019年,云海科技收购案。
那笔收购当时就有人质疑过估值偏高,但唐崇文一力推进,最终以3.8亿的价格成交。
如果这1200万美金属实,那这笔收购案的溢价,很可能就是唐崇文洗钱的通道。
我拿起手机,给孙律师打了个电话。
「孙律师,我手里有一条新线索,可能涉及唐崇文在海外洗钱。」
孙律师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有具体账户信息和资金流向,我需要你帮我核实。」
「好,你明天把材料带过来。」
第二天上午,我把A4纸拍给孙律师,又带着原件去了他的律所。
孙律师看完,眉头紧锁:「这个线索价值很大,但需要时间核实。如果属实,唐崇文的案子会从挪用资金升级为洗钱,量刑会重很多。」
「大概需要多久?」
「一周左右。」孙律师顿了顿,「不过,我建议你低调处理。这条线索牵涉面太广,万一传出去,打草惊蛇。」
我点头:「明白。」
从律所出来,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财务部的老会计,崔姐。
「周总,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崔姐的声音带着犹豫,「关于2019年云海收购案,我手头有一份原始账本,跟公开账目对不上。我……我不知道该交给谁。」
我停住脚步:「崔姐,你现在方便见面吗?」
「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赶到咖啡厅时,崔姐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拿铁,手里攥着一个U盘。
她看见我,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周总,我干了二十多年财务,从没见过这么乱的账。唐崇文被带走之后,我翻旧账,发现云海收购案里有一笔支出,走的是‘咨询费’名目,金额1200万美金。这笔钱,没有对应的发票,只有一张海外银行的转账凭证。」
「凭证在哪里?」
崔姐把U盘推过来:「我扫描了一份,原件还在公司保险柜里。」
我接过U盘:「崔姐,你为什么相信我?」
崔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因为我儿子也在华辰上班。我不想他以后,也被人用1900块打发。」
我握紧U盘,点了点头:「崔姐,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
崔姐走后,我坐在咖啡厅里,盯着手里的U盘。
方耀的线索,崔姐的账本,两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唐崇文的洗钱通道,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我拨通孙律师的电话:「孙律师,证据多了一份。云海收购案里,有一笔1200万美金的‘咨询费’,走的是海外账户。我发给你。」
孙律师的声音明显凝重了:「周远,这件事已经超出劳动仲裁的范畴了。你确定要继续查下去?」
「查。」我说,「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挂断电话,我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
手机又响了,是李总。
「周远,我听说你在查云海收购案?」
我沉默了一瞬:「李总,您消息很快。」
「这件事,牵扯到公司董事会的一些老人。」李总的声音压低,「你查可以,但要注意分寸。有些人,不想看到这个案子再深挖下去。」
「李总,如果唐崇文的洗钱通道,背后还有别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查到了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说,「但我手里有两份证据,指向同一个海外账户。如果查实,这案子就不是唐崇文一个人的事了。」
李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挂断电话,朝写字楼走去。
13
李总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见我进来,他掐灭手里的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把崔姐的U盘和方耀的线索摆在桌上。
「李总,云海收购案里有一笔1200万美金的‘咨询费’,走的是海外账户。这笔钱,和唐崇文老婆表姐在瑞士银行开的账户,完全吻合。」
李总盯着U盘,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笔钱,是谁批的吗?」
「唐崇文。」
「唐崇文是经办人。」李总的声音低沉,「但审批单上,还有第二个签字。」
我心头一跳:「谁?」
李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我翻开文件,是一份云海收购案的内部审批单,上面有两行签字。
第一行:唐崇文。
第二行:郑国梁。
郑国梁。
公司董事,持股12%,在董事会里说话很有分量。
我抬头看向李总:「郑董也牵涉其中?」
李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唐崇文为什么敢挪用奖金池吗?」
「因为他背后有人。」
「对。」李总点头,「唐崇文只是办事的,郑国梁才是拿钱的人。他儿子在澳门欠的债,只是冰山一角。唐崇文挪用的2.3亿里,有8000万去了澳门,剩下的1.5亿,全部进了郑国梁控制的公司。」
我握着审批单,指尖微微发凉。
「李总,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李总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远,我今年五十八了,再有两年就退休。我本来不想折腾,但郑国梁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奖金池的钱,是员工的血汗钱,他敢动,我就敢查。」
他看着我:「你手里的证据,加上我这边掌握的材料,足够让郑国梁进去。但这事不能走公司内部调查,必须直接交给经侦。」
「您决定。」
李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周远,你是个有底线的人。华辰以后,需要你这样的人。」
三天后,经侦支队正式立案。
郑国梁被带走那天,是周一早上。
他刚走进公司大门,两个穿便衣的警察就迎了上去,出示证件。
郑国梁的脸,在晨光里瞬间灰白。
他转头,看见站在大厅里的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警察把他带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警车驶出大门。
身后,员工们陆续走进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沉默不语。
老梁走到我身边,声音很轻:「周总,郑董也进去了?」
「嗯。」
老梁沉默了一会儿,说:「华辰,要变天了。」
我没有说话。
变天,不是坏事。
14
两个月后,华辰科技年度表彰大会。
还是那个多功能厅,还是那个大屏幕。
但台上站着的人,换成了我。
大屏幕上滚动着本年度业绩数据,销售部超额完成目标,云盛集团续约五年,新签三个大客户。
李总坐在第一排,冲我点了点头。
我走上台,手里没有演讲稿。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我。
我开口:「去年这个时候,我站在这个台上,收到了一笔1900元的年终奖。」
台下安静下来。
「当时很多人笑我。」我说,「笑我业绩挂零,笑我不配拿钱。但今天,我想告诉大家一个数字。」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本年度销售部业绩:4.2亿。个人业绩冠军:周远,年终奖800万。」
台下响起掌声。
我继续说:「我不是想炫耀这个数字。我想说的是,规则和尊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公司可以亏待你,但你自己不能亏待自己。」
掌声更响了。
我顿了顿,说:「最后,我想感谢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方耀。」我说,「虽然他曾经亏待过我,但他最后给了我一份线索,让我查清了云海收购案的真相。这份线索,让公司追回了1.5亿被挪用的资金。」
台下议论纷纷。
我没有再多说,鞠躬,下台。
散会后,我走出多功能厅,看见方耀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封信。
我走过去,他递给我:「这是我的辞职信。」
我接过信,没有拆开:「你想好了?」
方耀点点头:「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最后落到当保安,是我自己造的。周总,你赢了,我认。」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方耀,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回老家,开个小饭馆。」方耀笑了笑,「我厨艺还行。」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电话,他做餐饮供应链,你回去之后,可以找他聊聊。」
方耀接过名片,愣了很久,眼眶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岗亭里,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看见岗亭的玻璃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公司大门,不缺保安了。」
我笑了笑,把便签撕下来,收进口袋。
走出大门,阳光正好。
那扇玻璃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电子屏上滚动着新的公告:
「本年度年终奖发放完毕,全员无异议。」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去年,我在这里被羞辱。
今年,我在这里拿回了一切。
门还是那扇门。
但站在门里的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