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车子是我老公的名字,但首付是我掏的,月供也是我在还,小姑子连驾照都刚拿三天,就敢舔着脸来借车去撑场面,说相亲对象是个海归精英,不能跌份儿。我笑着把车钥匙递过去,还贴心地帮她调好座椅,顺便把车载导航的常用地址改成了城南那家以管理严格闻名的精神专科医院。她当时还嫌我啰嗦,不耐烦地摆摆手,开着我的车扬长而去,压根没注意到我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共享实时位置的小红点正在欢快地跳动。
半夜三点,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炸响,接起来就是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保安大叔中气十足的吼声,她说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让我赶紧滚过去解释,我只回了一句导航故障,你找车厂,然后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01
我叫周采萍,嫁进这户人家三年,熬成了家里最没有话语权的影子。老公赵国强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在婆婆和小姑子面前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在这个家的日子,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
小姑子赵美兰才是这个家的正牌千金,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做着嫁入豪门的春秋大梦。婆婆赵钱氏把这个女儿当成眼珠子疼,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我这个儿媳妇,则完全是另一副嘴脸,呼来喝去,挑三拣四,仿佛我欠了他们家八辈子的债。
就拿今天这事来说,赵美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的相亲群里淘换出来一个所谓的海归精英,说是家里开公司的,条件好得不得了。她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翻箱倒柜找她那几件撑场面的衣服,折腾了半天,突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车上。
那辆保时捷卡宴,是结婚时我娘家给我的陪嫁。我娘家条件还算殷实,当初陪嫁这辆车也是希望我在婆家能有点底气,腰杆子能硬气些。可嫁过来之后我才发现,这辆车反倒成了我的一个枷锁。
婆婆觉得我开这么好的车是浪费,是烧包,隔三差五就让我把车给赵美兰开,说美兰一个未婚小姑娘,出门需要体面,我这个结了婚的女人,整天围着灶台转,要那么好的车干什么?赵国强呢,在旁边就跟个隐形人一样,一句话都不替我说。
今天也不例外。赵美兰穿着她那条仿版香奈儿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到我面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跟我说:“嫂子,你那车今天借我用用呗,我晚上要去见个特别重要的朋友,你那车够档次,能给我长长脸。”
我心里那叫一个膈应。这车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刮了蹭了。她倒好,张嘴就来,好像这车本来就是她的一样。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婆婆赵钱氏的声音就从厨房那边飘了过来,带着一股子尖酸:“采萍啊,美兰跟你说借车听见了没?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赶紧把车钥匙给她,耽误了美兰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我扭头看向赵国强,他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连头都没抬,仿佛没听见他妈和他妹在说什么。我心口一阵发堵,那股子气顶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三年了,都是这样,他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挤兑我,赵国强就跟个死人一样,从来不会站出来替我说半个字。
我就是个外人,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一阵刺痛让我稍稍冷静下来。我不能硬来,硬来只会让婆婆更来劲,让赵美兰更得意。我垂下眼皮,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脸上挤出一个逆来顺受的笑容。
“行,美兰,你等着,嫂子去给你拿钥匙。”
我转身进了卧室,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我走到玄关,拿起我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打开了车载导航的远程设置功能。我把赵美兰习惯去的那几个商圈的地址全部删掉,然后输入了一个新地址:城南第三精神病院。
确认保存。
做完这一切,我才拿着钥匙走出去,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赵美兰一把抢过钥匙,连句谢谢都没有,眉开眼笑地就往外冲,嘴里还喊着:“妈,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她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我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实时共享位置的软件已经悄悄启动,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快速地移动着。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开着我的车,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一样汇入车流,嘴角那抹顺从的笑意渐渐冷却,变成一种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凉薄。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软柿子,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这软柿子里头,藏着的到底是蜜糖还是刀片。
02
赵美兰走后,家里也没消停。婆婆赵钱氏像往常一样,开始对我进行每日例行的训话,无非就是嫌我地拖得不够干净,菜炒得太咸,洗衣服不知道分类,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低着头听着,手里机械地擦着茶几,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赵国强那个窝囊废,吃完饭碗一推,又窝回他的书房里打游戏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婆婆的絮叨和我沉默的回应。我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半。赵美兰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地方了,不知道她精心打扮之后,对着精神病院的大门,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我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既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我只是觉得有点累,又有点说不出的畅快。忍了三年,头一回觉得这口气喘匀了。
婆婆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我今天做的红烧肉太腻了,肯定是贪便宜买了不好的肉,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那辆保时捷的地盘会不会被乡间小路上的石子给磕了。
晚上十点,赵美兰还没回来。婆婆开始坐不住了,拿着手机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婆婆嘴里开始嘀咕:“怎么回事,这丫头,也不接电话,不会是跟那个海归聊得太投机了吧?”她脸上带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期待,好像她女儿已经攀上了高枝,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看着婆婆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可笑。
我回到自己房间,赵国强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正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我没理他,也去洗了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拿过手机,点开那个实时共享位置的软件。地图上那个绿色的小点,停在城南一片区域,已经很久没移动了。
那片区域周边除了那个精神病院,就是一些农田和零星的工厂,连个像样的酒店和饭店都没有。看来赵美兰今晚过得确实很“精彩”。
我关掉手机,躺下来,闭上眼睛。耳边是赵国强刷视频的噪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借车这件事,只是开胃小菜,我心里那本账,厚着呢。婆婆这些年从我这儿抠走的私房钱,赵美兰顺走的我的化妆品和包包,赵国强懦弱不作为给我带来的所有委屈,一笔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是婆婆的脚步声,她好像起来上厕所,然后又走到客厅,嘴里还在念叨着:“这死丫头,怎么还不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声音里带着焦急。
我没动,继续装睡。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突然在床上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是赵美兰。
我看了一眼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赵国强,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下一秒,赵美兰尖锐到近乎破音的声音就穿透了听筒,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耳朵里来回拉扯。
“周采萍!你干的好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气又急,背景音里还有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吼叫,好像在喊什么“这里是医院重地”之类的。
“周采萍!你存心的是不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把导航给我设成什么鬼地方了!我开车开到荒郊野岭,到了地方一看是个精神病院!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吗!
那个男的直接把我丢下就跑了!我好不容易才拦到一辆过路的货车把我带回城里!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她歇斯底里地控诉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平静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迷糊和茫然:“美兰?怎么了?
什么精神病院?是不是导航出故障了?哎呀,这车机系统前段时间好像是有点问题,我本来想去修的,一直没空……”
“你放屁!你就是故意的!你给我等着!
我跟你没完!”赵美兰在电话那头炸了毛,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
我打了个呵欠,语气依旧平淡:“美兰,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导航坏了我也没办法,你回来我再去找车厂问问。”
说完,我不等她再开口,就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赵国强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谁啊”,然后又沉沉睡去。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赵美兰,这才哪到哪啊?你说我干的好事?不,真正的好事,还在后头呢。
03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把早饭端上桌,赵美兰就顶着一张憔悴到脱相的脸冲了进来,连鞋都没换,直接踩在我刚拖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串黑乎乎的脚印。她眼睛红肿,眼线花了一半,糊在脸上,跟个女鬼似的。
婆婆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去:“哎哟我的闺女,你这是怎么了?昨晚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担心死妈了!”
赵美兰没理她妈,径直冲到我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上:“周采萍!你还有脸在这做饭!你说,你昨天是不是故意的!
那导航怎么回事!”
我端着粥碗,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美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故意把导航设成精神病院呢?我又不知道你要去哪儿相亲。
那车机系统确实有问题,有时候会自己乱跳地址,我跟你哥说了好几次让他去修,他一直没时间。”
我转头看向赵国强,他正坐在桌边,拿着个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脸尴尬。婆婆的目光也投向他,带着质问。赵国强被我点到名,缩了缩脖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啊……是……好像是有点毛病……”
赵美兰气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少拿我哥当挡箭牌!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去见条件好的男人,你心里不平衡!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让我出丑!”
婆婆这时候也回过味来,虽然她心疼女儿,但毕竟我是个儿媳妇,她也不能光凭赵美兰一面之词就把我怎么样,只是阴沉着脸对我说:“采萍,美兰说的到底怎么回事?那车要是真有问题,你为什么不早说?害得美兰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把粥碗放到桌子上,擦了擦手,语气依旧温顺:“妈,是我的错,是我没提前跟美兰说清楚车的问题。美兰,你别生气了,嫂子给你赔不是。这样吧,回头我把车开去彻底检修一下,保证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赵美兰冷哼一声,抹了把眼泪,恨恨地剜了我一眼:“我不用你假好心!周采萍,你给我记住了!”说完,她一甩手,噔噔噔跑上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婆婆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不太好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盛粥?都凉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经过赵国强身边时,我瞥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窝囊样,埋头啃着包子。我心里冷笑一声,这个男人,从来就指望不上。
不过也好,他越是这样,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越没人会起疑。
赵美兰在楼上关了大半天,午饭都没下来吃。婆婆上去劝了几次,都被她吼了出来。下午的时候,她突然换了身衣服,化了浓妆,又出门了。
临走前,经过客厅,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丧门星”。
我没理她,继续整理着茶几上的杂物。我知道她肯定又去找她那帮塑料姐妹花诉苦去了,顺便想想怎么报复我。随她去吧,她越是上蹿下跳,后面跌得就越惨。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把戏做足,把那个“导航故障”的借口坐实了。下午,我真的开着车去了趟4S店,让售后给开了张检修单,上面写着“系统偶发性故障,建议观察使用”。有了这张单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晚上,赵美兰回来了,脸色比出门前更阴沉,看来在她闺蜜那儿也没讨到什么安慰。吃晚饭的时候,她全程没看我一眼,只顾着跟她妈嘀嘀咕咕,时不时还拿眼睛瞟我一下,充满了算计。
我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婆婆吃完饭,把我叫到厨房,压低声音对我说:“采萍,美兰这丫头气性大,你让着她点。那车……以后还是少让她碰吧,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心里差点笑出声,面上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婆婆看我态度这么好,也就没再多说,转身去看她的电视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客厅里那对窃窃私语的母女,心里那点因为昨天小计谋得逞带来的快感,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更冷静、更深沉的筹谋。赵美兰,你的屈辱才刚开始。
赵钱氏,你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要你们欠我的,连本带利,全给我吐出来。
04
接下来几天,家里表面上恢复了平静。赵美兰不跟我说话,我也不主动招惹她,各过各的。赵国强还是老样子,上班下班打游戏,两耳不闻窗外事。
婆婆对我的态度比以前更冷淡了几分,大概觉得是我让她宝贝女儿丢了脸。
可我心里清楚,赵美兰那性子,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她在等机会,等我犯错,好狠狠踩我一脚。我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心里的棋盘再往前推一步。
这天是周末,家里来了一帮子亲戚,是婆婆那边的几个堂姐堂妹,带着孩子过来串门。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小孩在客厅里追跑打闹,大人们嗑着瓜子聊着天,声音吵得屋顶都快掀翻了。这种场合,向来是我最忙的时候,端茶倒水,洗水果切盘子,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赵美兰今天倒是穿了件新裙子,淡绿色的,料子看着不错,衬得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有几分颜色。她坐在沙发上,跟她那些堂姨们谈笑风生,时不时还故意抬高声音,让厨房里的我也能听见。
“哎,二姨,你不知道,现在有些人啊,心肠坏得很呢!表面上看着老实巴交的,背地里尽是些下作手段!”赵美兰嗑着瓜子,眼神往厨房的方向飘了飘。
“美兰,你这是说的谁啊?”一个堂姨好奇地问。
“还能有谁?我们家那个好嫂子呗!”赵美兰撇撇嘴,声音又高了八度,“前些天我好心好意跟她借个车用用,她倒好,偷偷把导航给我改了!害得我开到荒郊野岭的一个破地方去了,丢死人了!
你们说,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坏心眼的人?”
客厅里一阵哗然,亲戚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厨房。我正端着切好的西瓜走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慌乱和委屈。
“美兰,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嫂子呢?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那车是导航出了故障……”我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被人误解的难过。
“哼!故障?谁信啊!
早不出故障晚不出故障,偏偏我开的时候就故障了?”赵美兰得理不饶人,看我一副软弱的样子,她更来劲了,“你就是眼红我!见不得我去见条件好的对象!怕我嫁得好了,在这个家更没你说话的份儿了!”
她这话说得尖酸刻薄,连那几个堂姨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没接话。
婆婆赵钱氏这时候开口了,语气不悦:“美兰,行了!大过节的,说这些干什么?一点小事,还没完了!”她虽然是在训斥赵美兰,但眼神看向我的时候,也是带着责备的,好像在怪我不该惹出这些是非来,让她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更显得委屈,眼眶都红了:“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婆婆不耐烦地打断我,挥挥手,“把西瓜放下,再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这么多人等着一会吃饭呢!”
我低着头,应了一声,把西瓜放在茶几上,转身又回了厨房。身后传来赵美兰得意的哼声,还有亲戚们刻意压低的议论。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脸上的委屈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赵美兰,你想踩着我给自己立人设?那好,我就再让你蹦跶几天,让你踩得越高,到时候摔得才越响。
亲戚们走后,赵美兰更加得意了。她觉得她在众人面前揭穿了我的“真面目”,让我丢了人,替她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晚上赵国强回来,婆婆把白天的事添油加醋地跟他说了一遍,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我不懂事,不睦家庭。
赵国强听完,皱着眉头看向我:“采萍,你那车到底怎么回事?你给美兰解释清楚就行了,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干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窝囊又假装公正的脸,心里那股火苗终于压不住了,但我脸上没显出来,只是淡淡地说:“我已经解释过了。你信不信,随你。”
赵国强被我噎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个态度,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以后注意点就是了。”说完,他又躲进书房去了。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娘家那边一个旧同学发来的消息,问我一些关于以前学校的事情。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娘家……对啊,我身后还有我娘家的资源和人脉。以前我总觉得嫁了人,就该以夫家为重,不想让娘家操心,更不想让人觉得我回娘家告状。但现在看来,我的忍让和退步,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
或许,是时候该动一动那些我刻意尘封起来的关系了。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我心里渐渐成形,赵美兰,你既然这么想在众人面前风光,那我就送你一个更大的舞台,让你好好出出风头。
05
周末一大早,赵美兰就破天荒地没赖床,哼着歌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又照,涂涂抹抹弄了快一个小时。我不用问也知道,她肯定又得瑟上了。果然,她那个塑料闺蜜群里有人约她去市郊新开的那个什么网红庄园打卡拍照,听说那地方最近在小某书上火得很,去那儿的基本都是些打扮入时的年轻男女,运气好还能碰上几个开豪车的“高质量男性”。
婆婆在厨房里探头问了一句:“美兰,又要出去啊?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赵美兰头也不回,对着镜子整理她那条明显是某宝爆款的碎花裙:“不回来了,跟朋友约好了去庄园玩,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缘分。”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装腔作势的得意,还故意瞟了我一眼。
我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蹲在客厅角落,安静地给阳台上的几盆绿萝浇水。赵美兰见我不理她,觉得无趣,撇了撇嘴,拿起她那个仿名牌的链条包,走到门口换鞋。就在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我慢悠悠地开口了:“美兰,今天太阳大,郊区蚊虫也多,你穿裙子去,记得多喷点花露水。”
赵美兰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关心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嘲讽:“怎么?周采萍,又想使什么坏?我可告诉你,今天我可不开你的车,我坐朋友的车去,你别想再坑我!”
我笑了笑,神色如常:“我就是随口提醒你一句,毕竟被蚊子咬了也难受。玩得开心点。”
赵美兰哼了一声,没再理我,推开门走了。我听着她的脚步声噔噔噔下了楼,才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她钻进楼下那辆粉色的甲壳虫,扬长而去。我当然不需要在车上动手脚了。
赵美兰这点段位,还不值得我反复用一个套路。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高”的号码,发了条消息过去:“高哥,你那边周末来市里玩?是开你那辆新买的迈巴赫吗?”
不一会儿,老高回了消息,语气热络:“哎哟,采萍?稀罕啊!多久没联系了!
是,我跟几个朋友周末过去,怎么,有空出来坐坐?”
我回了一句:“是有点小事想麻烦你。晚上有空的话,去那个新开的‘听澜庄园’逛逛?听说环境不错,我请客,给你接风。”
老高满口答应:“行啊!你采萍妹子开口,那必须没问题!晚上见!”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心情颇好。老高是我娘家那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家里做建材生意的,这几年赶上了风口,发了财,换车换房,派头十足。我以前不太想跟他们多走动,是怕我婆家觉得我仗着娘家势大,日子更不好过。
但现在看来,是我把路走窄了。
赵美兰想靠去网红地钓凯子,那我就给她送一个真正的“凯子”过去。老高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损了点,爱玩爱闹,最喜欢跟人逗闷子,尤其是看不惯那种装腔作势、眼高手低的人。有他在,赵美兰今天的“网红打卡之旅”,想必会变得格外精彩。
晚上,赵美兰回来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精彩。裙子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的妆花了一半,口红蹭到了嘴角,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跟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
婆婆迎上去,一脸惊讶:“美兰,你这是咋了?摔着了?”
赵美兰没好气地甩开她妈的手,一双眼睛像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我:“周采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叫人来看我笑话的!”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美兰,你说什么呢?我一天都在家里,谁叫你来看你笑话了?”
“你少装蒜!今天我们在庄园碰见一个开迈巴赫的男的,叫高什么的,他……他一直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学我们说话!还故意当着那些人的面,说我这裙子是仿版,说我包是假的!
害得我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那男的最后还说什么‘采萍妹子说得没错,这地方果然热闹’,你敢说你不认识他?!”
我心里差点笑出声来,老高这家伙,果然没让我失望,这嘴也太损了。不过脸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茫然:“高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开迈巴赫的啊……美兰,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也许人家只是随口一说呢?再说了,你那裙子……”我顿了顿,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是那天看购物网站的时候,觉得跟你身上这件有点像,就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会被人看出来啊……”
赵美兰听我这么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婆婆在旁边听着,脸色也沉了下来,看看我,又看看她女儿,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但我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
“行了!一天到晚吵吵吵!丢人丢到外面去了还不够!”婆婆终于发了火,冲着赵美兰吼道,“回你房间去!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赵美兰跺了跺脚,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哭着跑上了楼。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片棋盘上,又落下了一颗子。赵美兰,你觉得丢人?
别急,这还只是预热。我要的,是让你在整个家族面前,把你那点虚荣和愚蠢暴露得一干二净。
06
赵美兰连着消停了几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连吃饭都躲着我,估计是被老高那番话刺伤了自尊心,正忙着在网上研究怎么分辨真假大牌呢。我也乐得清闲,婆婆这几天对我态度倒是缓和了点,大概觉得我安分守己,没再给她女儿惹麻烦。
可我知道,这一家子人,骨子里的刻薄和贪婪是不会变的。婆婆偶尔看向我的眼神里,依然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盘算,仿佛我这个人,连同我带来的一切,都该理所当然地奉献给她们赵家。很快,一个机会就送上门了。
赵国强有个远房堂叔,在省城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建材厂,最近好像接了笔大单子,赚了些钱,准备在老家这边办个五十岁的生日宴,广邀亲朋。婆婆对这位堂叔一向高看,因为人家在省城混得不错,是他们赵家亲戚里少有的“出息人”。婆婆早早就开始盘算着这次宴席该怎么表现,穿什么衣服,送什么礼,才能在堂叔和那些亲戚面前挣够面子。
晚饭的时候,婆婆果然提起了这事。“采萍,”她放下筷子,用一种恩赐般的语气对我说,“你堂叔的生日宴,到时候你也跟着去。到了那边,手脚勤快点,帮着端茶倒水,别像在家这么没眼力见儿。
你堂婶那人喜欢清静,你别咋咋呼呼的,听见没?”
我低头扒着饭,心里冷笑。让我去当免费使唤的丫鬟,还一副给了我天大的恩典的样子。但我脸上没显出来,只是点点头:“知道了,妈。”
赵美兰一听这话,眼睛却亮了起来,也顾不得跟我冷战了,连忙凑到她妈身边:“妈!那我也要去!我好久没见堂叔堂婶了!”
婆婆看了她一眼,略带责备:“你去倒是可以,但你那性子,到了那边可得收着点,别给我丢人。”
赵美兰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听说堂叔最近生意做大了,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体面人去给堂叔贺寿!
我……”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点小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哪是去给长辈祝寿,分明是想去那个社交场合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钓到比老高更“优质”的“人脉”。
我心里那个计划渐渐清晰起来。这些天,我通过几个老同学和旧关系,费了不少力气,总算摸清了那位堂叔建材厂的一些底细。他最近能接到大单子,是因为攀上了省城一个刚启动的市政绿化项目的边,供了一批价格不菲的景观石材。
而负责那个项目招标的副主任,恰好是我爸多年前的一个老下属,跟我家关系一直不错。
我找了个机会,私下联系了那位副主任,闲聊了几句,顺便“不经意”地提起了堂叔的生日宴,以及他那批石材的供货情况。副主任在电话里笑着说:“你堂叔啊,听说那人挺会来事,石材质量也还行,就是这价格嘛……嘿嘿,反正公家的事,只要质量过得去,大家都方便。”
他的话没说透,但我已经明白了。堂叔那批石材的利润空间,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而这次生日宴,他请了这么多亲朋,保不齐就会在酒酣耳热之际,炫耀一下自己最近的手腕和门路。
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那我手里握着的这点信息,也许就能派上点用场了。
生日宴设在县城一家还算体面的酒楼。婆婆特意穿上了她压箱底的那件枣红色刺绣外套,赵美兰更是从头到脚精心捯饬了一番,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一条亮晶晶的项链,也不知是她找谁借的还是买的A货。出门前,婆婆还不忘叮嘱我:“采萍,到了那儿,机灵点。
看到堂叔堂婶有什么需要的,主动上去搭把手。”
我应了一声,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到了酒楼包间,果然热闹得很,亲戚们围坐了几大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堂叔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红光满面,正跟几个看起来有些派头的中年男人高声谈笑。
堂婶则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旗袍,在女眷那桌招呼着。
婆婆带着赵美兰和我,满脸堆笑地上去跟堂叔堂婶寒暄。堂叔客气地应着,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大概想起来我是那个不怎么起眼的侄媳妇,也就没多说什么。赵美兰倒是嘴甜,一口一个“堂叔好帅”“堂婶好年轻”,逗得堂叔哈哈大笑,堂婶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宴席开始后,我安静地坐在女眷那桌的边缘,没什么人搭理我,我也乐得清静。堂叔果然如我所料,在几杯酒下肚后,话多了起来,开始在席间吹嘘自己最近搭上了省城的大项目,语气豪迈,引得周围一片恭维声。赵美兰听得眼睛放光,恨不得凑到跟前去,好让那些所谓的“体面人”也注意到她。
我看着这一切,默默拿出了手机,给那位副主任发了条消息:“叔,您今晚有空吗?我这边有个亲戚,好像喝多了,在席上嚷嚷他那个绿化项目的事,说什么‘全靠领导关照’之类的话,我觉得影响可能不太好,您看需不需要提醒他一下?毕竟那项目还在公示期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堂叔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变,对周围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包厢外面去接电话。几分钟后他回来时,脸上的红光褪去不少,眼神有些飘忽,说话也不再那么大声了,只是闷头喝酒,时不时还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我面前那杯橙汁。婆婆和赵美兰都没注意到堂叔的异常,还在那桌跟其他女眷聊着家长里短。我心里平静如水,这场戏的帷幕才刚刚拉开,主角还在场外候场呢。
赵美兰,你以为这是个攀高枝的场合?很快你就会知道,这地方会变成让你和你妈都刻骨铭心的修罗场。
07
堂叔接完那个电话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虽然还在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但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落在有心人眼里,多少能看出点不对劲。好在席上大部分人都喝得面红耳赤,只顾着划拳劝酒,没太在意。
可赵美兰哪是能安分的主儿。她见堂叔这边没了动静,又开始把目光投向其他桌,寻找着新的“目标”。她端着酒杯,自以为优雅地穿梭在几个看起来穿戴不凡的男客之间,努力想加入他们的谈话。
我在旁边看着,都能感觉到她那份刻意和生硬。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服务员领着两个端着酒杯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堂叔那桌。为首的那个,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穿着一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深蓝色衬衫,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他身后那人,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礼盒。
“赵总!恭喜恭喜啊!五十大寿,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份厚礼!”大背头男人笑容满面地跟堂叔握手,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老友。
堂叔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僵,但马上又堆起笑容迎了上去:“哎呀,刘总!您怎么亲自来了!真是太客气了,快请坐快请坐!”
旁边有亲戚小声议论:“这人谁啊?看着派头不小。”
“好像是省城那边的一个大老板,跟堂叔有生意往来……”
赵美兰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省城的大老板!这可比她那些闺蜜群里吹嘘的所谓“精英”靠谱多了。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酒杯,整了整裙摆,脸上挂起一个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扭着腰肢就朝着堂叔那桌凑了过去。我心里叹了口气,赵美兰啊赵美兰,你真是看到块肉骨头就往上扑,也不看看那骨头是谁扔的。
那位刘总跟堂叔寒暄了几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围过来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赵美兰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问堂叔:“这位是……”
堂叔还没开口,赵美兰已经抢着答道:“刘总您好!我是赵总的侄女,我叫赵美兰,今天特意来给堂叔贺寿的!”她声音甜美,还微微侧了侧头,试图展现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
刘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玩味:“哦?赵总的侄女?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赵总好福气,家里人都这么出众。”
堂叔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想开口把话题岔开,但刘总却像是来了兴致,继续跟赵美兰聊了起来:“赵小姐在哪里高就啊?看你这气质,像是做艺术或者时尚行业的?”
赵美兰一听这话,简直心花怒放,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刘总您真有眼光!我平时就对时尚挺感兴趣的,现在正在跟几个朋友合伙做一些……嗯,时尚方面的项目。”她含糊其辞,把那点不着调的小买卖吹得天花乱坠。
我心里那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看来不用我再做什么,她自己就在往坑里跳了。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总和他身后那个提着礼盒的人。
那礼盒的包装我很熟悉,是省城一家高端礼品店定制的,以前我跟爸爸去谈事的时候见过,一套下来少说五六位数。这位刘总对堂叔如此大方,他们之间的“合作”,恐怕远比堂叔在席上吹嘘的要深得多。
而此时,赵美兰已经完全沉浸在跟“大老板”搭上线的兴奋里,压根没注意到堂叔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没注意到周围几个知情人交换的微妙眼神。她甚至还主动举起酒杯,要跟刘总碰杯,嘴里说着:“刘总,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啊!”
刘总笑着跟她碰了杯,眼神却越过她,意味不明地看了堂叔一眼。堂叔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举起酒杯的手都有些发抖。我看着这幅画面,心里有点荒诞。
赵美兰啊赵美兰,你拼了命想抓住的这根“高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抽在你和你堂叔身上的一根鞭子。而你蠢就蠢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悬崖边上跳舞,还跳得那么忘乎所以。也好,你跳得越高,等那根鞭子落下来的时候,才越能让你记住这个教训。
08
生日宴在一种微妙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那位刘总待了没多久就告辞离开,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堂叔的肩膀,说了句“赵总,后会有期”,听得堂叔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回去的路上,婆婆还在兴致勃勃地跟赵美兰讨论那位刘总。“美兰,我看那位刘总对你印象不错啊!你要是能攀上这样的人物,那可真是我们赵家祖坟冒青烟了!”婆婆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她女儿已经半只脚踏进了豪门。
赵美兰得意洋洋,故意提高声音,像是说给我听:“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有些人啊,就算整天开着好车,肚子里也没半点墨水,上不了台面!”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没搭腔。你们就高兴吧,很快你们就会知道,那位刘总到底是谁请来的“贵客”。
回到家,赵国强照例已经睡了。我没急着洗漱,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翻看着今天那位刘总出现前后,我用手机偷偷拍下的几张照片。照片里有堂叔接到那个电话时汗如雨下的样子,也有他跟刘总握手时那种强颜欢笑的表情。
这些照片目前看起来没什么,但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过了两天,我正在家里打扫卫生,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喂?
是……采萍吧?我是你堂婶啊!”
堂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又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我连忙应道:“堂婶?您找我什么事啊?”
堂婶在电话那头支吾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说:“采萍啊,你……你那天在宴席上,有没有听到你堂叔提过什么……关于省城那个项目的事?或者……有没有看到他用手机跟什么人联系?我这里有点急事想问他,但他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堂婶,那天人那么多,我也没太注意堂叔说了什么。不过……您要是真着急,我这边倒是认识一个省城那边做工程的朋友,也许能帮您打听打听?”
堂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采萍!那太好了!
你能不能帮婶子问问,看看你堂叔最近是不是跟人闹了什么不愉快?我总觉得他这几天心事重重的……”
我安慰了她几句,挂了电话。看来堂叔那边确实出问题了,而且问题还不小,竟然连堂婶都惊动了,还绕过堂叔直接来找我。这对我来说,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我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过了过,心里有了计较。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又提起那位刘总,话里话外还是想让赵美兰再去联络联络感情。赵美兰也有这个心思,拿着手机翻来翻去,大概是在想办法怎么弄到刘总的联系方式。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慢悠悠地放下筷子,开口说:“妈,美兰,我听说……那位刘总最近好像在省城那边,跟堂叔的合作出了点问题。”
婆婆和赵美兰同时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婆婆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什么问题?
你听谁说的?”
我假装有些为难地说:“我也是今天听我一个在省城做生意的同学提了一嘴,说堂叔好像因为那批石材的质量问题,被项目方那边卡住了,好像……还跟刘总有些牵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觉得……美兰要是想跟刘总多来往,是不是得先弄明白这里面的事,免得……”
我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赵美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嚯地站起来:“周采萍!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编瞎话吓唬我是不是!”
婆婆也沉着脸说:“采萍,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堂叔的生意一直都好好的!”
我一脸无辜地摊摊手:“我就是把听到的说出来,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是觉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买卖,也没那么多天降的贵人。美兰,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说完,我起身收拾碗筷,留下面面相觑的母女俩。我知道,我这句话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她们心里。不管她们信不信,怀疑的阴影一旦产生,就会慢慢生根发芽。
赵美兰想攀高枝的美梦,现在恐怕已经多了一道裂痕。而我,只需要等着这道裂痕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把她们精心编制的幻象彻底击碎。
09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明显笼罩着一层低气压。婆婆和赵美兰虽然嘴上没再提刘总的事,但我能感觉到她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犹疑。婆婆甚至还背着我打了个电话给堂婶,聊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但看她挂掉电话后那副若有所思、眉头紧锁的样子,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我正在厨房炒菜,婆婆突然拿着手机走了进来,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哆嗦。“采萍……你……你堂叔那边,出事了。”
我关掉火,转过身,看着婆婆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反而异常平静,只是配合着露出一丝惊讶:“出什么事了?妈,您别急,慢慢说。”
婆婆声音发颤:“刚才你堂婶打电话来,说……说那个刘总,根本不是省城什么正经大老板,他是个……专门做局骗人的!先是借钱给你堂叔通关系,等把你堂叔的钱套进去了,就翻脸不认人,现在逼着你堂叔要钱,还放话说……说要把你堂叔那点偷工减料的事捅出去,让你堂叔吃不了兜着走!”
我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看来那位“刘总”的底细,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我不动声色地问:“那……堂叔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婆婆烦躁地摆摆手:“报警?你堂叔那批石材本来就有问题,报了警他自己也得栽进去!现在你堂叔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筹钱填窟窿……唉!
这叫什么事啊!”
我叹了口气,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那美兰……那天不是还跟那位刘总聊得挺好吗?她知不知道这事?”
婆婆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是吞了只苍蝇:“别提那个死丫头了!她现在躲在自己房间里不敢出来!她那天跟那个刘总搭讪的事,不知道被哪个嘴快的亲戚传出去了,现在好些亲戚都在背地里笑话她,说她上赶着倒贴一个骗子!
她气得好几天没出门了!”
我心里那口气,终于彻底顺了。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让她们亲手捧起的希望,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让她们成为整个家族茶余饭后的谈资。
赵美兰不是最爱面子吗?不是最爱踩着我往上爬吗?现在她自己也尝到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这比直接甩她两个耳光还让她难受。
晚上赵国强回来,自然也被他妈拽着说了一通,他皱着眉头,难得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埋怨:“采萍,你说你那天在宴席上,也不看着点美兰,让她跟那种人搭上话,现在好了,闹出这种事,全家都跟着丢人。”
我看着他那副永远只会事后诸葛亮的样子,心里那股积压了三年的火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放下手里的抹布,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赵国强,你这话说得有意思。你妹妹多大的人了?
她长着腿长着嘴,要去跟谁说话,我能拦得住?她自己眼皮子浅,看见个穿名牌的就往上扑,出了事倒成了我的错?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我说了算过?”
赵国强被我噎得一愣,大概没想到向来逆来顺受的我,会突然这么直白地顶撞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婆婆在旁边听着,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但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我,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她女儿自己贪慕虚荣,差点着了骗子的道,这事怎么赖也赖不到我头上。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一局,我赢了,赢得干净利落。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我要让他们明白,这个家,不是他们赵家的一言堂。我周采萍忍气吞声,不是因为怕他们,只是因为以前不想计较。现在,我不想忍了,那他们就该准备好承受我的反击。
10
堂叔的事最终怎么收场的,我没太细打听,只知道他后来卖了一套老家的房子,又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才算勉强把那个窟窿填上。经此一劫,他在家族里彻底抬不起头了,当初那些吹嘘和炫耀,都成了扎在他自己身上的回旋镖。而赵美兰,因为跟那位“刘总”搭讪的“光辉事迹”,也成了亲戚们嘴里一个不长脑子的笑话。
她在家消沉了好一阵子,连出门逛街都怕遇到熟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个人瘦了一圈。
婆婆赵钱氏也明显蔫了。她以前最得意这个女儿,逢人就夸美兰漂亮能干有前途,现在这张老脸算是被她女儿丢尽了。她看我的眼神也变了,没了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挑剔和盘算,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大概她也隐约察觉到,这个曾经被她呼来喝去的儿媳妇,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拿捏。
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赵国强还是老样子,但他看我的目光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困惑,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我照常做家务,照常给他们做饭,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低眉顺眼、唯唯诺诺。
婆婆再对我指手画脚的时候,我会不软不硬地顶回去几句,她虽然脸色不好看,但终究没像以前那样劈头盖脸地骂我。
这天下午,我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书,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萍萍,听说你最近在婆家那边搞出不少动静啊?你高哥都跟我说了,说你在那儿玩得挺开心?”
我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爸,我就是想通了,以前是我太傻,总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结果人家把我当软柿子捏。”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通了就好。我跟你妈早就说过,让你别太委屈自己,咱们家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用不着看我闺女在别人家受气。你要是真在那过得不舒心,就回来,爸养你。”
我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酸:“爸,我知道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看着楼下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我知道,我跟我婆家的这场仗,还没彻底打完。赵美兰的心气还没完全磨平,婆婆赵钱氏骨子里的自私和刻薄也不会那么容易改变,赵国强那副窝囊样更是指望不上。
他们现在只是暂时收敛了锋芒,一旦有机会,随时可能故态复萌。
但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周采萍了。这三年的忍气吞声,换来的是我现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智。我知道该怎么拿捏他们的七寸,知道怎么利用他们的弱点来保护自己。
那辆保时捷的钥匙还挂在我包上,导航系统的故障记录还躺在4S店的电脑里,我跟老高和堂婶之间的联系,也依然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傍晚,我做好晚饭,像往常一样喊他们出来吃饭。婆婆坐在桌边,看着满桌子菜,破天荒地没有挑刺,只是闷头吃饭。赵美兰也下来了,低着头,一句话不说,以前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荡然无存。
赵国强夹了一筷子菜,犹豫了一下,对我说:“采萍,明天周末,要不要……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我请客。”
我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的婆婆和赵美兰,笑了笑,摇摇头:“不用了,明天我约了朋友。你们自己吃吧。”
赵国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我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房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我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万家灯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属于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们欠我的,我已经收回了第一笔利息。至于后面的账,咱们慢慢算。
日子还长,我有的是耐心,看着她们把自己种下的苦果,一颗一颗,全都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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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