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辰,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钱国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不高不低,带着那种让人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十七分。
年终奖刚发下来两个小时,整个技术部都炸了锅。
每个人都在手机上查自己的银行短信,有人欢呼,有人尖叫,还有人直接趴在桌上哭了出来。
人均一百一十万。
这是今年公司放出来的消息。
百亿估值的科技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老板孙耀祖大手一挥,拿出了几个亿来犒劳员工。
茶水间里,吴昊天正举着手机给别人看他的短信。
“看到没?一百三十五万!哥几个,今晚我请客,天上人间随便挑!”
周围一群人跟着起哄,拍马屁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银行短信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人民币1.00元,余额……”
后面那几个数字我已经不想看了。
一块钱。
整整一年的加班,无数个通宵,连轴转的项目攻坚,最后换来了一块钱。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甚至还退出去重新登录了一次网银。
结果还是一样。
1.00元。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钱国栋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两边,贴着公司的文化标语。
“共创价值,共享未来。”
“以奋斗者为本。”
“让每一个付出的人都有回报。”
这些金色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推开钱国栋办公室的门。
他正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那种笑容,怎么说呢。
就像猫看着老鼠在自己爪下挣扎时的表情。
“北辰来了,坐。”
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有坐。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钱总,我想问一下,今年的年终奖……”
“哦,你说那个啊。”
钱国栋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边缘。
“我正要跟你谈这件事。”
我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是一份绩效考核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评分项,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分数。
总分:59分。
不及格。
“北辰啊,你也知道,今年的考核标准比较严格。”
钱国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一切都要规范化。以前那种凭感觉打分的方式不行了,现在要看数据,看结果。”
“我的数据哪里有问题?”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文件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白。
“你看啊,第一季度你负责的那个项目,延期了半个月交付,扣分。第二季度……”
“那个项目延期的原因是因为吴昊天提供的底层代码出了问题,我花了两个星期帮他擦屁股,这件事我在周报里写过,你也回复过‘收到’。”
钱国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北辰啊,我知道你有委屈。但是公司的制度就是这样,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破坏规矩。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基本工资吗?年终奖这个东西,本来就是额外的福利,有当然好,没有也不能强求,对不对?”
“那我这一年的加班呢?”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春节假期,我在公司值班。五一劳动节,我在机房通宵。国庆七天,我写了三套方案。这些都不算吗?”
“算,当然算。”
钱国栋点点头,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
“所以我特意跟人事部申请了,给你一个特殊的奖励。”
他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
是一份劳动合同续签协议。
五年期。
薪资不变。
附加条款里有一行小字:签约后可获得公司上市期权配额,具体数额另行通知。
“北辰啊,公司是很看重你的。”
钱国栋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次的考核结果,我也觉得很遗憾。但是你放心,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等公司上市以后,你的期权价值至少是这个数的十倍。”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五百万?”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钱国栋笑了。
“五个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说:
“五十万。保守估计,至少五十万。再加上你这几年的积蓄,够你在武汉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五十万。
五年。
每个月平均多八千多块钱。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钱总,我能问一句吗?”
“你说。”
“吴昊天的绩效是多少分?”
钱国栋的表情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那种一闪而过的慌乱。
“吴昊天啊……他今年的表现确实不错,拿了九十五分。”
“他第一季度延误了两个项目,第二季度因为代码质量不合格被客户投诉三次,第三季度……”
“北辰!”
钱国栋打断了我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说过了,公司的考核标准是多维度的。吴昊天虽然技术上不如你,但他善于沟通,能协调资源,这些都是加分项。你不能只看一方面。”
“所以,善于沟通的价值是一百三十五万,埋头苦干的价值是一块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钱国栋看着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赵北辰,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我很清楚。”
我把那份续签合同推了回去。
“这份合同,我不会签。”
钱国栋冷笑了一声。
“不签?好啊。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签这份合同,公司会在月底之前把你的职位调整为普通工程师,薪资降百分之三十。”
“凭什么?”
“凭公司有这个权力。”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北辰啊,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个行业的深浅。你以为自己技术好就能横着走?我告诉你,这个圈子里,比你技术好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能混出名堂的,都是懂得配合的人。”
“配合什么?”
“配合公司的战略安排。”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合同。
“这份合同,是孙总亲自批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孙耀祖。
那个传说中的百亿富豪。
我来公司四年,见过他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着,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孙总也知道这件事?”
“当然知道。”
钱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正在建设的新大楼。
“看到没有?那是公司未来的总部大厦。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要搬进去了。到时候,公司的市值至少翻一倍。你想想,如果你现在签了这份合同,五年后你会拥有什么?”
“一份被绑定的职业生涯。”
我脱口而出。
钱国栋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赵北辰,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公平?”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公平?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打工的,老板给你多少,你就拿多少。不满意?可以走啊。但是你要想清楚,你走了,这个行业里还有谁敢用你?”
他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走出钱国栋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走廊里,吴昊天还在跟一群人吹牛。
看到我出来,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自己有点技术就了不起,其实在老板眼里,你连个屁都不是。”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我没有看他们。
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了负一楼。
地下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我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有开出去。
就那么坐着。
盯着方向盘发呆。
手机响了。
是周若溪打来的。
“北辰,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给你炖汤喝。”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北辰?你怎么了?”
“没事。”
我用力清了清嗓子。
“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回来,我给你按摩。”
“好。”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一块钱的年终奖。
五年的卖身契。
钱国栋那张虚伪的笑脸。
吴昊天那副得意的嘴脸。
还有那句“你以为你是谁”。
是啊,我他妈是谁?
一个写了四年代码的技术宅。
一个连给自己老婆买个好点的包都舍不得的穷鬼。
一个马上要当爸爸的男人。
周若溪怀孕了。
上周刚查出来的。
她开心得像个孩子,拉着我的手说,我们要有自己的小家了。
我当时也开心。
但现在……
我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花板。
五年。
如果我签了那份合同,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五年,我必须像一头驴一样,被拴在那个磨盘上,不停地转,不停地转。
不能反抗,不能抱怨,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因为一旦违约,就要赔偿五百万。
五百万。
就是把我和周若溪的房子卖了,也不够。
但不签呢?
不签的话,月底就会被降职降薪。
每个月少几千块钱,房贷怎么办?孩子的奶粉钱怎么办?
我使劲揉了揉脸。
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路上经过一家母婴店,橱窗里摆着可爱的婴儿衣服。
粉色的,蓝色的,小小的,软软的。
我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
然后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回到家的时候,周若溪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排骨汤的香味。
“回来了?”
她从厨房探出头,冲我笑了笑。
“快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我换好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过手指,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三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也开始稀疏了。
这些年,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洗完手出来,周若溪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一碗排骨汤,一盘清炒时蔬,一小碟咸菜。
很简单,却很温馨。
“你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她给我盛了一碗饭,关切地看着我。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若溪,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失业了,你会不会怪我?”
她的手停顿了一下。
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一块钱的年终奖。
五年的合同。
钱国栋的威胁。
吴昊天的嘲讽。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周若溪听完,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抱住了我的头。
“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可是……”
“没有可是。”
她松开我,蹲下身,看着我的眼睛。
“赵北辰,你听好了。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能赚多少钱。是因为你这个人。你善良,正直,有担当。这些东西,比一百万一千万都值钱。”
“可是孩子……”
“孩子有我呢。”
她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小家伙还没出生呢,就开始给他爹添乱了。等他出来了,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知道,他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
签,还是不签。
签了,意味着安稳。
但也意味着屈服。
不签,意味着未知。
但也意味着尊严。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给钱国栋发了一条消息。
“钱总,那份合同,我需要一周时间考虑。”
消息发出去,我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热闹的办公区,今天异常安静。
每个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是一张邀请函。
“尊敬的赵北辰先生:
兹定于本周六上午十点,在公司三楼会议室举行‘核心骨干签约仪式暨上市动员大会’,届时孙耀祖董事长将亲临现场,敬请准时出席。
人事部
郑小曼”
我拿着那张邀请函,愣了好一会儿。
核心骨干?
我?
一个拿了1块钱年终奖的人,算什么核心骨干?
“北辰哥。”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头一看,是小刘,我们部门的一个实习生。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
“北辰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看到钱总和吴昊天在楼下咖啡厅,跟一个陌生人见面。那个人看起来不像咱们公司的,西装革履的,像个投资人。”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吴昊天给了那个人一个U盘。”
小刘的声音更低了。
“北辰哥,我觉得这事不对劲。那个U盘,好像是咱们项目的核心代码库。”
我心里猛地一沉。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看到U盘上贴了一个红色的标签。咱们项目组的代码库U盘,不都是用红色标签的吗?”
是的。
红色标签。
那是公司最高级别的机密。
只有项目组核心成员才能接触。
吴昊天虽然是项目组成员,但他的权限级别不够,根本不应该接触到那个U盘。
“小刘,这件事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我只跟你说了。”
“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你先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要说。”
“我知道,北辰哥。”
小刘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吴昊天在偷偷拷贝核心代码。
钱国栋在帮他打掩护。
而我,被用一个1块钱的年终奖和一个五年的合同,死死地摁在原地。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被设计好的替罪羊?
我打开电脑,调出这四年来的所有工作记录。
邮件、周报、项目文档、代码提交记录。
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这些,都是我日日夜夜熬出来的成果。
也是我唯一的筹码。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四年来,偷偷备份的所有技术资料。
包括每一次代码的迭代版本,每一次架构调整的方案,每一次技术攻关的记录。
这些资料,足以证明一件事——
这家公司最核心的技术,是我赵北辰一个人做出来的。
而不是吴昊天。
也不是钱国栋。
更不是那个高高在上、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的孙耀祖。
我关上文件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若溪的电话。
“若溪,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那份合同,我不会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笑声。
“好,我支持你。”
“但是我可能需要做一些事情,可能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可能会丢掉这份工作。”
“那就丢掉。”
她的声音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赵北辰,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
“你说什么?”
“你说,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扛。”
“对。”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所以,放手去做吧。大不了,我养你。”
我挂了电话,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但这一次,不是难过。
是感动。
也是决心。
周六,早上九点四十分。
我穿上自己最好的那件西装,打好领带,准时出现在公司三楼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和所谓的“核心骨干”。
吴昊天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看到我进来,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北辰哥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没有理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孙耀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气场。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坐,都坐。”
孙耀祖摆摆手,走到主席台上,拿起话筒。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想跟大家聊聊公司上市的事。”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大家都知道,公司今年就要上市了。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荣耀,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机会。”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孙耀祖笑了笑,继续说:
“但是,上市之前,我们需要稳定核心团队。所以,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公司将启动核心骨干持股计划。凡是今天签约的同事,都将获得公司原始股的认购资格。”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另外——”
孙耀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
“我还要宣布一项任命。”
他看向台下,目光最终落在了吴昊天身上。
“吴昊天,从今天起,正式升任技术部副总监,全面负责公司核心技术的研发和管理。”
轰——
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吴昊天。
他站起来,满脸红光,冲着四周点头致意。
“谢谢孙总,谢谢公司的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
钱国栋也在旁边鼓掌,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技术部副总监?
那是我现在的职位。
也就是说,我被撤了。
而且是在所有人面前,被公开撤掉的。
“另外——”
孙耀祖继续说道:
“原技术部副总监赵北辰,因个人原因,不再担任管理职务。公司考虑到他多年来的贡献,决定保留其高级工程师的职位,薪资待遇不变。”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同情地看着我。
有人幸灾乐祸。
更多的人,是无动于衷。
吴昊天转过头,冲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北辰哥,不好意思啊,抢了你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毕竟,我可是拿了九十五分的人。”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但我没有发作。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签约仪式开始了。
人事部的主管郑小曼拿着一沓合同,一个一个地分发。
轮到我的时候,她特意停了一下。
“赵北辰,你的合同,钱总说要单独给你。”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翻开一看。
还是那份五年的长约。
但附加条款变了。
原本的“期权配额另行通知”,变成了“期权配额为零”。
也就是说,就算我签了这份合同,也不会得到任何股票。
只有五年的绑定。
和五百万的违约金。
我抬起头,看向主席台上的钱国栋。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挑衅。
那表情分明在说:
“签啊,你不是要公平吗?这就是你的公平。”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孙耀祖皱了皱眉。
“赵北辰,你有什么问题吗?”
“有。”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孙总,我想请问一下,公司评定核心骨干的标准是什么?”
孙耀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提问。
“当然是综合考量,包括技术水平、工作态度、团队协作等等。”
“那我想请问,一个技术水平低下、工作态度消极、经常延误项目进度的人,为什么能拿到九十五分的绩效,还能升职加薪?”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
吴昊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赵北辰,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偷偷拷贝公司核心代码、准备卖给竞争对手的人,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恐惧。
吴昊天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赵北辰,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
我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投影到会议室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
时间是上周四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地点是公司十三楼的机房门口。
画面里,吴昊天正弯着腰,用一张门禁卡刷开了机房的玻璃门。
他的右手,攥着一个红色的U盘。
“这张照片,是从公司监控系统里截取的。”
我看着吴昊天,一字一句地说:
“那天晚上,你没有加班记录,也没有任何项目审批。你偷偷潜入机房,拷贝了项目组的核心代码库。”
吴昊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还有——”
我划了一下手机,切换到下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
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账户,备注栏里写着“技术服务费”。
金额:五十万。
汇款人:吴昊天。
“这笔钱,是你上个月收到的。汇款方的公司,是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启明科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启明科技。
那是我们公司在市场上最大的对手。
两家公司竞争了三年,互有胜负。
但如果启明科技拿到了我们的核心代码,后果不堪设想。
“赵北辰!”
钱国栋突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你这是在污蔑同事!这些所谓的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钱总,您别急。”
我笑了笑,转向他。
“我还有更多证据。”
我打开手机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键。
钱国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昊天,你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放心吧舅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赵北辰那个傻子这几天都在加班,不会注意到我的。”
“那就好。记住,拿到代码之后,先存到你自己的云盘里,别急着出手。等风声过了再说。”
“知道了。对了舅舅,那个年终奖的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赵北辰的绩效我改成五十九分,他的奖金全部分给你。反正他老实,不会闹事的。”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钱国栋。
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假的!这是伪造的!”
他大声吼道,声音里满是慌乱。
“赵北辰,你居然敢录音?!你这是违法的!”
“违法?”
我冷笑一声。
“钱总,您在办公室里跟我说‘这个行业没有公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违法不违法的问题?”
孙耀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站在主席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良久,他才开口。
“赵北辰,这些证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孙总,我在公司工作了四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
“这四年里,我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我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台设备,每一个系统漏洞。”
“监控系统的后台,我一直有访问权限。因为我曾经帮IT部门做过一次系统升级,他们忘了把我的账号删掉。”
“至于那段录音——”
我顿了顿。
“上周三,我去钱总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机连着会议室的蓝牙音箱。我顺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本来是想录下他对工作的指示,没想到录到了这些内容。”
孙耀祖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久久没有说话。
吴昊天开始慌了。
他冲到孙耀祖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孙总,您别听他胡说!这都是他编的!他是因为年终奖的事怀恨在心,故意陷害我!”
“陷害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说:
“那你要不要现在打开你的云盘,让大家看看里面有没有公司的核心代码?”
吴昊天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我。
“赵北辰,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够了!”
孙耀祖突然一拍桌子,声音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在颤抖。
“都给我闭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落在了钱国栋身上。
“钱国栋,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钱国栋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低着头,跟着孙耀祖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吴昊天站在原地,双腿都在发抖。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赵北辰,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
他咬着牙,低声说道:
“我舅舅跟了孙总二十年,你以为孙总会为了你一个外人,动他?”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二十年的交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破的。
但我赌的,不是孙耀祖的良心。
我赌的,是他的利益。
一个即将上市的公司,最怕的就是丑闻。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投资人的信心会受到严重打击,上市计划可能会功亏一篑。
孙耀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该怎么选。
十分钟后,孙耀祖的秘书走进会议室。
“吴昊天,孙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吴昊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走着瞧。”
我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等待最后的判决。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
有人在为我担心。
有人在幸灾乐祸。
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十五分钟后,孙耀祖的秘书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走到了我面前。
“赵北辰,孙总请你过去。”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跟着她走出了会议室。
孙耀祖的办公室在顶层。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孙耀祖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疲惫。
钱国栋站在一旁,低着头,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吴昊天不在。
“赵北辰,坐。”
孙耀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要说什么。
“你手里的那些证据,能不能给我一份?”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可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
“所有资料都在里面。”
孙耀祖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久久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钱国栋跟了我二十年。当年我创业的时候,他是我第一个员工。我们一起睡过地下室,一起吃过大排档,一起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
“我以为,他会一直跟着我,直到我退休的那一天。”
我听着,没有说话。
“但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孙耀祖抬起头,看着我。
“赵北辰,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恨您。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
孙耀祖苦笑了一声。
“是啊,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吴昊天已经被开除了。钱国栋的职位也会被调整。你的副总监职位,我会恢复。”
“至于那份五年的合同——”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可以选择不签。”
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孙耀祖点点头。
“但是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写了四年代码。
熬了无数个通宵。
受了无数次委屈。
但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一个公道。
“孙总,我可以留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技术部的考核制度必须改革。不能再让一个人说了算,要有透明的评分标准和监督机制。”
“可以。”
“第二,我要组建自己的技术团队。人员由我来选,不受任何人的干涉。”
“没问题。”
“第三——”
我顿了顿。
“我要吴昊天和钱国栋,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孙耀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让他们离开公司。并且,我会向全公司通报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谢谢孙总。”
我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
“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孙耀祖叫住了我。
“赵北辰,你有没有兴趣,担任技术部的总监?”
我愣住了。
总监?
那是钱国栋的位置。
“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
孙耀祖摆摆手。
“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我走出孙耀祖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走廊里,郑小曼迎面走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赵总监,恭喜你啊。”
“谢谢。”
我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回到技术部的时候,整个部门都沸腾了。
小刘第一个冲上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北辰哥!你太厉害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孙总在全公司群里发了通告,说吴昊天和钱国栋因为严重违纪被开除了!”
其他人也跟着围了上来。
“北辰哥,你真是我们的英雄!”
“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北辰哥,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干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四年来的工作资料。
手机响了。
是周若溪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赢了?”
“嗯。”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庆祝。”
“随便,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那我做红烧肉,再炒两个小菜。”
“好。”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芒洒在整个城市上空,美得像一幅画。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虽然这句话很俗。
但此时此刻,我觉得它说得真他妈对。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口遇到了吴昊天。
他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他的私人物品。
看到我,他停下了脚步。
“赵北辰,你别得意。”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他冷笑一声,凑近我,压低声音说:
“你以为我只拷贝了一份代码?你以为我只卖给了启明科技一家?”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还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他哈哈大笑,抱着纸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他最后那个笑容,像一把刀子,深深地扎在了我心里。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手机响了。
是孙耀祖打来的。
“赵北辰,你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方便。”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
孙耀祖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邮件。
“你看看这个。”
他把电脑转过来,面向我。
我走近一看,是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邮件的附件里,是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XXX公司核心数据库-完整版.zip”
发送时间: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收件人:启明科技、华创数据、星辉网络……一共七家公司。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
“吴昊天干的。”
孙耀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把公司的核心数据,打包卖给了七家竞争对手。”
“就在他被开除之前。”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家公司。
完整版的数据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公司的所有技术秘密、客户资料、商业计划,全部暴露在了竞争对手面前。
意味着公司三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意味着上市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孙总,我们该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孙耀祖。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
“我不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我真的不知道。”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孙耀祖依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坐在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但此刻,那些光芒照不进这间办公室。
也照不进我们的心里。
“赵北辰。”
孙耀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做企业做了二十年。”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作坊,做到现在上千人的规模。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经历过了。”
“但我没想到,会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捅一刀。”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知道吗?钱国栋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孙耀祖,你太相信人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忠于你,除了你自己。”
我沉默了片刻。
“孙总,您觉得他说得对吗?”
孙耀祖苦笑了一声。
“以前我觉得不对。但现在,我不知道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我。
“赵北辰,现在公司面临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核心数据泄露,竞争对手虎视眈眈,投资人那边肯定也会得到消息。上市计划,基本上可以宣告失败了。”
“我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
“孙总,我有一个想法,但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你说。”
“吴昊天卖给竞争对手的,是我们现有的核心数据库。但这个数据库,是基于我们上一代技术架构搭建的。”
孙耀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们手里,还有一个更先进的技术方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去年年底,我私下做了一个新的架构设计。这个架构,比现有的技术领先至少一代。如果能把它实现,我们完全可以抛开现有的产品线,重新出发。”
孙耀祖坐直了身体。
“你为什么没有早说?”
“因为这个架构还不成熟,只是一个雏形。而且,当时钱国栋和吴昊天把控着技术部,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顿了顿,补充道:
“但现在,既然他们已经走了,我觉得可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孙耀祖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需要什么资源?”
“一支全新的技术团队,独立的开发环境,以及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
孙耀祖皱起了眉头。
“来得及吗?”
“只要给我足够的人手,我保证能在三个月内拿出可用的产品。”
孙耀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决定上。
走了好几圈,他停下来,看着我。
“好,我给你三个月。”
“但是赵北辰,你要知道,这可能是公司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失败了……”
“我知道。”
我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失败了,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孙耀祖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
“去吧。明天一早,我会在全员大会上宣布,由你全权负责新技术架构的研发。”
我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
“谢谢孙总的信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掏出手机,看到周若溪发来的几条消息。
“饭菜做好了,等你回来吃。”
“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又加班了?”
“没事,我先把菜热着,你慢慢忙。”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发的。
“北辰,不管发生什么,记得家里还有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给她回了一条语音。
“若溪,我马上就回来。今晚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发完消息,我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来到公司。
刚走进大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眼神躲躲闪闪的。
几个同事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看到我走过来,立刻散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我快步走向技术部,刚到门口,就看到小刘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北辰哥,不好了!”
“怎么了?”
“昨天晚上,公司内部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说你跟孙总串通一气,故意陷害吴昊天和钱国栋,就是为了抢技术部总监的位置。”
小刘的声音压得很低。
“帖子下面还有一堆截图,说是你跟吴昊天之前的聊天记录,里面有很多……不太好听的话。”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截图?”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帖子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很多人都信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带我去看看那个帖子。”
小刘带我来到他的工位,打开公司内部论坛。
首页上,一个置顶帖赫然在目。
标题是:“揭露技术部新任总监赵北辰的真面目!”
发帖人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ID叫“正义使者”。
帖子里贴了十几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微信号的聊天记录。
头像确实是用的我的照片。
聊天内容里,我自称“跟孙总关系很好”,“早晚要把钱国栋和吴昊天搞下去”,还说“技术部这帮人都是废物,我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
语气嚣张至极,完全不像是我会说出来的话。
评论区已经炸了。
“没想到赵北辰是这样的人!”
“亏我以前还挺佩服他的,原来是靠关系上位。”
“怪不得他能扳倒钱总,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
“这种人当技术部总监,我们还有什么前途?”
一条条评论,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的手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北辰哥,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小刘在旁边着急地说。
“要不要我跟管理员说一下,把这个帖子删了?”
“不用。”
我摇摇头。
“删了反而显得我心虚。”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那个微信号的后台设置。
我的微信号是2018年注册的,从来没有换过头像。
而截图里的那个微信号,头像虽然用的是我的照片,但注册时间显示是上个月。
这说明,有人专门注册了一个小号,冒充我。
“小刘,你能帮我查一下,这个帖子的IP地址吗?”
“我试试。”
小刘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然后皱起了眉头。
“北辰哥,这个帖子的IP地址,是通过代理服务器发布的,查不到真实地址。”
“那发帖时间呢?”
“昨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十一点三十七分。
那个时候,我刚到家没多久。
也就是说,有人在我离开公司之后,连夜炮制了这个帖子。
这个人,对公司内部论坛很熟悉。
而且,对我的个人信息也很了解。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个人。
“郑小曼。”
我脱口而出。
“啊?”
小刘愣了一下。
“北辰哥,你是说,是郑主管干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
郑小曼是钱国栋的小姨子。
钱国栋被开除,她也受到了牵连,从人事部主管降为普通职员。
她肯定怀恨在心。
而且,作为人事部的前主管,她对公司内部论坛的管理权限非常清楚。
更重要的是,她有动机。
“那我们怎么办?”
小刘焦急地问。
“要不要去找孙总说明情况?”
“不急。”
我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我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这四年来的所有工作记录。
邮件、周报、项目文档、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我找到其中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跟吴昊天之前的所有工作沟通记录。
这些记录,足以证明我跟吴昊天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帖子里说的那样。
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个关键证据。
去年十一月,吴昊天因为项目延期,被我批评过一次。
那次,他在工作群里大发雷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当时截图保存了。
而这些截图,跟帖子里那些所谓的“聊天记录”对比一下,就能看出明显的区别。
因为吴昊天骂人的习惯,跟帖子里那个“我”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公司内部论坛,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然后,我发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是:“关于‘正义使者’帖子的一点说明。”
帖子里,我把所有的证据都贴了出来。
包括我跟吴昊天的工作沟通记录,吴昊天在群里骂人的截图,以及那个假冒微信号的注册时间截图。
最后,我写了一句话:
“清者自清。如果有人还想继续泼脏水,欢迎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否则,我只能认为,某些人是心虚了,想转移视线。”
发完帖子,我关掉电脑,站起来。
“小刘,帮我盯着论坛。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告诉我。”
“好的,北辰哥。”
我走出技术部,来到人事部。
郑小曼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着头假装在忙。
我走到她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
“郑主管,方便聊两句吗?”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赵总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
我笑了笑,压低声音说: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
“赵总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没关系。”
我直起身,转身离开。
“但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走出人事部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孙耀祖打来的。
“赵北辰,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发了一个澄清帖。剩下的,就看大家怎么判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好。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
“谢谢孙总。”
挂了电话,我回到技术部。
小刘兴奋地跑过来。
“北辰哥,你的帖子火了!短短十分钟,已经有五百多条回复了!”
“大家怎么说?”
“大部分人都相信你是被冤枉的!还有人说,要人肉那个‘正义使者’,看他到底是谁!”
我松了一口气。
看来,大多数同事还是有判断力的。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郑小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还会想出别的办法来对付我。
果然,下午两点,人事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邮件内容是:经公司研究决定,因近期公司内部出现多起不实言论,严重影响公司形象和团队稳定,即日起关闭内部论坛,进行整顿。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我盯着这封邮件,心里冷笑了一声。
关闭论坛。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样一来,我的澄清帖也就看不到了。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记住最初的谣言。
“北辰哥,这下怎么办?”
小刘急得团团转。
“论坛一关,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事。”
我摆摆手。
“谣言止于智者。真正相信我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帖子就改变看法。”
“可是……”
“行了,别担心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
“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小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五点,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好友。
备注是:“郑小曼的表弟,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我犹豫了一下,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立刻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赵总监,我是郑小曼的表弟,我叫刘洋。我在人事部做实习生。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想告诉你一件事。”
“昨天晚上的帖子,是郑小曼让我发的。她说只要我把帖子发出去,就帮我转正。”
“那些截图,是她用PS做的。她电脑里还有很多没发出去的,准备分批放出来。”
“她还说,要把你彻底搞臭,让你在公司待不下去。”
语音到这里结束了。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她。
“赵总监?赵总监?”
旁边的同事叫我。
我回过神来。
“哦,没事,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我给那个叫刘洋的实习生回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能帮我作证吗?”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消息。
“可以。但我怕郑小曼报复我。”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只要你愿意站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在公司不会受到任何不公平对待。”
又过了一会儿。
“好,我答应你。”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光芒洒在城市的上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更加诡异了。
走廊里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看到我走过来,立刻散开。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怀疑,也有幸灾乐祸。
我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进技术部。
小刘已经在等我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北辰哥,昨晚论坛关闭之后,有人在微信群里又开始散布谣言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技术部的微信群。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一段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里,“我”又在说一些很难听的话,说什么“技术部这群人都是废物”,“等我站稳脚跟,一个个收拾他们”。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是在骂我。
“这个赵北辰,真以为自己是谁啊?”
“不就是靠着孙总的关系上位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副假清高的样子。”
我把手机还给小刘,心里冷笑了一声。
郑小曼还真是执着。
论坛关了,她就转战微信群。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把我搞臭。
“北辰哥,我们怎么办?”
小刘焦急地问。
“要不要把那个实习生叫出来,让他当面揭穿郑小曼?”
“不急。”
我摇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就算刘洋站出来,也只能证明帖子是郑小曼发的。但她可以说,那些截图是她从别的地方看到的,她只是转发而已。”
“那怎么办?”
“让她继续演。”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演得越起劲,最后打脸的时候就越疼。”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谣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我跟孙耀祖是亲戚关系。
有人说我给了孙耀祖好处,才换来这个总监的位置。
还有人说,我之前跟吴昊天称兄道弟,现在翻脸不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这些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铲不完。
我走在公司里,到处都是异样的眼光。
就连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也开始躲着我。
只有小刘和少数几个人,依然站在我这边。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研究新技术架构的方案,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孙耀祖的秘书。
“赵总监,孙总请你过去一趟。”
我跟着她来到顶层的办公室。
孙耀祖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不好看。
“赵北辰,最近公司里的传言,你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
我平静地回答。
“谣言止于智者。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孙耀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赵北辰,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担心的不是那些谣言。我担心的是,新技术架构的研发进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公司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核心数据泄露之后,几个大客户都开始动摇。投资人那边也在施加压力。如果我们不能在三个月内拿出新产品,公司可能真的要完了。”
“我明白。”
“所以,我希望你能把精力集中在研发上。至于那些谣言,我会让行政部出面处理。”
“不用了,孙总。”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那些谣言,我自己能解决。”
“你确定?”
“确定。”
孙耀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赵北辰,你不要意气用事。现在最重要的是……”
“孙总,请您相信我。”
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洋发来的消息。
“赵总监,郑小曼刚才找我谈话了。她说如果我不继续帮她发帖子,就让我实习期不过,直接走人。”
我停下脚步,盯着手机屏幕。
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她居然还敢威胁人?
我深吸一口气,给刘洋回了一条消息。
“你别怕。她说什么,你先答应着。但是她要你发的任何东西,都先发给我看一眼。”
“好的,赵总监。”
收起手机,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
但我知道,暴风雨过后,一定是晴天。
当天晚上,刘洋给我发来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
是郑小曼的声音。
“刘洋,你再帮我发一个帖子。这次的内容我已经写好了,你直接复制粘贴就行。”
“郑姐,这次又要发什么内容?”
“就说赵北辰在外面包养小三,挪用公款,还跟供应商勾结吃回扣。总之怎么难听怎么写。”
“可是……这些都没有证据啊。”
“要什么证据?谣言传多了,自然就变成真的了。你只管发,出了事我兜着。”
语音到这里结束了。
我听完之后,心里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
她不仅要毁了我的职业生涯,还要毁了我的家庭。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拿起手机,给孙耀祖发了一条消息。
“孙总,明天早上,我想请您参加一个会议。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几分钟后,孙耀祖回了消息。
“好,明天早上九点,我办公室。”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提前来到了公司。
小刘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我了。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神情有些紧张。
“北辰哥,这就是刘洋。”
小刘介绍道。
我走过去,伸出手。
“你好,我是赵北辰。”
刘洋站起来,握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赵……赵总监,您好。”
“别紧张。”
我拍拍他的肩膀。
“今天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就行。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我……我知道了。”
九点整,孙耀祖准时走进会议室。
看到刘洋,他愣了一下。
“这位是?”
“他是人事部的实习生,刘洋。”
我解释道。
“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孙耀祖坐下来,看着刘洋。
“说吧。”
刘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把郑小曼如何让他发帖子,如何用PS伪造聊天记录,如何威胁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孙总,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帖子的原始文件,还在郑小曼的电脑里。她还没来得及删。”
孙耀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刘洋,你说的这些话,有证据吗?”
“有。”
刘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郑小曼让我发的所有帖子的原始文件,还有她跟我聊天的录音。”
孙耀祖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
他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脸色越来越阴沉。
看完之后,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赵北辰,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孙总,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名誉,也关系到公司的风气。我希望公司能严肃处理。”
“你想要什么样的处理结果?”
“第一,郑小曼必须公开道歉,澄清事实。第二,公司要对她的行为进行相应的处罚。第三,我希望公司能建立一个举报机制,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孙耀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赵北辰,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孙总,您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你。”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作为一个老板,我应该更了解自己的员工。但我却让谣言影响了判断。”
“孙总,您言重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
“您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我已经很感激了。”
孙耀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公司召开了一次全员大会。
孙耀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
他的表情很严肃。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台下鸦雀无声。
“最近一段时间,公司内部出现了大量针对赵北辰总监的不实言论。经过调查,这些言论都是由前人事部主管郑小曼一手策划的。”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声。
“郑小曼因为个人恩怨,利用职务之便,指使实习生伪造聊天记录,散布谣言,严重破坏了公司的团结和风气。”
“经过公司研究决定,对郑小曼予以开除处理,并追究其相关责任。”
“同时,我要在这里,代表公司,向赵北辰总监公开道歉。”
孙耀祖转过身,向我鞠了一躬。
“赵总监,对不起。”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站起来,向大家点了点头。
“谢谢孙总,谢谢各位同事。”
“我只想说一句话——真相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比刚才更加热烈。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同事们纷纷向我投来友善的目光。
有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北辰哥,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没事。”
我笑了笑。
“都过去了。”
回到技术部,小刘兴奋地冲过来。
“北辰哥!你太帅了!刚才孙总当着全公司的面向你道歉,这场面,简直了!”
“行了,别贫了。”
我笑着摇摇头。
“赶紧干活去。新技术架构的方案,我还等着你给我提意见呢。”
“得嘞!”
小刘笑嘻嘻地跑开了。
我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若溪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在公司大获全胜?”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公司有人发了朋友圈,说你今天特别帅。”
我笑了笑,给她回了一条消息。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老公。”
“臭美。”
“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随便,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那还是红烧肉?”
“好。”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新技术架构的研发,是一场硬仗。
打赢了,公司就能浴火重生。
打输了,一切都将归零。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上的技术文档,开始投入到工作中。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住在公司里。
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二点走。
周末也不休息,整天泡在机房里。
小刘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跟着我一起加班。
累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叫外卖。
有时候实在太晚了,就直接在办公室打地铺。
周若溪心疼我,隔三差五就给我送饭。
她每次都带一大保温桶的排骨汤,说是补身体。
同事们开玩笑说,赵总监有个贤内助。
我笑笑,不说话。
心里却暖暖的。
一个月后,新技术架构的雏形终于出来了。
我把它命名为“星辰”。
寓意是,即使身处黑暗,也要仰望星空。
孙耀祖来看过一次,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赵北辰,你真是个天才。”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两个月后,我们完成了第一版测试。
结果很理想。
新架构的性能,比旧架构提升了至少三倍。
能耗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稳定性也有了质的飞跃。
孙耀祖大喜过望,当场宣布,要给技术部全员发放奖金。
大家都高兴坏了。
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还有一个隐患没有解决。
那就是吴昊天。
他虽然被开除了,但他卖给竞争对手的那些数据,依然是个定时炸弹。
如果那些公司利用这些数据,抢先推出类似的产品,那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把这个担忧告诉了孙耀祖。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赵北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自己成立一家公司?”
我愣住了。
“孙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与其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不如我们自己重新种一棵树。”
孙耀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新技术架构是你的心血。你有权利决定它的未来。”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成立一家新公司。你来做技术合伙人,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新公司成功了,我将不再是打工仔,而是真正的老板。
“孙总,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孙耀祖伸出手。
“怎么样,愿意跟我再赌一把吗?”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我握了上去。
“成交。”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周若溪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
茶几上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银耳汤。
“回来了?”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嗯。”
我换好拖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若溪,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孙总说,要跟我一起成立一家新公司。”
周若溪愣了一下。
“新公司?”
“对。新技术架构是我的心血,他不想让它浪费在原来的公司里。他说让我做技术合伙人,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周若溪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
有骄傲,有担忧,也有期待。
“北辰,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我握住她的手。
“这些年,我一直给别人打工。每天加班加点,到头来连个年终奖都拿不到手。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周若溪反握住我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但是北辰,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以后多忙,都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笑了。
“好,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新公司的事情。
技术团队的搭建。
办公地点的选址。
资金的筹备。
市场的开拓。
每一件事都需要操心。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就像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刘。
他听完之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北辰哥!这是真的吗?我们要自己开公司了?”
“是真的。”
我笑着点点头。
“但是这件事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你不要到处声张。”
“我知道,我知道!”
小刘连连点头。
“北辰哥,那你一定要带上我啊!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放心,少不了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孙耀祖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新公司的事情。
首先是股权分配。
孙耀祖出资两千万,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我以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百分之十,留给未来的核心团队。
然后是公司注册。
孙耀祖找了一家代办公司,一个星期就搞定了所有手续。
新公司的名字,是我起的。
叫“北辰科技”。
孙耀祖听了之后,笑着说:“你这是要把自己的名字做成品牌啊。”
我也笑了。
“反正我也不打算改名字了。就当是给自己做个广告。”
接下来是办公地点。
孙耀祖在市中心租了一层写字楼,面积不大,只有两百平米。
但对于初创公司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带着小刘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开始装修办公室。
买家具,布线,装服务器。
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月后,新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开业那天,孙耀祖搞了一个简单的剪彩仪式。
来的都是公司的一些老朋友。
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气氛很热闹。
孙耀祖端着酒杯,站在台上,发表了一番讲话。
“各位,今天是我赵老弟的新公司开业的日子。我在这里,只说三句话。”
“第一,赵北辰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技术人才。把宝押在他身上,我放心。”
“第二,北辰科技虽然刚刚起步,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成为行业里的一匹黑马。”
“第三,祝北辰科技蒸蒸日上,早日上市!”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我站起来,接过话筒。
“谢谢孙总的信任,也谢谢各位的到来。”
“我赵北辰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干杯!”
“干杯!”
大家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周若溪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
看到我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她赶紧上前扶住我。
“怎么喝了这么多?”
“高兴。”
我傻笑着。
“若溪,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知道。”
她扶我到沙发上坐下,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来,喝点水,解解酒。”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她,认真地说:
“若溪,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我握住她的手。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周若溪的眼眶红了。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傻瓜,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那天晚上,我靠在沙发上,她靠在我肩上。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
但心里,都暖暖的。
新公司开业之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招人是最头疼的事情。
我们这个行业,真正有本事的人,要么在大厂里拿着高薪,要么自己创业当了老板。
愿意来我们这种初创公司的,少之又少。
我和小刘跑了三场招聘会,面试了上百个人,最后只留下了五个。
加上原来的核心团队,总共也就十几个人。
孙耀祖有点着急。
“赵北辰,人够不够用?要不要我从老公司调几个人过来?”
“不用。”
我摇摇头。
“宁缺毋滥。技术团队不在人多,在于精。”
“而且,我们做的这个新技术架构,市面上很少有人懂。与其招一些半吊子来添乱,不如自己慢慢培养。”
孙耀祖想了想,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日子,我带着这十几个人,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攻关。
新架构的研发,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很多技术细节,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一到实际操作,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有时候,一个小bug,就能让我们折腾好几天。
但没有人抱怨。
也没有人退缩。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战斗。
三个月后,我们终于完成了第一版的内测。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新架构的运算速度,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快。
能耗也比旧架构降低了将近一半。
更重要的是,它的扩展性非常强。
可以轻松应对未来五到十年的技术升级。
孙耀祖看完测试报告之后,激动得拍着桌子说:
“赵北辰,你小子真是个天才!”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市场推广了。
但这又是一个难题。
因为我们这个新技术架构,实在是太超前了。
市场上的潜在客户,根本看不懂它的价值。
我们跑了十几家客户,没有一家愿意下单。
有的说价格太贵。
有的说风险太大。
还有的说,他们现有的技术已经够用了,不需要升级。
那段时间,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孙耀祖也急,但他没有给我施加压力。
他只是说:“赵北辰,技术是你的强项。市场的事情,交给我来想办法。”
我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办法。
但一个星期后,他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赵北辰,我联系上了一个大客户。他们对我们的技术很感兴趣,想约我们面谈。”
“哪家公司?”
“华鑫集团。”
我愣了一下。
华鑫集团。
那可是行业里的龙头企业。
如果能拿下他们的订单,北辰科技就算是真正站住脚了。
“孙总,他们怎么会对我们的技术感兴趣?”
“我也不清楚。”
孙耀祖摇摇头。
“但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机会。”
“我们一定要抓住它。”
我点了点头。
“好。什么时候面谈?”
“后天下午两点,在华鑫集团的总部。”
两天后,我和孙耀祖准时出现在华鑫集团的办公楼前。
这是一栋五十多层的大厦,外墙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的保安很严格,核对了我们的身份信息之后,才放我们进去。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姓王的副总。
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客气。
但眼神里,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孙总,赵总,久仰大名。”
他跟我们握了握手,示意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我听朋友介绍说,贵公司最近研发了一套全新的技术架构,性能非常出色。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
“当然可以。”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演示。
从技术原理,到应用场景,再到市场前景。
我讲了整整一个小时。
王副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也会问几个问题。
看得出来,他对我们的技术确实很感兴趣。
讲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话。
“赵总,你们的技手术确实很先进。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请说。”
“你们这套技术,跟XXX公司正在研发的下一代架构,有什么区别?”
我心里咯噔一下。
XXX公司。
就是吴昊天卖掉核心数据的那家公司。
“王副总,您说的XXX公司,也在研发类似的技术?”
“是的。”
王副总点点头。
“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投入了上千万的资金,预计明年就能推出成品。”
“而且,他们的技术路线,跟你们的非常相似。”
我和孙耀祖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看来,吴昊天卖掉的那些数据,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副总,您说的XXX公司,他们的技术路线确实跟我们有一些相似之处。”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但我想说的是,技术架构这种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可能差不多,但底层的逻辑和实现方式,往往天差地别。”
“就像同样是盖房子,有的人用的是砖混结构,有的人用的是框架结构。看起来都是房子,但抗震等级和使用寿命完全不同。”
王副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总的意思是说,你们的技术比XXX公司的更先进?”
“我不敢说更先进。”
我笑了笑。
“但我可以保证,我们的技术在稳定性和安全性方面,有着明显的优势。”
“而且,我们是完全自主研发的,不存在任何知识产权方面的隐患。”
王副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孙总,赵总,实不相瞒,我们对你们的技术确实很感兴趣。”
“但是,我们也收到了XXX公司的合作邀约。他们的报价比你们低很多,而且承诺的交货时间也更短。”
“作为一家企业,我们必须要考虑成本和效率。”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王副总,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是我想提醒您一句——便宜没好货。”
“在技术领域,尤其如此。”
“一套不成熟的技术架构,可能会给企业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到时候,省下来的那点成本,可能连修bug的钱都不够。”
王副总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玩味。
“赵总很自信啊。”
“不是自信。”
我摇摇头。
“是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
王副总笑了。
“好,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他走回来,坐回沙发上。
“这样吧,我们公司下个月有一个技术评审会。到时候,我们会邀请几家候选供应商来做一个技术演示。”
“如果你们能在评审会上脱颖而出,那合作的事情,就好谈了。”
“没问题。”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们一定会准时参加。”
从华鑫集团出来的时候,孙耀祖的脸色很凝重。
“赵北辰,你觉得我们有几分把握?”
“不好说。”
我摇摇头。
“XXX公司拿到了我们的核心数据,他们的技术路线跟我们很接近。如果不能拿出一些差异化的优势,很难打动华鑫集团的那些评委。”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
我看着前方,眼神坚定。
“在评审会之前,把我们的技术再升级一次。”
孙耀祖愣了一下。
“再升级?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试。”
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孙总,这场比赛,我们输不起。”
回到公司之后,我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我把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北辰哥,一个月的时间,要完成一次技术升级,这难度太大了。”
小刘皱着眉头说。
“我知道难度大。”
我看着大家。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华鑫集团的单子,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拿下了,我们就能一飞冲天。拿不下,我们可能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会议室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刘第一个站起来。
“北辰哥,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对,北辰哥,你指挥,我们干!”
我看着大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那我们就拼一把。”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几乎住在了公司里。
白天黑夜连轴转,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醒了接着干。
周若溪每天给我送饭,看着我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支持着我。
孙耀祖也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天天泡在公司里。
他不懂技术,就帮我们打杂。
买咖啡,订外卖,打扫卫生。
一个身家上亿的老板,干着保洁员的活。
我劝过他几次,让他回去休息。
他总是摆摆手说:“你们都在拼命,我怎么能闲着?”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终于,在评审会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完成了技术升级。
新版本的架构,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三个核心功能。
一个是智能调度系统,可以根据业务负载自动分配计算资源。
一个是多层加密模块,可以有效防止数据泄露。
还有一个是容灾备份机制,即使出现硬件故障,也能保证业务的连续性。
这三个功能,都是XXX公司拿到的那些数据里没有的。
也是我们最大的杀手锏。
测试完之后,我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刘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北辰哥,你觉得明天能行吗?”
“不知道。”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但我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吧。”
第二天一早,我和孙耀祖准时出现在华鑫集团的评审会场。
会场很大,能容纳几百人。
台下坐满了华鑫集团的技术专家和高层管理人员。
台上,已经有两家供应商完成了演示。
效果都很一般,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
第三个上场的是XXX公司。
他们的技术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张,看起来很专业。
他打开PPT,开始讲解他们的技术方案。
我越听,心越往下沉。
因为他们讲的内容,跟我们之前的技术架构,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连一些核心算法的实现方式,都是一致的。
很明显,吴昊天卖掉的那些数据,已经被他们消化吸收了。
孙耀祖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凑过来,低声说:“赵北辰,他们的技术,怎么跟我们的这么像?”
“因为他们用的是我们的数据。”
我咬着牙说。
“但没关系。他们拿到的,只是我们上一代的技术。我们的新版本,他们没见过。”
张经理讲了四十分钟,台下响起了掌声。
看得出来,华鑫集团的人对他们的方案很满意。
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打开电脑,连接投影仪。
“各位下午好,我是北辰科技的赵北辰。”
“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的,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星辰2.0’技术架构。”
我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架构图。
“首先,我想请大家看一个对比。”
我在屏幕上同时展示了两个架构图。
一个是我们的旧版本,一个是新版本。
“左边这个,是市面上常见的架构设计方案。据我所知,刚才XXX公司介绍的,就是这个方案。”
“右边这个,是我们自主研发的全新架构。”
“大家可以看到,虽然两者在外观上有些相似,但在底层逻辑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开始逐一讲解新架构的优势。
智能调度系统。
多层加密模块。
容灾备份机制。
每讲一个,台下就发出一阵惊叹声。
讲到容灾备份机制的时候,我看到前排的几个技术专家,开始频频点头。
我心里有了底。
讲完之后,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以上就是我们北辰科技的技术方案。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比刚才给XXX公司的掌声,还要响亮。
我走下台的时候,孙耀祖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讲得好!”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下来是评委提问环节。
几个技术专家轮流提问,问题都很刁钻。
但我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最后一个提问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
他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问道:
“赵总,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请说。”
“你们的技术,跟XXX公司的技术,为什么这么相似?”
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老先生,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的所有人。
“既然您问了,那我就实话实说。”
“因为XXX公司使用的技术方案,正是我们公司上一代的技术架构。”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
“而这个技术架构,是被我们公司的一个前员工,盗取之后卖给他们的。”
会场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专家的脸色也变得很严肃。
“赵总,你说的话,有证据吗?”
“有。”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我们公司前员工吴昊天盗取核心技术、卖给竞争对手的全部证据。”
“包括监控录像、银行转账记录、以及他本人的认罪录音。”
“如果各位有兴趣,可以现场查看。”
会场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我手里的U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老专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来。
“赵总,我相信你。”
他走到台上,握住我的手。
“你们公司的技术,我们华鑫集团,要了。”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孙耀祖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人。
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天,我等了太久。
签约仪式定在一周后。
华鑫集团派出了一个庞大的代表团,由那位姓王的老专家带队。
合同条款很详细,整整二十多页。
我和孙耀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逐条审核。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合同金额是三千万。
首付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九百万。
这笔钱,足够北辰科技撑过接下来的一年。
签完合同之后,王老专家握着我的手,笑着说:
“赵总,我看好你们年轻人。好好干,未来的天下是你们的。”
“谢谢王老。”
我真诚地向他鞠了一躬。
“没有您的信任,就没有北辰科技的今天。”
“哈哈,别这么说。”
王老专家摆摆手。
“是你们的技术打动了我们。我只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而已。”
送走华鑫集团的代表团之后,孙耀祖提议去庆祝一下。
我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小餐馆里,点了几个菜,开了一瓶白酒。
孙耀祖举起酒杯,眼眶有些泛红。
“赵北辰,这一杯,我敬你。”
“孙总,您太客气了。”
“不,这一杯,我必须敬你。”
他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原来的公司做上市。”
“但现在我才发现,我最大的成就,是遇到了你。”
我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孙总,您言重了。如果没有您的支持和信任,我也不可能有今天。”
“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了。”
孙耀祖笑着又倒了一杯酒。
“来,干了这一杯,以后咱们兄弟齐心,一起把北辰科技做大做强!”
“好!”
我们碰了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孙耀祖跟我说了他年轻时候创业的故事。
怎么从一个小作坊做起,怎么被人坑过,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也跟他说了我这些年的经历。
怎么从农村考出来,怎么进入大城市,怎么在工作中受尽委屈。
说到最后,两个大男人都哭了。
然后又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人生啊,就是这么奇妙。
几个月前,我还是一个被上司打压、被同事排挤、年终奖只有一块钱的可怜虫。
而现在,我已经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合伙人了。
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小刘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北辰哥,出事了。”
“怎么了?”
“昨天晚上,有人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说我们公司的技术是抄袭XXX公司的。”
我心里一沉。
“帖子在哪里?”
小刘把手机递给我。
是一个知名的技术论坛。
帖子标题很刺眼:“惊爆内幕!某新兴科技公司核心技术系抄袭XXX公司!”
帖子里列举了很多所谓的“证据”。
把我们技术架构和XXX公司的技术架构做了详细的对比。
结论是:我们的技术,完全是照搬XXX公司的。
帖子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没想到这家公司这么不要脸!”
“抄袭狗,滚出行业!”
“强烈建议华鑫集团取消跟他们合作!”
“这种公司就应该被曝光,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我的手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这是谁干的?”
“还不知道。”
小刘摇摇头。
“但发帖人的IP地址,跟上次郑小曼找人发帖的IP地址,是一样的。”
郑小曼。
又是她。
她被开除之后,一直怀恨在心。
没想到,她居然还在盯着我。
“北辰哥,我们怎么办?”
小刘焦急地问。
“要不要找论坛管理员删帖?”
“不用。”
我摇摇头。
“删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我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论坛账号。
然后,我在那个帖子下面,回复了一段话。
“我是北辰科技的赵北辰。关于帖子里提到的所谓‘抄袭’一事,我想说几句话。”
“第一,我们的技术架构,是完全自主研发的,拥有全部的知识产权。”
“第二,XXX公司的技术方案,与我们公司上一代的技术架构高度相似。这是因为他们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了我们公司的核心数据。”
“第三,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证明XXX公司的技术来源存在问题。”
“第四,对于那些恶意造谣、诽谤我司声誉的行为,我们将保留追究的权利。”
“最后,我想说一句: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回复完之后,我关掉电脑,站起来。
“小刘,跟我去一趟XXX公司。”
“啊?”
小刘愣住了。
“北辰哥,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去找他们的老板,当面谈谈。”
“可是……我们没有预约啊。”
“不需要预约。”
我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有些事情,当面说,比在电话里说更有用。”
XXX公司的总部在城市的另一端。
开车过去,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一路上,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见到他们的老板之后,应该怎么谈。
小刘坐在副驾驶座上,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北辰哥,你说他们会不会不承认?”
“肯定会否认。”
“那我们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看证据。”
到了XXX公司楼下,我停好车,直接走向前台。
“你好,我找你们公司的负责人。”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帮您通报。”
“麻烦你告诉他一声,就说北辰科技的赵北辰来找他。”
小姑娘听到“北辰科技”四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拿起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电话,对我说:
“赵先生,我们张总请您上去。”
我点点头,带着小刘走进了电梯。
XXX公司的办公环境很不错。
装修得很豪华,到处都摆着绿植。
走廊里挂着他们的企业文化标语。
“创新、诚信、共赢。”
我看着这几个字,冷笑了一声。
张总的办公室在顶层。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看到我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堆起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赵总,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总,明人不说暗话。”
我开门见山。
“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件事。”
“哦?什么事?”
“关于你们公司技术架构的来源问题。”
张总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
“赵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说得明白一点。”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他的桌子上。
“这里面,是你们公司购买我们公司被盗技术的全部证据。”
“包括吴昊天跟你们交易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以及他本人的供述。”
张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那个U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赵总,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只是想告诉您一件事——做生意,可以竞争,但不能没有底线。”
“用偷来的技术,也许能赢得一时,但绝对赢不了一世。”
“因为偷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张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总,网上的那个帖子,我希望您能让人删掉。”
“如果您不删,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了。”
“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车上,小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北辰哥,你刚才真是太帅了!”
“别拍马屁了。”
我发动车子。
“赶紧回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处理呢。”
当天晚上,那个帖子就被删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XXX公司发布的一份声明。
声明中说,经过调查,该公司技术团队确实存在“不当获取外部技术资料”的行为,对此深表歉意,并将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
这份声明一出,舆论立刻反转了。
之前骂我们的人,纷纷跑来道歉。
“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们了!”
“原来你们才是真正的原创者!”
“支持北辰科技,抵制抄袭行为!”
小刘拿着手机,兴奋地跑过来。
“北辰哥,你快看!大家都在向我们道歉!”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场仗,还没有打完。
吴昊天虽然被开除了,但他造成的伤害,还需要时间来修复。
郑小曼虽然也被处理了,但她背后的那些势力,还没有完全清除。
还有那个张总,他虽然发了道歉声明,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悔改?
这条路,还很长。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只要坚持做正确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周若溪已经做好了晚饭。
她今天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还煲了一锅鸡汤。
“辛苦了。”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温柔地说。
“今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对。”
“你不怪我太冲动?”
“为什么要怪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骄傲。
“我的老公,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他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鸡汤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若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笑了,笑得很温暖。
“傻瓜,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在哪?”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手机响了。
是孙耀祖打来的。
“赵北辰,起床了没有?”
“起了,孙总。”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今天早上,我又接到了三家客户的咨询电话。他们都表示,对我们的技术很感兴趣,想约时间面谈。”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孙总,看来我们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北辰科技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华鑫集团的订单就像一个活广告,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客户。
先是两家中小型公司签了试用协议。
然后是三家行业内知名企业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
最后连一家国企背景的大型集团,也发来了招标邀请。
孙耀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见客户,就是在去见客户的路上。
我则带着技术团队,没日没夜地完善产品,升级服务。
公司从最初的十几个人,迅速扩张到了五十多人。
原来的办公室已经坐不下了,我们又租了隔壁的一层楼。
那天下午,我正在调试一个新功能,小刘突然跑过来。
“北辰哥,前台有人找你。”
“谁?”
“他说他叫吴昊天。”
我手里的鼠标停了下来。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自从他被开除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以为他从此消失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来找我。
“让他进来吧。”
我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
几分钟后,吴昊天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跟几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北辰哥。”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进来吧。”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
“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北辰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以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被开除之后,找了好几个月的工作,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要我。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做的事情,没有人敢用我。”
“我老婆也跟我离婚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
“北辰哥,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公司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人。
现在,他却像一个丧家之犬,卑微地乞求着我的原谅。
说实话,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感。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吴昊天,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我开口了。
“我知道,我不该偷公司的代码,不该出卖公司的利益。”
“不。”
我摇摇头。
“你错的,不是偷代码,也不是出卖公司。”
“你错的是,你从来都不知道,什么东西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愣住了。
“你以为,只要有钱,只要有地位,就是成功。”
“但你不知道,真正重要的,是做人的底线。”
“没有了底线,就算你赚再多的钱,爬得再高,也终究会摔下来。”
“而且,会摔得很惨。”
吴昊天呆呆地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走吧。”
我站起来,背对着他。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报复你。”
“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吴昊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北辰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手机响了。
是周若溪发来的消息。
“北辰,今天晚上早点回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好,我马上就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周若溪正在厨房里忙活。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还有一瓶红酒。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换好拖鞋,走过去。
“怎么搞得这么隆重?”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周若溪从厨房里探出头,笑了笑。
“就是想跟你好好吃一顿饭。”
我洗了手,坐下来。
她端出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在我对面坐下。
“来,先喝一杯。”
她给我倒了半杯红酒。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若溪,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北辰,我怀孕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今天去医院检查的,已经六周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涌上来。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抱住了她。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
她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你要当爸爸了。”
我抱着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太好了,太好了……”
我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欢喜。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聊孩子的名字,聊以后的规划,聊未来的生活。
周若溪靠在我肩上,轻声说:
“北辰,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多一点?”
“像你。”
我毫不犹豫地说。
“像我这么笨,长大了会吃亏的。”
“你才不笨呢。”
她笑着捶了我一下。
“我的老公,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我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第二天,我来到公司,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孙耀祖。
他高兴得拍着桌子说:“好事啊!双喜临门!”
“双喜?”
“对啊,我正想告诉你,昨天晚上,那家国企集团来消息了,说我们的方案通过了初选,邀请我们去参加最终的竞标。”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孙耀祖笑得合不拢嘴。
“赵北辰,你小子运气真好。事业家庭双丰收,羡慕死我了。”
“孙总,您别取笑我了。”
我挠了挠头。
“这都是托您的福。”
“别,别给我戴高帽。”
孙耀祖摆摆手。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跟我没关系。”
“对了,竞标会在下周三。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好。”
竞标会那天,我和孙耀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会场。
这是一家大型国企集团的总部大楼,比华鑫集团还要气派。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五家竞标公司。
其中就有XXX公司。
但他们的代表,已经不是那个张总了。
换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人。
看来,上次的事情之后,张总也被处理了。
竞标会按照抽签顺序进行。
我们抽到了最后一个。
前面五家公司依次上台演示,各有各的优势。
但总体水平,跟我们还是有差距。
轮到我们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台。
这一次,我没有讲太多的技术细节。
而是重点讲了我们的技术能给客户带来的实际价值。
“各位领导,我们的技术,不仅仅是一套软件系统。”
“它是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可以帮助贵公司实现数字化转型,提升运营效率,降低生产成本。”
“根据我们的测算,采用我们的技术之后,贵公司的整体运营成本,可以降低至少百分之二十。”
台下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看得出来,这个数字打动了不少人。
演示结束之后,是评委提问环节。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问道:
“赵总,你们的技手术确实很先进。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们公司成立才半年,如何保证售后服务的质量?”
这个问题很尖锐。
也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毕竟,跟那些成立十几年的大公司相比,我们的底蕴确实不够深厚。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答道:
“这位领导问得很好。确实,我们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经验方面可能不如一些老牌公司丰富。”
“但是,我想说的是,正因为我们年轻,所以我们更有激情,更有创造力,也更愿意倾听客户的需求。”
“而且,我们有一套完善的远程运维系统,可以实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技术支持。”
“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我们的工程师可以在两小时内响应,二十四小时内赶到现场。”
“这一点,我可以以我个人的人格担保。”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那个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坐下了。
竞标会结束之后,主办方告诉我们,结果会在三天内公布。
回去的路上,孙耀祖问我:“你觉得我们有几分把握?”
“不好说。”
我摇摇头。
“其他几家公司的实力也不弱。而且,我们的资历确实太浅了。”
“但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吧。”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我们中标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小刘带头欢呼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又叫又跳。
孙耀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他抓着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也很高兴。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段时间,真的太不容易了。
那天晚上,公司举办了庆功宴。
孙耀祖包下了一家餐厅的整个二楼。
所有人都来了,连平时不怎么参加活动的几个程序员,也都来了。
大家喝酒,唱歌,玩游戏。
气氛热闹极了。
孙耀祖端着酒杯,站在台上,大声说:
“各位,今天是我们北辰科技的大日子!”
“我们拿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们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干杯!”
所有人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但意识一直很清醒。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心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我还是一个被人踩在脚下、连年终奖都拿不到手的可怜虫。
而现在,我已经是一家蒸蒸日上的科技公司的合伙人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有痛苦,有委屈,有挣扎。
但也有收获,有成长,有希望。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若溪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快了。”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回来记得喝。”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好,谢谢老婆。”
“别贫了,快点回来。”
“遵命。”
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在为我照亮前方的路。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着说:
“小伙子,心情不错啊?”
“是啊。”
我笑了笑。
“今天是个好日子。”
“那就好。”
师傅也笑了。
“人生嘛,开心最重要。”
我点了点头。
是啊,人生嘛,开心最重要。
回到家的时候,周若溪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回来了?”
“嗯。”
我换好拖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
她放下书,站起来。
“我去给你盛汤。”
“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拉住她的手。
“你坐着,别动了。”
她笑了笑,没有再坚持。
我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汤是用陈皮、山楂和冰糖熬的,喝起来酸甜可口。
我一口气喝完,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回到客厅,周若溪已经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我走过去,轻轻地给她盖上了一条毯子。
然后,我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似乎感觉到了,往我身边靠了靠,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没有听清。
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最美好的话语。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周若溪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走路的时候开始不自觉地扶着腰。
我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里面的动静。
小家伙似乎很调皮,总是在半夜踢妈妈的肚子。
周若溪被他折腾得睡不好觉,但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
北辰科技的发展,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那笔国企大单顺利完成之后,公司的口碑彻底打开了。
越来越多的客户主动找上门来,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公司的规模也从最初的十几个人,扩张到了一百多人。
孙耀祖开始筹划B轮融资,准备把公司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技术方案,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孙耀祖。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赵北辰,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孙总,您说。”
“我刚刚收到了一份收购要约。”
我愣了一下。
“收购要约?谁要收购我们?”
“启明科技。”
我的心猛地一沉。
启明科技。
就是当初吴昊天卖掉核心数据的那家公司。
他们居然想收购我们?
“他们出价多少?”
“八千万。”
孙耀祖把文件放在我面前。
“条件是,你必须在收购后继续担任技术负责人,签一份五年的竞业协议。”
我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八千万。
对于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我知道,这绝不是一笔简单的买卖。
启明科技收购我们,不是为了我们的技术。
而是为了消灭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孙总,您怎么看?”
我抬起头,看着孙耀祖。
“我还没想好。”
孙耀祖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八千万,确实不少。如果接受了,我们都可以提前退休了。”
“但是……”
他顿了顿。
“我不甘心。”
“不甘心?”
“对。”
孙耀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倔强的光芒。
“北辰科技就像是我的另一个孩子。我不想就这么把它卖掉。”
“而且,我觉得我们的潜力,远不止八千万。”
我点了点头。
“我跟您想的一样。”
孙耀祖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不卖。”
“好。”
我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继续干下去。”
孙耀祖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启明科技的收购要约,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
第二次不成,还会有第三次。
如果他们得不到我们,就会想方设法毁掉我们。
商场如战场。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一切风平浪静。
但我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一周后,启明科技的第二波攻势来了。
他们在市场上放出消息,说北辰科技的技术存在严重的漏洞,可能会导致客户数据泄露。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好几个正在洽谈的客户,都暂停了合作意向。
孙耀祖急得团团转。
“赵北辰,这肯定是启明科技搞的鬼!”
“我知道。”
我平静地说。
“但他们既然敢放出这个消息,就一定准备好了所谓的‘证据’。”
“那我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公开信。
信中,我详细介绍了我们技术的安全性,并附上了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
最后,我写道:
“谣言止于智者。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和检验。但如果有人恶意造谣,我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公开信发出之后,舆论开始慢慢平息。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启明科技一定还有后手。
果然,三天后,更大的风暴来了。
那天早上,我来到公司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记者,有同行,还有一些看热闹的路人。
小刘挤到我身边,脸色煞白。
“北辰哥,不好了!”
“怎么了?”
“昨天晚上,有人在网上爆料,说我们的核心技术,是窃取了启明科技的商业机密。”
“他们还贴出了一份所谓的‘内部文件’,证明启明科技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研发这项技术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文件呢?我看看。”
小刘把手机递给我。
那是一份PDF文件,上面盖着启明科技的印章。
文件中详细描述了他们的技术研发路线图,时间确实比我们早了三年。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原来北辰科技才是真正的抄袭者!”
“之前还义正言辞地指责别人,结果自己才是最脏的那个!”
“这种公司,就应该被行业封杀!”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启明科技这一招,太狠了。
他们不仅伪造了文件,还抢在我们之前,把“证据”公之于众。
现在,就算我们拿出真正的研发记录,也很难洗清嫌疑了。
因为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最先看到的东西。
“北辰哥,我们怎么办?”
小刘急得快哭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稳住员工的情绪。告诉他们,公司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
“好,我这就去。”
小刘转身跑了。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闪烁的相机镜头,和那些充满质疑的眼神。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赵北辰,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吴昊天。
“吴昊天?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这不重要。”
吴浩然的声音很平静。
“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
“帮我?”
“对。我手里有一份证据,可以证明启明科技的文件是伪造的。”
我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
吴昊天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我欠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赵北辰,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这次,是真的想帮你。”
“一个小时之后,我会把证据发到你的邮箱里。”
“信不信由你。”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吴昊天。
他要帮我。
这可能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陷阱?
我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
因为现在,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个小时后,我的邮箱里果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吴昊天。
附件里,是一段视频。
我点开播放。
视频的画面很暗,看起来像是在某个会议室里偷拍的。
画面中,两个人正在交谈。
一个是启明科技的张总。
另一个,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张总,那份文件,真的能骗过所有人吗?”
“放心。我找了最好的技术人员伪造的,就算是专家,也看不出破绽。”
“可是,万一北辰科技那边拿出了真正的研发记录……”
“那就让他们拿。反正舆论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就算他们拿出证据,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而且,我已经安排了人在网上带节奏。只要他们敢发声,就会被骂成筛子。”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段视频,足以证明一切。
但是,吴昊天是怎么拿到这段视频的?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吴昊天的号码。
“视频,我收到了。”
“那就好。”
“你是怎么拿到这段视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当初我在启明科技的那个联系人吗?”
“记得。”
“他是我大学同学。这次的事情,就是他告诉我的。这段视频,也是他偷拍的。”
“他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他看不惯启明科技的做法。”
吴昊天顿了顿。
“赵北辰,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只想说一句——以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我现在,只想做一件对的事情。”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就当是……赎罪吧。”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吴昊天,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
我拿起那份视频文件,大步走向孙耀祖的办公室。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孙耀祖看完视频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知道,他在思考。
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赵北辰,你打算怎么用这段视频?”
“我想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这段视频公之于众。”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启明科技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孙耀祖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
“但是赵北辰,你要想清楚。这段视频一旦公开,就等于跟启明科技彻底撕破脸了。”
“以后,我们和他们之间,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我知道。”
我平静地说。
“但从他们决定诬陷我们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是你死我活了。”
孙耀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新闻发布会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地点就在我们公司楼下的会议厅。
孙耀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邀请了二十多家媒体。
还有几家行业内的权威机构,也派人来参加了。
当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穿上了那件最正式的深蓝色西装,系好了领带。
周若溪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很帅。”
她笑着说。
“去吧,让那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我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嗯。”
她点了点头。
“我和宝宝,一起等你回来。”
我转身,走出了家门。
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记者们架好了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几台摄像机同时运转,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
我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
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今天的新闻发布会。”
“今天,我只有一件事要说。”
我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那段视频。
“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会议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视频中两个人的对话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那份文件,真的能骗过所有人吗?”
“放心。我找了最好的技术人员伪造的,就算是专家,也看不出破绽……”
台下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视频播放完毕之后,会议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看着台下,一字一句地说:
“这段视频,是昨天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提供给我们的。”
“它清楚地记录了启明科技的高管,是如何策划并实施了对我们公司的诬陷。”
“他们伪造文件,捏造证据,买通水军,企图用卑劣的手段,摧毁我们公司的声誉。”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这种行为,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有记者举手提问。
“赵总,请问这段视频的真实性,您能保证吗?”
“我可以保证。”
我看着那个记者,认真地说。
“这段视频,我们已经委托第三方权威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显示,视频未经任何剪辑和处理,是真实的。”
“而且,我们已经将视频的原件,提交给了相关部门。”
“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
又有记者举手。
“赵总,请问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们会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同时,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对启明科技说几句话。”
我看着摄像机的镜头,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屏幕那头的张总。
“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二字。”
“用阴谋诡计,或许能赢得一时,但绝对赢不了一世。”
“因为谎言终究是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穿。”
“我希望你们能好自为之。”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这段视频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逆转了。
之前骂我们的人,纷纷调转枪口,开始谴责启明科技。
“没想到启明科技居然是这种公司!”
“太卑鄙了!伪造文件诬陷竞争对手,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支持北辰科技!坚决抵制启明科技!”
各大行业论坛上,也是一片讨伐之声。
有几个跟启明科技有合作的公司,连夜发布了声明,宣布终止合作关系。
启明科技的股价,在两天之内暴跌了百分之三十。
张总被迫辞去了总经理的职务。
据说,他在离职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有说。
而北辰科技,则因祸得福。
这场风波,让更多的人认识了我们的品牌。
很多之前持观望态度的客户,纷纷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合作。
公司的订单量,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两番。
孙耀祖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赵北辰,你小子真是我的福星啊!”
他拍着我的肩膀,兴奋地说。
“自从你来了之后,公司是一天比一天好!”
“孙总,您别夸我了。”
我笑着摇摇头。
“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哈哈,你就别谦虚了。”
孙耀祖大手一挥。
“今天晚上,我请客,全公司的人一起去吃火锅!”
“好!”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那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得很开心。
孙耀祖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关公。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
“赵北辰,我敬你一杯。”
“孙总,您喝多了。”
“没多!我清醒着呢!”
他打了个酒嗝,然后认真地看着我。
“赵北辰,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
“但像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有能力,有担当,有底线。”
“能遇到你,是我孙耀祖的福气。”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
“孙总,您言重了。”
“不重,一点都不重。”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北辰科技就是你的家。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谢谢孙总。”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周若溪已经睡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呼吸均匀。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在她身边躺下。
刚躺下,她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回来了?”
“嗯。”
“事情都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
“那就好。”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第二天,我来到公司的时候,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牌号很陌生。
我正准备绕过去,车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冲我点了点头。
“赵总,您好。”
“你是?”
“我是启明科技新上任的总经理,我姓刘。”
他微笑着伸出手。
“我是专程来拜访您的。”
我愣了一下。
启明科技的新总经理?
他来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刘总,您好。”
“赵总,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想跟您聊几句。”
他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厅。
“就在那里,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咖啡厅里人不多。
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刘总点了一杯美式,我要了一杯拿铁。
“赵总,首先,我要代表启明科技,向您和您的公司,表示诚挚的歉意。”
他看着我,表情很诚恳。
“前任张总的所作所为,严重违背了商业道德,也给贵公司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对此,我们深感抱歉。”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对贵公司进行一定的补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拟定的赔偿方案,您看一下。”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
赔偿金额是三千万。
外加一份五年期的技术合作协议。
条件很优厚。
但我没有被冲昏头脑。
“刘总,这份赔偿方案,我可以接受。”
我放下文件,看着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
“我要你们公开发表一份声明,承认之前对北辰科技的诬陷行为。”
“并且,向整个行业道歉。”
刘总的脸色变了一下。
“赵总,这个……”
“我知道,这个要求会让你们很难堪。”
我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如果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份赔偿方案,我不要也罢。”
刘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赵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公开发表声明这件事,我需要回去跟董事会商量一下。”
“没关系。”
我站起来。
“我等你们的答复。”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公司的大门。
我知道,这场仗,我赢了。
而且,赢得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