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背着我给男闺蜜全款买保时捷:“他陪我的时间比你长”,我转头报警职务侵占送他入狱并收回百亿专利授权,她当场悔疯
周深把车钥匙拍在茶几上的时候,我正端着刚热好的牛奶从厨房出来。
玻璃杯底磕在钢化玻璃面上,发出“啪”一声脆响,牛奶溅出来几滴,落在钥匙旁边,像几颗凝固的泪。
“看看,你老婆干的好事。”
周深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我大学上下铺的兄弟。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下巴的线条绷成一道锋利的弧。
我放下牛奶,拿起那把钥匙。
保时捷的标志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什么意思?”
“一百七十三万。”周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款。今天下午四点,从公司对公账户转出去的。收款方是城西保时捷4S店。”
我盯着那把钥匙,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
“谁批的?”
“你老婆。沈薇。”周深顿了一下,“她拿着你的法人章和U盾,说是你让她去提一辆车。你知道的,以前这种小额支出,你从来不过问。”
一百七十三万。
小额支出。
我忽然想笑。
我周启明从白手起家到如今身家过百亿,用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买过最贵的一件私人物品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两千多块。沈薇生日我送过最贵的包,八万。
现在她给另一个男人全款买了一辆保时捷。
那个男人,我知道是谁。
赵天磊。
沈薇的男闺蜜。
那个从大学开始就阴魂不散地跟在我妻子身边的男人。
那个每次我和沈薇吵架,都会“刚好”出现,带她去吃日料、看电影、逛街散心的男人。
那个逢年过节都会给沈薇发祝福短信,末尾永远带一个“爱心”表情的男人。
那个我提了无数次“我不喜欢他”,沈薇每次都回“你想多了,他只是我的好闺蜜”的男人。
那个男人,现在有了一辆一百七十三万的保时捷。
用我的钱。
经由我妻子的手。
“启明。”周深叫了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个事。”
“说。”
“那笔钱转出去之后,沈薇给赵天磊发了一条微信。”周深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财务系统的界面截图,旁边是一条被截出来的聊天记录,“她大概忘了,公司配给她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是同步到云端备份的。”
我接过手机。
沈薇的头像还是我们的结婚照,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像朵盛开的栀子花。
对话框里,她发给赵天磊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车提好了,开心吗?算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你陪我的时间,可比他长多了。”
我盯着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你陪我的时间,可比他长多了。”
这句话里的“他”,是我。
她的丈夫。
而“你”,是赵天磊。
她给赵天磊全款买车,用我的公司账户,用我的钱,然后在微信里说,赵天磊陪她的时间比我还长。
我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牛奶,一口灌了下去。
牛奶的腥味在口腔里散开,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
“启明,这事你想怎么处理?”周深站在我对面,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兄弟的关切和下属的克制,“需要我通知法务吗?这笔钱,至少能定性为挪用资金。如果赵天磊明知这笔钱来路不正还配合接收,那就是共犯。”
我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把保时捷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一把钥匙而已。
但它打开的门,通向的是一条让所有人都万劫不复的路。
“不用通知法务。”
我把钥匙揣进口袋,站起身。
“我亲自处理。”
沈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她推门的动作很轻,带着一股做贼心虚的小心翼翼。玄关的灯亮了,她换鞋的时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从沙发侧后方打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沈薇走进客厅,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启明,你还没睡啊?”
她的声音很软,带着刻意的温柔。但我太了解她了,那温柔底下藏着的是什么,我一听便知。
是心虚。
是试探。
是“他应该还不知道”的侥幸。
“在等你。”
我转过头,看着她。
沈薇今年三十四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长发披肩,穿一件米色的风衣,腰间系着细细的带子,勾勒出纤瘦的腰线。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温婉,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这女人一定很温柔”的长相。
当年我就是被这副长相骗了。
“等我干嘛呀?今天公司不忙吗?”沈薇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背对着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下午你去哪儿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她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下午啊,跟闺蜜逛了会儿街,吃了顿饭。怎么了?”
“哪个闺蜜?”
“就小雅啊,还有……”她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笑了一下,“你查岗呢?”
“沈薇。”
我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高高举起。
钥匙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沈薇的目光撞上去,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白得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纸。
“这辆车,你提给谁的?”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了什么”。
但沈薇显然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惊涛骇浪。
她的嘴唇张了张,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启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朝她走了一步。
“解释你怎么用公司的钱,给赵天磊买了一辆保时捷?解释你怎么背着我,把法人章和U盾偷出去转账?还是解释你怎么在微信里说,他陪你的时间比我长?”
沈薇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餐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手里的水杯晃了晃,半杯水洒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把钥匙拍在餐桌上,力气比周深拍在茶几上时还大,杯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重要的是,沈薇,你做得出来,就要想好代价。”
沈薇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那慌乱被一种近乎蛮横的理直气壮取代了。
“代价?什么代价?”她站直了身子,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周启明,我知道我有问题,我不该用公司的钱。但是天磊的生日,我答应过要送他一份大礼。他这些年对我多好啊,我生病他陪我去医院,我心情不好他带我去散心,我被人欺负他第一个站出来。你呢?你每天就知道在公司,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你陪我的时间,有他十分之一多吗?”
她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这些话在胸口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不就是一辆车吗?对你周启明来说,一百多万算什么?你一天赚的钱都不止这个数!你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至于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看着她眼睛里燃烧着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的火光。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我娶了八年。
从她毕业实习进我公司,到后来恋爱、结婚,我们在一起整整八年。八年里,我自问没有亏待过她。房子、车子、保姆、存款,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说她想要安全感,我把名下三套房产都加了她的名字。她说她不想工作,我让她回家当全职太太,每个月固定给她二十万零花。
我以为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但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我,说:“他陪我的时间比你长。”
好一个“他陪我的时间比你长”。
我点点头,笑了。
“那既然这样,沈薇,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空气里。
沈薇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波澜,“既然在你眼里,赵天磊哪里都比我好,那你去找他好了。这辆车,算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
“周启明!你疯了!”沈薇尖叫起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你为了这点钱就要跟我离婚?我跟你在一起八年,难道还比不上那一百多万?”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衬衫的布料嵌进我的皮肉。
“我错了,启明,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把车退回去,我去跟天磊说,这车不要了。你别离婚,求你别离婚……”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里满是懊悔和恐惧。
如果换作以前,我可能已经心软了。
但今天没有。
因为我知道,她怕的不是失去我,是失去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像是拆掉缠绕在心脏上的藤蔓。
“沈薇,有些事,不是退回去就能当作没发生的。”
我转身往门口走。
“你要去哪儿?”她在我身后喊,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公司。”
“这个时候去公司干什么?周启明,我们还没谈完!”
我停在玄关,侧过头,没有看她。
“沈薇,还记得我为什么能把公司做到今天吗?”
她愣住了,没接话。
“因为我从不拖泥带水。”我拉开房门,“既然要断,就一次断干净。”
门在我的身后关上,把沈薇的哭声和嘶喊隔绝在里面。
但我能感觉到,她一定正靠着门,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可我不在乎了。
从我看到那条微信开始,从我把那句话读了第三遍开始,那个名叫“周启明的妻子”的身份,就已经在我心里死了。
我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发动。我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低的嗡鸣。
周深的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样?”
“她承认了。”
“那笔钱……”
“周深,帮我查一件事。”
我睁开眼睛,盯着前方墙壁上某处剥落的墙皮。
“查什么?”
“赵天磊在公司任职期间,经手的所有账目和合同。我要最详细的流水。什么时候进来的,经手过哪些项目,有没有什么异常。尤其他和沈薇名下有没有什么关联公司或者账户往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启明,你怀疑他……”
“一个男人,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老婆全款送的一百七十三万的车,他觊觎的,不可能只是一辆车。”
我顿了一下。
“他觊觎的是整个周氏。”
周深没有多问。他跟着我打了十五年的天下,深知我的脾气。
“我这就去办。需要叫醒法务部的人吗?”
“不用。你先查,查到什么再叫我。”
挂了电话,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兴奋。
那种即将撕碎猎物的、原始的、近乎嗜血的兴奋。
赵天磊,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你抓住了沈薇,就抓住了我周启明的命脉?
你错了。
大错特错。
沈薇这个女人,我可以不要。
但周氏,是我十五年的心血,是我从无到有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
你敢碰它。
我就要你死。
我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在车库里炸开。车子滑出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天磊,男,三十五岁,沈薇的大学同学,号称“蓝颜知己”。他五年前进入周氏,从基层业务员做起,一路爬到供应链管理部副总监的位置。
他经手的供应链板块,每年流水超过五十亿。
如果他想在中间做手脚,那数字……
我不敢再想下去。
但我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赵天磊,你最好藏得够深。
否则,我挖出来的东西,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出现在公司。
一夜没睡,我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腰板挺得笔直。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醒来,车流如蚁群,在高架桥上缓慢挪动。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周董,周总监来了。”
“让他进来。”
周深推门进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
“查到了?”
“查到了。”
他把文件袋放在我面前。
“赵天磊进公司五年,经手的合同七百三十四份,涉及金额两百八十七亿。”周深的声音平淡,像是播报天气,“我让财务连夜核对了近两年的账目,发现至少有十九笔合同存在异常。供应商的名称、账期、到货时间,都有问题。”
“说重点。”
“这十九笔合同,涉及金额八点六亿。资金最终流向了三家空壳公司。”周深递过来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三家公司的法人不同,但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个人。”
“赵天磊?”
“赵天磊的母亲,赵玉琴。”
我看着表格上那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好一招移花接木。”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个农村老太太,名下控制着三家注册在沿海城市的空壳公司,来回倒腾八个亿的流水。你说,这事捅出去,得判多少年?”
周深看着我,没说话。
“职务侵占,金额特别巨大,至少十年起。”我自问自答,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如果再加上洗钱、商业贿赂,可能十五年往上了。”
“启明,你打算怎么办?”
“你先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做好备份。”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还有,查一下赵天磊有没有什么别的受害者。这种胃口,不可能只对周氏下手。”
“已经在查了。”周深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沈薇那边……”
“她今天来公司了吗?”
“没有。但我听说,她昨晚给你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你都没接。”
“不接。”
我转头看了周深一眼。
“她的电话,从今天起,我一个都不会接。”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三天后,周深带来了更劲爆的消息。
赵天磊不仅贪污周氏的钱,还以周氏副总监的身份,在外面接私活。他打着周氏的旗号,和几家供应商私下签订“顾问协议”,每年额外收受好处费超过一千万。
更荒唐的是,这五年里,赵天磊用这些黑钱,给自己买了三套房产、两台豪车,还在海南开了一家民宿。
而他的母亲赵玉琴,一个连支付宝都不会用的农村妇女,名下突然多了五张银行卡,总流水超过十亿。
这些钱,最后都变成了赵天磊在各大城市的房产和投资。
“最离谱的是这个。”周深把一份合同复印件推到我面前,“赵天磊上个月用他母亲的账户,在城东投资了一家芯片设计公司。那家公司的核心专利,和我们周氏旗下的‘华锐科技’正在注册的专利,有百分之九十七的相似度。”
我挑了挑眉。
“这就有意思了。”
“他买通了华锐科技的一个研发工程师,把专利申报的技术图纸和核心数据偷了出来,卖给了竞争对手。那个工程师拿了八十万,赵天磊自己投了五百万,等那家公司的专利先批下来,他就能坐收几个亿的授权费。”
“那个工程师控制起来了吗?”
“已经控制住了。他没敢跑,也没敢吱声。就等着您发落。”
我点点头,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我笑了。
“周深,你说,一个人作死能作到什么程度?”
周深难得地笑了一下。
“赵天磊这是把自己的路全堵死了。”
“那我们就送他最后一程。”我把那份合同复印件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报警吧。以职务侵占罪、商业贿赂罪、侵犯商业秘密罪,三罪并告。”
“现在?”
“现在。”
周深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沈薇她……会不会也有份?”
我抬起眼皮,看着他。
“如果她有份,那她也别想跑。”
沈薇的电话是在第四天打进来的。
我刚刚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名字。
我挂了。
她又打。
我又挂了。
她再打。
我接了起来。
“周启明!你是不是报警了?!”她的声音尖得几乎要把听筒刺穿,“你是不是报警抓了天磊?!”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山洪般的哭喊。
“周启明!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报警抓他!那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你要毁了他吗?!你要毁了我的天磊吗?!”
我拿着手机,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初冬的风很冷,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但我心里,却热得发烫。
“沈薇,那点钱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我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对赵天磊来说,那可能是他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的理由。”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沈薇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你为了报复我,就要把天磊送进监狱?!你还有没有良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陪了我那么多年!他比你懂我!他比你在乎我!”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这样对他!你不能!”她的哭声尖锐刺耳,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启明,我求求你,你放过他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净身出户,我可以不要你一分钱,你放过他……”
“净身出户?”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想仰天大笑。
“沈薇,你拿什么净身出户?你名下的房子、存款、股票、基金,哪一样不是我周启明给你的?你现在拿我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
电话那头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周启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他……”
“很简单。”我慢慢走下车阶,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你和他一起,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然后,他坐他的牢,你走你的路。我们之间,从此两清。”
“你——”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停住脚步。
“赵天磊偷了我公司的专利技术,准备卖给竞争对手。这件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像是有人把一条正在狂吠的狗,突然按进了水里。
过了很久,沈薇才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什么……什么专利技术?启明,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就好。”
我挂了电话。
有些事,沈薇不一定知道。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从她背着我给赵天磊买那辆保时捷开始,她就已经站在了我的对面。
赵天磊被刑事拘留的消息,在周氏内部炸开了锅。
员工们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心惊。毕竟赵天磊在公司经营了五年的人脉和势力,牵扯到的人,绝不止一个研发工程师那么简单。
我让周深放出风去:所有和赵天磊有牵连的人,三日内主动向公司交代问题,可以从轻处理。逾期不报,一经查出,一律移交司法机关。
三天时间,来我这间办公室“自首”的人,排成了队。
有采购部的,有财务部的,有供应链的,有研发的。
大大小小二十三个人。
最大的贪了四千多万,最小的收了赵天磊两千块的红包。
看着这些人低着头、红着眼、支支吾吾地交代问题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累。
这十五年,我殚精竭虑地经营公司,以为身边都是同路人。
到头来,身边竟是群狼环伺。
而我自己家里那个女人,也和狼睡在同一个窝里。
一周后,赵天磊的案子正式立案。
证据链扎实得几乎可以当教科书的范本。
职务侵占,金额八点六亿。
商业贿赂,五年收受好处费五千余万。
侵犯商业秘密,指使他人盗窃专利技术并出售给竞争对手,涉案金额预估三亿以上。
数罪并罚,赵天磊下半辈子基本可以在监狱里养老了。
就在立案的第三天,赵天磊的辩护律师打来电话,说赵天磊想见我一面。
我同意了。
看守所的会面室很小,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赵天磊脸上。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手腕上戴着铐子,脚上拖着铁链。
再没有半点“男闺蜜”的风流倜傥。
他坐下,看着我,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锅炖烂了的粥。
“周启明,你真狠。”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彼此彼此。”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偷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
“我偷你的钱?”赵天磊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周启明,你当年怎么起家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爬上来的,你数得清吗?”
“我踩着多少人上来,那是我的事。但我的钱,我的公司,我给你的,你才能拿。我不给你的,你伸手就是贼。”
赵天磊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沈薇呢?她怎么样?”
“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她?”
“我没有关心她。”赵天磊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想知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离婚手续在办。她名下的资产已经被冻结了。”
赵天磊沉默了片刻,重新转过头来,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周启明,你赢了吗?”他忽然笑了,笑容阴森森的,“你以为把我送进来,你就赢了?你以为沈薇是真的爱你,才跟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年,从来没有一天爱过你。”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脸上不动声色。
“哦?那她爱你?”
“她谁也不爱。她只爱钱。”赵天磊的笑声在狭小的会面室里回荡,“你给她钱,她就跟你过。我给她买礼物,她就跟我暧昧。这八年,你不过是一个提供资金的后盾罢了。”
“所以呢?”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的钱没了呢?”
赵天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一条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如果周氏完了呢?”
我笑了笑。
“赵天磊,你在看守所里,消息倒是挺灵通。”
“我只是猜的。”他的身子往后靠了靠,铁链哗啦作响,“你报警抓我,的确够绝。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敢在周氏做这么多事,背后就没人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背后还有人。”
“周启明,你胃口这么大,得罪的人不会少。我赵天磊不过是那帮人手里的刀罢了。现在刀折了,拿刀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以为把我送进监狱就完了?等着吧,周氏,很快就会变天。”
我看着他,笑得愈发平静。
“赵天磊,谢谢你的提醒。”
我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开。
“在你眼里,周氏只是钱。但在我眼里,周氏是我十五年的命。谁要动我的命,我先灭了他全家。”
会面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赵天磊最后那句话,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想要把我的心脏生生拽进去。
但我不怕。
从那个夜晚,从我看到沈薇发给赵天磊的微信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深。
“启明,出事了。”
“说。”
“华锐科技的专利申报,被人抢先了。”周深的声音又急又沉,“今天上午,国家知识产权局公示了新一批的专利授权。我们研发了三年的‘H7’系列芯片架构,被城东那家叫‘辰芯科技’的公司先一步获得了授权。而这家辰芯科技,就是赵天磊投资的那家公司。”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看守所特有的铁锈和消毒水的气味。
我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
“律师怎么说?”
“律师说,如果我们不能证明对方非法获取技术秘密,这个专利就要不回来了。那个研发工程师虽然被我们控制了,但辰芯科技已经把专利包装成了自主研发成果,提交了完整的申报材料。我们的技术数据虽然早,但差在申报节点上。”
“所以,百亿的专利授权,就要拱手让人了?”
周深沉默了一瞬。
“启明,这是赵天磊留下的定时炸弹。”
“不。”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挖的坟。”
周深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既然他赵天磊说,他背后还有人。那我们就顺藤摸瓜,把这群人全部揪出来。一个都不留。”
“怎么揪?”
我发动车子,嘴角的笑容在玻璃窗的倒影里显得冷酷而疯狂。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先把赵天磊的案子做深,把幕后金主的身份逼出来。他不是说拿刀的另有其人吗?那我们就看看,真正的虎,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深轻轻的笑声。
“启明,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不会算了。”
我把车驶入主路。
“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蛇出洞。”
赵天磊的案子进入深挖阶段后,果然牵出了更大的鱼。
一条条线索从审讯记录里浮出来,像水底的死鱼慢慢翻白。
赵天磊背后的金主,是城东“辰芯科技”的实控人,一个叫郭振江的男人。
郭振江,五十二岁,早年做房地产起家,后来转型投资芯片和半导体。他联合了周氏的几个竞争对手,成立了一个隐秘的资本联盟,专门针对周氏的核心业务进行狙击。
赵天磊不过是郭振江布在周氏的一颗棋子。
负责偷技术、做内应、腐蚀供应链。
沈薇,也是郭振江计划中的一环。
赵天磊接近沈薇,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什么“男闺蜜”的情谊,而是有人授意。他的任务,是离间我和沈薇的关系,进而从家庭内部瓦解我。
“你老婆就是一个突破口。”赵天磊在审讯室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郭总说了,周启明这个人没别的弱点,唯一的破绽就是他老婆。只要把他老婆拉拢过来,周氏就不攻自破。”
审讯室的监控画面里,赵天磊坐在铁椅上,慢慢地说着。
我站在监控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
“所以你就骗沈薇,说你爱她?”
“也不算骗。”赵天磊笑了一下,“沈薇本来就空虚。你整天泡在公司,她一个人守着一套三百平的房子,寂寞得要死。我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当真了。这种女人,最好骗了。”
“那辆保时捷,是她自己要送你,还是你要求的?”
“我随口提了一句‘生日没人陪’,她就自己跑去买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刷你的卡,没想到她直接从你公司账户里转。我当时想,这女人真是傻得可爱。”
赵天磊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不过她这种傻,也害了我。要不是那笔转账太显眼,你也不会注意我。”
我站在屏幕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心疼沈薇被骗。
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在沈薇心里,竟然连赵天磊的几句甜言蜜语都比不上。
八年婚姻,我给她的安全感、物质、陪伴,全都喂了狗。
她宁愿相信一个骗子,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
“启明。”周深站在我身后,轻声叫了一句,“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
我松开拳头,转过身。
“郭振江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他和赵天磊之间的资金往来。赵天磊在辰芯科技的股份,实际上是他代持。真正的受益人就是郭振江自己。另外,华锐科技那个专利被抢注的事,也查到了更清晰的证据链:郭振江通过中间人向那个研发工程师支付了八十万好处费,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都拿到了。”
“还不够。”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要的是能证明辰芯科技非法获取技术秘密、并且恶意抢注专利的完整证据。只有这样,才能把专利要回来,也才能让郭振江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我已经安排技术团队做数据比对,从研发记录、代码指纹、设计图纸的微特征入手,证明对方的申报材料和我们的原始数据高度一致。律师说,只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胜诉的把握很大。”
“要快。”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窗前,“赵天磊进去之后,郭振江一定会加快动作。他抢这个专利,就是看准了我们申报节点晚。现在他拿到了授权,下一步必然是利用这个专利来告我们侵权,或者高价勒索。”
“我已经让法务部做好应诉准备了。”
“还有。”我转过身,看着周深,“沈薇那边,有没有和郭振江或者辰芯科技的人联系过?”
周深犹豫了一下。
“有。她前天去过一次城东,和郭振江的秘书在一家咖啡厅见过面。具体谈了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我的眼神暗了暗。
“查清楚。”
“好。”
周深转身离开。
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
这座城市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张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
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深陷泥潭。
而沈薇,正一步步走向她的泥潭。
也好。
如果她自己要往火坑里跳,我就亲手把火坑挖得更深。
沈薇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离婚协议签字的前一天。
她堵在我公司楼下,穿着一件单薄的驼色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眼线晕开,像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保安拦着她,但不敢使劲。她毕竟是董事长夫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走出电梯的时候,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抓住我的衣袖。
“周启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不要离婚,我不要走,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办公楼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不敢停留,匆匆离开。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写满了不甘和恐惧。
“沈薇,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你签了字,那三套房子归你,存款里有三千万给你。这笔钱够你后半辈子好好过日子了。”
“我不要这些!我要回家!我要你!”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启明,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给赵天磊买车,我不该说那些话。可那都是气话啊!我是气你不理我,气你总是不陪我,我才故意那么说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只爱你一个人!”
“爱?”
我低头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沈薇,你爱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自己。”
她愣住了。
“我给你房子、给你钱、给你稳定,你就说爱我。赵天磊陪你逛街、听你诉苦、夸你好看,你就觉得他比我还好。你口口声声说爱,可你的爱跟菜市场买菜有什么区别?谁给得多,你就跟谁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沈薇拼命摇头,眼泪四溅,“启明,你听我解释,我和赵天磊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就是朋友,他对我好,我也就……就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赵天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沈薇本来就空虚。你整天泡在公司,她一个人守着一套三百平的房子,寂寞得要死。我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当真了。这种女人,最好骗了。”
沈薇的脸色像被人泼了一桶白漆,刷地一下没了血色。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睁得铜铃一般大。
“这是……这是天磊说的?”
“这是他在审讯室里亲口说的。”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收起来,“沈薇,你听到没有?在他眼里,你不过是颗棋子,是用来对付我的工具。而你,为了这么个东西,毁了自己的婚姻。”
沈薇松开了我的胳膊,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她的身体摇晃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芦苇。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天磊他不会这样对我……他说过,他说我是他最在乎的人……他说等他有了钱,就带我去环游世界……”
“等你签了离婚协议,赵天磊的财产会被全部追缴。你想环游世界,只能靠自己了。”
我转身朝门口走。
“周启明!”
她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我。
“你太狠了!你太狠了!”
我没有回头。
“沈薇,不是我太狠。是你太蠢。”
离婚协议签了。
沈薇在最后关头还是没有做绝,她签了字,拿走了三套房和三千万。
她走的那天,收拾了两个大箱子,叫了一辆货拉拉。
我没有送她。
我听保姆说,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很多次,但最终没有等到我出现。
“先生,太太她好像……挺后悔的。”保姆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声音怯怯的。
“后悔如果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我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把家里她的东西都清出去吧。一件不留。”
“好的。”
保姆转身走了。
我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沈薇笑靥如花,我站在她身边,表情严肃,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幸福。
八年。
那画面里的两个人,和如今的我们,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站起身,把婚纱照从墙上取下来。
相框落进垃圾桶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告别。
但我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沈薇签完离婚协议的第五天,郭振江动手了。
辰芯科技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周氏旗下的华锐科技侵犯其“H7系列芯片架构”专利权,要求周氏停止生产相关产品并赔偿经济损失二十亿。
同时,郭振江通过资本渠道,联合了几家基金和投资机构,对周氏的股价发起了恶意做空。
短短三天,周氏的市值蒸发了八十亿。
董事会炸了锅。
我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全是股东的电话。
“周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专利怎么会被别人抢注了?你们法务是干什么吃的?”
“股价再这么跌下去,我们的质押就要爆仓了!”
“周启明,你必须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我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个接完电话,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告诉所有股东,下周一召开临时董事会。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周深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说。”
“启明,郭振江的手段不止这些。”周深关上门,走到我面前,“我收到消息,他正在联合国内几家头部半导体公司,准备对周氏发起反垄断调查。理由是我们在智能芯片领域存在垄断行为。”
我笑了。
“反垄断?他一个做房地产起家的,也配谈反垄断?”
“他就是想用各种手段消耗我们的精力和资金。等我们疲于应付的时候,他再以低价收购周氏的核心资产。”
“想得挺美。”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可惜他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周氏的核心资产,从来就不在那些账面的数字里。”
我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周深问。
“华锐科技三年前申请的一项底层架构专利。”我的手指点了点文件封面,“这个专利,比‘H7’早了十个月。但因为它属于基础性架构,不直接对应产品,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对外公开。郭振江抢走的,是‘H7’的应用层专利。但他不知道,‘H7’能跑起来,靠的是这个底层架构。没有这个底层架构,辰芯科技的‘H7’授权就是一张废纸。”
周深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辰芯科技不是要告我们侵权吗?”我笑了一下,笑容像一把出鞘的刀,“那我们就反过来告他。告他们的‘H7’侵犯了我们的底层架构专利。而且,这个专利我是直接受让人。我和华锐科技签的是独占许可协议。也就是说,这个专利的授权权、转授权权、诉讼权,都在我周启明个人名下。”
周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当年……有先见之明?”
“没什么先见之明。”我摇摇头,“当时只是觉得这项技术很关键,不想让别人碰。没想到,现在成了杀手锏。”
我站起身,走到周深面前。
“郭振江想用专利战打垮周氏?那我就用他自己的武器,砸碎他的脑袋。”
周深的电话是在第二天凌晨打来的。
我正靠在书房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满室的寂静。
“启明,沈薇出事了。”
我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什么事?”
“她今晚去了郭振江的公司。不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现在在医院。”
我沉默了两秒。
“联系我干什么?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是她让护士打给我的。她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周深顿了一下,“她说,是郭振江亲口承认的录音。”
我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幕还是黑的,像一块巨大的、密不透光的幕布。
“哪家医院?”
“城西仁爱医院,急诊楼。”
“我这就过去。”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沈薇正躺在观察室里。
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嘴唇裂了,嘴角结着暗红色的血痂。手上缠着绷带,右臂打着石膏。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着喉咙。
“伤成这样,怎么不报警?”
我站在床边,俯视着她。
“报警?”沈薇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笑了一声,“我自己送上门去的,报什么警。”
“你去找郭振江了?”
“我找他要个说法。赵天磊进了看守所,我总得弄清楚,到底是郭振江指使的还是赵天磊自己的主意。”沈薇咳嗽了两声,脸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气,“郭振江直接承认了。他说赵天磊就是他安排到我身边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然后他就把你打成这样?”
“他不承认。他让保安动手,他自己在一边看着。”沈薇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要散开,“周启明,对不起。我活了三十四年,从来没有这么蠢过。”
我没有接话。
沈薇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录音笔,颤颤巍巍地递给我。
“这里面录了郭振江的话。他亲口承认了赵天磊是他指使的,也承认了专利抢注是他一手策划的。他知道你要用底层架构专利反诉他之后,气急败坏,把酒杯都摔了。他说他会找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拖死周氏。”
我接过录音笔,握在手里。
“所以你就挨了这顿打,换来了这个东西。”
“我欠你的,该还。”沈薇又咳嗽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我当初被赵天磊的花言巧语骗了,以为他才是真心对我的那个人。现在我知道了,从头到尾,他都是在利用我。郭振江也是。他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工具,当棋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启明,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把郭振江送进去。让他和赵天磊,一起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我握着录音笔,沉默了片刻。
“你先养伤。这件事,我会处理。”
“谢谢你。”
沈薇的声音很小,小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沈薇,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身后没有回应。
“不是那辆车。”我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你那句‘他陪我的时间比我长’。八年,我拼命赚钱,想给你最好的生活。可到头来,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一个陪你逛几次街的骗子。”
“启明……”
“别叫我的名字。”我拉开房门,“好好养伤。以后,别再联系我。”
那支录音笔,成了压垮郭振江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把录音交给了律师,同时提交了赵天磊的审讯记录、财务流水、合同异常清单,以及那项底层架构专利的完整申报资料。
三线并进,火力全开。
郭振江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局,最后会被他自己嚣张的几句话给撕开一道致命的口子。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我手里还握着一个他从未料到的筹码。
就在辰芯科技对周氏提起专利侵权诉讼的第九天,我的律师向法院提起了反诉。
反诉的理由很简单:辰芯科技的“H7”芯片架构,侵犯了周启明个人名下的一项底层架构专利。该专利申请时间早于“H7”十个月,且周启明与华锐科技签署了独占许可协议,拥有完整的诉讼权利。
律师的表述更直白:辰芯科技抢走的是一栋楼的装修图纸,可这栋楼的地基图纸,还在周启明手里。
没有地基,你的装修再豪华,敢住吗?
法院在接到反诉状的当天,就冻结了辰芯科技的相关资产。
消息传出去,周氏的股价应声回升。
郭振江急疯了。
他四处找关系,想和解。托了无数人传话,说愿意把手里的专利无偿转让给周氏,只要周启明撤诉。
我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郭振江又让人带话,说他可以再补偿周氏三十亿现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我听了只是笑。
“三十亿就想买周氏几十天的损失?郭振江是不是做房地产做傻了?他以为我周启明是要饭的?”
周深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的意思是……”
“让他继续加价。我不介意看他着急的样子。”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等到了郭振江亲自打来的电话。
“周董,手下留情。”郭振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圆滑和世故,“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郭总,你指使赵天磊混进我公司偷钱偷技术,安排他接近我妻子挑拨离间,联合基金做空我公司的股价,还申请抢注我的专利。你告诉我,这中间哪一个,是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董,明人不说暗话。江湖规矩,愿赌服输。我郭振江认栽。你说个数,只要合理,我绝不还价。”
“我的数很大。”
“多大?”
“我要你在辰芯科技的全部股份,加上你从周氏偷走的‘H7’专利的所有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周启明,你是想让我把整个辰芯科技都送给你?”
“不是送。”我纠正他,“是还回来。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另外,赵天磊转走的那些钱,全部追回,一毛不少。还有周氏股价跌掉的市值,你要负责赔偿。初步算下来,一共九十五亿。”
“九十五亿?你疯了!”郭振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周启明,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郭振江,你设计我家庭、盗窃我技术、做空我公司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往死路上逼人?”我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九十五亿,你可以不给。但你想想,你的辰芯科技,你的其他产业,你经得起一场反垄断调查吗?你经得起公安机关的调查吗?赵天磊在看守所里交代得干干净净,你的秘书也已经被叫去喝茶了。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周启明,你太狠了。”郭振江最后咬牙切齿地说了这句话。
“彼此彼此。”
我挂了电话。
九十五亿的赔偿协议,郭振江最终没有签。
但他也没能全身而退。
因为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公安机关已经介入了。
郭振江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恶意做空、洗钱等多项罪名,被依法刑事拘留。
他自诩为“资本大鳄”,可面对确凿的证据和雷霆万钧的法律,他和赵天磊没有区别。
都是待宰的羔羊。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周深发来一条微信:“郭振江进去了。”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听汇报。
会后,我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叶在开水里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我端着茶杯,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难得地蓝了。
几个月来,我第一次觉得,这天气还算不错。
一个年轻的女孩从楼下经过,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像是在和谁打电话。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沈薇。
那时候她刚毕业,穿着廉价的职业装,站在我公司门口,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我叫她别紧张,慢慢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后来变成了亲情,变成了习惯,变成了她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我回家的无望。
再后来,那光变成了微信里的一句话:“他陪我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
也许沈薇说得没错。
我确实没有时间陪她。
因为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怎么让这个家过得更好上。
结果家没了。
那个我用青春和热血浇灌出来的公司,倒是活了下来,而且活得愈发强壮。
周深敲了敲门,走进来。
“郭振江的案子,估计会拖很久。但核心证据固定得差不多,翻案基本无望。另外,他名下所有关联资产都被查封,周氏的损失有望追回。”他顿了一下,“还有,沈薇她出院了。她托人把之前你给她的三套房子转回了你的名下。三千万的存款,也退了两千五百万回来。”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她说,剩下的五百万,是她应得的。因为她挨了一顿打,换来了郭振江的录音。这买卖,她不算占你便宜。”
周深说完,笑了笑。
“这女人,到了这一步,倒是硬气起来了。”
我喝了口茶。
“她找你了?”
“没有。是她的律师转达的。”周深看了我一眼,“她说,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我点点头。
“好。”
“启明……”
“还有事?”
周深犹豫了一下。
“今天是赵天磊的宣判日。你去吗?”
我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窗外。
“不去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看到他进去吗?”
“他进去是必然的,我去不去都一样。”我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周深,这几个月,我报了仇、保住了公司、离了婚。可我现在站在这儿,看着外面的阳光,心里却空落落的。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周深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也望向窗外。
“你没错。错的是那些想害你的人。”
“那沈薇呢?她错了吗?”
周深沉默了片刻。
“她也错了。但她的错,不该由你来承担。”
我点点头。
“所以我和她,都付出了代价。”
赵天磊的判决书下来那天,我让周深给我送了一份复印件。
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九年。
加上追缴全部违法所得,并处罚金两千万。
沈薇最终没有出现在旁听席上。
她托她的律师给我带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启明,以前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陪伴。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陪伴,是在你忙的时候不打扰你,在你累的时候给你一碗热汤,在你被人算计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我以前没做到,以后也没机会了。天磊和郭振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也不会再纠缠你。只愿周氏越来越好,愿你以后遇到一个真正懂你的人。”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深处,还放着那把保时捷的车钥匙。
它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件废铁。
车被退了,钱被追回了。
赵天磊没能开上他的保时捷,也没能等到郭振江承诺的荣华富贵。
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周启明。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生来就这么狠的。
是那个深夜,是我看到沈薇发给赵天磊的那条微信时,我心里最后一块柔软的地方,碎了。
那天之后,我变得无比清醒。
清醒得像刀锋。
一周后,周氏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成功收购辰芯科技,并将其芯片业务并入华锐科技。同时,周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底层架构专利的公开申请,将这项原本由我个人独占的技术,免费授权给国内所有愿意合作的半导体企业使用。
发布会上,有记者问我:“周董,您为什么选择免费开放如此重要的专利?这难道不会损害周氏的竞争优势吗?”
我对着镜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在专利里,在人心里。”
发布会结束后,我走出会场。
周深跟在我身后,手里拎着西装外套。
“启明,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挺漂亮。”
“还行吧。”
“不过有件事我不太明白。”周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为什么非要把那个底层专利免费开放?以后别人拿你的技术去赚钱,你甘心?”
我笑了笑。
“周深,郭振江为什么能差点搞垮周氏?因为他会钻空子。他以为把应用层的专利抢走,就能卡住我们的脖子。可他不知道,底层技术在我手里。但下次呢?万一下次来的是李振江、王振江呢?我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周氏的技术是开放的,但周氏的命脉,谁也掐不住。”
“所以你是想用这个专利,建立一个更大的联盟?”
“对。”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周氏要做的是生态,不是独食。开放底层架构,吸引更多企业加入我们的体系,后续的产品升级、技术服务、解决方案,都是我们的利润。这个盘子会比以前大十倍。”
周深跟着坐进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啊周启明,你这脑袋,还是那么灵光。”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还坐在这儿。”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像一帧帧被快进的电影画面。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深转发的一篇文章。
标题是:《周启明:真正的优势在人心》
我删掉了那篇文章。
因为那句话,不过是说给记者听的场面话。
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在什么虚无缥缈的“人心”里。
真正的优势,在拳头里。
在我周启明的手里。
尾声
三个月后,周氏的年会。
地点在城西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员工们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周深端着酒杯,走到我旁边。
“今年这阵仗,比往年大多了。”
“公司起死回生,总得庆祝一下。”
“听说郭振江的案子也快判了。律师说他可能比赵天磊判得还重。”
“他牵扯的事多,正常。”
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
周深忽然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那个人,是不是沈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宴会厅的侧门处,站着一个瘦削的女人。
是沈薇。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剪短了,齐耳,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的伤早就好了,但因为消瘦,颧骨微微突出,整张脸的轮廓变得更凌厉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站在那儿,有些局促。
“我去把她打发走。”周深说。
“不用。”
我放下酒杯,朝她走了过去。
沈薇看见我,眼神闪了闪,最终没有躲开。
“启明。”
“你怎么来了?”
“我来把这个还给你。”她举起手里的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个相框。
是我们在大学时拍的第一张合照。
照片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两个人的笑容还清晰如昨。
“我从家里搬走的时候,只带了这个。现在……也用不上了。”她把盒子塞到我手里,“还给你。”
我接过盒子,没有打开细看。
“你一个人来的?”
“嗯。”
“最近在做什么?”
“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工资不高,但能养活自己。”
“那就好。”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
远处传来年会抽奖环节的欢呼声,有员工中了一台戴森吹风机,激动得尖叫声穿透了整个宴会厅。
沈薇抬头看着我,目光里不再有过去的依赖和贪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陌生的平静。
“周启明,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想再说一次。”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当年,我不是那么自私,不是那么蠢,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没有如果。”我说。
沈薇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你说得对。没有如果。”
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周启明。”
“嗯?”
“你以后,别再那么拼命了。找个会疼人的女人,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宴会厅暖黄色的灯光下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旋转门的另一侧。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手里的相框有些烫手。
我打开盒子,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男人和女人。
他们肩并肩站着,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纯粹。
仿佛未来有无限可能。
仿佛所有的伤害和背叛,都还藏在时间的褶皱里,没有到来。
我把相框重新合上,转身走回会场。
周深看着我,没说话。
“回头帮我把这个收起来。”我把盒子递给他,“放公司档案室吧。”
“好的。”
我重新端起酒杯,朝着台上的主持人走去。
年会还在继续。
生活也在继续。
那些爱过的、恨过的、痛过的、悔过的,最终都会变成旧照片里的一抹剪影,被时光覆上薄薄的灰。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
不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