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发声!四部门联手,对“速成车”说不!

人民日报发声,四部门联手,对“速成车”说不

一辆汽车的刹车踏板,绝不应该在驾驶中出现“断裂”——人民日报评论里这句话,说得很平实,平实到几乎不像一句评论。但恰恰是这种平实,把过去两三年中国汽车行业最尖锐的矛盾摆在了桌面上。

人民日报发声!四部门联手,对“速成车”说不!-有驾

2026年10月10日,工业和信息化部会同公安部、生态环境部、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汽车产品创新设计和研发测试验证有关管理工作的通知(征求意见稿)》,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截止日期为11月10日。文件配套三个附件,新增51项车辆产品主要技术参数,其中41项为新增项。四部门联手的规格,加上人民日报同步刊发评论定调,中国汽车工业协会随即面向全行业发出倡议。这套组合拳的力度和信号意义,在汽车监管史上并不多见。

“速成车”这三个字,第一次被官方话语体系正式定义。

12个月造一辆车,时间到底从哪里挤出来的

先把行业的基本盘摆清楚。

传统车企过去一款全新车型从立项到量产,开发周期普遍在36个月以上。大众集团全球执行的PEP产品诞生流程为40个月,丰田TNGA架构下的新车开发周期为48个月。但过去几年,这个数字被不断压缩。

燃油车时代,国内新车平均开发周期约60个月上下。进入新能源阶段,行业平均开发周期压缩到28到39个月。到2026年,这个数字进一步降至24个月,部分新势力品牌甚至逼近12到18个月。今年国内上市新车超过600款,平均每天接近3款。

盖世汽车研究院副总裁王显斌在2026年AI定义汽车论坛上给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数字:如果一款车按照12个月完成开发,真正留给供应商完成开发和验证的时间,可能只有3到4个月。而单个冬季的有效测试窗口通常只有3到4个月,集中在每年11月至次年3月。

汽车研发中有一些环节天然存在时间刚性。一款车型完整的冬季标定研发验证需要跨越两个冬季测试窗口。换句话说,整车开发周期可以从60个月压到24个月,再压到12个月,但冬天一年仍然只有一次。同济大学汽车与能源学院教授朱西产直言:“在新车型的整个开发周期中,整车道路测试需要两冬两夏,即便是小改型,一冬一夏、3万公里真实道路测试也是必要的。”

当决策提速、供应商前置、并行开发和AI仿真都已经用上,仍然赶不上上市节点时,最后被继续压缩的就只剩验证环节。

“仿真代实测”:验证缩水到底缩掉了什么

人民日报的评论里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拎出来。

有新能源车企的门把手测试总次数为1万次,其中仅2000次为实物测试,其余8000次全部由仿真完成。部分车企仅做20%的真实测试,剩余80%依赖模拟数据。魏牌归元S平台历时六年研发,在安全、耐久等核心环节坚持实车物理测试,拒绝以AI模拟替代实车验证。

仿真测试本身没有问题,它是现代汽车工程中不可或缺的工具。问题在于,当仿真结果与实测结果出现偏差时,有没有实测数据来兜底?高寒环境下的橡胶密封件收缩率、高温环境下的空气弹簧气密性衰减、强化坏路上的悬挂系统疲劳寿命——这些数据用仿真模型跑一百遍,也替代不了一次真实的极寒测试或高温暴晒。

缺失验证的后果在2026年夏天已经有了具象的呈现。重庆持续40℃以上高温期间,小鹏X9车主发现车辆在行驶中出现空气弹簧漏气、车身单侧塌陷的情况。小鹏随后召回33473辆X9,承认问题源于前空气弹簧气密性下降,在高温高湿等环境长时间使用后可能缓慢漏气。小鹏发布致歉声明,承认针对空气悬架这类核心部件,缺少高温加高频负荷复合工况的长期耐久验证流程,零部件准入和整车边界场景测试环节存在流程漏洞。空气弹簧的橡胶气囊在持续高温下加速老化,密封性能下降,这个失效模式在仿真模型里可以模拟,但仿真无法复现真实环境中紫外线、臭氧、温度循环和路面振动叠加作用下的老化速率。

从工程角度做一个对比:大众在农安试验场的研发体系要求任何一款新车上市前完成8000公里道路耐久强化试验,浓缩了世界上最恶劣的16种特殊路面,包括比利时石块路、搓板路、过盐水路,以及超过10万公里的道路耐久交变试验,跨越两冬两夏,经历吐鲁番暴晒、黑河极寒。大众安徽高管刘展术给出的数字更具参照意义:2冬2夏、350万公里路试、3到7倍于国标的严苛度。350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赤道跑了将近90圈。新规要求的3万公里,在大众的体系里只是门槛的十分之一。

召回数据不会撒谎:30.8万辆背后的验证缺口

验证缩水的代价,在召回数据里有非常清晰的映射。

2026年上半年,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共发布汽车召回公告50起,涉及车辆约165万辆。其中自主品牌召回量达30.8万辆,较2025年同期激增681.2%,召回占比接近总量的两成。新能源车型缺陷集中于软件逻辑紊乱与动力电池性能衰减两大领域。

蔚来汽车因软件问题可能导致车辆出现短时间仪表及中控屏黑屏,一次性召回246229辆ES8、ES6和EC6,成为上半年自主品牌最大单次召回事件。极氪因高压动力电池部件制造一致性问题召回38277辆,问题描述为长期使用动力电池内阻异常升高,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热失控。北京奔驰召回19481辆EQA和EQB,原因为高压电池生产工艺波动导致电池可靠性下降,现有电池管理系统软件控制策略可能造成部分电池单体承受过大载荷。

这些召回案例的共同特征值得细读。软件黑屏、电池一致性、空气弹簧气密性——这三类问题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需要长周期的实车验证才能暴露。OTA可以修复软件,更换供应商可以解决零部件缺陷,但一次大规模召回涉及的品牌信任损失和售后成本,远比在研发阶段多跑一万公里路试要高得多。

J.D. Power 2026年中国车辆可靠性研究显示,行业整体问题抱怨数为192个PP100,较2025年下降5.3个PP100,燃油车长期质量出现小幅修复回落。但这个数字需要放在更大背景下看——燃油车可靠性改善的同期,新能源车型的长期质量数据尚未被纳入该研究的核心样本。当验证周期从36个月压到12个月,那些本该在试验场暴露的问题,最终只能在用户的日常使用中被发现。

新规的三重逻辑:管设计、管验证、管准入

这份征求意见稿的监管框架,值得逐层拆解。

第一层,创新设计划红线。文件明确禁止配备全隐藏式门把手,不得采用折叠显示屏、柔性显示屏,行车过程中不得使用“零重力”座椅、旋转座椅或座椅放倒成床等功能,应急逃生、应急制动等涉及安全的操纵件必须保留实体操纵件和醒目标识。汽车生产企业应当将安全风险评估前置至设计图纸阶段,对创新设计进行复杂工况、极端场景下的失效模式分析,评估不达标的创新设计不得装车应用。

第二层,研发验证设硬指标。新申报产品必须完成综合可靠性与耐久性、结构可靠性、软件功能可靠性、环境适应性、采暖与制冷、防护性能与密封性等方面测试验证。其中,环境适应性验证周期不少于1年,须包含“高寒—高温—高寒”的“两冬一夏”试验次序,使用多辆测试车辆,完整覆盖整个验证周期。可靠性验证试验里程不低于3万公里,需全面覆盖城市道路、高速、山路、强化坏路等全场景工况。车企不得直接采信供应商出具的测试报告,全部验证材料留存期限不少于6年。

第三层,准入管理定时限。自2027年1月1日起,未按要求进行测试验证、验证不充分或提供虚假材料的产品不予公告;已取得公告的产品须在2027年7月1日前补报相关材料,逾期且存在安全隐患的,停止生产并实施召回。

值得注意的是,按照此前的推荐性国家标准GB/T 18388《电动汽车定型试验规程》,新能源车的可靠性试验里程仅为燃油车标准的一半,即1.5万公里。新规把这条线拉到了和燃油车齐平的位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将此比喻为新能源车的“成人礼”:标准的出台旨在遏制开发周期快速缩短的趋势,标志着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正式告别政策“襁褓”,从“培育优先”转向“规范优先”。

三重逻辑叠在一起,指向一个核心变化:监管的口子从“出厂合格”前移到了“研发充分”。

车型层面的验证差异:为什么有的车十年不出问题

从工程角度看,验证是否充分,在不同车型上的表现差异可以用具体的技术参数来对比。

以底盘系统的耐久性验证为例。采用前麦弗逊、后多连杆悬挂的主流车型,在强化坏路上的悬挂系统疲劳测试通常需要跑满3万公里以上。而部分压缩验证周期的车型,悬挂衬套的耐久测试仅完成1.5万公里就签字放行。这多出来的1.5万公里,对应的可能是三到五年后车主在颠簸路面上感受到的异响和松散感。朱西产教授举了一个更具体的例子:现在有很多针对“速成车”易生锈的投诉,其中湿热、腐蚀测试缺失是重要诱因之一。

再以空气弹簧为例。小鹏X9的故障暴露了一个关键问题:高温环境下,空气弹簧压缩机长期高负载运转,散热设计余量不足容易触发热保护、持续泄压。如果一款车在研发阶段完成了完整的极热环境验证,这类批量性失效在上市前就应该被拦截在试验场里。

另一个维度是动力电池系统。比亚迪第二代刀片电池在新国标要求的150J底部撞击测试基础上,完成了300J、1000J、1500J三次撞击测试,全程无烟、不起火、不爆炸,抗冲击能力达到新国标要求的10倍;在热扩散测试中,四节电芯同时短路条件下依然实现不起火、不爆炸。这套验证强度已经超出了新国标的要求,但刀片电池从立项到量产经历了完整的三年开发周期。

对比来看,大众和丰田的体系之所以在可靠性榜单上常年霸榜,不是因为有什么黑科技,而是因为它们的验证环节比别人多跑了几年。J.D. Power 2026年燃油车可靠性榜单显示,丰田系车型继续霸榜,主流车市场平均得分为195个PP100,而采用TNGA架构的丰田车型普遍低于行业均值。这些差异在购车时看不出来,在头两年也感受不到。但到了第五年、第六年,当一台车的悬挂开始异响、电池续航明显衰减、车机频繁卡顿的时候,源头往往就埋在那个被压缩掉的验证环节里。

中汽协的倡议和行业的十字路口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在四部门发文次日即面向全行业发布倡议,措辞相当直接:严守安全底线,规范创新设计,摒弃重形式、轻安全的非理性创新模式,将安全评估前置到产品创新全流程;完善研发测试验证体系,强化车辆综合可靠性、复杂环境适应性等全场景试验验证,补齐研发验证短板。

岚图汽车董事长卢放的观点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判断标尺:“判断一款车是不是‘速成车’,唯一的标尺不是时间长短,而是它是否完整地走完了所有必需的验证流程。”如果周期压缩伴随验证标准不降反升,则为“高效车”;如果以牺牲可靠性为代价换取速度,则属名副其实的“速成车”。

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在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透露的数据,为这场讨论提供了一个产业规模的注脚:今年以来国内上市新车超过600款,平均每天接近3款。部分动力电池产品出现了批量故障,有些车企因为开发时间不足,选择放宽标准,删减乃至取消部分应有的测试、验证环节。

从“公测时代”到“合规时代”

把这些信息叠在一起看,2026年10月的这份征求意见稿,本质上是给中国汽车行业过去几年“以速度换市场”的打法画了一条底线。

人民日报评论的原话值得再引一次:“车企‘上新’靠的是技术水平和生产效率提升,而非删减必要测试;提高开发效率,不能以质量品质降低和安全保障缺失为代价。”

对消费者来说,短期内可能感受到的变化是新车上市节奏放缓。一款车从立项到交付,如果必须走完两冬一夏、3万公里全场景验证,它的上市时间就不可能比过去更短。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些愿意花时间做完验证再上市的车,在五年、八年后的耐久性和可靠性表现上,大概率会比“速成车”好一个量级。

3万公里、两冬一夏、6年材料留存——这些数字看起来很枯燥,但它们对应的是一辆车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最极端的工况下、最漫长的使用周期中,能不能始终守住安全底线。中国汽车产业正在从“公测时代”走向“合规时代”,这中间淘汰的不是速度,是对速度的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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