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我对不起你。”
郭铭远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抱着脑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苏婉清刚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手里端着刚热好的饭菜。她愣了一下,把菜放在茶几上,坐到郭铭远身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把家里的钱全赔了。”郭铭远抬起头,眼眶通红,“投资的那个项目,黄了。三十万,一分都没剩。”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苏婉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郭铭远冰凉的手。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好好的就行。”
那天晚上,苏婉清说了很多话安慰郭铭远,从晚饭说到深夜,又从深夜说到天亮。她说没关系,说大不了他们从头再来,说她还有工资,说房贷可以慢慢还。
郭铭远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出门了。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平静。
“我把玛莎拉蒂退了,”她说,“订金三万八,只要了两千手续费,剩下的三万六拿回来了。你先拿去还给人家,别让人追债追到家里来。”
郭铭远看着那个文件袋,喉结上下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间回到三天前。
郭铭远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和“八千万”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工资到手六千出头。老婆苏婉清在超市做会计,一个月四千多。两口子加一起勉强过万,每个月还了房贷车贷,剩下的钱精打细算才能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还算安稳。
那天是周六,郭铭远下班路过街角的彩票店,兜里刚好有五块钱零钱,就顺手买了一张刮刮乐。
他平时从来不买彩票,总觉得那是智商税。但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叼着烟,眯着眼看他。
“小伙子,试试手气?”
郭铭远掏出五块钱,随便指了一张。
“就这个吧。”
老板撕下来递给他,指了指上面的刮奖区:“刮开看看。”
郭铭远接过硬币,随手刮了几下。
第一排数字,中了。
第二排数字,也中了。
他心跳开始加速,手有点抖。
第三排,还是中的。
等到他把整张彩票刮完,整个人彻底傻了。
八千八百万。
不是八千八,也不是八万八。
是八千八百万。
郭铭远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彩票是假的。他抬头看了看老板,老板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中了多少?”
郭铭远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不少。”
老板笑了笑:“那恭喜你啊,去省城兑奖吧,咱们这小店兑不了大的。”
郭铭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彩票店的。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回家的路特别长,路灯特别亮,风吹在脸上特别凉。
他把彩票小心翼翼地夹在钱包最里层,又怕丢了,拿出来放进内衣口袋,又觉得不安全,最后找了个塑料袋裹了三层,塞进了鞋垫底下。
回到家的时候,苏婉清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嗡嗡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郭铭远“嗯”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屋。
饭桌上,他一句话没说,埋头扒饭。
苏婉清看出他不对劲,问他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他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天晚上,郭铭远翻来覆去睡不着。
八千万,扣掉税,到手也有七千多万。
这笔钱,足够改变他的人生,改变他全家的人生。
但同时,他也害怕。
他怕这件事传出去,所有人都来找他借钱。他怕亲戚朋友一个个露出贪婪的嘴脸。他怕自己和苏婉清的感情,会因为这笔钱变质。
他甚至想到了一些在网上看到的新闻——某某人中了大奖,结果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钱是好东西,但有时候也是催命符。
郭铭远想了整整两天,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试探一下身边的人。
第一个要试探的,就是他老婆苏婉清。
他和苏婉清结婚五年了,感情一直很好。苏婉清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她节俭,持家,对他也好。
但郭铭远心里还是没底。
五年的感情,能不能扛得住八千万的诱惑?
他不知道。
所以他决定演一出戏。
他跟公司请了三天假,说是去外地谈业务,实际上是在网吧待了两天。第三天回来的时候,他故意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憔悴。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他告诉苏婉清,自己背着她在外面投资了一个项目,结果被骗了,三十万的积蓄全打了水漂。
苏婉清听完,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那十秒钟,郭铭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想,她会说什么?会不会骂他?会不会摔东西?会不会哭着喊着要离婚?
结果苏婉清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走过来,抱住了他。
“没事,”她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钱没了就没了,你别把自己憋坏了。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我不笑话你。”
郭铭远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演戏演到底,挤出几滴眼泪什么的。
但那一刻,他真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苏婉清抱着他抱了很久,直到他情绪平复下来,才松开手,去厨房给他热饭。
吃完饭,她又给他放了洗澡水,把他推进浴室。
“好好泡个澡,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郭铭远躺在浴缸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热水漫过胸口,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告诉她吧,她是真的爱你,别骗她了。
但另一个声音又说:再看看,再等等,这才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郭铭远醒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压在一碗小米粥下面。
“我去趟4S店,很快就回来。粥趁热喝,别放凉了。”
郭铭远看着那张纸条,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婉清最近一直在念叨着想换辆车。她现在开的那辆是结婚时买的二手polo,开了五年,小毛病不断,前两天还趴窝在半路上,是她推着车走了两公里才找到修理厂。
她看上了一辆玛莎拉蒂,虽然是入门款,落地也要一百多万。
郭铭远当时还笑她:“咱俩这点工资,别说买车了,买个轮胎都不够。”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我就想想还不行啊?”
郭铭远以为她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她真的去订了车。
更没想到的是,她订金都交了。
而现在,她又去退车了。
郭铭远坐在餐桌前,一碗小米粥喝了快一个小时。
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苏婉清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做早饭的样子。想到了她为了省几块钱,宁愿多走一站路去更远的菜市场买菜的样子。想到了她把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私房钱拿出来,给他买生日礼物的样子。
他也想到了那些在网上看到的新闻——女人知道老公有钱之后,立马翻脸要分一半财产走人的故事。
苏婉清不是那种人。
她从来都不是。
郭铭远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小区的花园,几个老太太在遛狗,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彩票,硬硬的,还在。
他决定了。
等苏婉清回来,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然后带她去把那辆玛莎拉蒂买回来。
管它多少钱,他老婆值得拥有最好的。
然而,苏婉清还没回来,另一个人先来了。
郭铭远的手机响了,是他妈赵秀芝打来的。
“喂,妈。”
“铭远啊,你妹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投资亏钱了?真的假的?”赵秀芝的声音很大,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她的焦急。
郭铭远皱了皱眉。
这事他只跟苏婉清说了,他妹郭婷婷怎么会知道?
“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妹夫不是在你们公司对面那个写字楼上班吗?他说看到你这两天没去上班,到处晃悠,就问了一下你们公司的人,听说你请假了。你妹就猜你是不是出事了,打电话来问我。我哪知道啊,就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婉清,婉清那孩子老实,我问了几句她就说了。”
郭铭远深吸一口气。
苏婉清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了,别人一问,她就不懂得撒谎。
“妈,是亏了点钱,但不是大事,我能处理好。”
“处理?你怎么处理?三十万啊!我和你爸攒了一辈子才攒了二十万,你倒好,一下子全败光了!”赵秀芝的声音越来越高,“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当初让你找个稳定的工作你不听,非要去做那个什么投资,现在好了吧?钱没了,我看你怎么跟你媳妇交代!”
“妈,婉清知道了,她没怪我。”
“她不怪你那是她傻!你可不能因为她不怪你就觉得没事了!我跟你说,这钱你得想办法补上,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总不能让人家婉清跟着你喝西北风吧?”
郭铭远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妈,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要不……要不你去找你大伯借点?他家条件好,应该能帮上忙。”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你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难不成你还去抢银行啊?”
郭铭远不想再跟她吵了,说了句“我还有事”就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他妹郭婷婷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郭铭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哥,听说你把钱赔光了?”郭婷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啧啧啧,我就说你那个人不靠谱吧?当初劝你不要投不要投,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三十万打水漂了吧?”
郭铭远没说话。
郭婷婷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反正你也没啥钱,赔了就赔了呗。对了,嫂子那辆玛莎拉蒂退了没?我刚才听妈说嫂子去退车了,退了也好,你们现在这情况,养得起吗?”
“婷婷,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啊,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嘛。”郭婷婷笑了两声,“哥,你说你这人吧,从小到大就没啥出息,好不容易娶了个好老婆,还把人家的车给弄没了。你说你对得起嫂子吗?”
郭铭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行行行,我不操心。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对吧?毕竟我们家也不富裕,总不能让我这个当妹妹的拿钱补贴你吧?那多不好意思。”
郭婷婷说完,不等郭铭远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郭铭远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堵得慌。
这就是他的亲妹妹。
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
知道他出事了,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冷嘲热讽。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
算了,反正他也习惯了。
从小到大,郭婷婷就是这样的人。她嫁了个开小工厂的老板,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逢年过节回娘家,总要摆出一副“我在婆家过得很好”的姿态,对他们这些穷亲戚爱答不理。
郭铭远也不指望她能帮什么忙。
他只是觉得心寒。
没过多久,苏婉清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退了?”郭铭远问。
“嗯,退了。”苏婉清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三万六,你数数。”
郭铭远没有数,他走过去,拉住苏婉清的手。
“婉清,对不起。”
苏婉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一辆车而已,以后有钱了再买就是了。”
“可是……”
“没有可是。”苏婉清打断他,“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去。”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郭铭远拉住她:“别做了,咱们出去吃吧。”
“出去吃多浪费钱啊,在家做就行了。”
“今天我请客。”郭铭远坚持。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咱们去吃麻辣烫?”
“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门。
小区门口就有家麻辣烫店,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每到饭点都坐满了人。
郭铭远和苏婉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各自挑了一碗。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婉清忽然开口:“铭远,你真的没事吧?”
郭铭远抬起头:“没事啊,怎么了?”
“你今天有点反常。”苏婉清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平时很少主动说要出去吃饭,而且你看起来……好像心情还不错?”
郭铭远愣了一下。
他确实心情不错,因为他已经决定要把真相告诉她了。
但他不能现在就表现出来,否则这场戏就白演了。
“我这不是想开了吗?”他笑了笑,“钱没了可以再赚,老婆没了可就真没了。你说得对,人好好的就行。”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苏婉清说有点困,想去睡个午觉。
郭铭远说好,你去睡吧,我收拾一下屋子。
等苏婉清进了卧室,郭铭远坐在客厅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他想给周大海打个电话。
周大海是他的发小,也是他在公司的同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很。
郭铭远觉得,这件事应该先跟周大海通个气,免得他在公司听到什么风声,替他担心。
电话接通了。
“喂,大海,干嘛呢?”
“上班呢,你小子请假干啥去了?我还以为你辞职不干了呢。”周大海的声音大大咧咧的。
“没辞职,就是家里有点事,处理一下。”
“啥事啊?严重不?”
郭铭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海,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你说,我嘴巴严着呢。”
“我投资亏了三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周大海爆了一句粗口:“卧槽!三十万?你小子疯了吧?哪来的三十万?”
“攒的呗,加上跟朋友借了一点。”
“你跟谁借的?不会是高利贷吧?”
“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那你打算怎么办?三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慢慢还呗,还能怎么办。”
周大海叹了口气:“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三十万啊,说投就投了?你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我也是想赚点快钱,谁知道会这样。”
“行了行了,事已至此,说啥也没用了。你要是缺钱,跟我说,我这还有点积蓄,虽然不多,但也能应应急。”
郭铭远心里一暖:“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别跟我客气,咱们谁跟谁啊。”
“真不用,我有办法。”
“那行吧,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郭铭远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大海的反应,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他的。
傍晚的时候,苏婉清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到郭铭远坐在阳台上发呆,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郭铭远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把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映成了淡淡的金色。
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朴素又温暖。
郭铭远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中了八千万,而是娶了她。
“婉清,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郭铭远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手机忽然响了。
是他爸郭建明打来的。
郭铭远接起电话:“喂,爸。”
“你妈说你赔了三十万?”郭建明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你哪来的三十万?”
“攒的,加上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郭建明说了一句话,让郭铭远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既然你有本事赔三十万,那应该也有本事再弄三十万吧?你妹妹那边工厂资金周转不开,需要一笔钱,你先帮她垫上,等她赚了钱再还你。”
郭铭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你说什么?”
“我说你妹妹需要钱,你先帮她想想办法。”
“我现在自己都欠一屁股债,我怎么帮她想办法?”
“那是你的事。”郭建明的语气很强硬,“你妹妹是你亲妹妹,她有事你不能不管。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再去借点,等她赚了钱就还你了。”
郭铭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婉清。
苏婉清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爸,”郭铭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现在真的没办法,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有能力去帮别人?”
“什么叫别人?那是你亲妹妹!”
“我知道她是我亲妹妹,但我现在真的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哼,我看你就是自私!你妹妹当年为了供你读书,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现在她有难了,你倒好,一句无能为力就想打发她?”
郭铭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当年他们家条件不好,郭婷婷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去工厂打工赚钱,供他继续上学。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找了份体面的工作,而郭婷婷却因为学历低,只能在工厂里做流水线,直到嫁了个小老板才算熬出头。
这件事,郭家人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说一次。
每一次,郭铭远都觉得理亏。
但这一次,他真的没办法。
“爸,我不是不想帮,是真的帮不了。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连房贷都快还不起了,哪还有钱给别人?”
“那你就去借!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爸……”
“别叫我爸!你要是不帮你妹妹,你就别认我这个爸!”
电话挂断了。
郭铭远呆呆地坐着,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苏婉清赶紧捡起手机,握着他的手:“怎么了?爸跟你说什么了?”
郭铭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苏婉清急了:“你倒是说话啊,别吓我。”
郭铭远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泛红。
“婉清,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苏婉清愣住了。
“我要是有本事,就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我要是有本事,就不会连亲妹妹都帮不上。我要是有本事,就不会……”
“够了。”苏婉清打断他,用力握紧他的手,“你听我说,你不是没用,你只是运气不好。这世上谁还没有个倒霉的时候?重要的是咱们能挺过去。”
“可是……”
“没有可是。”苏婉清的语气很坚定,“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债还了,然后再攒钱,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郭铭远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还是他爸把他妈的陪嫁首饰卖了去赌钱,他妈气得住院那次。
从那以后,他就告诉自己,男人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现在,他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他娶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现在正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婉清,”他擦了擦眼泪,“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门铃响了。
苏婉清松开他的手:“我去开门。”
她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郭建明、赵秀芝,还有郭婷婷。
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郭铭远看到他们,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太平了。
郭铭远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个人,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爸郭建明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脸色铁青。
他妈赵秀芝站在后面,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郭婷婷站在最后面,挎着一个名牌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郭铭远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郭建明没搭理他,径直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
赵秀芝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爸非要来,拦都拦不住。”
郭婷婷最后一个进来,她环顾了一圈屋子,撇了撇嘴:“哥,你家这房子也该装修装修了,都住了五年了吧?墙皮都掉了。”
苏婉清赶紧招呼他们坐下,去厨房倒了三杯水端出来。
“爸,妈,喝水。”
郭建明没接水,抬眼看向郭铭远:“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郭铭远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不说话。
苏婉清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了看郭建明,又看了看郭铭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你话呢!”郭建明提高了音量。
“爸,”郭铭远抬起头,“我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郭建明猛地一拍茶几,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你妹妹当年为了你,初中都没读完就去打工了!现在她有难了,你跟我说没办法?”
“建明,你小点声,邻居听到了不好。”赵秀芝拉了拉他的胳膊。
“我怕什么?我教训我儿子,谁敢说三道四?”
郭婷婷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柔柔弱弱的:“哥,我知道你现在也难,但我这边真的是急用钱。工厂那边有一批货要赶,材料款就差十万块,你要是能帮我周转一下,等我收了货款马上就还你。”
郭铭远看着她,心里冷笑。
他妹妹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客气过?
平时见面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爱答不理,现在需要钱了,态度立马就变了。
“婷婷,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真的没钱了。”郭铭远耐着性子解释,“我投资亏了三十万,现在还欠着别人的钱,房贷都快还不上了,哪还有钱给你?”
“你不是还有那辆车的订金吗?”郭婷婷看了一眼苏婉清,“嫂子今天不是去退车了吗?听说退了三四万吧?先借我用用呗。”
苏婉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那是退的订金,要用来还债的。”郭铭远说。
“还债?”郭婷婷笑了,“你那债又不急着还,拖几天又不会死。我这边可是火烧眉毛了,供应商说了,再不付款就要断货了。”
“那也不行。”
“哥!”郭婷婷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不是不想帮我?我可是你亲妹妹!”
“我知道你是我亲妹妹,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
“行了行了,”郭建明站起来,指着郭铭远的鼻子,“你这个白眼狼,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妹妹当年为你吃了多少苦,你现在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爸,我没有不报答,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想掏钱是吧?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出!你要是不出,就别认我这个爹!”
郭铭远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苏婉清赶紧上前打圆场:“爸,您别生气,铭远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真的没办法,我们现在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
“你给我闭嘴!”郭建明瞪了她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苏婉清被他这一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郭铭远看到这一幕,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但不能忍受别人欺负他老婆。
“爸,你有什么话冲我来,别冲婉清。”
“哟,还挺护犊子?”郭建明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我说了,我没钱。”
“没钱?那你就去借!你不是认识那个周大海吗?找他借!”
“人家凭什么借给我?”
“那是你的事!你不是有本事吗?有本事赔三十万,就有本事再借十万!”
郭铭远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得他几乎要发抖。
他真想现在就掏出那张彩票,甩在他爸脸上,告诉他老子有的是钱,但就是不给你们。
但他忍住了。
他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能过分到什么程度。
“建明,要不就算了吧,孩子也不容易。”赵秀芝在旁边小声劝道。
“算了?凭什么算了?他妹妹的事就是他的事!他不管谁管?”
“妈,你别说了。”郭婷婷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既然哥不愿意帮忙,那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大不了把工厂关了,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赵秀芝一看女儿要哭,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拉着郭铭远的手:“铭远啊,你就帮帮你妹妹吧,她也不容易。你看她都哭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投无路吧?”
郭铭远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心里涌上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一个是他的亲爹,一个是他的亲妈,一个是他的亲妹妹。
三个他最亲近的人,现在正联手逼他去借钱,帮他妹妹渡过难关。
而他自己的死活,没有人关心。
“妈,我真的没办法。”郭铭远的声音沙哑,“我现在连自己的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哪还有能力去帮别人?”
“那是你妹妹,不是别人!”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也把我当成别人。”郭铭远脱口而出。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郭婷婷的脸色变了:“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郭铭远看着她,“我出事到现在,你给我打过电话问过我一句吗?你除了冷嘲热讽,还说过什么?”
“我……”
“行了,别吵了。”郭建明挥了挥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婷婷,我们走。”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赵秀芝赶紧跟上,回头看了郭铭远一眼,欲言又止。
郭婷婷走在最后,经过郭铭远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哥,你会后悔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郭铭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婉清走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胳膊:“没事了,他们走了。”
郭铭远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他一直以为,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家人,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婉清,”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你不是。”苏婉清摇头,“你已经尽力了。”
“可我总觉得对不起婷婷,她当年确实是为了我才辍学的。”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你逼她的。而且,你这些年也没少帮她,她结婚的时候你拿了五万块彩礼钱,她生孩子的时候你又给了两万,去年她老公工厂周转不开,你也借了三万给他们,到现在还没还。”
郭铭远沉默了。
是啊,他这些年一直在补偿。
但郭婷婷好像永远都觉得不够。
“铭远,”苏婉清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只是投资亏了钱吗?”
郭铭远心里一惊。
“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苏婉清的眼神很认真,“你平时不是那种会冒险的人,三十万的投资,你不可能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做决定。”
郭铭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确实不擅长撒谎。
尤其是在苏婉清面前。
“我……”
“算了,不说这个了。”苏婉清笑了笑,“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说完,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郭铭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冲上去,抱住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但他还是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
他要再看清楚一些。
看清楚身边的每一个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婉清翻来覆去睡不着。
郭铭远也没睡着,但他闭着眼睛装睡。
他听到苏婉清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翻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她在小声啜泣。
郭铭远的心揪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侧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
苏婉清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擦眼泪:“没事,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郭铭远把她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跟我说实话。”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铭远,我怕。”
“怕什么?”
“我怕你扛不住。”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今天爸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怕,怕你真的去借高利贷,怕你走上歪路。”
郭铭远把她搂进怀里。
“不会的,我不会做傻事的。”
“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我答应你。”
苏婉清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要是真扛不住了,就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别一个人撑着。”
郭铭远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了一万遍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郭铭远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周大海。
“喂?”
“铭远,你快来公司一趟,出事了!”
郭铭远一下子清醒了:“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赶紧来!”
挂了电话,郭铭远匆匆洗漱了一下,跟苏婉清说了一声公司有事,就出了门。
到了公司,他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看到他来了,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郭铭远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到周大海的工位前,低声问:“怎么了?”
周大海拉着他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你投资亏钱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
郭铭远愣住了:“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反正现在整个公司都在议论。有人说你欠了高利贷,有人说你赌博输了钱,还有人说你挪用公款被抓了。”
郭铭远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件事他只告诉了苏婉清和周大海,连他爸妈都是通过郭婷婷才知道的。
怎么会传到公司来?
“大海,你跟别人说了?”
“天地良心,我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周大海举手发誓,“我连我老婆都没告诉!”
那会是谁?
郭铭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郭婷婷的老公就在对面的写字楼上班,两家公司离得近,员工之间经常有往来。
难道……
“铭远,你没事吧?”周大海看他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没事。”郭铭远摇了摇头,“我先去上个厕所。”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掏出手机给郭婷婷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哥,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郭婷婷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还没睡醒。
“婷婷,我问你个事。”
“你说。”
“我投资亏钱的事,是不是你跟你老公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是啊,怎么了?”
郭铭远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老公跟我们公司的人认识?”
“知道啊,怎么了?”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亏钱了,都在议论我。”
“哦,那又怎么了?”郭婷婷的语气满不在乎,“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亏了就亏了呗,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郭铭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婷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我?”
“我怎么害你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啊!你自己亏了钱,还不让人说了?”
“你……”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啊,至于吗?我还要上班呢,挂了。”
电话挂断了。
郭铭远盯着手机屏幕,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就是他的亲妹妹。
在他最难的时候,不仅不帮忙,还在背后捅刀子。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十几分钟,直到情绪平复下来,才走出去。
回到办公区,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但同事们看他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能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咬着牙,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大海拉着他去了公司外面的小饭馆。
“铭远,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的,过几天就没人议论了。”
郭铭远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对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
“要不,我借你点钱?你先应应急?”
郭铭远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你别跟我客气,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
“真不用。”郭铭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不需要。”
周大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郭铭远坚决的表情,只好作罢。
吃完饭回到公司,郭铭远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郭铭远先生您好,我们是xx贷款公司,了解到您近期有资金需求,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低息贷款,额度最高50万,手续简单,放款快速,如有需要请回复Y了解详情。”
郭铭远皱了皱眉,直接把短信删了。
但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又来了。
第三条。
第四条。
全都是贷款广告。
郭铭远意识到不对劲。
他上网查了一下自己的个人信息,发现自己的手机号被人在各个贷款平台注册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给郭婷婷打了个电话,但对方直接挂断了。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挂断。
第三遍,关机了。
郭铭远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他忽然想起苏婉清昨晚说的话。
“我怕你扛不住。”
他现在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因为人心。
他以为自己最亲近的人,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他。
而那些他以为会远离他的人,却在默默地支持他。
比如苏婉清。
比如周大海。
下班回到家,苏婉清已经在做饭了。
她看到郭铭远进门,笑着迎上来:“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郭铭远摇了摇头,换掉鞋子,走到沙发上坐下。
苏婉清看出他情绪不对,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怎么了?工作上不顺心?”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吃完饭早点休息。”
“嗯。”
晚饭的时候,郭铭远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苏婉清也没强迫他吃,只是默默地把剩菜收进冰箱。
洗完碗,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吃点水果吧,补充维生素。”
郭铭远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婉清。”
“嗯?”
“如果我告诉你,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你会怎么想?”
苏婉清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郭铭远。
“你说什么?”
郭铭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彩票,放在茶几上。
“我没有投资亏钱,我也没有欠债。”
苏婉清看着那张彩票,眼睛越睁越大。
“我中了奖。”
“多少?”
郭铭远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
郭铭远摇头。
“十万?”
还是摇头。
“一百万?”
郭铭远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八千万。”
苏婉清手里的水果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婉清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茶几上那张彩票。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八……八千万?”
郭铭远点了点头。
“不是八千块?”
“不是。”
“不是八万?”
“不是。”
“是八千万?”
“是。”
苏婉清伸出手,颤巍巍地拿起那张彩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看不懂彩票上的那些数字和符号,但她看到了那个金额。
八千八百万。
她的手指在数字上划过,一遍又一遍。
“这……这是真的?”
“真的。”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
苏婉清把彩票放回茶几上,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尖叫,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地跳起来。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天花板,好像在消化这个消息。
郭铭远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苏婉清才开口。
“所以,你这几天都是在演戏?”
郭铭远低下头:“是。”
“投资亏钱是假的?”
“是。”
“欠债也是假的?”
“是。”
“那我退车也是假的?”
“那个是真的。”郭铭远赶紧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去订车了,也不知道你会去退车。”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郭铭远,你演技挺好的嘛。”
郭铭远听不出她这话是夸奖还是讽刺,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哭吗?”苏婉清问。
郭铭远抬起头。
“不是因为怕你还不上钱,是因为我觉得你没把我当一家人。”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你宁愿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告诉我实话。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
“婉清,我……”
“你先听我说完。”苏婉清打断他,“我知道你是想试探我,想知道我是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我不是。但你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让我很难受。”
郭铭远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都很苍白。
她说得对。
他就是不相信她。
不相信她能跟他共患难。
所以才编了这么一出戏来试探她。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我混蛋。”
苏婉清没有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郭铭远以为她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那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郭铭远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好了。”他说,“先还房贷,然后把剩下的存起来,留着以后用。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连你爸妈也不说?”
“不说。”郭铭远摇头,“你也看到了,他们知道我亏钱了是什么反应。要是知道我有钱了,还不得把我榨干?”
苏婉清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所以,你能替我保密吗?”
“当然。”苏婉清看着他,“我是你老婆,我不替你保密谁替你保密?”
郭铭远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
“婉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怪我。”
苏婉清叹了口气:“说不怪你是假的,但你也是为了这个家。算了,这件事翻篇了,以后别再提了。”
郭铭远使劲点头。
“对了,”苏婉清忽然想起什么,“那辆车……”
“买!”郭铭远立刻说,“明天就去买!你想要什么颜色就买什么颜色,想要什么配置就买什么配置!”
苏婉清笑了:“那不行,现在还不能买。要是让人知道你刚亏了钱就买了玛莎拉蒂,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郭铭远一想,也对。
“那等过段时间再说?”
“嗯,等风头过了再说。”
郭铭远看着苏婉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这个女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没有离开他,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也没有被冲昏头脑。
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她。
“婉清,我能抱抱你吗?”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这套。”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靠了过来。
郭铭远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
“你说的。”
“我说的。”
“拉钩。”
“拉钩。”
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摇了摇。
苏婉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郭铭远也笑了,笑得眼角有了皱纹。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聊了很久。
聊他们的未来,聊他们想要的生活,聊他们要怎么花这笔钱。
苏婉清说她想开一家小店,卖自己喜欢的东西。
郭铭远说他想带她去环游世界,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苏婉清说她想给双方父母各买一套房子,让他们安享晚年。
郭铭远说他想资助一些贫困山区的孩子,让他们能上学。
两个人越聊越兴奋,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郭铭远是被苏婉清摇醒的。
“铭远,快起来,出事了!”
郭铭远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了?”
苏婉清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
手机上是一个微信群聊天记录。
群名叫“郭氏家族群”。
里面有好几十条消息,全是关于他的。
郭铭远往下翻,越看脸色越难看。
消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
第一条是他爸郭建明发的。
“各位亲戚,我家出了个不肖子,叫郭铭远。他不听劝告,把家里的积蓄全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他妹妹工厂急需用钱,他却一分钱都不肯出。这种儿子,我郭建明不认了!”
下面跟着一堆亲戚的回复。
有的表示同情,有的表示愤怒,有的在劝郭建明消消气。
但更多的,是在骂郭铭远。
“这孩子从小就自私,长大了果然是这样。”
“连自己亲妹妹都不帮,还算什么人?”
“建军哥,你别生气,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
郭铭远看着这些评论,手在发抖。
这些人,都是他的叔叔伯伯,姑姑婶婶。
小时候,他们都抱过他,给他买过糖吃。
现在,他们却用最恶毒的语言来骂他。
“铭远,你别往心里去。”苏婉清握住他的手,“他们不了解情况。”
郭铭远摇了摇头:“没事,我习惯了。”
他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去把奖兑了。”
“现在就去?”
“嗯,早点兑早点安心。”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等着就行。人多反而引人注目。”
苏婉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郭铭远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彩票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里,塞进内衣口袋。
出门前,苏婉清拉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早点回来。”
“嗯。”
郭铭远打车去了省城的彩票中心。
一路上,他不停地摸着口袋里的信封,生怕丢了。
到了彩票中心,他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填了一堆表格,验明了身份。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当工作人员告诉他,奖金已经打入他指定的账户时,他才真正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七千零四十万。
税后。
他站在彩票中心门口,看着手机银行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打车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苏婉清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看到他进门,她赶紧迎上来:“怎么样?”
郭铭远比了个OK的手势。
苏婉清捂住嘴,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
苏婉清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郭铭远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别哭了,这是好事。”
“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
苏婉清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行,你想吃什么?”
“火锅!”
“好,就吃火锅。”
两个人换了衣服,正准备出门,门铃响了。
郭铭远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他妈赵秀芝。
赵秀芝站在门口,眼圈红肿,像是刚哭过。
“妈,你怎么来了?”
赵秀芝没说话,直接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
苏婉清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妈,您喝水。”
赵秀芝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她抬起头,看着郭铭远:“铭远,妈求你一件事。”
郭铭远心里一沉:“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帮你妹妹?”
郭铭远皱起眉头:“妈,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没办法。”
“我知道你没办法,但你爸那边逼得紧,你妹妹那边也急。你要是实在拿不出钱,能不能去跟朋友借点?哪怕借个三五万也行,先应应急。”
“妈,我的朋友也都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钱借给我?”
“那……那你能不能把房子抵押了?”
郭铭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说什么?”
“把房子抵押了,贷点款出来,先帮你妹妹渡过难关。等你妹妹赚了钱,再还给你。”
“妈,这房子是我和婉清的婚房,是我们唯一的住处!把它抵押了,万一还不上钱,我们住哪儿?”
“不会还不上钱的,你妹妹说了,她那批货卖出去就能回款,最多三个月就能还上。”
“妈,你太天真了!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万一亏了呢?我们一家三口睡大街吗?”
赵秀芝被他这一吼,眼泪又下来了。
“铭远,你就当妈求你了行不行?你妹妹她不容易啊,她老公最近对她也不好,整天在外面喝酒,回来就打她。她想靠自己把工厂做起来,就是想证明给她老公看,她不是吃闲饭的。你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她这辈子就完了!”
郭铭远沉默了。
他不知道郭婷婷在家里过得不好。
他一直以为她嫁了个小老板,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妈,婷婷她老公打她?”
赵秀芝抹着眼泪点头:“都打好几次了,她不敢跟你们说,怕丢人。这次工厂周转不开,她老公一分钱都不肯出,还说要是工厂倒闭了就跟她离婚。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帮忙的。”
郭铭远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妈,你先回去,让我想想。”郭铭远说。
“你一定要想啊,你妹妹的命就系在你身上了。”
赵秀芝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门关上后,郭铭远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苏婉清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郭铭远睁开眼睛,看着她:“我不知道。”
“要不……帮帮她?”
“我也想帮,但我怕。”郭铭远说,“我怕这次帮了,下次她还来找我。我怕她养成依赖心理,以后什么事都指望我。”
“可她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
“我知道。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现在帮了她,她老公知道她有钱了,会不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苏婉清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
“我想先搞清楚她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她老公真的打她,那我们应该先帮她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给她钱。”
苏婉清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明天去找婷婷谈谈。”
“我陪你一起去。”
“好。”
第二天上午,郭铭远和苏婉清去了郭婷婷的工厂。
工厂在一个工业区里,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工人。
郭婷婷正在办公室里对账,看到他们来了,有些惊讶。
“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郭铭远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妈昨天来找我了。”
郭婷婷的脸色变了变:“她去找你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老公打你。”
郭婷婷低下头,不说话。
“是真的吗?”
郭婷婷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多久了?”
“半年多了。”她的声音很轻,“从他工厂开始亏损的时候,他就开始喝酒,喝完酒就打我。”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他打完我就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会了。每次都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离婚?”郭婷婷苦笑,“离婚了我怎么办?我一个女人,没学历,没技术,离了婚能干什么?回娘家?让爸妈养我一辈子?”
郭铭远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郭婷婷过得很好,没想到她过得这么惨。
“婷婷,如果你想离婚,我支持你。”
郭婷婷抬起头,看着他:“你支持我?你拿什么支持我?”
“我可以给你钱,让你重新开始。”
郭婷婷愣住了:“你哪来的钱?你不是亏了三十万吗?”
郭铭远看了一眼苏婉清,苏婉清朝他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到郭婷婷面前。
郭婷婷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瞳孔骤然放大。
“这……这是……”
“我中了彩票,八千万。”
郭婷婷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郭铭远:“你……你中了八千万?”
“嗯。”
“那你前几天说亏了三十万……”
“是骗你们的。”
郭婷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哥,对不起,我之前那样对你……”
“行了,别哭了。”郭铭远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关键是你的问题,你想不想离婚?”
郭婷婷擦了擦眼泪,使劲点头:“想,我早就想离了,但我怕。”
“怕什么?”
“怕他纠缠我,怕他打我,怕我离了婚没法活。”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郭铭远说,“我给你钱,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请个好律师,把婚离了。工厂这边,你要是想继续做,我也可以给你资金支持。”
郭婷婷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之前那样对你……”
“因为你是我妹妹。”郭铭远说,“不管你怎么对我,你始终是我妹妹。”
郭婷婷扑过来,抱住他,嚎啕大哭。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郭婷婷的背:“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郭婷婷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她松开郭铭远,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哥,嫂子,谢谢你们。”
“一家人,说什么谢。”郭铭远摆了摆手,“对了,你老公今天在不在?”
“不在,他去外地送货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那正好,趁他不在,你先收拾东西,搬到我们那边去住。”
“好。”
郭婷婷开始收拾东西,郭铭远和苏婉清也帮着一起整理。
正忙着,郭婷婷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白了。
“是他。”
郭铭远接过手机,按了接听键,顺便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婷婷啊,你在哪儿呢?我回来了,带了点好酒,晚上咱们喝两杯。”
郭铭远冷冷地说:“她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变得凶狠起来:“你是谁?让她接电话!”
“我是她哥。”
“哦,原来是大舅子啊。怎么,你妹妹不回家了?她想干什么?”
“她想跟你离婚。”
“离婚?”对方哈哈大笑,“她凭什么跟我离婚?她吃我的喝我的,离了我她活得下去吗?”
“她活得下去。”郭铭远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会活得比你好。”
“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是敢再来骚扰她,别怪我不客气。”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郭铭远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郭婷婷紧张地看着他:“哥,他不会来找麻烦吧?”
“不怕,他敢来,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郭婷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哥哥,今天格外高大。
收拾完东西,郭铭远开车把郭婷婷接到了自己家。
安排她住在客房里,苏婉清给她铺了新床单,拿了干净的毛巾和牙刷。
郭婷婷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
“婷婷,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咱们出去吃饭。”苏婉清说。
“好,谢谢嫂子。”
苏婉清笑了笑,关上门出去了。
郭婷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是护着她,不让她被别人欺负。
后来长大了,她觉得自己比哥哥强了,就开始看不起他。
现在她才明白,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哥哥永远是哥哥。
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去了一家火锅店。
郭婷婷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开心的饭了,她吃了很多,也笑了很多。
吃完饭回到家,郭铭远刚打开门,就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是他爸郭建明。
郭建明看到他身后的郭婷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婷婷,你怎么在这儿?”
郭婷婷低着头,不敢说话。
郭铭远走上前:“爸,婷婷暂时住在我们这儿。”
“为什么?”
“因为她要离婚。”
“离婚?”郭建明猛地站起来,“谁允许她离婚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离了婚你让她去哪儿?”
“住我这儿。”
“你养得起她吗?你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债!”
郭铭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到郭建明面前。
“爸,你看看这个。”
郭建明不耐烦地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好像在数那一串数字有多少位。
“这……这是……”
“我中了彩票,八千万。”
郭建明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郭铭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郭铭远弯腰捡起手机,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
“所以,爸,我现在有能力养活婷婷了。”
郭建明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前几天在家族群里发的那些话。
想起自己对郭铭远的辱骂和威胁。
想起自己说“不认这个儿子”的那些狠话。
他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铭远,爸之前……”
“行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郭铭远打断他,“你现在知道了,我有钱,婷婷的事我来管。你回去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郭建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默默地走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郭婷婷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不是伤心的哭,是释然的哭。
她终于不用再在那个地狱般的婚姻里煎熬了。
她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郭铭远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郭婷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哥,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
苏婉清也走过来,扶起郭婷婷:“走吧,先去洗把脸,早点休息。”
郭婷婷点了点头,跟着苏婉清去了卫生间。
郭铭远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拿出手机,给周大海发了一条消息。
“大海,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周大海秒回:“有空有空,你小子发财了?”
郭铭远笑了笑,回了一句:“差不多。”
他收起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郭铭远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看到客厅里的情景,他愣了一下。
他妈赵秀芝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整夜。
他爸郭建明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影佝偻,像老了十岁。
郭婷婷坐在赵秀芝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苏婉清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煮着粥,热气腾腾的。
“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郭铭远走过去,在赵秀芝对面坐下。
赵秀芝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铭远,妈对不起你。”
“妈,你说什么呢。”
“昨天你爸回去都跟我说了。”赵秀芝抹了把眼泪,“你中了那么大一笔奖,我们还那样对你,妈心里难受。”
郭铭远叹了口气:“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怎么能不提?”赵秀芝抓住他的手,“妈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该逼你借钱给你妹妹。你爸也后悔了,他一晚上没睡着,天一亮就拉着我过来了。”
郭铭远看了一眼阳台上的郭建明。
他爸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萧瑟。
在他的记忆里,他爸一直是那种强硬到不讲道理的人。
从来不会认错,从来不会低头。
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郭铭远心里也不是滋味。
“爸,进来吧,外面凉。”
郭建明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掐灭手里的烟,慢慢走了进来。
在沙发上坐下,他低着头,不敢看郭铭远。
“铭远,爸昨天说的话……”
“行了,爸,都过去了。”郭铭远打断他,“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郭建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你真的不怪爸?”
“说不怪是假的。”郭铭远笑了笑,“但你是我爸,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真不认你了吧?”
郭建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头:“粥好了,大家都来吃早饭吧。”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简单的白粥咸菜。
气氛有些尴尬,但比起昨天的剑拔弩张,已经好了很多。
吃完饭,赵秀芝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郭建明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
郭铭远看出他有话要说,主动开口:“爸,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郭建明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铭远,爸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妹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婷婷想离婚,我支持她。”
郭建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离婚是大事,你让她想清楚了。”
“她想得很清楚了。”郭铭远说,“她那个老公不是东西,喝醉了就打她,这种日子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离了婚,她一个女人……”
“有我呢。”郭铭远打断他,“我不会让她饿着的。”
郭建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铭远,你长大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爸以前总觉得你不行,现在看来,是爸看走眼了。”
郭铭远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候,郭婷婷从房间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化了淡妆。
“哥,我想去工厂一趟。”
“去工厂干什么?”
“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还有些文件要拿。”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郭铭远站起来,“万一你那个老公回来了怎么办?”
郭婷婷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
两个人出了门,开车往工业区方向去。
路上,郭婷婷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郭铭远也没打扰她,专心开着车。
到了工厂,大门锁着,里面静悄悄的。
郭婷婷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椅子倒在地上,像是被人翻过。
郭婷婷的脸色变了。
“有人来过。”
郭铭远皱起眉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了呢。”
郭铭远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门口,满脸横肉,眼睛里带着血丝,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酒气。
正是郭婷婷的老公,刘彪。
郭婷婷下意识地往郭铭远身后缩了缩。
刘彪看到她这个动作,冷笑了一声:“怎么?还带了个帮手来?你哥?就他那怂样,能帮你什么?”
郭铭远挡在郭婷婷面前,冷冷地看着刘彪:“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刘彪往前走了一步,“我倒想问你们想干什么!我老婆不声不响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说我想干什么?”
“她不想跟你过了。”
“不想跟我过了?”刘彪哈哈大笑,“她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说不想跟我过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她没吃你的喝你的。”郭铭远说,“工厂是她跟你一起开的,她也出了力。”
“出力?她出什么力?要不是我,这个工厂早倒闭了!”
“刘彪,你喝多了,我不想跟你吵。”郭铭远拉起郭婷婷的手,“我们走。”
“想走?”刘彪一步跨过来,挡住他们的去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郭铭远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刘彪伸出手,“拿五十万来,我就跟她离婚。不然的话,她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郭婷婷气得浑身发抖:“刘彪,你还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你吃我的喝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是人?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门都没有!”
郭铭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五十万是吧?我给你。”
刘彪愣住了。
郭婷婷也愣住了。
“哥,你别给他!”
“没事。”郭铭远打开手机银行,“五十万,我给他。但从今以后,你跟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刘彪看着郭铭远的手机屏幕,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没想到这个大舅子真的能拿出五十万来。
“行,只要你给钱,我立马跟她离婚!”
郭铭远操作了几下,抬起头看着他:“钱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先签离婚协议。”
“没问题!协议呢?拿来我签!”
郭婷婷从包里掏出一份离婚协议,是昨天晚上她连夜拟好的。
刘彪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钱呢?”
郭铭远点了下手机屏幕:“已经转给你了。”
刘彪掏出手机一看,账户里果然多了五十万。
他咧开嘴笑了:“行,大舅子够爽快!以后你妹妹跟我没关系了,你们爱咋咋地!”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连头都没回。
郭婷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的泪,是解脱的泪。
“哥,谢谢你。”
“别哭了,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工厂,郭铭远锁好大门,把钥匙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以后这个地方,跟你没关系了。”
郭婷婷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开出工业区,驶上主干道。
郭婷婷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到家,赵秀芝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妈,都解决了。”郭铭远说,“他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以后婷婷自由了。”
赵秀芝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好,好,自由了好……”
郭建明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
中午的时候,苏婉清做了一桌子菜。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难得的团圆饭。
饭桌上,赵秀芝一直给郭铭远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郭铭远笑着说:“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郭婷婷也笑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吃完饭,郭铭远把苏婉清拉到一边,小声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给爸妈买套房子。”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
“你也这么想的?”
“嗯,他们年纪大了,住的房子又旧又小,是该换一套了。”
“那明天咱们去看房?”
“好。”
第二天上午,郭铭远和苏婉清带着郭建明和赵秀芝去了市中心一个新开发的楼盘。
售楼小姐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带他们看了几套样板间。
郭建明和赵秀芝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选哪一套。
最后还是郭铭远拍板,选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大户型,采光好,通风好,还有一个大阳台。
“爸,妈,这套怎么样?”
赵秀芝看着宽敞明亮的客厅,眼眶又红了:“好,好,太好了。”
郭建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景色,久久没有说话。
“爸,你觉得呢?”郭铭远走过去问。
郭建明转过身,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铭远,爸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郭建明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郭铭远的肩膀。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儿子的认可。
郭铭远感觉到肩上传来的力度,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办完购房手续,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郭铭远开车把父母送回家,然后和苏婉清一起回了自己家。
刚进门,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周大海打来的。
“喂,铭远,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我到你小区门口了,方便出来聊聊吗?”
郭铭远愣了一下:“行,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出来。”
他挂了电话,跟苏婉清说了一声,就下楼了。
小区门口的奶茶店里,周大海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郭铭远进来,他招了招手。
“喝什么?我请客。”
“随便。”郭铭远在他对面坐下,“你这么着急找我,出什么事了?”
周大海看着他,表情有些严肃:“铭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发财了?”
郭铭远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有人看到你爸妈在看房,还是市中心那个高档楼盘。”周大海压低声音,“那儿的房子可不便宜,一套少说也要两三百万。你哪来的钱?”
郭铭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大海,我跟你说个事,但你得替我保密。”
“你说。”
“我中了彩票。”
周大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中了多少?”
“八千万。”
“卧槽!”周大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旁边的服务员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真的。”
“你小子可以啊!”周大海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想张扬。”
“理解理解。”周大海连连点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辞职?”
“还没想好。”
“还上什么班啊!你都八千万了,还上什么班?要我我就直接躺平了!”
郭铭远笑了笑:“也不能这么说,总得找点事做。”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自己创业。”郭铭远说,“开个公司,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做什么?”
“还没想好,但肯定不做物流了,干腻了。”
周大海哈哈大笑:“也是,天天跟那些破箱子打交道,烦都烦死了。”
两个人聊了很久,从创业聊到人生,从人生聊到理想。
临走的时候,周大海忽然问了一句:“铭远,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的梦想吗?”
郭铭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记得,你说你想开一家游戏厅。”
“对啊,那时候觉得开游戏厅是最牛逼的事了。”周大海感慨道,“现在想想,真是幼稚。”
“不幼稚。”郭铭远说,“梦想不分大小,实现了就是好的。”
周大海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那你的梦想呢?还记得吗?”
郭铭远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早就忘了。”
“那你现在可以重新想一个了。”
郭铭远笑了:“也是。”
回到家,苏婉清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他回来,她随口问了一句:“大海找你什么事?”
“他听说我发财了,来确认一下。”
“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大海是自己人,告诉他也无所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郭铭远在她旁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婉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辞职,自己创业。”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但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苏婉清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支持你。”
“真的?”
“真的。”苏婉清笑了,“反正咱们现在有钱了,就算创业失败了,也不至于饿死。”
郭铭远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老婆你真好。”
“少来这套。”苏婉清白了他一眼,“不过你得答应我,创业可以,但不能太累。钱够花就行了,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答应你。”
第二天,郭铭远去了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经理看着他的辞职信,一脸不可思议:“铭远,你想清楚了?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
“想换个环境。”郭铭远说,“谢谢经理这几年的照顾。”
经理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拦你。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经理。”
郭铭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同事们一一告别。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工作了六年的办公楼。
心里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轻松。
他终于自由了。
回到家,苏婉清已经做好了午饭。
“辞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挺好。”郭铭远坐下来,拿起筷子,“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就好。”
吃完饭,郭铭远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忽然,他看到一条推送消息。
“本市一男子酒后驾车撞伤行人,肇事逃逸后被抓获。”
他点开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那个被警察带走的男人,赫然是刘彪。
郭婷婷的前夫。
郭铭远把手机递给苏婉清:“你看。”
苏婉清接过来一看,也愣住了。
“他……他撞人了?”
“嗯,还逃逸了。”
“那他会怎么样?”
“肯定要进去蹲几年了。”郭铭远说,“酒后驾车,肇事逃逸,这两条加起来,够他喝一壶的了。”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算是报应吧。”
郭铭远没说话,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觉得老天有眼。
这样的人渣,就该受到惩罚。
晚上,郭婷婷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哥,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也许是吧。”
郭婷婷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释然的感觉。
“我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他了。”
“那就好。”
郭婷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哥,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想去哪儿?”
“随便,只要能离开这座城市就行。”
郭铭远想了想:“要不,你去旅游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出去转转,散散心。”
“我一个人去?”
“我陪你。”苏婉清接过话茬,“反正我也好久没出去玩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郭铭远看着苏婉清:“你也去?”
“怎么?舍不得我?”
“不是,我是说,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啊。”
郭铭远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公司刚辞职,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去吧,玩开心点。”
苏婉清看着他,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好吧,我们出去玩几天,你在家乖乖的。”
“知道了。”
第二天,苏婉清和郭婷婷就出发了。
她们去了云南,说是要去大理看洱海,去丽江逛古城。
郭铭远把她们送到机场,看着她们过了安检,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一个人开着车,忽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以前每天上班下班,忙忙碌碌的,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现在不用上班了,老婆也不在家,他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给周大海打了个电话。
“大海,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有空有空,我正好也想找你呢。”
“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见面聊。”
晚上,两个人约在一家大排档。
周大海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的烧烤和啤酒。
“你这是要请我吃满汉全席啊?”郭铭远笑着说。
“难得请你吃顿饭,当然要吃好点。”周大海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来,先干一杯,庆祝你脱离苦海。”
两个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说吧,找我什么事?”郭铭远放下酒杯。
周大海擦了擦嘴,看着他:“铭远,我想跟你合伙。”
“合伙?合伙干什么?”
“创业啊。”周大海说,“你不是说要创业吗?带上我呗。”
郭铭远愣了一下:“你想跟我一起干?”
“对啊,反正我在那个破公司也干够了。”周大海说,“天天加班,工资就那么点,还不如跟你一起闯一闯。”
“你想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但我觉得你肯定有想法。”周大海看着他,“你说吧,你想做什么,我跟着你干。”
郭铭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大海,你就不怕我创业失败了,连累你?”
“怕什么?”周大海大手一挥,“大不了再回去找工作呗。再说了,我相信你。”
郭铭远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
在这个世界上,能无条件信任你的人,真的不多。
“好,那咱们就一起干。”
“真的?”周大海眼睛一亮,“你想好做什么了?”
“想好了。”郭铭远说,“我想做一个电商平台,专门卖农产品。”
“农产品?”周大海愣了一下,“这能赚钱吗?”
“能。”郭铭远说,“现在的农产品市场很大,但中间的环节太多,农民卖不上价,消费者又买得贵。如果能打通这个环节,让农民直接卖给消费者,两边都能受益。”
周大海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从本地做起。”郭铭远说,“咱们这边的水果和蔬菜品质都不错,但一直卖不上价。如果能帮农民找到更好的销路,他们能多赚钱,我们也能赚钱。”
“行,我听你的。”周大海举起酒杯,“来,祝咱们创业成功!”
“创业成功!”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到很晚。
聊未来的规划,聊具体的执行方案,聊可能遇到的困难。
越聊越兴奋,越聊越觉得这事儿能干。
回到家,郭铭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给苏婉清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苏婉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古城的夜景。
“老公,你看,丽江的夜景好漂亮!”
郭铭远笑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婷婷也很开心,她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那就好。”
“你呢?今天干什么了?”
“我跟大海商量了一下创业的事。”
“哦?商量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打算一起干。”
“做什么?”
“电商,卖农产品。”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主意不错,我支持你。”
“就知道你会支持我。”
“那当然,我是你老婆嘛。”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郭铭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想着创业的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才刚刚开始。
以前的日子,就像是一直在黑暗中摸索。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一束光。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晚安,世界。
第二天早上,郭铭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郭建明。
另一个,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女孩。
“爸,这位是?”
郭建明还没开口,那个女孩就先说话了。
“你好,我叫孟瑶,是婷婷的朋友。”
郭铭远愣了一下,看向郭建明。
郭建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爸,出什么事了?”
郭建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让郭铭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婷婷出事了。”
郭铭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婷婷出什么事了?”
孟瑶赶紧说:“你别急,不是什么大事。她在古城逛街的时候崴了脚,肿得挺厉害,走不了路了。嫂子让我先回来跟你说一声,她陪婷婷在当地医院处理一下,可能要晚几天回来。”
郭铭远松了一口气。
不是大事就好。
“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
“不用不用,嫂子说拍了片子,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郭铭远点了点头,看向郭建明:“爸,你怎么也来了?”
郭建明搓了搓手:“我不放心,想问问你具体情况。刚才在楼下碰到这姑娘,她说她是婷婷的朋友,我就跟她一起上来了。”
“没事的,爸,就是崴了脚,休息几天就好。”
郭建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孟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那个……哥,我能进去坐会儿吗?”
郭铭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开门口:“进来进来,不好意思,刚才太着急了。”
孟瑶走进屋,环顾了一圈。
“哥,你家收拾得真干净。”
“都是你嫂子收拾的。”郭铭远给她倒了杯水,“你跟婷婷是好朋友?”
“嗯,我们是高中同学,好多年没见了,前几天在丽江偶遇的。”孟瑶接过水杯,“真是太巧了,我正好也在那边旅游。”
“是挺巧的。”
郭建明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郭铭远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孟瑶正站在阳台上看风景。
“哥,你们小区的环境真好。”
“还行吧。”郭铭远走过去,“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留在株洲玩几天,还是回丽江?”
“我本来是打算回丽江的,婷婷那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孟瑶转过身,“不过既然回来了,我想在株洲待几天,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
“你想在株洲找工作?”
“嗯,我在深圳做了三年销售,太累了,想换个环境。”
郭铭远想了想:“你要是想找工作,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真的吗?那太好了!”孟瑶眼睛一亮,“哥,你在哪家公司上班?”
“我刚辞职了,正准备自己创业。”
“创业?做什么的?”
“电商,卖农产品。”
孟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行业不错,我以前的客户里就有做农产品电商的,做得还挺大的。”
郭铭远来了兴趣:“是吗?那你对这一行应该挺了解的。”
“也不算特别了解,但基本的运营模式还是知道的。”孟瑶说,“如果你需要人手的话,我可以来帮你。”
郭铭远看着她:“你不是说要找工作吗?来我这儿,不怕我发不起工资?”
“不怕。”孟瑶笑了,“我看人很准的,我觉得你能成。”
郭铭远也笑了:“行,那等我公司开起来了,第一个招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孟瑶走后,郭铭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着刚才的对话。
他觉得这个孟瑶挺有意思的。
大方,自信,说话做事都很干脆。
要是真能把她招进来,对公司的发展应该会有帮助。
晚上,苏婉清打来视频电话。
屏幕上,郭婷婷的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肿得像个馒头。
“哥,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踩空了。”郭婷婷笑着说,“嫂子照顾我照顾得可好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好好养伤,别乱跑。”
“知道了。”
苏婉清接过手机:“老公,家里还好吧?”
“挺好的。”郭铭远说,“对了,今天婷婷的一个朋友来家里了,叫孟瑶,说是你们在丽江认识的。”
苏婉清点了点头:“嗯,我们在古城逛街的时候碰到的,她跟婷婷是高中同学。人挺好的,还帮我们拎东西来着。”
“她说想在株洲找工作,我说可以帮她留意一下。”
“那挺好的,她看起来挺能干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挂了电话,郭铭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创业的事。
想了很久,他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写商业计划书。
写到凌晨两点多,才写完初稿。
他保存了文档,打了个哈欠,关灯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郭铭远一直在忙创业的事。
他先是去工商局注册了公司,然后又去找了几个做农产品批发的朋友,了解了一下市场行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周后,苏婉清和郭婷婷回来了。
郭婷婷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基本没问题。
苏婉清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老公,我给你带了礼物。”她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看看。”
郭铭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好看吗?”
“好看。”郭铭远把领带拿出来,在脖子上比了比,“你眼光真好。”
“那当然。”苏婉清得意地笑了。
郭婷婷在一旁看着他们,笑着说:“哥,嫂子在丽江给你买了好多东西,要不是行李装不下,她能把整个古城都搬回来。”
郭铭远笑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开心就好。”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
郭建明和赵秀芝也来了,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
饭桌上,郭铭远宣布了自己的创业计划。
“爸,妈,我打算开一家公司,做农产品电商。”
郭建明愣了一下:“电商?那是什么?”
“就是在网上卖东西。”郭铭远解释道,“咱们这边的水果蔬菜品质好,但卖不上价。我想通过网络,把它们卖到全国各地去。”
郭建明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觉得行就行,爸支持你。”
赵秀芝也说:“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只要别太累就行。”
郭婷婷也说:“哥,你要是需要人手,我可以来帮你。”
郭铭远笑了:“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我的伤早好了。”郭婷婷抬起脚晃了晃,“你看,一点都不疼了。”
大家都笑了。
那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郭铭远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以前的他,总觉得家人是负担。
现在他才明白,家人不是负担,是支撑。
有了他们的支持,他才敢放手去拼。
半个月后,郭铭远的公司正式开业了。
办公室租在郊区的一个创意园区里,面积不大,但胜在租金便宜。
周大海也辞了职,跟他一起干。
孟瑶也来了,成了公司的第一个员工。
开业那天,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热闹的鞭炮。
只有三个人,在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兄弟们,姐妹们,”郭铭远站在白板前,“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正式开工了。公司刚起步,条件比较艰苦,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干出一番成绩来。”
周大海拍了拍胸脯:“放心吧,铭远,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孟瑶也笑了:“我也是,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郭铭远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豪情。
“好,那咱们就开干!”
三个人分工明确。
郭铭远负责整体规划和供应链。
周大海负责运营和物流。
孟瑶负责销售和客服。
一开始,业务进展得并不顺利。
农产品电商这个行业,竞争非常激烈。
大平台有流量优势,小商家有价格优势。
像他们这种刚起步的小公司,夹在中间,两头都不讨好。
第一个月,订单寥寥无几。
第二个月,稍微好了一点,但依然入不敷出。
周大海有些急了:“铭远,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得想想办法。”
郭铭远也急,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老板,他要是慌了,底下的人就更慌了。
“别急,慢慢来。”他说,“咱们先把产品做好,口碑做起来,客户自然会来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是他写的商业计划书。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找出什么问题。
但为什么就是做不起来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苏婉清打来的。
“老公,你怎么还不回来?都十一点了。”
郭铭远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在办公室,马上就回去。”
“你吃饭了吗?”
郭铭远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吃了。”他撒了个谎。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钟:“你骗我。”
郭铭远苦笑,他这个老婆太了解他了。
“我回去再吃。”
“别回来了,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你等着,我马上到。”
苏婉清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给你,还热着呢。”
郭铭远接过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盖浇饭。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婉清……”
“别说话,先吃饭。”
郭铭远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苏婉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慢点吃,别噎着。”
郭铭远点了点头,但速度一点都没减。
他确实是饿了。
吃完饭,苏婉清收拾好饭盒,看着他:“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郭铭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生意不太好?”
“嗯。”
“慢慢来,别着急。”苏婉清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
郭铭远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力量。
“嗯,我会坚持下去的。”
“这才是我认识的郭铭远。”
两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锁好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郭铭远脱下外套,披在苏婉清身上。
“冷不冷?”
“不冷。”苏婉清挽住他的胳膊,“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冷。”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郭铭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苏婉清躺在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老公,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什么?”
“你说过,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一个人扛着。”
郭铭远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
“那你现在是不是在一个人扛着?”
郭铭远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苏婉清说,“但你越是这样,我越担心。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困难应该一起面对。”
郭铭远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这才乖。”
苏婉清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晚安,老公。”
“晚安。”
郭铭远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他决定了,不管多难,他都要把这条路走下去。
不是为了那八千万。
是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第二天早上,郭铭远刚到办公室,孟瑶就兴冲冲地跑进来。
“哥,有大客户!”
郭铭远一愣:“什么大客户?”
“一个做生鲜连锁超市的老板,想跟咱们合作。”孟瑶把手机递过来,“他刚才打了电话,说想跟咱们谈谈长期供货的事。”
郭铭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有没有说具体怎么合作?”
“他说想先看看咱们的产品质量,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签长期合同。”
郭铭远的心跳加快了。
这可是个大机会。
如果能拿下这个客户,公司的业务就能上一个台阶。
“你约他什么时候见面?”
“他说今天下午有空,可以来咱们公司看看。”
“好,你赶紧准备一下样品,把最好的产品挑出来。”
“明白!”
孟瑶转身出去了。
郭铭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他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转机真的要来了。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停在创意园区的门口。
郭铭远站在办公室窗口,看到车里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看起来就是个做正经生意的人。
孟瑶迎了出去,把人领了进来。
“郭总,这位是王总,生鲜连锁超市的老板。”
郭铭远赶紧伸出手:“王总您好,欢迎欢迎。”
王总握了握他的手,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笑着说:“郭总年轻有为啊,这么小的年纪就自己创业了。”
“哪里哪里,刚起步,条件简陋,王总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创业嘛,都是从这一步开始的。”
几个人在会客区坐下,孟瑶倒了茶。
王总开门见山:“郭总,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朋友跟我推荐了你,说你们这边的农产品品质不错。我正好在拓展新的供货渠道,就想来看看。”
“王总想看哪些产品?”
“主要是水果和蔬菜。”王总说,“我的超市主打高端路线,对品质要求比较高。如果你的产品能达到我的标准,我可以跟你签长期合同,每个月采购量不低于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万斤?”郭铭远试探着问。
“五十万斤。”
郭铭远倒吸一口凉气。
周大海站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孟瑶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王总,您这个量……是不是太大了?”郭铭远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我们公司刚起步,目前的产能可能跟不上。”
“这个我知道。”王总笑了笑,“所以我没要求你一次性供货。咱们可以分阶段来,第一个月先试供五万斤,如果品质稳定,后续逐步增加。”
郭铭远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五万斤,按照平均利润来算,一个月能赚十几万。
如果能做到五十万斤,那就是上百万的利润。
这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王总,您这个条件太优厚了,我有点不敢相信。”郭铭远实话实说。
王总哈哈笑了:“郭总是个实在人。那我也不瞒你,我之所以找你们合作,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我朋友说你这个人靠谱,做生意讲信用。第二,我调查过你们这边的农产品,品质确实不错,符合我的定位。”
郭铭远点了点头:“谢谢王总的信任。那咱们今天就敲定合作意向,我尽快准备好第一批货,送到您那边检验。”
“好,爽快。”王总站起来,又跟他握了握手,“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合同我让人准备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放在茶几上。
郭铭远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很清晰,价格也很公道,没有任何陷阱。
他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总收起合同,笑着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王总,周大海第一个跳了起来。
“卧槽!铭远!咱们要发了!”
孟瑶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郭铭远站在门口,看着王总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他拿出手机,给苏婉清打了个电话。
“婉清,谈成了。”
“真的?太好了!”苏婉清的声音里满是喜悦,“我就知道你能行!”
“晚上庆祝一下,叫上爸妈和婷婷,一起出去吃顿饭。”
“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郭铭远转过身,看着周大海和孟瑶。
“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欧耶!”周大海举起双手,“我要吃龙虾!”
“没问题。”
那天晚上,郭铭远在一家海鲜酒楼订了一个大包厢。
郭建明和赵秀芝来了,郭婷婷也来了。
苏婉清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新买的裙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郭铭远端起酒杯:“来,大家一起干一杯,庆祝公司拿到第一个大单。”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郭建明喝了一口酒,看着郭铭远,眼神里满是欣慰。
“铭远,爸以前总觉得你不行,现在看来,是爸错了。”
“爸,你别这么说。”
“爸说的是真心话。”郭建明放下酒杯,“你比爸强,爸这辈子没干成过什么事,但你不一样,你有出息。”
郭铭远看着他爸,心里有些酸楚。
在他的记忆里,他爸从来没有这么夸过他。
“爸,你放心,我会让咱们家越来越好的。”
“爸相信你。”
赵秀芝在一旁抹眼泪:“看到你们兄妹俩都好,妈就放心了。”
郭婷婷握住赵秀芝的手:“妈,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吃完饭后,一家人各自散去。
郭铭远和苏婉清步行回家。
路上,苏婉清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
“老公,我真为你骄傲。”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才刚开始呢。”
“但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很多人连第一步都不敢迈,你做到了。”
郭铭远笑了:“那也是因为有你在背后支持我。”
“那是,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怎么感谢?”
“嗯……给我买那个包吧,就是上次在商场看到的那个。”
“买!明天就去买!”
“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
苏婉清开心地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你最好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回家。
第二天一早,郭铭远就去了办公室。
王总的合同给了他很大的信心,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五万斤的货,可不是小数目。
他必须确保品质,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联系了几个合作的农户,让他们准备好最新鲜的水果和蔬菜。
又联系了物流公司,安排好运输车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孟瑶负责对接客户,周大海负责现场品控。
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一周后,第一批货准时送到了王总的仓库。
王总亲自验了货,非常满意。
“郭总,品质很好,继续保持。”
“一定一定。”
第一批货顺利交付,货款也按时到账。
郭铭远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钱,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笔钱,公司的运转就能更加顺畅了。
他给周大海和孟瑶各发了一个大红包。
“辛苦了,这是你们应得的。”
周大海接过红包,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铭远,跟着你干,没错!”
孟瑶也笑了:“谢谢哥。”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好。
王总那边的订单量从五万斤增加到了十万斤,又增加到了二十万斤。
郭铭远又招了几个新员工,办公室也扩租了一间。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晚上,郭铭远加完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苏婉清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不饿,在公司吃过了。”郭铭远换了拖鞋,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苏婉清看着他,表情有些犹豫,“老公,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
“谁打的?”
“一个自称是你高中同学的人,叫……叫什么来着,他说他叫张伟。”
郭铭远皱了皱眉:“张伟?我高中同学里没有叫张伟的啊。”
“我也觉得奇怪。”苏婉清说,“他说他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钱。我说你不在,他就挂了。”
郭铭远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让你回来后给他回个电话。”
郭铭远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
没有未接来电。
“他没打我的电话?”
“没有,直接打到我手机上的。”苏婉清说,“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郭铭远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
“那你要给他回电话吗?”
“不回。”郭铭远说,“不认识的人,没必要理会。”
苏婉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郭铭远心里却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次不是打电话,是直接到公司来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办公室。
“请问,哪位是郭铭远郭总?”
郭铭远抬起头:“我就是,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重要的是,我听说郭总最近发财了,想跟郭总借点钱花花。”
郭铭远皱起眉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金牙,“郭总,我也不多借,就借一百万,三个月后还你,利息按市场价算。”
郭铭远看着他,心里明白了。
这是来者不善。
“抱歉,我没有钱借给你。”
“郭总,别这么小气嘛。”男人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我知道你刚签了一个大单,赚了不少钱。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互相帮衬一下,以后也好相见。”
“我说了,我没钱。”
男人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郭铭远。
“郭总,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别不识抬举。”
周大海听到动静,从外面冲了进来。
“干什么的?滚出去!”
男人看了周大海一眼,不屑地笑了笑:“怎么?还想动手?”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郭铭远冷冷地说。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行,郭总,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周大海追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才回来。
“铭远,这人是谁?”
“不认识。”郭铭远摇了摇头,“估计是听说我发财了,想来敲竹杠的。”
“那怎么办?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不知道。”郭铭远揉了揉太阳穴,“先看看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各种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合作的农户打来电话,说有人去他们那里捣乱,威胁他们不准再给郭铭远供货。
然后是物流公司那边,说运输车辆被人扎了轮胎,暂时无法出车。
甚至连办公室的门锁都被人堵了胶水。
周大海气得直骂娘:“肯定是那个金链子搞的鬼!”
孟瑶也有些害怕:“哥,要不咱们报警吧?”
郭铭远摇了摇头:“报警没用,他们没有留下证据,报了警也拿他们没办法。”
“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胡来吧?”
郭铭远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这是他以前在物流公司工作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叫老K,在道上有些人脉。
他拨了过去。
“喂,老K,是我,郭铭远。”
“哟,铭远啊,好久不见,听说你发财了?”
“发什么财,混口饭吃而已。”郭铭远笑了笑,“老K,我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麻烦?你说。”
郭铭远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K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个金链子,我大概知道是谁。那人叫马六,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专门找刚起步的小老板下手。”
“那你有办法帮我摆平吗?”
“我试试吧。”老K说,“我跟他的老大有过一面之缘,看看能不能说上话。”
“谢了,老K,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啥,都是兄弟。”
挂了电话,郭铭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大海看着他:“怎么样?”
“找了一个朋友帮忙,希望能解决。”
“要是解决不了呢?”
郭铭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只能换个地方了。”
“换个地方?”
“嗯,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周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郭铭远说的是实话。
在这种事情上,硬碰硬是没有好结果的。
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与烂人烂事的纠缠上,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好在,他们现在的业务已经走上了正轨,换个地方也能活下去。
晚上回到家,郭铭远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婉清。
苏婉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要不,咱们搬家吧。”她说。
郭铭远愣了一下:“搬家?”
“嗯,搬到别的城市去。”苏婉清看着他,“反正咱们现在有钱,去哪里都能生活。换个地方,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郭铭远看着她,心里有些感动。
他老婆总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想出解决办法。
“你舍得这里吗?”他问。
“有什么舍不得的?”苏婉清笑了,“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郭铭远把她搂进怀里。
“好,那咱们就搬家。”
第二天,郭铭远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周大海和孟瑶。
周大海愣了一下:“搬家?搬去哪儿?”
“还没想好,可能是南方,也可能是北方。”郭铭远说,“大海,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走,我欢迎。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公司这段时间赚的钱,咱们平分。”
周大海想都没想:“废话,我当然跟你走!咱们是兄弟,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郭铭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孟瑶也说:“我也跟你们一起走,反正我在株洲也没什么牵挂。”
郭铭远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孟瑶笑了,“我说了,我看人很准,跟着你能成。”
郭铭远也笑了:“好,那咱们就一起走。”
三个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他们不像是老板和员工,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接下来的几天,郭铭远开始着手处理搬家的事宜。
他先是跟王总通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王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郭总,你要是搬走了,咱们的合作还能继续吗?”
“当然能。”郭铭远说,“现在物流发达,距离不是问题。只要王总信得过我,我可以在新的地方继续给您供货。”
“好,那我就放心了。”王总说,“郭总,你是个干实事的人,我希望咱们能长期合作下去。”
“一定会的。”
挂了电话,郭铭远心里踏实了不少。
王总的订单是公司的命脉,只要这条线不断,搬到哪儿都能活下去。
他又联系了几个合作的农户,跟他们解释了情况。
农户们虽然舍不得,但也理解他的难处。
“郭总,你是个好人,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一定。”
处理完这些事情,郭铭远开始物色新的落脚点。
他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对比了几个城市。
最终,他选中了杭州。
杭州是电商之都,产业配套完善,人才资源丰富。
而且气候宜人,环境优美,适合居住。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苏婉清。
苏婉清听完,点了点头:“杭州好啊,我一直想去那里生活。”
“那就这么定了。”
郭铭远开始在杭州寻找合适的办公地点和住房。
他在网上看了很多房源,又托朋友帮忙打听。
一周后,他订好了飞杭州的机票。
走的那天,郭建明和赵秀芝来送他。
赵秀芝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铭远,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郭建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满是关切。
“爸,妈就交给你了。”郭铭远看着他爸。
郭建明点了点头:“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妈受委屈的。”
郭铭远又看向郭婷婷:“婷婷,你也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哥。”郭婷婷的眼眶也红了,“你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
“嗯。”
登机的时间到了。
郭铭远拉着苏婉清的手,走向安检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和妹妹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他笑了笑,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心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
一个新的城市,一个新的开始。
他相信,未来会更好。
飞机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郭铭远和苏婉清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真好。”
“是啊。”郭铭远也深吸了一口气,“比株洲湿润多了。”
两个人打了辆车,前往提前订好的酒店。
路上,苏婉清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老公,你说咱们能在杭州站稳脚跟吗?”
“能。”郭铭远握住她的手,“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苏婉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是。”
车子驶过钱塘江大桥,江面宽阔,波光粼粼。
远处,杭州市区的天际线若隐若现。
郭铭远看着那座陌生的城市,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