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挥舞的那一刻，德比斯的手停在刹车杆上，眼睛盯着赛道边的电子屏。比赛停在第11圈，还剩8圈。他刚才还在领跑，从第4位发车，一路追到第1，超越阿雷纳斯、昂居，节奏正好，轮胎状态良好，身后的对手已经被他甩开将近0.6秒。然后69号摔了，护栏坏了，红旗出来了。
他从领跑位置回到维修区，等待重启。等待的时间有15分钟，足够他喝一口水，听工程师讲一遍重启策略，然后重新骑上820RR，回到发车格。这次他排在第二位发车，不是第一位。他的领跑优势在红旗落地的那一刻被清零了，赛会按照倒数第二圈的成绩重新排位，他只能从第2起步。而那个被他超过的昂居，又回到了他前面。
重启只有5圈。5圈，对于WSBK的法国站来说，几乎是一个冲刺赛的长度，不是一场正赛的距离。德比斯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没办法控制重启后的起步。他的820RR在1号弯前转速拉得不够高，被阿雷纳斯从内线钻了过去，掉到第3。然后在3号弯，又被马西亚挤了一下，掉到第4。5圈的重启，他用了不到半圈就从第2掉到了第4。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法国站遇到这种情况。前一天的第一回合，他是杆位发车，起步后掉到第10，然后一路追到第3。那天没有红旗，他是硬生生从第10追到第3的，用了19圈。今天他只用11圈就从第4追到了第1，然后红旗，然后重启，然后5圈，然后第4，然后最后一圈靠昂居走线失误，杀回第3。
连续两回合，都是第3。但这两次第3的含义完全不同。第一回合是“从后面追上来，能拿第3已经不错了”，第二回合是“从第1被拉回第3，这个第3拿得憋屈。”
德比斯摘下头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把头盔夹在腋下，走向领奖台。领奖台上，他站在最左边，中间是冠军加西亚，右边是亚军阿雷纳斯。这个位置他昨天也站过，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对手，同样的奖杯。但今天的奖杯拿在手里，感觉比昨天重一些。
他举杯的时候，余光扫过计时屏。红旗出现前，他领跑时做出的最快圈速是1分32秒874，比阿雷纳斯快了0.3秒，比加西亚快了0.5秒。如果那8圈没有被中断，按照他当时的节奏，他完全有机会用长距离把对手拖垮。820RR在法国站的设定偏向中高速弯，而后半程的赛道特性正好是连续的高速弯和刹车区，那是他的强项。但他没有机会验证这个判断了，因为红旗挡在他和第1名之间。
这不是德比斯第一次被红旗“抢走”冠军。今年早些时候的西班牙站，他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领跑时被红旗中断，重启后只拿到第2。加上这次，已经是今年第二次。WSBK的规则写明，如果比赛未完成三分之二赛程，红旗重启后按剩余圈数重新发车。这意味着，你在红旗前的所有努力，所有的超车、防守、节奏积累，都归零。你只能重新起步，重新抢位置，重新在更短的赛程里赌一把。
赌一把，对于德比斯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他不是一个靠运气吃饭的车手，他更擅长长距离推进，用圈速和轮胎管理慢慢磨掉对手的意志。820RR的底盘在长距离中的稳定性是公认的，轮胎磨损控制也在同级车中排在前列。但5圈的重启，这些东西用不上。5圈，比的不是管理，比的是起步、第一弯、第一个刹车区，谁先抢到位置，谁就赢。
德比斯的起步一直不是他的强项。他的发车反应时间在现役车手中排在中游，不算快，也不算慢，但遇到这种5圈重启，起步慢半拍就是致命的。他今天重启后的起步慢了0.2秒，就这0.2秒，让他从第2掉到了第4。然后他花了4圈多的时间去追，最后靠昂居在最后一个弯道走线失误，才勉强拿到第3。如果昂居没有失误，他可能连第3都保不住。
这就是德比斯现在的处境：他有速度和实力，有在领跑时维持节奏的能力，但他在重启、起步、短程冲刺这些环节上，总是差那么一点。而WSBK的赛程安排，似乎越来越喜欢制造这种“差一点”的局面。今年的赛历压缩得比较紧，法国站是背靠背的第二站，连续两回合比赛，留给车队调整的时间非常少。德比斯的团队在首回合结束后，连夜调整了前叉的设定，试图改善起步时的前轮支撑力，但效果有限。820RR的起步特性在重启后暴露得更明显，前轮在出弯时容易打滑，导致他不敢在1号弯前全力开油。
这个细节，工程师在赛后分析时提到了。德比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数据板还给工程师，然后转身走向车库。他站在820RR旁边，看着机械师拆下车壳，检查引擎和悬挂。赛车的后轮花纹已经磨得差不多了，5圈的重启，轮胎几乎没有下降，但他在起步时的那一下打滑，让后轮边缘多了一道磨损痕迹。这道痕迹提醒他，他曾经离冠军很近，近到只差一个起步。
走在围场里，他的队友和对手陆续经过。加西亚在和自己的团队庆祝，阿雷纳斯在接受采访，昂居坐在车库里发呆。德比斯没有加入任何人，他走到自己的休息区，坐下来，喝了一口运动饮料。饮料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然后拿起手机，翻了一下赛道官方发来的数据。数据很清楚，红旗前他领跑，红旗后他第3。这个数据不会说谎，也不会被改写。
他身边的团队没有多说什么。他们知道德比斯的性格，输了就是输了，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解释。他在WSBK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历过太多类似的场面。每一站都有红旗，每一站都有重启，每一站都有人因为起步慢了一拍而丢掉冠军。他不觉得这是运气不好，他只觉得这是自己还没解决的问题。
他把饮料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赛车座椅。座椅上还有他的体温，那是他刚刚在5圈重启里唯一留下的东西。他拉上车库的卷帘门，把赛车和工程师都挡在身后。明天没有比赛，后天也没有，法国站结束了。
他走出围场，天已经黑了。赛道边的路灯亮起来，照在沥青路面上，路面还有轮胎留下的橡胶痕迹。他看了一眼那些痕迹，那里面有他留下的，有加西亚留下的，有阿雷纳斯留下的，还有那个摔车的69号留下的。69号车手叫布斯·阿莫斯，他在5号弯摔车的时候，德比斯正在领跑。布斯·阿莫斯摔车之后，赛道护栏损坏，赛会出示红旗，然后德比斯的冠军梦就停在了那面红旗里。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法国站的奖杯在包里，有点沉，但他没有拿出来看。他还要赶下一班飞机，去意大利，准备克雷莫纳的测试。测试只有两天，然后就是下一站比赛。他要在那两天里，找到解决起步问题的办法。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他知道，如果找不到，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下一次，可能还是第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