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珠海的人，站在街头会有点恍惚。
广州深圳满大街的电动自行车，嗖嗖地从身边过。到了珠海，电动车像是被一键清空了。
我站在香洲最热闹的那条街上看了十分钟。
没有。
真的没有。
后来跟当地朋友聊起来，他苦笑一声说，别找了，这地方禁电二十年了。
罚款数字很干脆，2000块钱。车直接扣下。不分你是本地户口还是外地游客，只要电动车上了市政道路，逮着就是这一套处理。
消息传开后，不少外地人第一反应是不信。现在哪还有城市这么干的？
珠三角其他城市早就放开了，上牌就行，戴头盔，限速，大家各自安好。唯独珠海，从立规矩那天起就没松过口。
有人翻出老黄历，说当年珠海先禁了摩托车，接着电动车也一块儿管起来。那时候路上确实乱，电动车逆行、超速、乱停乱放，事故一茬接一茬。
有数据摆在那里。
当年涉摩电的事故占了全部交通事故的八成五。
禁了之后，这个数字掉到了四成六。
效果摆在那儿，路面上确实是清爽了。人走在斑马线上不用担心背后突然蹿出一辆电动车，老人带孩子过马路也踏实不少。
所以当地有一部分人坚决支持禁电。他们觉得这是珠海最像特区的地方干净，有序，不将就。
我听到的另一个说法是，珠海早期的道路规划压根没给非机动车留位置。主干道就那么宽，汽车都挤不开了，再放电动车进来，早晚高峰得堵成一锅粥。
这逻辑放在二十年前没毛病。
可二十年过去了，城市早就变了。
常住人口涨了近百万人。快递一天八十多万件。外卖的单子更是海了去了。
骑手怎么办？
不少站点改用小型的货运车、三轮车，烧油用电的那种。想干这行，先得考驾照，再掏钱买车，维护成本一下子上去了。
有个做配送的老哥跟我倒苦水，说一单跑下来，油钱和车损吃掉利润的一大块。有时候半夜收工，偶尔能看见偷摸骑电动车的人，猫着腰从巷子里穿过去，跟做贼似的。
普通市民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两公里的路，买菜，接孩子，没电动车就只能蹬共享单车。或者干脆发动汽车。结果怎么样？
早晚高峰的中小学门口，汽车排成长龙。珠海的拥堵排名最近几年常常挤进全国前十，跟周边中山、江门一比，反差特别明显。
住在斗门、金湾那些离市区远一点的地方，日子更拧巴。出门买菜不到两公里路，开车不值当，走路又太远。有人开玩笑说，在珠海生活，短途出行这件事能把人逼出选择困难症。
禁电的好处也确实看得见摸得着。
珠海那条情侣路，沿线的绿道建得漂亮，骑行的人蹬着人力自行车，慢悠悠的，海风一吹，挺舒服。
市容市貌这一块，珠海在珠三角算得上拿得出手。没有电动车乱停乱放，人行道整齐，游客来了第一印象就好。
这也是当地人骄傲的地方。
可问题就在于，安全和便利之间，是不是真的只能二选一？
这些年一直有人大代表提建议。说能不能在郊区先搞试点，给电动车登记上牌，学学中山佛山的做法，划分车道，限制速度，用管理替代一刀切。
周边城市的经验摆在那儿。上牌之后，事故率没有明显反弹，交通秩序也没崩。说明管这条路走得通。
珠海这边的态度一直比较稳。从头到尾就是一条线全域禁，没有例外。外地来的车也不行，市界卡口有人专门劝返，硬闯的直接罚。
有游客跟我讲，他从中山骑过来，刚过界碑就撞上警示牌，上面写得很清楚电动车禁止驶入，违者扣车罚款。他当时以为只是某条路限行，绕了半天发现哪儿都不让走。
最后只能把车停在交界处，换公交进去。
这件事往深了想，其实挺有意思。
二十年前决定禁电，是基于当时的路况和事故数据。那时候的决策没毛病。可城市是会长的，人口结构、出行需求、配送行业，全都换了一轮。
规则却还停在二十年前。
现在珠海面临的情况，不是要不要彻底放开，而是能不能找到一条中间路。郊区人少路宽的地方，有没有可能先松一点？快递外卖这类民生刚需，能不能有专门的通行证？这些问题放在桌面上，总得有人去琢磨。
毕竟，一座城市的底气，不光看它禁了什么，也看它能不能给出更好的替代方案。
给准备去珠海的朋友提个醒。
别骑着电动车去试探规则。2000块不是小数目，车扣了更麻烦。到了地方，共享单车和公交都挺方便，实在不行打车也花不了几个钱。
珠海还是值得去的。
街上没有电动车，走路确实安心。这份安心值不值两千块的罚款，每个人心里有各自的账。
我只是觉得，城市的交通治理，不该只有全部禁止这一种解法。
管比禁难，但管好了，才是真本事。
